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這個味道他聞了十年

關燈
第15章 這個味道他聞了十年

清晨早上七點零三分,HS集團頂樓的空氣裏還帶著夜裏沒散的涼氣。高途站在茶水間的水槽前,手指捏著那只銀色溫度計,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恒溫壺裏慢慢往上跳的溫度,磨砂壺身能隱約看到水裏細細的氣泡往上冒,就像他現在表面平靜,心裏卻跳得厲害--昨晚後頸的灼痛感斷斷斷續續纏到後半夜,他起來用了兩次抑制劑,清晨出門時又吞了粒止痛藥,此刻胸腔裏還留著淡淡的藥香,連呼吸都透出幾分虛浮。

“84.7度。”他輕聲念了句,擡手調低恒溫壺的功率,沈文瑯要的85度必須精準,多一分顯澀,少一分則淡,他記了整整十年,連指尖對水溫的感知都幾乎成了本能。從錫罐裏夾出三克白毫銀針時,他的手腕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茶葉尖上的白毫擦過攝尖,落下幾星細絨在臺面上--是止痛藥的副作用還未散,指尖卻總不聽使喚的發顫。

瓷杯已經用熱水溫了三遍,內壁凝著一層小水珠,他把茶葉慢慢鋪在杯底,等水溫跳到85度的瞬間就關了開關,倒水時水流沿著杯壁轉圈,先慢後快,剛好沒過茶葉還沒濺起水花--這手法他練了無數次,連沈文瑯都調侃過,說他泡白茶時的認真勁兒,比處理並購案還投入,燜泡30秒的間隙,他靠在水槽邊歇了歇,後腰又開始酸,像有根細針慢慢紮進來,他悄悄用手按了按,摸到襯衫下面的抑制貼,心裏才稍微踏實點。

“茶好了?”沈文瑯的聲音從門口傳過來,還帶著晨練完淡淡的喘氣聲。高途趕緊站直,端起茶杯輕輕晃了晃,茶湯呈淺杏色,清澈得能看見杯底慢慢舒展開的茶葉芽。“沈總,您的茶。”他把茶杯放到托盤上,旁邊還整整齊齊疊著素色茶巾--這是沈文瑯三年前隨口提的習慣,說茶巾折角對齊,喝茶時心情都會舒暢幾分。

沈文瑯接過茶杯喝了一口,眉毛稍稍微松了點,不仔細看都發現不了:“今天的茶香比昨天明顯,水溫剛好。”說著,目光掠過高途的臉,微微停頓,“你的臉色怎麽這麽白?”

高途心裏咯噔一下,下意識得低頭躲開他的目光,手指不自覺的攥緊衣角:“可能是早上風涼,有點吹著了。”他不敢擡頭,怕沈文瑯看見自己眼底的青黑--昨晚沒睡好,眼底的暗沈深得像塊淤青。

沈文瑯“哦。”了一聲。沒再追問,轉身走向辦公室:“O國並購案的風險評估報告。十點前放我桌上。”

“好。”高途應了聲,目送沈文瑯的背影進了門,才悄悄松了口氣,他靠在墻上,從內袋摸出那支吸入式抑制劑,對著口鼻輕輕吸一口--這不是哮喘藥,是他用來壓制信息素的抑制劑,瓶身上貼了層“哮喘緩解劑”的標簽,放在隨身藥盒裏以便應付旁人詢問。

回到秘書處,秘書長正抱著一摞文件站在桌前,看見他回來就嘆氣:“高秘書,你可算回來了,這是各部門交的風險評估初稿,沈總讓你先看看,提煉出重點再給他。”

高途接過文件,手指剛碰到封面就知道該怎麽分類--紅色是緊急,藍色是常規,黃色是需要跟進的,這是沈文瑯定的規矩,他記了五年。把文件放桌上,他先拿起紅色封面的法務部報告,翻開第一頁就看出條款裏的漏洞:“‘違約責任’說的太含糊了,D國律所那邊肯定不接受。”

