第21章 要替Omega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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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要替Omega告我？
日子像被無形的手推著，沈重而緩慢地碾過。高途將自己更深地埋入工作的繭房中，試圖用無盡的事務麻痹神經，如同陰險的刺客，在他最不設防的時刻驟然發難。他應對得愈發熟練——更頻繁地使用氣味清淡的抑制劑（以哮喘藥的名義），在辦公室和洗手間儲備了足夠的酸味糖果和薄荷糖，總能找到借口在惡心感洶湧時暫時離席。
但身體的變化並非全然能夠隱藏。偶爾襲來的、毫無預兆的眩暈會讓他不得不扶住桌角緩上許久；極易疲憊，以往能熬到深夜的精神頭消失無蹤，常常在對著電腦屏幕時，眼皮就沈重得難以支撐；食欲變得古怪，有時對食物毫無興趣，有時又會對某種味道產生突如其來的、近乎偏執的渴望。
最讓他心驚的是情緒。那股沒來由的、縈繞不散的焦慮和恐懼，常常在深夜將他吞噬。他會突然從淺眠中驚醒，心跳如鼓，手心冰涼，為未來那一片模糊的黑暗而瑟瑟發抖。對沈文瑯的依賴與恐懼交織得愈發緊密，那人一絲不耐的蹙眉，一句略重的呵斥，都能讓他內心翻江倒海，表面上卻還要維持著滴水不漏的恭順與平靜。
而沈文瑯，則持續被那股無處追尋的海鹽鼠尾草氣息所折磨。標記後的本能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呼喚著那個消失無蹤的Omega，讓他煩躁易怒，坐立難安。他對“監控故障”的調查進度極度不滿，施加的壓力越來越大，技術部門人人自危。這種無處發洩的焦灼，準觸發他情緒的高途身上。
高途變得更加沈默，更加小心翼翼，如同一抹蒼白的、隨時可能消散的影子，徘徊在沈文瑯的周圍。但他心底那個念頭，卻在恐懼的滋養下頑強地生長出來--他必須知道。他必須知道沈文瑯對那個夜晚可能產生的後果，究竟抱有何種態度。哪怕答案會將他徹底碾碎，他也需要一個確切的結局。
機會在一個沈悶的下午悄然來臨。
辦公室裏只剩下他們兩人。窗外天色灰蒙，醞釀著一場遲來的秋雨。沈文瑯剛結束一個不太順利的越洋視頻會議，對方在細節上反覆糾纏，耗盡了他本就所剩無幾的耐心。他扯開領帶，扔在桌上，眉宇間積郁著沈重的躁戾。
高途正將一份需要簽字的文件輕輕放在他手邊。空氣凝滯，只聽得見中央空調低沈的嗡鳴和自己過快的心跳。
就是現在。
高途垂著眼，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光潔的文件頁面，聲音放得極低，仿佛只是隨口提起一個不相幹的話題，帶著刻意營造的、討論公事般的平淡口吻:“沈總，關於上次宴會後續的輿情監測報告，法務部補充了一點。”他頓了頓，呼吸微窒，感覺到沈文瑯投來的、帶著不耐的視線。
他強迫自己繼續說下去，字句斟酌，如同在雷區排爆:“他們建議，後續若有類似情況，尤其是涉及……未標記或臨時標記的Omega，最好能提前建立更完善的應急預案，包括……呃，包括事後可能產生的……生理性後果的咨詢與處理渠道。”
他幾乎不敢呼吸，每一個詞都燙得他舌尖發麻。他緊緊盯著文件上的某個墨點，不敢看沈文瑯的表情。
“畢竟，”他艱難地補充，試圖將話題引向更“合理化”的方向，“如果處理不當，比如……意外妊娠等情況，可能會引發不必要的法律糾紛和輿論風險，對集團聲譽……”
“高途！”
沈文瑯的聲音冷硬地打斷了他，像一塊冰砸在地面上。
高途的心猛地一沈，幾乎停止跳動。他僵硬地擡起頭。
沈文瑯正盯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眸裏沒有任何探究，只有被冒犯的、極度厭煩的戾氣。高途那番小心翼翼、包裹在專業術語下的試探，在他聽來，無疑是又一次不合時宜的、對“Omega相關問題”的過度關註，精準地踩爆了他此刻煩躁的雷區。
“你能不能一天到晚不要Omega，Omega的，”他的話語像浸了冰碴的鞭子，毫不留情地抽打過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惡不惡心？”
高途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幹幹凈凈，嘴唇細微地顫抖了一下。心臟像是被那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疼得他眼前發黑。在對方眼裏，僅僅是想到，就覺得……惡心？
一股冰冷的、絕望的寒意，從脊椎骨縫裏極速竄起，瞬間凍結了他的四肢百骸。
