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想喝你泡的茶
關燈
小
中
大
第13章 我想喝你泡的茶
清晨七點三十五分， HS集團頂樓的空氣裏已經飄著淡淡的白茶香。高途站在茶水間的流理臺前，指尖捏著一支細長的溫度計，正盯著恒溫壺裏緩慢攀升的刻度，壺裏的礦泉水是他今早從家裏帶來的--沈文瑯只喝這個牌子的水，說其他水的礦物質含量會破壞茶葉的香氣，他特意提前半個小時到公司，把水涼至室溫再加熱，這樣煮出來的水更軟，泡白茶時能激出更濃的茶香。
“84.8度。”高途輕聲念著，開鎖關掉恒溫壺的開關。餘熱會讓水溫再升0.2度，剛好是沈文瑯要的85度。他從錫罐裏取出鑷子，夾起三克白毫銀針，動作輕得像在擺弄易碎的瓷器--這是上周新到的茶。沈文瑯說過，這批茶葉的芽頭比之前更嫩，投茶量多0.1克就會澀，瓷杯已經用熱水溫過三遍，內壁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他把茶葉緩緩放進杯底，等水溫穩定後，提起水壺沿杯壁註水，水流先慢後快，轉著圈把茶葉都浸潤到，這是他摸索了五年的手法，只有這樣，茶葉才能在水中均勻舒展，不會有貼在杯壁泡不透的情況。
燜泡三十秒後，高途端起茶杯晃了晃，茶湯呈淺杏色，清澈得能看見杯底舒展的茶葉。他低頭聞了聞，一股清甜的香氣鉆進鼻腔，這才滿意地把茶杯放在托盤上，旁邊疊著一方素色茶巾--沈文瑯喝茶時不用紙巾，說紙漿味會蓋過茶香，而且茶巾必須折成四方形，邊角對齊，這是他三年前無意中提過一次的習慣，高途記到了現在。
走到總裁辦公室門口時，高途下意識放輕腳步。門虛掩著，裏面傳來鍵盤敲擊的輕響--沈文瑯比平時早到了十分鐘，大概是昨晚沒看完O國並購案的補充協議，他輕輕叩了叩門，得到“進”的回應後才推門而入，把托盤放在沈文瑯右手邊15厘米處:“沈總，您的茶。”
沈文瑯頭也沒擡，指尖還在鍵盤上翻飛，卻精準地伸手握住杯柄，把茶遞到唇邊啜了一口。茶湯劃過喉嚨時，他敲擊鍵盤的動作頓了半秒，眉梢機不可察的舒展開:“今天的茶，甘醇度剛好。”
高途站在原地沒動，目光落在沈文瑯手邊的文件上--補充協議的邊角被折了一下，是沈文瑯標記重點的方式，他知道那一頁有個關於股權質押的條款需要再確認。“O國分部剛發來郵件，說D國律所那邊同意修改質押比例，新的條款我已經整理好，放在您左手邊第二摞文件最上面。”
沈文瑯終於擡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裏沒什麽波瀾，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放松:“知道了。上午十點的高管會，資料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高途點頭，從隨身平板裏調出會議流程，“每個高管的匯報順序按您上次定的來，財務總監的季度報表我標了紅色重點，運營總監的項目進度表附了數據對比圖，都在會議室的投影裏同步好了。”他頓了頓，補充道，“您上次說運營總監匯報時容易跑題，我在流程裏加了時間提醒，每部分不超過10分鐘。”
沈文瑯“嗯”了一聲，重新低頭看文件，手指卻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柄--這是他滿意時的小動作，高途記了四年，他悄悄後退半步，站在離辦公桌三米遠的位置，這個距離剛好能聽清沈文瑯的吩咐，又不會因為靠得太近，被他身上焚香鳶尾花的信息素影響到呼吸。
回到秘書處時，秘書長正抱著一摞文件站在桌子前，看到高途就嘆了口氣:“高秘書，你可總回來了，這是昨天各部門交的周報，沈總讓你先過目，挑出重點給他。”
高途接過文件，指尖劃過封面就知道該怎麽分類--紅色封面是緊急，藍色封面是常規，黃色是需要跟進的，這是沈文瑯定的規矩，也是高途每天必做的事。他把文件放在桌子上，先拿起紅色封面的市場部周報，翻開第一頁就註意到數據異常:“這個月的市場份額怎麽降了0.5個百分點？”