“我也這麽覺得,”秘書長撓撓頭,“法務部李總監說他們還在改,讓你先看個框架。”

高途沒說話,從抽屜裏拿出那本厚厚的筆記本,翻到O國並購案的專門記錄--裏面詳細記了這半個月的溝通內容,D國律所的要求、沈文郎的底線、各部門的意見,都用不同顏色的筆標得清清楚楚。他快速翻了幾頁,手指著一行數據:“上次D國律所明明說過,違約責任必須寫具體,不能用‘酌情處理’這種模糊的話,讓李總監把這部分改了,下午2點前教新版本。”

秘書長點頭應下,轉身要走又回頭看了看高途:“高秘書,你真沒事嗎?臉色白得跟紙似的,要不要去樓下藥店買點感冒藥?”

“不用,老毛病了。”高途笑了笑,從抽屜裏摸出那支貼著“哮喘藥”標簽的小瓶子,輕輕晃了晃:“我隨身帶著藥,等會兒用點就好了。”

秘書長“哦”了一聲,沒再多問,徑直走了。高途看著他的背影,悄悄把小瓶子放回內袋--這裏面其實是他昨晚從醫院開的強效止痛藥,用來緩解抑制劑帶來的腹痛。他翻開法務部的報告,剛看了幾行。就突然一陣眩暈襲來,報告上的文字開始模糊,他急忙撐住桌子,閉著眼睛緩了幾秒,額角已沁出細密冷汗。

“怎麽了?”沈文瑯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驚得高途一顫,他迅速轉身,看見沈文瑯站在辦公室門口,手持一份文件,眼神裏帶著探詢。“沒……沒事,沈總。”高途強作鎮定,擦了擦額頭的汗,“只是有些頭暈,用點藥緩解就好了。”

沈文瑯走近,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小瓶子上:“你的哮喘又犯了。”

高途心裏一緊,連忙點頭:“嗯,換季的時候容易反覆發病,用藥就沒事了。”說著就想擰開瓶蓋,卻被沈文瑯按住了手腕。“別在這兒用,”沈文瑯蹙眉,“去茶水間,那兒通風好,別讓藥味沾到文件上了。”

“明白。”高途暗暗松了一口氣,拿著瓶子往茶水間走。他立於窗邊,擰開瓶蓋卻未真正吸入,只對著瓶口假意一吸,隨即旋緊收進內袋。窗外的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照的樓下車流如織,卻沒多少暖意--就像他現在的心情,表面平靜,內心暗湧難安。

回到秘書處時,沈文瑯已經回辦公室了,桌上放著一杯新泡的白茶,是秘書長所泡。高途走近一看,水溫大概82度,投茶量多出了0.2克,燜泡時長也短了五秒--秘書長學了半年,還是沒能摸準沈文瑯的習慣,他端起茶杯把水倒掉,重新按85度水、三克茶葉、燜泡30秒的標準另外泡了一杯,輕輕放在沈文瑯的辦公桌上。

沈文瑯擡頭瞥了他一眼,沒說話,端起茶杯啜飲一口,眉梢微展:“還是你泡的茶最對我的胃口。”

高途淺笑未答,轉身退出辦公室。他回到秘書處,繼續批閱風險評估報告,指尖撫過紙葉時還是忍不住發顫--止痛藥的藥效漸漸消退,腹痛再度泛起,就像有只手在腹裏擰絞,疼得他額頭直冒冷汗。他從抽屜裏摸出一塊巧克力迅速咽下,甜膩的滋味可以暫時緩解不適,這是他多年來應對低血糖的辦法,可其實現在疼的不是胃,而是受抑制劑與止痛藥雙重刺激的內臟。

上午九點半,高途將整理好的風險評估重點送到沈文瑯辦公室。沈文瑯接過翻閱數頁,忽然擡頭:“剛才在茶水間,你並沒有真的用藥吧?”

