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隱痛之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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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隱痛之軀
清晨五點半，鬧鐘尚未響起，高途便從一陣心悸中驚醒。
他睜開眼，出租屋內還籠罩在黎明前的灰暗之中。一種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燥熱感正從身體深處蔓延，伴隨著肌肉酸痛和頭部鈍痛，像是有人用鈍器不斷敲擊他的太陽穴。
發熱期前兆。
高途猛地坐起身，冷汗瞬間浸濕額發。他摸索從床頭櫃抽屜裏取出那支銀色吸入式抑制劑，手指因顫抖而幾乎握不住。
“砰”的一聲輕響，抑制劑掉落在水泥地面上。
高途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他彎腰撿起那支救命的裝置，緊緊抵在唇邊，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藥物湧入肺部，帶來短暫窒息感，隨後那股燥熱開始緩慢退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虛脫般的疲憊與空虛。
但這還不夠。疼痛依舊在他的骨骼間游走，尤其是後腰和腹部，像是被無數細針反覆刺紮。他摸索著找到止痛藥瓶，倒出兩片白色藥片，幹咽下去。藥物劃過喉嚨的觸感讓他一陣反胃。
十分鐘後，當抑制劑和止痛藥開始發揮作用，高途才勉強能夠正常呼吸。他拖著疲憊的身體走進浴室，打開冷水龍頭，將臉浸入冰冷的水中。
鏡中的他臉色蒼白如紙，眼下有著明顯的青黑，嘴唇因剛才的折磨而微微發抖。只有那雙眼睛，依然保持著冷靜和堅定，仿佛剛才那個在床上痛苦掙紮的是另一個人。
這就是他每天的日常--與自己的身體抗爭，與天生的性別身份抗爭。
高途仔細檢查自己的頸後，確認抑制貼完好無損地覆蓋著腺體。即使獨處，他也不敢有絲毫松懈。十年來的習慣已經深入骨髓，就像呼吸一樣自然而不容忽視。
穿上平整的白襯衫和深色西裝，高途將自己重新包裝成那個冷靜自持、無懈可擊的總裁貼身秘書。鏡中的男人看起來專業而沈穩，沒有任何跡象表明他剛剛經歷了一場艱苦的戰鬥。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副完美外殼下隱藏著怎樣的痛苦和掙紮。
HS集團總裁辦公室外的秘書工作區，高途已經就位。早晨七點四十五分，比沈文瑯通常到達的時間早半小時。
他的桌上擺著一杯清水和今天需要沈文瑯審閱的文件，所有內容都已經過他的初步整理和標註。電腦屏幕顯示著沈文瑯今天的日程安排，每一個時間段都被精確規劃，連交通時間都計算在內。
高途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處理著淩晨收到的海外郵件。盡管抑制劑和止痛藥讓他暫時擺脫了最難受的狀態，但那種隱約的不適感始終如影隨形，像是背景噪音一樣存在於他的意識深處。
八點整，電梯門打開，沈文瑯邁著長腿走出。那股強大的焚香鳶尾花信息素隨即彌漫開來，即使是對普通Beta而言也能感受到的壓迫感，對高途這個Omega來說更是幾乎實體化的沖擊。
高途下意識屏住呼吸，然後強迫自己恢覆正常呼吸節奏。他站起身，拿起準備好的文件夾:“沈總，早上好。這是今天急需您過目的文件，九點半的會議資料已經放在您桌上了。”
沈文瑯微微頜首，接過文件夾，目光在高途臉上停留片刻:“你的臉色比昨天還差。”
高途心中一緊，面上卻保持平靜:“可能昨晚沒睡好，謝謝沈總關心。”
沈文瑯似乎還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皺了皺眉:“泡茶吧，今天需要濃一點。”
“是，沈總。”高途應聲，暗自松了口氣。
在茶水間準備白茶時，高途感到一陣眩暈襲來，他不得不扶住流理臺邊緣穩住身體。後腰的疼痛再次加劇，他悄悄從西裝內袋中取出一個小巧的藥盒，迅速吞下一粒止痛藥。