“我也不知道，市場部說是競品搞促銷。”秘書長撓撓頭，“沈總肯定要問，你可得提前準備好對應方案。”
高途沒說話，從抽屜拿出一本厚厚的筆記本電，翻到市場部的那一頁--裏面記著近半年的市場數據，每周的份額變化、競品動態、促銷活動，都用不同顏色的筆標得清清楚楚。他快速翻了幾頁，指著其中一行數據:“上周競品的促銷力度比我們大15%，而且他們在短視頻平臺投了廣告，我們的投放還沒跟上。我這就整理一份應對方案，你幫我把市場部總監調過來。”
秘書長點點頭，剛要走，就被高途叫住:“對了，叫他來的時候別直接說數據的事，就說沈總讓他過來確認下周的促銷計劃--沈總不喜歡在匯報前讓他們提前準備說辭，喜歡看最真實的反應。”
秘書長楞了一下，才想起沈文瑯確實有這個習慣，之前有一次他直接把問題告訴了部門總監，還被沈文瑯批評過。“還是你細心，高秘書，這些習慣我記了半年都記不全。”
高途笑了笑，沒說話。這些哪裏是記不全，是需要每天用心觀察--沈文瑯開會時喜歡坐在靠窗的位置，但陽光不能直射眼睛，所以每次會前他都會調整窗簾角度；沈文瑯看文件時不喜歡被打擾，但如果是緊急電話，要在第三聲鈴響時接起，不然他會心煩；沈文瑯午餐喜歡吃清淡的粵菜，但每周三必須吃一次川菜，說是要刺激一下味蕾……這些細碎的習慣，高途記了整整五年，寫滿了三個筆記本。
市場部總監很快過來了，高途把數據異常和應對方案放在他面前:“沈總上午開會會問這個問題，你按這個方案準備，重點說短視頻平臺的投放計劃，還有促銷力度的調整。”
總監看著方案，驚訝地說:“高秘書，你連我們準備投哪個KOL都知道？”
“上周你們部門的會議紀要裏提過，說初步接觸了三個頭部KOL，我查了他們的粉絲畫像，和我們目標客戶匹配度很高。”高途指了指方案裏的表格，“我已經把他們的報價和過往案例整理好了，你匯報時可以直接用。”
總監連忙道謝，拿著方案走了。高途重新拿起周報，繼續篩選重點，指尖劃過紙頁時，突然一陣眩暈襲來--昨晚為了整理高晴的術前檢查資料，只睡了三個小時，抑制劑的副作用又開始作祟。他從抽屜裏摸出一塊巧克力，迅速塞進嘴裏，甜蜜的味道能暫時緩解不適，這是他多年來對抗低血糖的辦法。
九點五十分，高途提醒沈文瑯準備開會。沈文瑯從文件堆裏擡頭，揉了揉眉心:“會議資料呢？”
“已經放在會議室的桌位上了，按您的要求，您的那份標了紅色重點，放在最上面。”高途遞過平板，“平板裏也有備份，您隨時可以看。”
沈文瑯接過平板，起身走向會議室，高途跟在後面，為他推開會議室的門。裏面已經坐了幾位高管，看到沈文瑯進來，都紛紛起身，沈文瑯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掃過全場，突然皺起眉:“高途呢？”
高途楞了一下，才發現自己站在門口沒動，連忙上前:“沈總，我在。”
沈文瑯“哦”了一聲，揮手讓他坐下，:“會議開始。“”
旁邊的運營總監悄悄碰了碰高途的胳膊，小聲說:“沈總這是第幾次找你了？剛才你去茶水間倒杯水，他都問了兩次‘高途怎麽還沒回來？’。”
高途的心跳漏了一拍，低頭沒說話。他知道沈文瑯依賴他，卻沒想到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就像空氣一樣，平時感覺不到，一旦消失片刻，就會覺得不自在。
會議開了一個半小時，輪到運營總監匯報時，果然差點跑題。高途在旁邊輕輕敲了敲桌子，提醒他時間，運營總監立刻回過神，按之前準備的內容說。沈文瑯沒看表，卻知道時間快到了，擡頭道:“重點說下季的目標，別扯這些沒用的。”
運營總監連忙調整內容，匯報完後，沈文瑯看向高途:“你補充。”
“運營總監剛才提到的物流成本問題，我查了最近三個月的數據，發現主要是因為偏遠地區的配送頻次太高。”高途調出平板裏的圖表，“我建議和當地的物流公司合作，建立中轉倉，這樣能降低30%的成本，而且配送時效能提高一天。具體的合作方案我已經整理好了，會後發給您。”