高途楞住了,心跳驟急:“用……用了,沈總,您怎麽這麽問?”

“沒有聞到藥味。”沈文瑯擱下報告,盯著他,“你那哮喘藥帶著薄荷氣味,剛才在茶水間門口,我沒有聞到。”

高途的掌心一下就濕了,急忙辯解:“可能是我用的量少,再加上茶水間的通風好,味兒散的快。”

沈文瑯沒再追問,拿起筆在報告上批註:“法務部條款修訂後,你再跟D國律所對接,確認下時間,看看下周能否安排視頻會議。”

“好的。”高途松了口氣,轉身就要走,卻被沈文瑯叫住:“等等。”他回頭,看見沈文瑯指著他的襯衫袖口:“這兒皺了,去熨平。”

高途低頭看去,袖口確實有褶皺,是剛才彎腰撿文件時弄的。“是。”他拿著襯衫往茶水間旁的小休息室走,裏面有臺小型掛燙機,是沈文瑯特意叮囑讓行政部置備的,說他的襯衫必須平整無痕。

熨衣服的時候,他的手依然微顫,掛燙機的蒸汽灼傷指尖,他卻沒有覺得疼--腹痛愈裂,他靠著墻喘氣,從內袋摸出止痛藥瓶,倒出一粒白色藥片幹咽了下去,藥片卡在喉嚨裏,留下滿口澀意,他輕輕咳了幾聲,眼角都要逼出眼淚來了。

“燙到了?”沈文瑯的聲音忽然從門口傳來,高途慌忙把藥瓶藏起來,轉身說:“沒事,沈總,只是蒸汽熏了眼。”

沈文瑯走進來,看見他泛紅的眼角和未熨平的袖口:“我來。”他接過掛燙機,熟練的燙熨襯衫袖口,動作較之高途更為細致--實則沈文瑯的襯衫皆送幹洗店,但他偶爾會親手熨燙,還說高途的手藝不如他。

高途靜立一旁,凝視著沈文瑯專註的側臉,心間的暖意混雜著酸澀。沈文瑯總是這樣,在細微處照料他,卻從來不言明關懷。就像此刻,分明是擔憂他燙傷,偏要尋個“熨衣服”的借口。

“好了。”沈文瑯把襯衫遞給他1“下次仔細點,別毛手毛腳的。”

“謝謝沈總。”高途接過襯衫疊好搭在胳膊上,轉身要走,又被沈文瑯按住肩膀:“你的臉色還是不好,真的沒事?”

高途心跳漏了一拍,趕緊點頭:“真沒事,沈總,就是哮喘,老毛病了,等會兒就好了。”說著從內袋裏摸出那支“哮喘藥”小瓶子,擰開蓋子遞到沈文瑯面前,“您看,藥還在這兒呢,我等會兒再用點。”

沈文瑯瞥了眼小瓶子,沒接,只是皺著眉說:“哮喘藥不能多吃,得按醫生說的來。”

“我知道,沈總。”高途把瓶子放進內袋裏,心裏稍微踏實了點--幸好他早有準備,在瓶子裏加了薄荷味的香料,聞著跟真的哮喘藥一樣。

回到秘書處已經快十點了,高途把襯衫收好,坐回桌前跟D國律所協調視頻會議的時間到了。電話接通時,對方律師正在開會,助理說半個小時後回電話。高途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歇了歇--腹部不痛了,止痛藥開始起效了。

“高秘書,沈總叫你過去。”秘書長過來說,高途馬上睜開眼睛起身,往總裁辦公室走,沈文瑯正在看財務報表,看見他進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D國律所那邊怎麽說?”

