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不易察覺的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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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不易察覺的慌亂
時間，在高途這裏，仿佛被精準地分割成了兩個維度。，一種是以沈文瑯為中心、高速運轉的工作時間，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斥著待處理的文件、精確到度的茶水和不容出錯的行程安排。另一種，則是屬於他自己的緩慢而粘稠的暗戀時間，像無聲處積累的塵埃，像暗室裏悄然生長的藤蔓。十年點滴，早已經將他的心臟層層包裹，鑄成了一枚堅硬又脆弱的內繭，其中囚禁著一只從未見過天日的、名為“愛意”的蝶。
這份愛意，起始於那個雨夜便利店屋檐下，少年沈文瑯不經意投下的清冷一瞥和一句“沒事吧？”那時的光，對於生活在泥濘裏的高途而言，太過耀眼和溫暖，使他如飛蛾撲火般靠近，哪怕深知結局可能是焚身以火。
十年了，他看著沈文瑯從一個略顯青澀卻已鋒芒畢露的校園精英，成長為如今掌控商業帝國的S級Alpha。他熟悉沈文瑯每一個微小的習慣:思考時指尖無意識地敲擊桌面，煩躁時微微蹙起的眉心，極度專註時唇線會抿得比平時更緊，甚至偶爾--極其偶爾--心情極好時，眼底會掠過一絲幾乎難以捕捉的溫和流光。
這些細節，如同散落的珍珠，被高途小心翼翼地拾起，用漫長的時光和無聲的註釋串成一條絕美的項鏈，卻只敢在深夜裏，於無人處，拿出來對著鏡子默默佩戴片刻，再悄然藏回心底最深的抽屜裏。
他為沈文瑯泡了十年的白茶，最初只是笨拙地模仿，水溫時高時低的，投茶量時多時少，換來的是沈文瑯毫不留情的“重泡”。他卻不氣餒，甚至將這視為一種獨特的“交流”。他記下每一次沈文瑯的挑剔，反覆練習，直到最終，他泡的茶成了沈文瑯唯一認可的味道。這杯茶，成了他靠近那束光的唯一憑證，也是他十年暗戀最無言的註腳，他所有的愛慕、所有的關心、所有的卑微與渴望，都無聲地傾註在這一杯杯溫度恰到好處的茶水之中，然而飲茶的人，或許只是覺得順口，從未深思過這“順口”背後，是另一個人怎樣精心的揣摩與情感的投註。
他處理掉那些沾著各式甜膩信息素氣味的情書時，指尖是冰涼的，心裏卻滾燙著酸澀。他聽著沈文瑯用冷漠甚至厭惡的語氣評價那些Omega，聽著他說“麻煩”“脆弱”“徒有其表”，甚至更傷人的話語。每一個字都像細針，紮在他Omega身份的秘密上，更紮在他不敢言明的愛慕之心上。他一方面因沈文瑯對Omega的排斥而感到絕望，另一方面又可悲的從中汲取一些扭曲的“安全感”--看，他討厭所有Omega，那麽只要我偽裝得足夠好，就能一直留在他身邊，多麽卑微。
絕望與希望，像兩條交織的藤蔓，在他心繭上日夜不停的纏繞、勒緊。沈文瑯偶爾流露的、或許根本無意的依賴（“高途人呢？”“這茶只有你泡得對味。”），成為他持續數日甚至數周的微光養料。而沈文瑯下一個可能出現的、基於厭惡Omega本能的冷酷言論，又能瞬間將這微光撲滅，讓他墜入冰窖。他就這樣在冰與火的雙重煎熬裏，度過了三千多個日夜。
近來，這種內心的拉扯，因為花詠的出現而變得更加頻繁和劇烈。
花詠，那個看似柔弱實則心機深層的Enigma，他與沈文瑯的相處模式，是高途永遠無法企及的。他們可以互相毒舌、挖苦、甚至威脅，那是一種建立在平等地位上的、甚至帶點默契的“塑料友情”。高途目睹過幾次他們的互動，花詠會慵懶的靠在沈文瑯辦公室的沙發上，調侃沈文瑯的刻板，而沈文瑯雖然嘴上嫌棄，卻從未真正將他趕走。
這天下午，花詠又來了。他並非獨自前來，眉梢眼角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得意與戲謔的神采，像是捕獲了心愛獵物後，忍不住要向老友炫耀的貓。
“文瑯，你絕對猜不到，盛先生昨天又做了什麽。”花詠徑直坐在沈文瑯對面，指尖把玩著一枚精致的鉑金袖扣--高途認得，那是盛少游常戴的款式。