沈文瑯點點頭，沒再追問。會議結束後，高管們陸續離開，沈文瑯叫做高途:“中午去樓下那家粵菜館，點一份清蒸魚，一份白灼菜心，還有例湯要老火靚湯--別放香菜，我今天不想吃。”
“好。”高途應下，轉身要走，卻被沈文瑯叫住，“等等，讓秘書長去買，你留在公司整理會議紀要。下午兩點前給我。”
高途楞了一下，還是點頭:“是。”
秘書長很快買了午餐回來，把餐盒遞給沈文瑯。沈文瑯打開一看，眉頭就皺了起來:“魚怎麽放姜了？我說過，清蒸魚只放蔥和料酒，不要放姜。”
秘書長的臉瞬間紅了，“對不起，沈總，我忘了……”
“重買一份。”沈文瑯把餐盒推到一邊，語氣裏帶著明顯的不悅。
高途連忙上前:“沈總，我去吧！秘書長可能記不清您的口味。”
沈文瑯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快去快回。”
高途拿著餐盒走出辦公室，秘書長跟在後面，一臉委屈:“高秘書，我明明記著你說的不放香菜，怎麽忘了姜的事……”
“沈總吃清蒸魚不放姜，是因為他覺得姜的味道會蓋過魚的鮮味，而且他胃不好。姜太刺激。”高途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些細節你得多註意，他雖然不說，但很在意。”
秘書長點點頭，看著高途離開的背影，心裏滿是佩服--高途不僅記得沈文瑯的口味，還知道背後的原因，這種細心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高途很快買了午餐回來，這次的清蒸魚只放了蔥和料酒，例湯裏也沒放香菜。沈文瑯打開餐盒，聞了聞，眉頭舒展下來，拿起筷子開始吃。高途站在一旁，看著他小口吃魚的樣子，心裏悄悄松了口氣--沈文瑯的胃不好，尤其是換季的時候，稍微吃點刺激的東西就會疼，所以他每次都要提前和餐廳交代清楚，甚至會親自去後廚盯著。
“你也沒吃吧？”沈文瑯突然擡頭，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下來一起吃。”
“不用了，沈總，我一會兒去吃便當。”高途連忙推辭--他早上帶了便當，是昨晚剩下的青菜面條，省得再花錢。
“讓你坐下就坐下。”沈文瑯把一份白灼菜心推到他面前，“別總吃那些沒有營養的，你最近瘦的太明顯了，影響工作狀態。”
高途沒有辦法，只好坐下，拿起筷子小口的吃著菜心。沈文瑯沒有說話，卻把魚肚子上最嫩的肉夾到他碗裏:“多吃點。你最近太累了。”
高度的心跳快了幾分，低頭看著碗裏的魚肉，眼眶微微發熱，他知道沈文瑯是關心他，卻總是用“影響工作”當借口，就像上次他暈倒，沈文瑯也是說“你倒下了沒人給我泡茶，”其實心裏比誰都擔心。
下午一點，高途整理完會議紀要，送到沈文瑯辦公室。沈文瑯結接過，翻了幾頁，突然問:“我早上讓你找的那份O國並購案的盡調報告，放在哪兒了？”
“在您右手邊的黑色文件夾裏，第三頁標了重點風險條款。”高途回答得毫不猶豫。
沈文瑯伸手在桌上摸了摸，很快找到了黑色文件夾，翻開果然在第三頁看到了標註。他沒有擡頭，卻問:“你怎麽知道我要找這個？”
“您早上看補充協議時，在股權質押條款那裏停頓了很久，而且您上周說過，要對比盡調報告裏的風險評估，所以我猜您可能要找。”高途輕聲說。
沈文瑯沈默了幾秒，繼續看會議紀要，沒再說話。高途站在一旁，看著他專註的側臉，心裏突然覺得很踏實--能這樣熟知沈文瑯的習慣，能猜到他的想法，能為他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對他來說，已經是很幸福的事了。
下午三點，花詠突然到訪，手裏拿著一份文件:“文瑯，盛放生物的合作方案，你看看。”
沈文瑯接過文件，翻了幾頁，皺起眉:“這個條款不行，風險太高。”
“我也覺得，所以來問問你的意見。”花詠在沙發上坐下，看向高途，“高秘書，泡杯茶，要你們沈總平時喝的白茶。”
高途點點頭，轉身走向茶水間。他按平時的步驟泡好茶，端到花詠面前:“花先生，您的茶。”