“他們的律師還在開會,半小時後給我電話,”高途坐下,把手機放在桌上,屏幕亮著的電話。

沈文瑯點點頭,沒再多說,繼續看報表,辦公室裏安安靜靜的,只有翻文件的沙沙聲。高途坐在對面,能清楚聞到沈文瑯身上焚香鳶尾花的信息素,帶著Alpha的壓迫感。卻讓他覺得安心--這味道他聞了十年,從高中到現在,早就習慣了。

沒過多久,高途的手機響了,是D國律所助理打來的。他趕緊接起。用流利的D國語言跟對方溝通,確認視頻會議定在下周三下午兩點,對方會提前發會議鏈接和議程。掛了電話,他跟沈文瑯匯報:“沈總,時間定好了,下周三下午兩點,對方會提前把資料發過來。”

“好。”沈文瑯放下報表,看向他,“你的D國語言什麽時候這麽流利了?”

“大學時輔修的。”高途笑了笑,“後來當您的貼身秘書,經常跟國外律所對接,就練熟了。”其實他學D國語言是因為沈文瑯大學時說過,以後拓展O國市場需要懂D國語言的人,他就偷偷輔修了,沒想到現在真的用上了。

沈文瑯“嗯”了一聲,沒再問,端起茶杯喝茶,目光又落在高途臉上。:“中午別去食堂吃了,我讓秘書長買你上次提到的那家粥鋪的小米粥,清淡點,對你的哮喘好。”

高途心裏一暖,連忙點頭:“謝謝沈總關心。”

“謝什麽,”沈文瑯放下茶杯,“你要是病倒了,就沒人給我泡白茶、處理文件,耽誤了並購案,損失就大了。”

高途笑了笑沒說話--他知道沈文瑯其實是關心自己,卻總用“耽誤工作”當借口,就像上次他暈倒,沈文瑯也是這麽說,其實心裏比誰都在意。

中午12點,秘書長把小米粥和小菜買回來了,把粥遞給高途:“高秘書,沈總特意讓買的,說對你哮喘好。”

高途接過粥道了謝,走到沈文瑯辦公室門口,輕輕敲了敲門:“沈總,粥買回來了,您要不要一起吃點?”

“不用,我讓行政部訂了粵菜。”沈文瑯頭也沒擡,“你趕緊吃,下午還要跟法務部對接。”

高途點點頭,回到秘書處打開粥盒--小米粥熬得黏糊糊的,上面撒了點蔥花,正是他愛吃的味道,他小口喝著粥,心裏暖暖的,腹部也不痛了,止痛藥的勁兒還在,後頸的灼痛感也輕了點。

下午一點,高途跟法務部對接完條款修改,把修改好的版本發給D國律所,然後拿著文件送到沈文瑯辦公室。沈文瑯接過翻了幾頁,突然問:“你剛才喝粥的時候,怎麽就只稍微吃了點小菜?”

高途楞了一下,沒想到沈文瑯連這種小事都註意到了:“不太餓,喝粥就飽了。”其實是止痛藥的副作用,讓他沒胃口吃什麽都沒有味道。

沈文瑯沒再多問,只是把自己桌上的一碟水晶蝦餃推到他面前:“吃點吧,別浪費了,下午還要開會,不吃東西沒有力氣。”

高途看著蝦餃,心裏又暖又為難--他對海鮮過敏,尤其是蝦,吃了容易起紅疹。但他不敢說,怕沈文瑯覺得他麻煩,只好拿起一個小口吃,硬忍著喉嚨發癢。

“怎麽了?不好吃嗎?”沈文瑯看見他皺著眉,問道。

“沒有,挺好吃的。”高途強裝著笑,咽下去,“謝謝沈總。”

沈文瑯沒再追問,繼續看文件,高途坐在旁邊,感覺喉嚨越來越癢,卻不敢咳嗽,怕沈文瑯發現他過敏,他悄悄用手按了按喉嚨,在心裏默念: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下午兩點,高管會議開始了。高途坐在沈文瑯旁邊,拿著筆記本記錄各位高管的發言,喉嚨越來越癢,他忍不住輕輕咳了幾聲,沈文瑯回頭瞥了他一眼,眼神裏帶著擔憂:“是哮喘又犯了嗎?”