沈文瑯從文件中擡起頭，眉頭微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味:“哦？那位風流倜儻的少游總，又為你這位‘柔弱的Omega’做了什麽驚天動地的壯舉？”語氣裏帶著淡淡的嘲諷，卻並非不耐煩。
高途正將泡好的白茶放在花詠面前，聞言，指尖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他垂眸，努力減少自己的存在感，耳朵卻無法不去捕捉他們的對話。
“他啊，”花詠拖長了調子，聲音裏浸滿了蜜糖般的笑意，眼底卻閃爍著算計得逞的光，“為了幫我‘嚇走’一個纏人的追求者，當著整個馬術俱樂部人的面，宣稱我是他的人。那副霸道占有的樣子，演的可真像那麽回事。” 他輕笑一聲，抿了口茶，“你家小秘書泡茶的手藝是真好，可惜啊，某些人只知道喝茶，不懂風情。”
高途的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花詠在炫耀，炫耀盛少游為他做出的“犧牲”和“表演”，更是在暗諷沈文瑯在感情上的空白與遲鈍。而沈文瑯，並沒有反駁，反而似乎……在聆聽？
“演戲？”沈文瑯嗤笑一聲，目光重新回到文件上，語氣卻緩和了些，“小心玩火自焚，盛少游可不是傻子。”
“是不是傻子，不重要。”花詠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卻依舊能讓一旁的高途聽得清晰，“重要的是，現在他眼裏只有我，這就夠了。倒是你，文瑯，守著這麽個能幹的秘書，怎麽還像個苦行僧？莫非……真有什麽難言之隱？”
高途感到臉頰一陣發熱，幾乎是屏住了呼吸。他不敢擡頭，手假裝整理著桌上的文件，將一份並不需要裝訂的報告反覆對齊。
沈文瑯的聲音冷了幾分:“管好你自己的事，你的‘盛先生’知道你這副真實嘴臉嗎？”
花詠咯咯地笑起來，像風吹過鈴蘭:“他不需要知道，他只需要愛著那個‘需要他保護’的我就夠了。這種被人放在心尖上，甚至願意為你沖冠一怒的感覺……文瑯，你真該試試，比你整天對著這些冰冷冷的數字文件有趣多了。”
高途只覺得胸口悶得發痛，花詠的話語，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插入他最脆弱的地方。他那麽渴望而不可得的東西--被沈文瑯看見，被放在心上，甚至只是被需要--在花詠那裏，卻成了一場可以隨意操控、並引以為傲的游戲，而他，連作為游戲參與者的資格都沒有，只是一個躲在陰影裏的旁觀者。
他悄無聲息地退出了辦公室，輕輕帶上門，將那刺耳的笑聲和對話關在門內。背靠著冰涼的墻壁，他緩緩吸入一口氣，試圖平覆那翻江倒海的情緒。後頸的腺體因為情緒波動而隱隱發熱，帶來一陣細微的、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悸動。他下意識地擡手，隔著抑制貼輕輕按壓了一下，心中警鈴微作。不能再待在這裏了，他需要去補充抑制劑。
然而，工作並未給他喘息的機會。高晴的手術日期日益臨近，醫院發來的各項通知和費用清單像雪片一樣飛來。雖然沈文瑯早已暗中安排支付了大部分，但剩下的金額以及手術本身帶來的巨大壓力，依舊沈甸甸地壓在高途的肩上。他不能倒下，妹妹需要他，他只能將所有的焦慮和恐懼死死壓在心底，更加拼命的工作，試圖用無盡的忙碌來麻痹自己。
又是一個加班夜。總裁辦公室裏燈火通明，沈文瑯還在處理O國並購案的最終協議。高途安靜地站在一旁，處理著後續的流程安排。長時間的神經緊繃和身體透支，讓他的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痛。後腰的酸脹感也愈發明顯，最糟糕的是，他感覺到那該死的、屬於Omega的信息素，似乎因為疲憊和情緒波動，開始有了一絲不穩的跡象。海鹽鼠尾草的清冽氣息，極淡極淡地，試圖突破強效抑制貼的封鎖。
他心中一驚，立刻想要起身去洗手間處理。就在他剛剛站起的瞬間，沈文瑯忽然從文件中擡起頭，鼻翼微不可察地動了動。眉頭輕輕蹙起:“什麽味道？”
高途的血液幾乎瞬間凍結在原地，全身僵硬，連呼吸都停滯了。他大腦一片空白恐懼如同冰水兜頭澆下。
沈文瑯的目光帶著一絲疑惑，掠過辦公室，最後落在了高途身上。但那目光並未停留，只是掃過，隨即又落回文件上，仿佛只是隨口一問，並未真正上心。他揉了揉鼻梁。以為是因為長時間工作而感官有些遲鈍，低聲自語了一句:“……好像是有點不一樣的香氣，算了。”