花詠接過，喝了一口，挑眉道:“嗯，比上次好喝多了，看來還得是高秘書泡的才行，文瑯，你這秘書可真是個寶，什麽都記得清清楚楚的，換做別人，估計早就被你逼瘋了。”
沈文瑯沒有說話，卻下意識看了高途一眼，眼神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高途站在一旁，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花詠說的沒錯，沈文瑯的習慣太多太細，比如他的襯衫必須熨燙的沒有一點褶皺，袖口要扣到最上面的一顆紐扣；他的鋼筆必須是黑色的，筆尖要0.5毫米的；他的會議記錄必須用藍色筆寫，重點用紅色標……這些習慣，只有高途能完全記住並且做到。
下午五點，花詠離開後，沈文瑯對高途說:“今晚要加班，你泡壺茶放在保溫壺裏，再準備一份晚餐，要清淡的。”
“好。” 高途轉身走向茶水間，泡了一整壺白茶放在銀質保溫壺裏--這種保溫壺能讓茶溫保持在85度，剛好是沈文瑯喜歡的飲用溫度。晚餐他準備了小米粥和蔬菜沙拉，都是沈文瑯加班時喜歡吃的，易消化，不會影響工作。
晚上七點，沈文瑯看完了所有文件，對高途說:“會議紀要發郵件給各部門，讓他們明天早上九點前回覆意見。”
“已經發了，沈總。”高途回答，“我在會議結束後就整理好了，剛才趁您看文件的時候發出去了。”
沈文瑯楞了一下，才想起自己還沒有說，高途就已經做好了。他看著高途，突然問:“你跟著我多少年了？”
“從高中開始，快十年了。”高途輕聲說。
“十年了啊……”沈文瑯感嘆了一句，眼神裏帶著一絲覆雜，“時間過得真快。”
高途沒有說話，心裏卻泛起一陣漣漪。十年從高中的學習助理到現在的貼身秘書，他陪沈文瑯走過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十，年，也暗戀了他十年。這十年裏，他記得沈文瑯所有的習慣，熟知他所有的喜好，甚至能猜到他的想法，而沈文瑯，也在不知不覺中依賴上了他，只是自己還沒有察覺。
晚上九點，終於可以下班了。高途收拾好東西，走到沈文的辦公室門口:“沈總，我先走了，您也早點休息。”
“嗯。”沈文瑯點點頭，突然叫住他，“等等。明天早上早點來，泡杯茶，我想喝你泡的白茶。”
“好。”高途笑了笑，轉身離開。
走出公司大樓，夜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高途擡頭望著夜空，星星很少，只有一輪明月掛在天上。他想起今天沈文瑯找他的次數，想起他吃清蒸魚時的表情，想起花詠說的“你這秘書可真是個寶”，心裏暖暖的。
他知道，沈文瑯的依賴還在加深，只是他自己還沒有意識到--就像習慣了呼吸空氣，習慣了陽光，習慣了身邊有一個能記住他所有習慣的人。而他，會繼續留在沈文瑯身邊，做他的貼身秘書，記他的習慣，陪他走過更多的十年，哪怕這份感情永遠只能藏在心裏。
回到出租屋時，已經快十點了，高途癱倒在沙發上，卻沒有立刻休息。他從抽屜裏拿出第四個筆記本，翻開新的一頁，寫下今天的新發現:“沈文瑯今天吃清蒸魚時，沒有挑掉蔥，可能是最近的胃口好了點；開會時，沒有因為運營總監跑題而發火，可能是心情不錯；晚上加班時，喝了兩壺茶，比平時多了一壺，可能是文件太多，需要提神。”
寫完後，他合上筆記本，放在之前的三個筆記本旁邊。這些筆記本，記錄著沈文瑯的習慣，也記錄著他的暗戀。他知道，這些習慣會越來越多，他的暗戀也會越來越深，但他不會後悔--能這樣陪在沈文瑯身邊，對他來說，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窗外的月光越來越亮，照亮了房間裏的每一個角落，也照亮了高途心中的希望。他知道，明天又會是忙碌的一天，又要為沈文瑯泡無數杯茶，又要整理無數份文件，又要記無數個習慣，但他不會覺得累，因為他知道，沈文瑯需要他，而他，也需要這樣陪著沈文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清晨七點三十五分， HS集團頂樓的空氣裏已經飄著淡淡的白茶香。高途站在茶水間的流理臺前，指尖捏著一支細長的溫度計，正盯著恒溫壺裏緩慢攀升的刻度，壺裏的礦泉水是他今早從家裏帶來的--沈文瑯只喝這個牌子的水，說其他水的礦物質含量會破壞茶葉的香氣，他特意提前半個小時到公司，把水涼至室溫再加熱，這樣煮出來的水更軟，泡白茶時能激出更濃的茶香。