“高秘書，你沒事吧？”行政部的小林恰好走進茶水間，關切地問道。
高途立刻挺直脊背，轉身時臉上已掛上職業性的微笑:“沒事，只是有點低血糖。有什麽事嗎？”
小林猶豫了一下:“就是想問問沈總下周的行程安排……”
高途一邊熟練的泡茶，一邊準確的回答著問題，同時大腦飛速處理著多項信息。這種一心多用的能力是他多年來練就的生存技能--在身體不適的情況下依然保持工作效率和不讓任何人看出破綻。
但當他把茶端進辦公室時，沈文瑯罕見地沒有立即開始工作，而是看著窗外，似乎陷入沈思。
“高途，”沈文瑯突然開口，卻沒有轉身，“你記得我們高中時那次學術競賽嗎？”
高途微微一怔:“記得，我們得了一等獎。”
沈文瑯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常，但其中似乎多了些什麽:“那天你差點暈倒在後臺，還記得嗎？”
高途的心猛地一跳。他當然記得，那是他第一次在沈文瑯面前幾乎失控。發熱期突然提前，抑制劑又恰好用完，他只能強撐著完成比賽，然後在後臺幾乎暈厥。
“只是有點低血糖，後來喝了點糖水就好了。”高途輕描淡寫地說，手指卻不自覺的收緊。
沈文瑯註視著他，良久，才說:“出去吧。”
高途如蒙大赦，快步走出辦公室。關上門後，他靠在墻上，深呼吸幾次平覆心跳。那次驚險的經歷至今想起仍讓他後怕，如果不是當時僥幸找到一支備用的抑制劑，他的秘密可能早在十年前就暴露了。
午休時間，大多數員工去用餐或休息，高途卻獨自來到地下停車場的車內（沈文瑯借口不要的車送給高途開）。這是他每天的秘密儀式--補充抑制劑的中午劑量。
密閉的車廂內，他再次使用吸入器，然後靠在椅背上等待藥物起效。疼痛和燥熱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化學藥物帶來的麻木感。
在這種狀態下，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媽媽，我好難受……”十四歲的少年蜷縮在床上，渾身被汗水濕透，身體深處湧動著陌生而可怕的熱流。
母親驚慌地看著他，手中的水杯怦然落地:“不可能……這麽快就……”
她顫抖著手觸摸少年後頸微微發脹的腺體，臉色瞬間慘白:“真的分化了……而且是Omega……”
少年茫然地看著母親:“Omega是什麽？我很不舒服，媽媽……”
母親的眼中閃過恐懼、失望，最後變為一種決絕的堅定。她緊緊抓住少年的肩膀:“小兔子，聽媽媽說，你是Beta，只能是Beta！”
她從一個鎖著的抽屜裏取出一個小盒子，裏面是幾支奇怪的裝置:“這是抑制劑，以後每天都得用。如果有人問起，就說是治療哮喘的，聽到沒有？絕對不能讓人知道你是Omega！”
少年似懂非懂地點頭，身體的熱浪讓他無法思考。母親將一支抑制劑遞到他唇邊，他下意識吸入，隨後一陣強烈的惡心和頭暈襲來，但那種燥熱感確實開始消退。
“記住媽媽的話，”母親淚流滿面卻語氣嚴厲，“永遠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否則你會後悔的，小兔子……”
幾天後，母親收拾了一個小行李箱，沒有告別，沒有留言，就這樣消失在少年的生活中。留給高途的，只有一抽屜的抑制劑和一個必須永遠守護的秘密。
車窗被輕輕敲響，打斷了高途的回憶。他嚇了一跳，慌忙檢查自己的儀容，確保沒有任何破綻，才降下車窗。
停車場保安關切地看著他:“高秘書，您沒事吧？看您在車裏待了很久。”
高途擠出專業的微笑:“沒事，只是接了個私人電話。謝謝關心。”
保安點點頭離開後，高途長長舒了一口氣。他看了看時間，午休即將結束，該回到工作崗位了。
整理好西裝和表情，高途又變回了那個無懈可擊的總裁貼身秘書。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筆挺的西裝下，抑制貼邊緣的皮膚已經因長期使用而發紅敏感；在平靜的外表下，他的身體正在為長期的藥物濫用付出代價。
下午的部門會議中，高途感到異常疲憊。抑制劑的效果正在減退，而他又不能在中途補充劑量。他只能強打精神，記錄會議要點，同時註意著沈文瑯可能的需求。
“高途，你認為呢？”沈文瑯突然點名。