然而，多年練就的職業本能，以及在極度受傷時反彈而起的一種近乎自毀的、維護最後尊嚴的本能，讓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不大，甚至因為虛弱而有些發飄，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冰冷的平靜，像是在陳述一條與己無關的法條:
“沈總，請您不要總是說一些侮辱Omega的話。”他頓了頓，迎上沈文瑯驟然變得難以置信的目光，繼續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說道，“這有違《ABO平權協議》的相關規定。即使是私下場合，也應該註意言辭。”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在辦公室裏蔓延。
沈文瑯像是第一次認識高途一樣，用一種極其怪異、充滿了荒謬感和被挑釁的怒意的眼神，上下打量著他。這個一向順從、沈默、甚至有些卑微的秘書，竟然敢用這種口氣跟他說話？還用上了什麽狗屁《平權協議》？
一股邪火猛地竄起，找不到那個Omega的焦躁，工作不順地煩悶，連同此刻被“忤逆”的腦怒，瞬間匯聚成口不擇言的毒液。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帶著強烈的壓迫感，幾乎將高途完全籠罩。他俯視著高途那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冰冷的、充滿譏誚的弧度:
“怎麽了，高途？”他刻意放緩語速，每個字都像淬毒的刀片，“你一個Beta，”他加重了這句話，仿佛這是什麽不堪的標簽，“要替Omega告我？”
轟--
高途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在這句極具侮辱的話裏，徹底崩塌碎裂。
Beta！
是的，在他眼裏，自己永遠只是個無關緊要的、他甚至不屑於去深思其後果。因為那對象，是令他厭惡的Omega。而自己這個“Beta”的維護，在他聽來，更是可笑又僭越。
所有的試探，所有的僥幸，所有的……微弱到不敢承認的期盼，在這一刻，被這句話碾磨得粉碎，化作齏粉，紛紛揚揚，落滿他早已冰封的心原。
他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像被瞬間抽走所有的靈魂。臉色是一種死寂的灰白，連嘴唇都失去了最後一點顏色。只有那雙眼睛，還殘留著最後一次震動過後的、空洞的餘燼。
他看著沈文瑯，目光像是穿透了他，落在了某個虛無的點上。
幾秒鐘後，他極其緩慢地、幾乎是機械地，微微頷首。
“抱歉，沈總。”聲音輕得如同嘆息，沒有絲毫情緒起伏，仿佛剛才那個出言“頂撞”的人不是他，“是我失言，僭越了。”
他不再看沈文瑯，目光落回那份文件上，指尖輕輕將它往沈文瑯的方向推了推，動作僵硬得像提線木偶。
“這份文件，請您過目。如果沒問題，請簽字。”
說完，他後退一步，垂手立在一旁，重新變回了那個沈默地、沒有個人情緒的、只會處理公務的影子。仿佛剛才那短暫的交鋒，從未發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什麽東西，在心裏，徹底地死了。
沈文瑯看著他這副瞬間恢覆“正常”的模樣，胸口那股無名火卻燒得更旺。他有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悶感，卻又抓不住任何錯處。他煩躁地瞪了高途一眼，最終還是抓起筆，在文件上唰唰地簽下名字，力道大得幾乎劃破紙背。
“出去。”他扔下筆，聲音冰冷。
“是，沈總。”
高途上前，拿起那份簽好字的文件，轉身，離開。每一步都邁得極其平穩，背影挺直，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孤寂與決絕。
辦公室的門輕輕合上。
沈文瑯猛地一腳踹在辦公桌上，發出巨大的聲響。他喘著粗氣，腦子裏亂糟糟的，那股海鹽鼠尾草的氣息似乎又隱約縈繞上來，混合著高途最後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和空洞的眼神，讓他心煩意亂到了極點。
而門外，高途一步一步地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
他拿起下一份待處理的文件，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但他知道，他已經得到了最殘忍、也是最清晰的答案。
最後一絲微光，熄滅了。