“84.8度。”高途輕聲念著，開鎖關掉恒溫壺的開關。餘熱會讓水溫再升0.2度，剛好是沈文瑯要的85度。他從錫罐裏取出鑷子，夾起三克白毫銀針，動作輕得像在擺弄易碎的瓷器--這是上周新到的茶。沈文瑯說過，這批茶葉的芽頭比之前更嫩，投茶量多0.1克就會澀，瓷杯已經用熱水溫過三遍，內壁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他把茶葉緩緩放進杯底，等水溫穩定後，提起水壺沿杯壁註水，水流先慢後快，轉著圈把茶葉都浸潤到，這是他摸索了五年的手法，只有這樣，茶葉才能在水中均勻舒展，不會有貼在杯壁泡不透的情況。
燜泡三十秒後，高途端起茶杯晃了晃，茶湯呈淺杏色，清澈得能看見杯底舒展的茶葉。他低頭聞了聞，一股清甜的香氣鉆進鼻腔，這才滿意地把茶杯放在托盤上，旁邊疊著一方素色茶巾--沈文瑯喝茶時不用紙巾，說紙漿味會蓋過茶香，而且茶巾必須折成四方形，邊角對齊，這是他三年前無意中提過一次的習慣，高途記到了現在。
走到總裁辦公室門口時，高途下意識放輕腳步。門虛掩著，裏面傳來鍵盤敲擊的輕響--沈文瑯比平時早到了十分鐘，大概是昨晚沒看完O國並購案的補充協議，他輕輕叩了叩門，得到“進”的回應後才推門而入，把托盤放在沈文瑯右手邊15厘米處:“沈總，您的茶。”
沈文瑯頭也沒擡，指尖還在鍵盤上翻飛，卻精準地伸手握住杯柄，把茶遞到唇邊啜了一口。茶湯劃過喉嚨時，他敲擊鍵盤的動作頓了半秒，眉梢機不可察的舒展開:“今天的茶，甘醇度剛好。”
高途站在原地沒動，目光落在沈文瑯手邊的文件上--補充協議的邊角被折了一下，是沈文瑯標記重點的方式，他知道那一頁有個關於股權質押的條款需要再確認。“O國分部剛發來郵件，說D國律所那邊同意修改質押比例，新的條款我已經整理好，放在您左手邊第二摞文件最上面。”
沈文瑯終於擡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裏沒什麽波瀾，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放松:“知道了。上午十點的高管會，資料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高途點頭，從隨身平板裏調出會議流程，“每個高管的匯報順序按您上次定的來，財務總監的季度報表我標了紅色重點，運營總監的項目進度表附了數據對比圖，都在會議室的投影裏同步好了。”他頓了頓，補充道，“您上次說運營總監匯報時容易跑題，我在流程裏加了時間提醒，每部分不超過10分鐘。”
沈文瑯“嗯”了一聲，重新低頭看文件，手指卻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柄--這是他滿意時的小動作，高途記了四年，他悄悄後退半步，站在離辦公桌三米遠的位置，這個距離剛好能聽清沈文瑯的吩咐，又不會因為靠得太近，被他身上焚香鳶尾花的信息素影響到呼吸。
回到秘書處時，秘書長正抱著一摞文件站在桌子前，看到高途就嘆了口氣:“高秘書，你可總回來了，這是昨天各部門交的周報，沈總讓你先過目，挑出重點給他。”
高途接過文件，指尖劃過封面就知道該怎麽分類--紅色封面是緊急，藍色封面是常規，黃色是需要跟進的，這是沈文瑯定的規矩，也是高途每天必做的事。他把文件放在桌子上，先拿起紅色封面的市場部周報，翻開第一頁就註意到數據異常:“這個月的市場份額怎麽降了0.5個百分點？”