高途的心臟從高空猛地墜回原地，卻摔得心疼，砰砰狂跳，幾乎要撞破胸腔。他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用疼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Alpha的嗅覺極其敏銳，尤其是S級的沈文瑯。方才一瞬間，他絕對捕捉到了那一絲異常！只是……只是他先入為主地堅信高途是Beta，從未懷疑過他的性別，所以才將這絲異常歸咎於疲勞或者其他原因，輕輕放過了。
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更深重的恐懼交織在一起，幾乎將他淹沒。他不敢再多待一秒，啞聲道:“沈總，我去趟洗手間。”
“嗯。”沈文瑯頭也沒擡。
高途幾乎是踉蹌著沖進洗手間的隔間，反鎖上門，背靠著門板劇烈地喘息。他顫抖著手從西裝內袋裏掏出抑制劑吸入器，貪婪地、深深地吸了好幾口，直到那冰涼的藥物迅速壓制住體內翻湧的信息素，將那致命的香氣徹底鎖死。冷汗浸濕了他的襯衫後背，鏡子裏他的臉色蒼白如紙，眼底滿是驚慌未定。
差一點……只差一點……
然而，命運的惡作劇並未結束。真正的轉折點，在他最猝不及防的時刻，以最殘忍的方式降臨了。
幾天後，高途需要一份沈文瑯簽好字的緊急文件。他敲了敲門，裏面傳來沈文瑯一聲模糊的“進”。他推開門，眼前的景象卻像一把巨錘，狠狠砸碎了他所有的堅持和幻想。
辦公室裏，花詠正站在沈文瑯的辦公桌後，身體微微傾向坐在椅中的沈文瑯。從高途的角度看去，花詠的臉頰幾乎要貼上沈文瑯，他的手臂看似隨意地搭在沈文瑯的椅背上，形成了一個極其親昵的包圍姿態。沈文瑯似乎並沒有推開他，反而微微仰著頭，像是在傾聽花詠的低語，嘴角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放松的弧度？
他們靠得那麽近，近得逾越了所有安全距離，近得空氣中仿佛都彌漫著一種旁人無法介入的暧昧氛圍。
高途的腳步瞬間盯在了原地，手裏的文件“啪”的一聲滑落在地，散了一地。
聲響驚動了裏面的兩人，沈文瑯和花詠同時轉過頭來看向門口。
花詠先是一楞，隨即眼底迅速掠過一絲計謀得逞的、快得幾乎無法捕捉的光芒。他非但沒有立刻退開，反而就著這個極近的距離，對沈文瑯又低聲說了一句什麽，才慢條斯理地直起身，臉上掛起那副慣有的、無害又帶著戲謔的笑容看向高途:“哎呀，高秘書，怎麽不敲門就進來了？”
沈文瑯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似乎對高途的突然闖入和失態有些不滿，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
高途的世界已經在一片寂靜中徹底崩塌了。他聽不見花詠的話，也看不清沈文瑯的表情。所有的血液似乎都湧向了頭部，又在瞬間褪得幹幹凈凈，只剩下刺骨的冰冷。原來……原來他那些刻骨的暗戀、那些小心翼翼的守護、那些因沈文瑯厭惡Omega而生的絕望……全都是笑話。
沈文瑯不是討厭所有的親近，他只是討厭……來自他高途的親近。
他不是不懂風情，他只是對他高途沒有興趣。
他甚至……可以和花詠如此親密無間。那花詠呢？他對外偽裝成Omega，沈文瑯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嗎？如果知道，那沈文瑯的“厭惡Omega”究竟有幾分真？如果不知道……那眼前這一幕又算什麽？
無數個念頭像毒蛇一樣噬咬著他的心臟。巨大的羞恥感、心碎感、以及長達十年愛戀瞬間被否定的虛無感，像海嘯般將他吞沒。
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微微顫抖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甚至沒有勇氣去撿起散落一地的文件，只是深深地、絕望地看了沈文瑯一眼--那眼神覆雜得讓沈文瑯莫名一怔--然後，猛地轉身，幾乎是逃離般的沖出了辦公室。
“高途！”沈文瑯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錯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從他身後傳來。