高途猛地回神，發現全會議室的人都在看著他。他迅速掃了一眼會議議程，立刻明白了討論的焦點:“關於市場推廣方案，我認為B計劃更具長期性，但需要調整第三季度的預算分配。”
他清晰而準確地表達了自己的觀點，仿佛從未走神。沈文瑯滿意地點點頭，會議繼續進行。
但只有高途自己知道，就在剛才，一陣劇烈的腹痛突然襲來，他幾乎忍不住要呻吟出聲。他悄悄將手伸到桌下，用力按壓腹部，試圖緩解痛苦。
會議結束後，高途最後一個離開會議室。他扶著墻壁，深呼吸幾次，等待這波疼痛過去。
“需要去醫院嗎？”沈文瑯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高途嚇了一跳，急忙站直身體:“不用，只是胃有點不舒服，老毛病了。”
沈文瑯凝視著他，眼神覆雜:“你總是這樣說。如果真的不舒服，可以提前下班。”
高途搖搖頭:“還有很多工作要處理的我沒事的，沈總。”
事實上，他寧願忍受疼痛也不能提前離開。因為下班後他要去醫院看望高晴，而如果提前下班，沈文瑯可能會提出同行或者詢問更多細節，增加暴露的風險。
回到辦公桌前，高途吞下今天的第三劑止痛藥。藥瓶已經空了一半，他才剛過月中。這個月的用藥量又增加了，他知道這不是好兆頭。
下班後，高途直奔醫院。高晴的氣色看起來好了一些，但仍然虛弱。
“哥，你又加班了？”高晴看著高途疲憊的面容，擔心的問。
“沒有，今天還好。”高途勉強笑了笑，為妹妹削蘋果，“醫生說下周可以做全面檢查了，如果結果理想，下個月就可以安排手術。”
高晴的眼睛亮了起來:“真的嗎？那太好了！”但很快又黯淡下來，“手術費一定很貴吧？哥，如果太辛苦的話……”
“別瞎操心，”高途打斷她，“費用的問題我會解決，你只要安心養病就好。”
事實上，他剛剛查過銀行賬戶，盡管沈文瑯已經暗中支付了大半費用，剩下的金額依然令人窒息。而他每個月還要償還沈文瑯“借”給他的錢，這使他的經濟狀況雪上加霜。
“哥，你最近臉色好差，”高晴輕聲說，“不要太拼命了，我知道你總是加班！”
高途搖搖頭:“我沒事。倒是你，要乖乖配合治療，知道嗎？”
探視時間結束後，高途獨自走在醫院長廊上。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各種信息素的氣息，讓他的頭更加暈眩。他不得不再次使用抑制劑，才勉強能夠正常行走。
回到出租屋，高途癱倒在簡陋的床上，連脫去西裝的力氣都沒有。手機響起，是他那個賭鬼父親。
“小兔子，最近手頭有點緊，能不能……”
高途直接掛斷了電話，然後將號碼拉黑。他無力的閉上眼睛，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
身體上的疼痛，經濟上的壓力，工作中的緊張，以及對沈文瑯無法言說的感情……所有這些就像一張越收越緊的網，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但他不能放棄。為了高晴，他必須堅持下去。
高途掙紮著起身，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他還有一份兼職的翻譯工作要在今晚完成。這意味著他又將熬夜，意味著明天的身體狀況可能更差，意味著他需要更多的抑制劑和止痛藥。
但他別無選擇。
夜深人靜，只有鍵盤敲擊聲在房間內回響，高途偶爾會停下來，按壓太陽穴緩解頭痛，或者深呼吸平覆不適感。
窗外，城市的燈光依舊璀璨，仿佛無數個永不熄滅的夢想。高途望著那些燈光，忽然想起多年前母親離家那晚，也是這樣的夜晚，他獨自一人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不知道未來該怎麽辦。
多年後的今天，他依然在掙紮，依然在隱藏，依然在堅持。
唯一不同的是，現在他的生命中多了一個無法企及的光源--沈文瑯。那個強大而冷漠的S級Alpha，既是他痛苦的根源，也是他堅持的動力。
高途輕輕觸碰後頸的抑制貼，感受著下方腺體微微的脹痛。他知道這種生活不可能永遠持續下去，身體已經開始發出警告。
但在那之前，他只能繼續前行，隱藏所有的痛苦和秘密，扮演那個完美能幹的Beta總裁貼身秘書。
因為他別無選擇。
就像母親當年說的那樣:這個世界對Omega太殘酷了。