從這一刻起，前路再無仿徨，只剩下來自深淵的、必須獨自走下去的冰冷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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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身體的變化並非全然能夠隱藏。偶爾襲來的、毫無預兆的眩暈會讓他不得不扶住桌角緩上許久；極易疲憊，以往能熬到深夜的精神頭消失無蹤，常常在對著電腦屏幕時，眼皮就沈重得難以支撐；食欲變得古怪，有時對食物毫無興趣，有時又會對某種味道產生突如其來的、近乎偏執的渴望。
最讓他心驚的是情緒。那股沒來由的、縈繞不散的焦慮和恐懼，常常在深夜將他吞噬。他會突然從淺眠中驚醒，心跳如鼓，手心冰涼，為未來那一片模糊的黑暗而瑟瑟發抖。對沈文瑯的依賴與恐懼交織得愈發緊密，那人一絲不耐的蹙眉，一句略重的呵斥，都能讓他內心翻江倒海，表面上卻還要維持著滴水不漏的恭順與平靜。
而沈文瑯，則持續被那股無處追尋的海鹽鼠尾草氣息所折磨。標記後的本能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呼喚著那個消失無蹤的Omega，讓他煩躁易怒，坐立難安。他對“監控故障”的調查進度極度不滿，施加的壓力越來越大，技術部門人人自危。這種無處發洩的焦灼，準觸發他情緒的高途身上。
高途變得更加沈默，更加小心翼翼，如同一抹蒼白的、隨時可能消散的影子，徘徊在沈文瑯的周圍。但他心底那個念頭，卻在恐懼的滋養下頑強地生長出來--他必須知道。他必須知道沈文瑯對那個夜晚可能產生的後果，究竟抱有何種態度。哪怕答案會將他徹底碾碎，他也需要一個確切的結局。
機會在一個沈悶的下午悄然來臨。
辦公室裏只剩下他們兩人。窗外天色灰蒙，醞釀著一場遲來的秋雨。沈文瑯剛結束一個不太順利的越洋視頻會議，對方在細節上反覆糾纏，耗盡了他本就所剩無幾的耐心。他扯開領帶，扔在桌上，眉宇間積郁著沈重的躁戾。
高途正將一份需要簽字的文件輕輕放在他手邊。空氣凝滯，只聽得見中央空調低沈的嗡鳴和自己過快的心跳。
就是現在。
高途垂著眼，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光潔的文件頁面，聲音放得極低，仿佛只是隨口提起一個不相幹的話題，帶著刻意營造的、討論公事般的平淡口吻:“沈總，關於上次宴會後續的輿情監測報告，法務部補充了一點。”他頓了頓，呼吸微窒，感覺到沈文瑯投來的、帶著不耐的視線。
他強迫自己繼續說下去，字句斟酌，如同在雷區排爆:“他們建議，後續若有類似情況，尤其是涉及……未標記或臨時標記的Omega，最好能提前建立更完善的應急預案，包括……呃，包括事後可能產生的……生理性後果的咨詢與處理渠道。”
他幾乎不敢呼吸，每一個詞都燙得他舌尖發麻。他緊緊盯著文件上的某個墨點，不敢看沈文瑯的表情。
“畢竟，”他艱難地補充，試圖將話題引向更“合理化”的方向，“如果處理不當，比如……意外妊娠等情況，可能會引發不必要的法律糾紛和輿論風險，對集團聲譽……”
“高途！”
沈文瑯的聲音冷硬地打斷了他，像一塊冰砸在地面上。
高途的心猛地一沈，幾乎停止跳動。他僵硬地擡起頭。
沈文瑯正盯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眸裏沒有任何探究，只有被冒犯的、極度厭煩的戾氣。高途那番小心翼翼、包裹在專業術語下的試探，在他聽來，無疑是又一次不合時宜的、對“Omega相關問題”的過度關註，精準地踩爆了他此刻煩躁的雷區。
“你能不能一天到晚不要Omega，Omega的，”他的話語像浸了冰碴的鞭子，毫不留情地抽打過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惡不惡心？”
高途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幹幹凈凈，嘴唇細微地顫抖了一下。心臟像是被那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疼得他眼前發黑。在對方眼裏，僅僅是想到，就覺得……惡心？
一股冰冷的、絕望的寒意，從脊椎骨縫裏極速竄起，瞬間凍結了他的四肢百骸。
然而，多年練就的職業本能，以及在極度受傷時反彈而起的一種近乎自毀的、維護最後尊嚴的本能，讓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不大，甚至因為虛弱而有些發飄，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冰冷的平靜，像是在陳述一條與己無關的法條:
“沈總，請您不要總是說一些侮辱Omega的話。”他頓了頓，迎上沈文瑯驟然變得難以置信的目光，繼續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說道，“這有違《ABO平權協議》的相關規定。即使是私下場合，也應該註意言辭。”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在辦公室裏蔓延。
沈文瑯像是第一次認識高途一樣，用一種極其怪異、充滿了荒謬感和被挑釁的怒意的眼神，上下打量著他。這個一向順從、沈默、甚至有些卑微的秘書，竟然敢用這種口氣跟他說話？還用上了什麽狗屁《平權協議》？
一股邪火猛地竄起，找不到那個Omega的焦躁，工作不順地煩悶，連同此刻被“忤逆”的腦怒，瞬間匯聚成口不擇言的毒液。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帶著強烈的壓迫感，幾乎將高途完全籠罩。他俯視著高途那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冰冷的、充滿譏誚的弧度:
“怎麽了，高途？”他刻意放緩語速，每個字都像淬毒的刀片，“你一個Beta，”他加重了這句話，仿佛這是什麽不堪的標簽，“要替Omega告我？”
轟--
高途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在這句極具侮辱的話裏，徹底崩塌碎裂。
Beta！
是的，在他眼裏，自己永遠只是個無關緊要的、他甚至不屑於去深思其後果。因為那對象，是令他厭惡的Omega。而自己這個“Beta”的維護，在他聽來，更是可笑又僭越。
所有的試探，所有的僥幸，所有的……微弱到不敢承認的期盼，在這一刻，被這句話碾磨得粉碎，化作齏粉，紛紛揚揚，落滿他早已冰封的心原。
他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像被瞬間抽走所有的靈魂。臉色是一種死寂的灰白，連嘴唇都失去了最後一點顏色。只有那雙眼睛，還殘留著最後一次震動過後的、空洞的餘燼。
他看著沈文瑯，目光像是穿透了他，落在了某個虛無的點上。
幾秒鐘後，他極其緩慢地、幾乎是機械地，微微頷首。
“抱歉，沈總。”聲音輕得如同嘆息，沒有絲毫情緒起伏，仿佛剛才那個出言“頂撞”的人不是他，“是我失言，僭越了。”
他不再看沈文瑯，目光落回那份文件上，指尖輕輕將它往沈文瑯的方向推了推，動作僵硬得像提線木偶。
“這份文件，請您過目。如果沒問題，請簽字。”
說完，他後退一步，垂手立在一旁，重新變回了那個沈默地、沒有個人情緒的、只會處理公務的影子。仿佛剛才那短暫的交鋒，從未發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什麽東西，在心裏，徹底地死了。
沈文瑯看著他這副瞬間恢覆“正常”的模樣，胸口那股無名火卻燒得更旺。他有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悶感，卻又抓不住任何錯處。他煩躁地瞪了高途一眼，最終還是抓起筆，在文件上唰唰地簽下名字，力道大得幾乎劃破紙背。
“出去。”他扔下筆，聲音冰冷。
“是，沈總。”
高途上前，拿起那份簽好字的文件，轉身，離開。每一步都邁得極其平穩，背影挺直，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孤寂與決絕。
辦公室的門輕輕合上。
沈文瑯猛地一腳踹在辦公桌上，發出巨大的聲響。他喘著粗氣，腦子裏亂糟糟的，那股海鹽鼠尾草的氣息似乎又隱約縈繞上來，混合著高途最後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和空洞的眼神，讓他心煩意亂到了極點。
而門外，高途一步一步地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
他拿起下一份待處理的文件，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但他知道，他已經得到了最殘忍、也是最清晰的答案。
最後一絲微光，熄滅了。
從這一刻起，前路再無仿徨，只剩下來自深淵的、必須獨自走下去的冰冷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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