但高途沒有回頭，他跑的那麽快，仿佛身後有洪水猛獸。十年間構建起來的所有信念、所有堅持，在那一刻，徹底分崩離析，碎成了齏粉。
那只在他心繭中囚禁了十年的蝶，未曾見過天日，便已在最深重的絕望中，無聲的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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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了，他看著沈文瑯從一個略顯青澀卻已鋒芒畢露的校園精英，成長為如今掌控商業帝國的S級Alpha。他熟悉沈文瑯每一個微小的習慣:思考時指尖無意識地敲擊桌面，煩躁時微微蹙起的眉心，極度專註時唇線會抿得比平時更緊，甚至偶爾--極其偶爾--心情極好時，眼底會掠過一絲幾乎難以捕捉的溫和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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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為沈文瑯泡了十年的白茶，最初只是笨拙地模仿，水溫時高時低的，投茶量時多時少，換來的是沈文瑯毫不留情的“重泡”。他卻不氣餒，甚至將這視為一種獨特的“交流”。他記下每一次沈文瑯的挑剔，反覆練習，直到最終，他泡的茶成了沈文瑯唯一認可的味道。這杯茶，成了他靠近那束光的唯一憑證，也是他十年暗戀最無言的註腳，他所有的愛慕、所有的關心、所有的卑微與渴望，都無聲地傾註在這一杯杯溫度恰到好處的茶水之中，然而飲茶的人，或許只是覺得順口，從未深思過這“順口”背後，是另一個人怎樣精心的揣摩與情感的投註。
他處理掉那些沾著各式甜膩信息素氣味的情書時，指尖是冰涼的，心裏卻滾燙著酸澀。他聽著沈文瑯用冷漠甚至厭惡的語氣評價那些Omega，聽著他說“麻煩”“脆弱”“徒有其表”，甚至更傷人的話語。每一個字都像細針，紮在他Omega身份的秘密上，更紮在他不敢言明的愛慕之心上。他一方面因沈文瑯對Omega的排斥而感到絕望，另一方面又可悲的從中汲取一些扭曲的“安全感”--看，他討厭所有Omega，那麽只要我偽裝得足夠好，就能一直留在他身邊，多麽卑微。
絕望與希望，像兩條交織的藤蔓，在他心繭上日夜不停的纏繞、勒緊。沈文瑯偶爾流露的、或許根本無意的依賴（“高途人呢？”“這茶只有你泡得對味。”），成為他持續數日甚至數周的微光養料。而沈文瑯下一個可能出現的、基於厭惡Omega本能的冷酷言論，又能瞬間將這微光撲滅，讓他墜入冰窖。他就這樣在冰與火的雙重煎熬裏，度過了三千多個日夜。
近來，這種內心的拉扯，因為花詠的出現而變得更加頻繁和劇烈。
花詠，那個看似柔弱實則心機深層的Enigma，他與沈文瑯的相處模式，是高途永遠無法企及的。他們可以互相毒舌、挖苦、甚至威脅，那是一種建立在平等地位上的、甚至帶點默契的“塑料友情”。高途目睹過幾次他們的互動，花詠會慵懶的靠在沈文瑯辦公室的沙發上，調侃沈文瑯的刻板，而沈文瑯雖然嘴上嫌棄，卻從未真正將他趕走。
這天下午，花詠又來了。他並非獨自前來，眉梢眼角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得意與戲謔的神采，像是捕獲了心愛獵物後，忍不住要向老友炫耀的貓。
“文瑯，你絕對猜不到，盛先生昨天又做了什麽。”花詠徑直坐在沈文瑯對面，指尖把玩著一枚精致的鉑金袖扣--高途認得，那是盛少游常戴的款式。
沈文瑯從文件中擡起頭，眉頭微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味:“哦？那位風流倜儻的少游總，又為你這位‘柔弱的Omega’做了什麽驚天動地的壯舉？”語氣裏帶著淡淡的嘲諷，卻並非不耐煩。
高途正將泡好的白茶放在花詠面前，聞言，指尖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他垂眸，努力減少自己的存在感，耳朵卻無法不去捕捉他們的對話。