而他，早已學會了在殘酷中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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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點半，鬧鐘尚未響起，高途便從一陣心悸中驚醒。
他睜開眼，出租屋內還籠罩在黎明前的灰暗之中。一種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燥熱感正從身體深處蔓延，伴隨著肌肉酸痛和頭部鈍痛，像是有人用鈍器不斷敲擊他的太陽穴。
發熱期前兆。
高途猛地坐起身，冷汗瞬間浸濕額發。他摸索從床頭櫃抽屜裏取出那支銀色吸入式抑制劑，手指因顫抖而幾乎握不住。
“砰”的一聲輕響，抑制劑掉落在水泥地面上。
高途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他彎腰撿起那支救命的裝置，緊緊抵在唇邊，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藥物湧入肺部，帶來短暫窒息感，隨後那股燥熱開始緩慢退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虛脫般的疲憊與空虛。
但這還不夠。疼痛依舊在他的骨骼間游走，尤其是後腰和腹部，像是被無數細針反覆刺紮。他摸索著找到止痛藥瓶，倒出兩片白色藥片，幹咽下去。藥物劃過喉嚨的觸感讓他一陣反胃。
十分鐘後，當抑制劑和止痛藥開始發揮作用，高途才勉強能夠正常呼吸。他拖著疲憊的身體走進浴室，打開冷水龍頭，將臉浸入冰冷的水中。
鏡中的他臉色蒼白如紙，眼下有著明顯的青黑，嘴唇因剛才的折磨而微微發抖。只有那雙眼睛，依然保持著冷靜和堅定，仿佛剛才那個在床上痛苦掙紮的是另一個人。
這就是他每天的日常--與自己的身體抗爭，與天生的性別身份抗爭。
高途仔細檢查自己的頸後，確認抑制貼完好無損地覆蓋著腺體。即使獨處，他也不敢有絲毫松懈。十年來的習慣已經深入骨髓，就像呼吸一樣自然而不容忽視。
穿上平整的白襯衫和深色西裝，高途將自己重新包裝成那個冷靜自持、無懈可擊的總裁貼身秘書。鏡中的男人看起來專業而沈穩，沒有任何跡象表明他剛剛經歷了一場艱苦的戰鬥。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副完美外殼下隱藏著怎樣的痛苦和掙紮。
HS集團總裁辦公室外的秘書工作區，高途已經就位。早晨七點四十五分，比沈文瑯通常到達的時間早半小時。
他的桌上擺著一杯清水和今天需要沈文瑯審閱的文件，所有內容都已經過他的初步整理和標註。電腦屏幕顯示著沈文瑯今天的日程安排，每一個時間段都被精確規劃，連交通時間都計算在內。
高途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處理著淩晨收到的海外郵件。盡管抑制劑和止痛藥讓他暫時擺脫了最難受的狀態，但那種隱約的不適感始終如影隨形，像是背景噪音一樣存在於他的意識深處。
八點整，電梯門打開，沈文瑯邁著長腿走出。那股強大的焚香鳶尾花信息素隨即彌漫開來，即使是對普通Beta而言也能感受到的壓迫感，對高途這個Omega來說更是幾乎實體化的沖擊。
高途下意識屏住呼吸，然後強迫自己恢覆正常呼吸節奏。他站起身，拿起準備好的文件夾:“沈總，早上好。這是今天急需您過目的文件，九點半的會議資料已經放在您桌上了。”
沈文瑯微微頜首，接過文件夾，目光在高途臉上停留片刻:“你的臉色比昨天還差。”
高途心中一緊，面上卻保持平靜:“可能昨晚沒睡好，謝謝沈總關心。”
沈文瑯似乎還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皺了皺眉:“泡茶吧，今天需要濃一點。”
“是，沈總。”高途應聲，暗自松了口氣。
在茶水間準備白茶時，高途感到一陣眩暈襲來，他不得不扶住流理臺邊緣穩住身體。後腰的疼痛再次加劇，他悄悄從西裝內袋中取出一個小巧的藥盒，迅速吞下一粒止痛藥。
“高秘書，你沒事吧？”行政部的小林恰好走進茶水間，關切地問道。
高途立刻挺直脊背，轉身時臉上已掛上職業性的微笑:“沒事，只是有點低血糖。有什麽事嗎？”