“我也不知道，市場部說是競品搞促銷。”秘書長撓撓頭，“沈總肯定要問，你可得提前準備好對應方案。”
高途沒說話，從抽屜拿出一本厚厚的筆記本電，翻到市場部的那一頁--裏面記著近半年的市場數據，每周的份額變化、競品動態、促銷活動，都用不同顏色的筆標得清清楚楚。他快速翻了幾頁，指著其中一行數據:“上周競品的促銷力度比我們大15%，而且他們在短視頻平臺投了廣告，我們的投放還沒跟上。我這就整理一份應對方案，你幫我把市場部總監調過來。”
秘書長點點頭，剛要走，就被高途叫住:“對了，叫他來的時候別直接說數據的事，就說沈總讓他過來確認下周的促銷計劃--沈總不喜歡在匯報前讓他們提前準備說辭，喜歡看最真實的反應。”
秘書長楞了一下，才想起沈文瑯確實有這個習慣，之前有一次他直接把問題告訴了部門總監，還被沈文瑯批評過。“還是你細心，高秘書，這些習慣我記了半年都記不全。”
高途笑了笑，沒說話。這些哪裏是記不全，是需要每天用心觀察--沈文瑯開會時喜歡坐在靠窗的位置，但陽光不能直射眼睛，所以每次會前他都會調整窗簾角度；沈文瑯看文件時不喜歡被打擾，但如果是緊急電話，要在第三聲鈴響時接起，不然他會心煩；沈文瑯午餐喜歡吃清淡的粵菜，但每周三必須吃一次川菜，說是要刺激一下味蕾……這些細碎的習慣，高途記了整整五年，寫滿了三個筆記本。
市場部總監很快過來了，高途把數據異常和應對方案放在他面前:“沈總上午開會會問這個問題，你按這個方案準備，重點說短視頻平臺的投放計劃，還有促銷力度的調整。”
總監看著方案，驚訝地說:“高秘書，你連我們準備投哪個KOL都知道？”
“上周你們部門的會議紀要裏提過，說初步接觸了三個頭部KOL，我查了他們的粉絲畫像，和我們目標客戶匹配度很高。”高途指了指方案裏的表格，“我已經把他們的報價和過往案例整理好了，你匯報時可以直接用。”
總監連忙道謝，拿著方案走了。高途重新拿起周報，繼續篩選重點，指尖劃過紙頁時，突然一陣眩暈襲來--昨晚為了整理高晴的術前檢查資料，只睡了三個小時，抑制劑的副作用又開始作祟。他從抽屜裏摸出一塊巧克力，迅速塞進嘴裏，甜蜜的味道能暫時緩解不適，這是他多年來對抗低血糖的辦法。
九點五十分，高途提醒沈文瑯準備開會。沈文瑯從文件堆裏擡頭，揉了揉眉心:“會議資料呢？”
“已經放在會議室的桌位上了，按您的要求，您的那份標了紅色重點，放在最上面。”高途遞過平板，“平板裏也有備份，您隨時可以看。”
沈文瑯接過平板，起身走向會議室，高途跟在後面，為他推開會議室的門。裏面已經坐了幾位高管，看到沈文瑯進來，都紛紛起身，沈文瑯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掃過全場，突然皺起眉:“高途呢？”
高途楞了一下，才發現自己站在門口沒動，連忙上前:“沈總，我在。”
沈文瑯“哦”了一聲，揮手讓他坐下，:“會議開始。“”
旁邊的運營總監悄悄碰了碰高途的胳膊，小聲說:“沈總這是第幾次找你了？剛才你去茶水間倒杯水，他都問了兩次‘高途怎麽還沒回來？’。”
高途的心跳漏了一拍，低頭沒說話。他知道沈文瑯依賴他，卻沒想到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就像空氣一樣，平時感覺不到，一旦消失片刻，就會覺得不自在。
會議開了一個半小時，輪到運營總監匯報時，果然差點跑題。高途在旁邊輕輕敲了敲桌子，提醒他時間，運營總監立刻回過神，按之前準備的內容說。沈文瑯沒看表，卻知道時間快到了，擡頭道:“重點說下季的目標，別扯這些沒用的。”
運營總監連忙調整內容，匯報完後，沈文瑯看向高途:“你補充。”
“運營總監剛才提到的物流成本問題，我查了最近三個月的數據，發現主要是因為偏遠地區的配送頻次太高。”高途調出平板裏的圖表，“我建議和當地的物流公司合作，建立中轉倉，這樣能降低30%的成本，而且配送時效能提高一天。具體的合作方案我已經整理好了，會後發給您。”