“他啊，”花詠拖長了調子，聲音裏浸滿了蜜糖般的笑意，眼底卻閃爍著算計得逞的光，“為了幫我‘嚇走’一個纏人的追求者，當著整個馬術俱樂部人的面，宣稱我是他的人。那副霸道占有的樣子，演的可真像那麽回事。” 他輕笑一聲，抿了口茶，“你家小秘書泡茶的手藝是真好，可惜啊，某些人只知道喝茶，不懂風情。”
高途的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花詠在炫耀，炫耀盛少游為他做出的“犧牲”和“表演”，更是在暗諷沈文瑯在感情上的空白與遲鈍。而沈文瑯，並沒有反駁，反而似乎……在聆聽？
“演戲？”沈文瑯嗤笑一聲，目光重新回到文件上，語氣卻緩和了些，“小心玩火自焚，盛少游可不是傻子。”
“是不是傻子，不重要。”花詠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卻依舊能讓一旁的高途聽得清晰，“重要的是，現在他眼裏只有我，這就夠了。倒是你，文瑯，守著這麽個能幹的秘書，怎麽還像個苦行僧？莫非……真有什麽難言之隱？”
高途感到臉頰一陣發熱，幾乎是屏住了呼吸。他不敢擡頭，手假裝整理著桌上的文件，將一份並不需要裝訂的報告反覆對齊。
沈文瑯的聲音冷了幾分:“管好你自己的事，你的‘盛先生’知道你這副真實嘴臉嗎？”
花詠咯咯地笑起來，像風吹過鈴蘭:“他不需要知道，他只需要愛著那個‘需要他保護’的我就夠了。這種被人放在心尖上，甚至願意為你沖冠一怒的感覺……文瑯，你真該試試，比你整天對著這些冰冷冷的數字文件有趣多了。”
高途只覺得胸口悶得發痛，花詠的話語，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插入他最脆弱的地方。他那麽渴望而不可得的東西--被沈文瑯看見，被放在心上，甚至只是被需要--在花詠那裏，卻成了一場可以隨意操控、並引以為傲的游戲，而他，連作為游戲參與者的資格都沒有，只是一個躲在陰影裏的旁觀者。
他悄無聲息地退出了辦公室，輕輕帶上門，將那刺耳的笑聲和對話關在門內。背靠著冰涼的墻壁，他緩緩吸入一口氣，試圖平覆那翻江倒海的情緒。後頸的腺體因為情緒波動而隱隱發熱，帶來一陣細微的、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悸動。他下意識地擡手，隔著抑制貼輕輕按壓了一下，心中警鈴微作。不能再待在這裏了，他需要去補充抑制劑。
然而，工作並未給他喘息的機會。高晴的手術日期日益臨近，醫院發來的各項通知和費用清單像雪片一樣飛來。雖然沈文瑯早已暗中安排支付了大部分，但剩下的金額以及手術本身帶來的巨大壓力，依舊沈甸甸地壓在高途的肩上。他不能倒下，妹妹需要他，他只能將所有的焦慮和恐懼死死壓在心底，更加拼命的工作，試圖用無盡的忙碌來麻痹自己。
又是一個加班夜。總裁辦公室裏燈火通明，沈文瑯還在處理O國並購案的最終協議。高途安靜地站在一旁，處理著後續的流程安排。長時間的神經緊繃和身體透支，讓他的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痛。後腰的酸脹感也愈發明顯，最糟糕的是，他感覺到那該死的、屬於Omega的信息素，似乎因為疲憊和情緒波動，開始有了一絲不穩的跡象。海鹽鼠尾草的清冽氣息，極淡極淡地，試圖突破強效抑制貼的封鎖。
他心中一驚，立刻想要起身去洗手間處理。就在他剛剛站起的瞬間，沈文瑯忽然從文件中擡起頭，鼻翼微不可察地動了動。眉頭輕輕蹙起:“什麽味道？”
高途的血液幾乎瞬間凍結在原地，全身僵硬，連呼吸都停滯了。他大腦一片空白恐懼如同冰水兜頭澆下。
沈文瑯的目光帶著一絲疑惑，掠過辦公室，最後落在了高途身上。但那目光並未停留，只是掃過，隨即又落回文件上，仿佛只是隨口一問，並未真正上心。他揉了揉鼻梁。以為是因為長時間工作而感官有些遲鈍，低聲自語了一句:“……好像是有點不一樣的香氣，算了。”
高途的心臟從高空猛地墜回原地，卻摔得心疼，砰砰狂跳，幾乎要撞破胸腔。他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用疼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Alpha的嗅覺極其敏銳，尤其是S級的沈文瑯。方才一瞬間，他絕對捕捉到了那一絲異常！只是……只是他先入為主地堅信高途是Beta，從未懷疑過他的性別，所以才將這絲異常歸咎於疲勞或者其他原因，輕輕放過了。