小林猶豫了一下:“就是想問問沈總下周的行程安排……”
高途一邊熟練的泡茶，一邊準確的回答著問題，同時大腦飛速處理著多項信息。這種一心多用的能力是他多年來練就的生存技能--在身體不適的情況下依然保持工作效率和不讓任何人看出破綻。
但當他把茶端進辦公室時，沈文瑯罕見地沒有立即開始工作，而是看著窗外，似乎陷入沈思。
“高途，”沈文瑯突然開口，卻沒有轉身，“你記得我們高中時那次學術競賽嗎？”
高途微微一怔:“記得，我們得了一等獎。”
沈文瑯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常，但其中似乎多了些什麽:“那天你差點暈倒在後臺，還記得嗎？”
高途的心猛地一跳。他當然記得，那是他第一次在沈文瑯面前幾乎失控。發熱期突然提前，抑制劑又恰好用完，他只能強撐著完成比賽，然後在後臺幾乎暈厥。
“只是有點低血糖，後來喝了點糖水就好了。”高途輕描淡寫地說，手指卻不自覺的收緊。
沈文瑯註視著他，良久，才說:“出去吧。”
高途如蒙大赦，快步走出辦公室。關上門後，他靠在墻上，深呼吸幾次平覆心跳。那次驚險的經歷至今想起仍讓他後怕，如果不是當時僥幸找到一支備用的抑制劑，他的秘密可能早在十年前就暴露了。
午休時間，大多數員工去用餐或休息，高途卻獨自來到地下停車場的車內（沈文瑯借口不要的車送給高途開）。這是他每天的秘密儀式--補充抑制劑的中午劑量。
密閉的車廂內，他再次使用吸入器，然後靠在椅背上等待藥物起效。疼痛和燥熱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化學藥物帶來的麻木感。
在這種狀態下，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媽媽，我好難受……”十四歲的少年蜷縮在床上，渾身被汗水濕透，身體深處湧動著陌生而可怕的熱流。
母親驚慌地看著他，手中的水杯怦然落地:“不可能……這麽快就……”
她顫抖著手觸摸少年後頸微微發脹的腺體，臉色瞬間慘白:“真的分化了……而且是Omega……”
少年茫然地看著母親:“Omega是什麽？我很不舒服，媽媽……”
母親的眼中閃過恐懼、失望，最後變為一種決絕的堅定。她緊緊抓住少年的肩膀:“小兔子，聽媽媽說，你是Beta，只能是Beta！”
她從一個鎖著的抽屜裏取出一個小盒子，裏面是幾支奇怪的裝置:“這是抑制劑，以後每天都得用。如果有人問起，就說是治療哮喘的，聽到沒有？絕對不能讓人知道你是Omega！”
少年似懂非懂地點頭，身體的熱浪讓他無法思考。母親將一支抑制劑遞到他唇邊，他下意識吸入，隨後一陣強烈的惡心和頭暈襲來，但那種燥熱感確實開始消退。
“記住媽媽的話，”母親淚流滿面卻語氣嚴厲，“永遠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否則你會後悔的，小兔子……”
幾天後，母親收拾了一個小行李箱，沒有告別，沒有留言，就這樣消失在少年的生活中。留給高途的，只有一抽屜的抑制劑和一個必須永遠守護的秘密。
車窗被輕輕敲響，打斷了高途的回憶。他嚇了一跳，慌忙檢查自己的儀容，確保沒有任何破綻，才降下車窗。
停車場保安關切地看著他:“高秘書，您沒事吧？看您在車裏待了很久。”
高途擠出專業的微笑:“沒事，只是接了個私人電話。謝謝關心。”
保安點點頭離開後，高途長長舒了一口氣。他看了看時間，午休即將結束，該回到工作崗位了。
整理好西裝和表情，高途又變回了那個無懈可擊的總裁貼身秘書。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筆挺的西裝下，抑制貼邊緣的皮膚已經因長期使用而發紅敏感；在平靜的外表下，他的身體正在為長期的藥物濫用付出代價。
下午的部門會議中，高途感到異常疲憊。抑制劑的效果正在減退，而他又不能在中途補充劑量。他只能強打精神，記錄會議要點，同時註意著沈文瑯可能的需求。
“高途，你認為呢？”沈文瑯突然點名。
高途猛地回神，發現全會議室的人都在看著他。他迅速掃了一眼會議議程，立刻明白了討論的焦點:“關於市場推廣方案，我認為B計劃更具長期性，但需要調整第三季度的預算分配。”
他清晰而準確地表達了自己的觀點，仿佛從未走神。沈文瑯滿意地點點頭，會議繼續進行。