沈文瑯點點頭，沒再追問。會議結束後，高管們陸續離開，沈文瑯叫做高途:“中午去樓下那家粵菜館，點一份清蒸魚，一份白灼菜心，還有例湯要老火靚湯--別放香菜，我今天不想吃。”
“好。”高途應下，轉身要走，卻被沈文瑯叫住，“等等，讓秘書長去買，你留在公司整理會議紀要。下午兩點前給我。”
高途楞了一下，還是點頭:“是。”
秘書長很快買了午餐回來，把餐盒遞給沈文瑯。沈文瑯打開一看，眉頭就皺了起來:“魚怎麽放姜了？我說過，清蒸魚只放蔥和料酒，不要放姜。”
秘書長的臉瞬間紅了，“對不起，沈總，我忘了……”
“重買一份。”沈文瑯把餐盒推到一邊，語氣裏帶著明顯的不悅。
高途連忙上前:“沈總，我去吧！秘書長可能記不清您的口味。”
沈文瑯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快去快回。”
高途拿著餐盒走出辦公室，秘書長跟在後面，一臉委屈:“高秘書，我明明記著你說的不放香菜，怎麽忘了姜的事……”
“沈總吃清蒸魚不放姜，是因為他覺得姜的味道會蓋過魚的鮮味，而且他胃不好。姜太刺激。”高途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些細節你得多註意，他雖然不說，但很在意。”
秘書長點點頭，看著高途離開的背影，心裏滿是佩服--高途不僅記得沈文瑯的口味，還知道背後的原因，這種細心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高途很快買了午餐回來，這次的清蒸魚只放了蔥和料酒，例湯裏也沒放香菜。沈文瑯打開餐盒，聞了聞，眉頭舒展下來，拿起筷子開始吃。高途站在一旁，看著他小口吃魚的樣子，心裏悄悄松了口氣--沈文瑯的胃不好，尤其是換季的時候，稍微吃點刺激的東西就會疼，所以他每次都要提前和餐廳交代清楚，甚至會親自去後廚盯著。
“你也沒吃吧？”沈文瑯突然擡頭，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下來一起吃。”
“不用了，沈總，我一會兒去吃便當。”高途連忙推辭--他早上帶了便當，是昨晚剩下的青菜面條，省得再花錢。
“讓你坐下就坐下。”沈文瑯把一份白灼菜心推到他面前，“別總吃那些沒有營養的，你最近瘦的太明顯了，影響工作狀態。”
高途沒有辦法，只好坐下，拿起筷子小口的吃著菜心。沈文瑯沒有說話，卻把魚肚子上最嫩的肉夾到他碗裏:“多吃點。你最近太累了。”
高度的心跳快了幾分，低頭看著碗裏的魚肉，眼眶微微發熱，他知道沈文瑯是關心他，卻總是用“影響工作”當借口，就像上次他暈倒，沈文瑯也是說“你倒下了沒人給我泡茶，”其實心裏比誰都擔心。
下午一點，高途整理完會議紀要，送到沈文瑯辦公室。沈文瑯結接過，翻了幾頁，突然問:“我早上讓你找的那份O國並購案的盡調報告，放在哪兒了？”
“在您右手邊的黑色文件夾裏，第三頁標了重點風險條款。”高途回答得毫不猶豫。
沈文瑯伸手在桌上摸了摸，很快找到了黑色文件夾，翻開果然在第三頁看到了標註。他沒有擡頭，卻問:“你怎麽知道我要找這個？”
“您早上看補充協議時，在股權質押條款那裏停頓了很久，而且您上周說過，要對比盡調報告裏的風險評估，所以我猜您可能要找。”高途輕聲說。
沈文瑯沈默了幾秒，繼續看會議紀要，沒再說話。高途站在一旁，看著他專註的側臉，心裏突然覺得很踏實--能這樣熟知沈文瑯的習慣，能猜到他的想法，能為他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對他來說，已經是很幸福的事了。
下午三點，花詠突然到訪，手裏拿著一份文件:“文瑯，盛放生物的合作方案，你看看。”
沈文瑯接過文件，翻了幾頁，皺起眉:“這個條款不行，風險太高。”
“我也覺得，所以來問問你的意見。”花詠在沙發上坐下，看向高途，“高秘書，泡杯茶，要你們沈總平時喝的白茶。”
高途點點頭，轉身走向茶水間。他按平時的步驟泡好茶，端到花詠面前:“花先生，您的茶。”