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更深重的恐懼交織在一起，幾乎將他淹沒。他不敢再多待一秒，啞聲道:“沈總，我去趟洗手間。”
“嗯。”沈文瑯頭也沒擡。
高途幾乎是踉蹌著沖進洗手間的隔間，反鎖上門，背靠著門板劇烈地喘息。他顫抖著手從西裝內袋裏掏出抑制劑吸入器，貪婪地、深深地吸了好幾口，直到那冰涼的藥物迅速壓制住體內翻湧的信息素，將那致命的香氣徹底鎖死。冷汗浸濕了他的襯衫後背，鏡子裏他的臉色蒼白如紙，眼底滿是驚慌未定。
差一點……只差一點……
然而，命運的惡作劇並未結束。真正的轉折點，在他最猝不及防的時刻，以最殘忍的方式降臨了。
幾天後，高途需要一份沈文瑯簽好字的緊急文件。他敲了敲門，裏面傳來沈文瑯一聲模糊的“進”。他推開門，眼前的景象卻像一把巨錘，狠狠砸碎了他所有的堅持和幻想。
辦公室裏，花詠正站在沈文瑯的辦公桌後，身體微微傾向坐在椅中的沈文瑯。從高途的角度看去，花詠的臉頰幾乎要貼上沈文瑯，他的手臂看似隨意地搭在沈文瑯的椅背上，形成了一個極其親昵的包圍姿態。沈文瑯似乎並沒有推開他，反而微微仰著頭，像是在傾聽花詠的低語，嘴角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放松的弧度？
他們靠得那麽近，近得逾越了所有安全距離，近得空氣中仿佛都彌漫著一種旁人無法介入的暧昧氛圍。
高途的腳步瞬間盯在了原地，手裏的文件“啪”的一聲滑落在地，散了一地。
聲響驚動了裏面的兩人，沈文瑯和花詠同時轉過頭來看向門口。
花詠先是一楞，隨即眼底迅速掠過一絲計謀得逞的、快得幾乎無法捕捉的光芒。他非但沒有立刻退開，反而就著這個極近的距離，對沈文瑯又低聲說了一句什麽，才慢條斯理地直起身，臉上掛起那副慣有的、無害又帶著戲謔的笑容看向高途:“哎呀，高秘書，怎麽不敲門就進來了？”
沈文瑯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似乎對高途的突然闖入和失態有些不滿，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
高途的世界已經在一片寂靜中徹底崩塌了。他聽不見花詠的話，也看不清沈文瑯的表情。所有的血液似乎都湧向了頭部，又在瞬間褪得幹幹凈凈，只剩下刺骨的冰冷。原來……原來他那些刻骨的暗戀、那些小心翼翼的守護、那些因沈文瑯厭惡Omega而生的絕望……全都是笑話。
沈文瑯不是討厭所有的親近，他只是討厭……來自他高途的親近。
他不是不懂風情，他只是對他高途沒有興趣。
他甚至……可以和花詠如此親密無間。那花詠呢？他對外偽裝成Omega，沈文瑯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嗎？如果知道，那沈文瑯的“厭惡Omega”究竟有幾分真？如果不知道……那眼前這一幕又算什麽？
無數個念頭像毒蛇一樣噬咬著他的心臟。巨大的羞恥感、心碎感、以及長達十年愛戀瞬間被否定的虛無感，像海嘯般將他吞沒。
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微微顫抖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甚至沒有勇氣去撿起散落一地的文件，只是深深地、絕望地看了沈文瑯一眼--那眼神覆雜得讓沈文瑯莫名一怔--然後，猛地轉身，幾乎是逃離般的沖出了辦公室。
“高途！”沈文瑯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錯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從他身後傳來。
但高途沒有回頭，他跑的那麽快，仿佛身後有洪水猛獸。十年間構建起來的所有信念、所有堅持，在那一刻，徹底分崩離析，碎成了齏粉。
那只在他心繭中囚禁了十年的蝶，未曾見過天日，便已在最深重的絕望中，無聲的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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