但只有高途自己知道，就在剛才，一陣劇烈的腹痛突然襲來，他幾乎忍不住要呻吟出聲。他悄悄將手伸到桌下，用力按壓腹部，試圖緩解痛苦。
會議結束後，高途最後一個離開會議室。他扶著墻壁，深呼吸幾次，等待這波疼痛過去。
“需要去醫院嗎？”沈文瑯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高途嚇了一跳，急忙站直身體:“不用，只是胃有點不舒服，老毛病了。”
沈文瑯凝視著他，眼神覆雜:“你總是這樣說。如果真的不舒服，可以提前下班。”
高途搖搖頭:“還有很多工作要處理的我沒事的，沈總。”
事實上，他寧願忍受疼痛也不能提前離開。因為下班後他要去醫院看望高晴，而如果提前下班，沈文瑯可能會提出同行或者詢問更多細節，增加暴露的風險。
回到辦公桌前，高途吞下今天的第三劑止痛藥。藥瓶已經空了一半，他才剛過月中。這個月的用藥量又增加了，他知道這不是好兆頭。
下班後，高途直奔醫院。高晴的氣色看起來好了一些，但仍然虛弱。
“哥，你又加班了？”高晴看著高途疲憊的面容，擔心的問。
“沒有，今天還好。”高途勉強笑了笑，為妹妹削蘋果，“醫生說下周可以做全面檢查了，如果結果理想，下個月就可以安排手術。”
高晴的眼睛亮了起來:“真的嗎？那太好了！”但很快又黯淡下來，“手術費一定很貴吧？哥，如果太辛苦的話……”
“別瞎操心，”高途打斷她，“費用的問題我會解決，你只要安心養病就好。”
事實上，他剛剛查過銀行賬戶，盡管沈文瑯已經暗中支付了大半費用，剩下的金額依然令人窒息。而他每個月還要償還沈文瑯“借”給他的錢，這使他的經濟狀況雪上加霜。
“哥，你最近臉色好差，”高晴輕聲說，“不要太拼命了，我知道你總是加班！”
高途搖搖頭:“我沒事。倒是你，要乖乖配合治療，知道嗎？”
探視時間結束後，高途獨自走在醫院長廊上。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各種信息素的氣息，讓他的頭更加暈眩。他不得不再次使用抑制劑，才勉強能夠正常行走。
回到出租屋，高途癱倒在簡陋的床上，連脫去西裝的力氣都沒有。手機響起，是他那個賭鬼父親。
“小兔子，最近手頭有點緊，能不能……”
高途直接掛斷了電話，然後將號碼拉黑。他無力的閉上眼睛，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
身體上的疼痛，經濟上的壓力，工作中的緊張，以及對沈文瑯無法言說的感情……所有這些就像一張越收越緊的網，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但他不能放棄。為了高晴，他必須堅持下去。
高途掙紮著起身，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他還有一份兼職的翻譯工作要在今晚完成。這意味著他又將熬夜，意味著明天的身體狀況可能更差，意味著他需要更多的抑制劑和止痛藥。
但他別無選擇。
夜深人靜，只有鍵盤敲擊聲在房間內回響，高途偶爾會停下來，按壓太陽穴緩解頭痛，或者深呼吸平覆不適感。
窗外，城市的燈光依舊璀璨，仿佛無數個永不熄滅的夢想。高途望著那些燈光，忽然想起多年前母親離家那晚，也是這樣的夜晚，他獨自一人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不知道未來該怎麽辦。
多年後的今天，他依然在掙紮，依然在隱藏，依然在堅持。
唯一不同的是，現在他的生命中多了一個無法企及的光源--沈文瑯。那個強大而冷漠的S級Alpha，既是他痛苦的根源，也是他堅持的動力。
高途輕輕觸碰後頸的抑制貼，感受著下方腺體微微的脹痛。他知道這種生活不可能永遠持續下去，身體已經開始發出警告。
但在那之前，他只能繼續前行，隱藏所有的痛苦和秘密，扮演那個完美能幹的Beta總裁貼身秘書。
因為他別無選擇。
就像母親當年說的那樣:這個世界對Omega太殘酷了。
而他，早已學會了在殘酷中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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