“嗯,有點不舒服。”高度點頭,從內袋裏摸出那支“哮喘藥”小瓶子,裝著樣子吸了一下,“用點藥就好了。”

會議開了一個半小時,高途全程硬忍著喉嚨癢,記錄的字都有點潦草,散會後,高管們陸續走了,沈文瑯叫住他:“跟我來辦公室。”

高途心裏一緊,以為沈文瑯發現他過敏了,跟著進了辦公室。沈文瑯坐在辦公桌後,盯著他說:“你剛才咳嗽的時候,臉色白得跟紙一樣,真的是哮喘嗎?”

高途趕緊點頭:“是,沈總,可能是會議室人多,空氣不好,刺激到了。”

沈文瑯沒有說話,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額頭:“沒發燒,還好。”他的手心裏暖暖的,碰到額頭時,高途的心跳了一下,連忙往後退了半步:“沈總,我真的沒事。”

沈文瑯看著他閃躲的目光,皺著眉說:“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高途慌的不行,趕緊搖頭:“怎麽會瞞您呢?真的是哮喘,老毛病了,您早就知道的。”說著從抽屜裏拿出一本病歷遞過去,“您看這是我去年在醫院開的病歷,確實診斷為哮喘。”

那本病例是他特意找醫生開的,就是為了應付沈文瑯查問,上面的診斷結果、用藥記錄都很全,連醫生簽名都是真的--其實是他拿朋友的哮喘病例改的,只是改了個名字而已。

沈文瑯接過病歷翻了幾頁,沒看出什麽問題,遞給高途:“既然有哮喘,就別總是加班,註意休息,別再讓我看見你臉色這麽白。”

“我知道了,沈總。”高途暗暗松了口氣,把病歷放回抽屜。

下午四點,D國律所回覆說條款修改沒問題,下周的視頻會議能按時開。高途把消息告訴沈文瑯,沈文瑯點點頭:“好,你把會議議程整理好,明天早上給我。”

“好的。”高途應了聲要走,又被沈文瑯叫住:“等一下,今天早點下班,別加班了,回家好好休息。”

“不用了,沈總,我把議程整理完再走。”高途連忙推辭--他怕早退會讓沈文瑯起疑心,而且還要去醫院看高晴,順便拿新的抑制劑。

“讓你休息你就休息。”沈文瑯的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議程明天早上再整理,現在最重要的是休息,別等哮喘又犯了,又要請假。”

高途沒辦法,只好答應。他回到秘書處收拾東西,拿出手機給高晴發消息:“小晴,我下班了,現在去醫院看你,給你帶了你愛吃的草莓蛋糕。”

很快,高晴回覆了:“哥,你別太累了,我沒事,路上小心點。”

高途看著消息笑了笑,拿起外套走到沈文瑯辦公室門口:“沈總,那我先走了,您也早點休息。”

“嗯。”沈文瑯點點頭,突然想起什麽,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小盒子遞給高途:“這個給你。”

高途接過盒子打開,裏面是一支新的吸入器,跟他那支“哮喘藥”小瓶子一模一樣。“沈總,這是……”

“我早上讓秘書長去藥店買的,你那支快用完了吧?”沈文瑯看著他,“哮喘藥得常備著,別等要用的時候沒有。”

高途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沒料到沈文瑯連這種小事都註意到了--他那支“哮喘藥”小瓶子確實快空了,裏面其實是抑制劑。本來打算今天去醫院買新的,沒想到沈文瑯已經給他準備好了。

“謝謝沈總。”高途的聲音有些哽咽,緊緊攥著吸入器。

“謝什麽,”沈文瑯避開他的目光,“趕緊去吧,別讓你妹妹等久了。”