花詠接過，喝了一口，挑眉道:“嗯，比上次好喝多了，看來還得是高秘書泡的才行，文瑯，你這秘書可真是個寶，什麽都記得清清楚楚的，換做別人，估計早就被你逼瘋了。”
沈文瑯沒有說話，卻下意識看了高途一眼，眼神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高途站在一旁，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花詠說的沒錯，沈文瑯的習慣太多太細，比如他的襯衫必須熨燙的沒有一點褶皺，袖口要扣到最上面的一顆紐扣；他的鋼筆必須是黑色的，筆尖要0.5毫米的；他的會議記錄必須用藍色筆寫，重點用紅色標……這些習慣，只有高途能完全記住並且做到。
下午五點，花詠離開後，沈文瑯對高途說:“今晚要加班，你泡壺茶放在保溫壺裏，再準備一份晚餐，要清淡的。”
“好。” 高途轉身走向茶水間，泡了一整壺白茶放在銀質保溫壺裏--這種保溫壺能讓茶溫保持在85度，剛好是沈文瑯喜歡的飲用溫度。晚餐他準備了小米粥和蔬菜沙拉，都是沈文瑯加班時喜歡吃的，易消化，不會影響工作。
晚上七點，沈文瑯看完了所有文件，對高途說:“會議紀要發郵件給各部門，讓他們明天早上九點前回覆意見。”
“已經發了，沈總。”高途回答，“我在會議結束後就整理好了，剛才趁您看文件的時候發出去了。”
沈文瑯楞了一下，才想起自己還沒有說，高途就已經做好了。他看著高途，突然問:“你跟著我多少年了？”
“從高中開始，快十年了。”高途輕聲說。
“十年了啊……”沈文瑯感嘆了一句，眼神裏帶著一絲覆雜，“時間過得真快。”
高途沒有說話，心裏卻泛起一陣漣漪。十年從高中的學習助理到現在的貼身秘書，他陪沈文瑯走過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十，年，也暗戀了他十年。這十年裏，他記得沈文瑯所有的習慣，熟知他所有的喜好，甚至能猜到他的想法，而沈文瑯，也在不知不覺中依賴上了他，只是自己還沒有察覺。
晚上九點，終於可以下班了。高途收拾好東西，走到沈文的辦公室門口:“沈總，我先走了，您也早點休息。”
“嗯。”沈文瑯點點頭，突然叫住他，“等等。明天早上早點來，泡杯茶，我想喝你泡的白茶。”
“好。”高途笑了笑，轉身離開。
走出公司大樓，夜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高途擡頭望著夜空，星星很少，只有一輪明月掛在天上。他想起今天沈文瑯找他的次數，想起他吃清蒸魚時的表情，想起花詠說的“你這秘書可真是個寶”，心裏暖暖的。
他知道，沈文瑯的依賴還在加深，只是他自己還沒有意識到--就像習慣了呼吸空氣，習慣了陽光，習慣了身邊有一個能記住他所有習慣的人。而他，會繼續留在沈文瑯身邊，做他的貼身秘書，記他的習慣，陪他走過更多的十年，哪怕這份感情永遠只能藏在心裏。
回到出租屋時，已經快十點了，高途癱倒在沙發上，卻沒有立刻休息。他從抽屜裏拿出第四個筆記本，翻開新的一頁，寫下今天的新發現:“沈文瑯今天吃清蒸魚時，沒有挑掉蔥，可能是最近的胃口好了點；開會時，沒有因為運營總監跑題而發火，可能是心情不錯；晚上加班時，喝了兩壺茶，比平時多了一壺，可能是文件太多，需要提神。”
寫完後，他合上筆記本，放在之前的三個筆記本旁邊。這些筆記本，記錄著沈文瑯的習慣，也記錄著他的暗戀。他知道，這些習慣會越來越多，他的暗戀也會越來越深，但他不會後悔--能這樣陪在沈文瑯身邊，對他來說，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窗外的月光越來越亮，照亮了房間裏的每一個角落，也照亮了高途心中的希望。他知道，明天又會是忙碌的一天，又要為沈文瑯泡無數杯茶，又要整理無數份文件，又要記無數個習慣，但他不會覺得累，因為他知道，沈文瑯需要他，而他，也需要這樣陪著沈文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