高途點點頭,轉身走出辦公室,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他走到電梯口靠在墻上,看著手裏的吸入器,心裏暖暖的--沈文瑯總是這樣,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關心他,用最笨拙的方式,卻讓他覺得特別溫暖。

電梯往下走的時候,高途擦幹眼淚,整理了一下衣服,勉強擠出個笑容,他知道沈文瑯的關心是真心的,依賴也不是裝的,可他不能說真話--不能說自己不是Beta,不能說哮喘是假的,不能說自己一直在騙他。

走出公司大樓,高途直接去了醫院旁邊的蛋糕店,買了高晴愛吃的草莓蛋糕,然後走進病房。高晴正坐在床上看書,看見他進來笑著說:“哥,你來啦,蛋糕呢?”

“在這兒呢。”高途把蛋糕放在床頭櫃上,打開盒子,“剛買的,還新鮮著呢。”

高晴拿起叉子叉了一塊放進嘴裏,笑得特別甜:“真好吃,哥,你也吃點。”

高途搖搖頭:“你吃吧,我不愛吃甜的。”他坐在床邊,看著妹妹的笑臉,心裏的委屈慢慢散了--只要妹妹好好的,他受點委屈不算什麽,就算一直瞞著沈文瑯,一直用哮喘當借口,也心甘情願。

陪高晴聊了一會兒。高途去醫生辦公室拿新的抑制劑和止痛藥,醫生叮囑他:“高先生,這種抑制劑不能再用這麽多了,對身體傷害太大,而且你現在的情況,最好盡快做個全面檢查,看看腺體的情況。”

“我知道了,醫生,等我妹妹手術做完,我就來檢查。”高途點點頭,接過藥放進包裏。現在他顧不上自己的身體,妹妹的手術才是最要緊的。

晚上七點,高途離開醫院,給沈文瑯發消息:“沈總,我妹妹一切都好,謝謝您給我的吸入器。”

很快,沈文瑯回覆了:“嗯,早點休息,明天早上別遲到了。”

高途看著消息笑了笑,把手機放進兜裏,往家走。晚上的天很黑,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輕輕摸了摸包裏的吸入器--這是沈文瑯給的,裏面裝的是真的哮喘藥,他不會用,但會一直帶在身上,這是沈文瑯關心他的證明。

回到家洗完澡,他坐在書桌前。拿出那本厚厚的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寫上:“今天沈文瑯註意到我臉色發白,問我是不是不舒服,我用哮喘老毛病糊弄過去了,他好像沒有懷疑。沈文瑯給了我新的哮喘藥,讓我早點下班休息,心裏挺感激的。法務部把條款修改好了,D國律所確認下周三下午兩點開視頻會議。小晴今天吃了草莓蛋糕,挺開心的。”

寫完,他合上筆記本放在枕頭邊,躺下閉上眼睛。腦子裏全是沈文瑯的樣子,還有沈文瑯摸他額頭時手心的溫度。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別想了,明天早上還要起早給沈文瑯煮白茶,整理會議議程,還要去醫院看小晴。

後頸又開始燒得疼,他輕輕摸了摸腺體,在心裏默念:再忍忍,等小晴手術做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照進來,落在書桌上的筆記本上,也照在高途的臉上。他沒哭,只是眼角有點濕罷了,很快就擦幹了。他知道,必須接著瞞沈文瑯,接著用哮喘掩飾不舒服,接著守住自己的身份,保護好妹妹,維持現在的生活。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他還會接著當沈文瑯的貼身秘書,煮沈文瑯愛喝的白茶,記著沈文瑯的各種習慣;他還會用哮喘來掩飾自己不舒服,不讓沈文瑯起疑心;他還會接著照顧妹妹,陪她做手術,盼著她好起來。

他的路還很長,但會一步一步堅定地走下去--就算這條路滿是謊言和隱瞞,就算身體越來越差,他也不會停下來,因為他知道身後有要保護的人,身前有要守住的生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