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雨夜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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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雨夜初遇
雨水敲打著車窗，形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沈文瑯坐在豪華轎車的後座，面無表情地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高中放學路上，他通常會在車上審閱公司文件或預習功課，此刻是難得的放空。
“少爺，少年堵得厲害，像是事故。”司機老陳忽然開口，打破了車內的寂靜。
沈文瑯微蹙眉頭微:“繞路。”
“這附近小路多，我試試看。”老陳打著方向盤，轎車拐進一條窄小的巷子。
這條巷子與沈文瑯平時經過的繁華街道截然不同，兩側是些小店鋪，招牌陳舊，霓虹燈閃爍不定。雨天讓這裏顯得更加昏暗破敗。
忽然，一陣嘈雜的爭吵聲引起沈文瑯的註意。他側頭望去，看見一家便利店門口的一個穿著校服的清瘦少年正被一個肥胖的中年男人推搡著。
“我說了不是我偷的！我只是在這裏整理貨架！”少年的聲音清亮卻帶著顫抖，雨水打濕了他的頭發和衣衫，讓他看起來格外狼狽。
“少廢話！店裏就你一個人，錢沒了不是你拿的是誰拿的？”店主模樣的人怒吼著，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少年臉上。
沈文瑯本不想多管閑事，但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少年胸前的校徽--竟與他同校。更讓他註意的是，少年盡管被粗暴對待，脊背卻挺得筆直，眼神中有種不肯屈服的倔強。
“停車。”沈文瑯突然開口。
老陳有些詫異，但還是依言將車停在路邊。
沈文瑯撐開傘，邁著從容的步伐走向便利店門口爭執的兩人。他昂貴的定制皮鞋踩在積水的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怎麽回事？”沈文瑯的聲音不高，卻自帶一種不容忽視的威嚴。
店主和少年同時轉過頭來。少年看到沈文瑯的校服，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低下頭，似乎不願被同校同學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
“關你什麽事？”店主不耐煩地說，“這小子偷了我店裏的錢”
“我沒有！”少年猛地擡頭，眼中燃著怒火，“我在這裏打工三個月了，從沒拿過任何不屬於我的東西！”
沈文瑯打量著少年。他看起來很瘦弱，校服洗的有些發白但很幹凈，手指上有幾處細小的傷口和薄繭，像是經常幹活的樣子。最引人註目的是他那雙眼睛，明亮而堅定，與他的處境形成鮮明對比。
“丟了多少錢？”沈文瑯問店主。
“五百多！”店主氣勢洶洶地說。
沈文瑯輕笑一聲:“就為這點錢，在大街上對一個學生動粗？”他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嘲諷。
店主被激怒了:“你是什麽人？少管閑事，”
沈文瑯沒有回答，而是徑直走進店裏。他的目光掃過收銀臺，然後落在角落的監控攝像頭上。
“有監控為什麽不查？”沈文瑯問。
店主楞了一下，語氣突然有些虛:“那個……攝像頭前幾天就壞了。”
沈文瑯敏銳地捕捉到店主眼神的閃爍。他走到收銀臺前，仔細觀察了一番，然後彎下腰，從櫃臺腳下的縫隙中夾出一疊鈔票。
“看來不是被偷了，是不小心掉到哪裏了。”沈文瑯平靜地說，將錢放在櫃臺上。
店主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少年震驚地看著這一幕，又看看沈文瑯，眼中充滿感激。
沈文瑯轉向少年:“你沒事吧？”
少年搖搖頭，聲音低了下來:“謝謝。”
“你是江滬一中的？”沈文瑯註意到少年的校服雖然舊，但整潔得體，紐扣一絲不茍的扣到最上面一顆。
“高三（七）班，高途。”少年簡短地回答，似乎不願多談自己的情況。
雨越下越大，高途渾身濕透，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沈文瑯註意到這個細節，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你還在兼職？雨這麽大，不回家嗎？”
高途抿了抿唇:“今天的班還沒有結束，我得做完。”
店主此時態度完全轉變，忙說:“不用了不用了，今天誤會你了，你先回去吧，工資我照給。”
高途卻堅定地搖頭:“不必，我做滿時間再走。”他轉向沈文瑯，再次道謝，“謝謝你幫我解圍，但我得回去工作了。”
沈文瑯有些驚訝。大多數人在這種情況下都會選擇立刻離開，但這個叫高途的少年卻堅持完成自己的工作，即使剛剛被冤枉。
他看著高途轉身走進店裏的小倉庫，開始整理貨品。動作熟練而認真，仿佛剛才的不愉快從未發生。
沈文瑯本該離開了卻不知為何駐足片刻。他的目光跟隨高途的身影，註意到少年偶爾會擡手按壓太陽穴，臉色在燈光下顯得過分蒼白。
“你經常頭痛？”沈文瑯突然問。
高途嚇了一跳，轉過身來:“什麽？不…只是有點累了。”
事實上，這是長期使用抑制劑的副作用之一，但高途不可能告訴任何人。
沈文瑯不再多問，但離開前，他對店主說:“如果他因為你的冤枉而辭職，我會讓我父親的律師來找你談談誹謗和侮辱的問題。”
店主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在江滬市，沒有人不認識沈氏家族。
高途驚訝地看著沈文瑯，眼中情緒覆雜。
沈文瑯沒有再多說，轉身回到車上。老陳發動引擎，轎車緩緩駛離這條小巷。
後視鏡裏，高途站在便利店門口，望著車輛遠去的方向，雨水打濕了他的身影，顯得單薄而孤獨。
“老陳，查一下那個學生的背景。”沈文瑯突然開口。
“少爺對他感興趣？”老陳有些意外。沈文瑯向來對旁人的事情漠不關心。
沈文瑯沒有回答，只是看著窗外。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麽會對一個陌生的同學產生興趣。或許是那雙倔強的眼睛，或許是那種在困境中依然保持尊嚴的姿態，與他周圍那些嬌生慣養的富家子弟截然不同。
幾天後，老陳帶來了關於高途的信息。
“高途，十八歲，高三（七）班學生。成績優異，場面名列前茅。父母離異，父親嗜賭，母親離家出走多年。有一個妹妹高晴，患有先天性心臟病，住院治療中。他靠兼職支付學費和妹妹的醫藥費……”
沈文瑯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面。他想起那天雨中的少年，清瘦卻挺拔的身影。
“他在哪裏兼職？”
“好幾處地方。放學後在便利店，周末在家教中心做助教，有時還會接一些翻譯工作。聽說他語言天賦很好。”
沈文瑯沈思片刻:“聯系家教中心，說我需要一名學習助理，指定要高途。”
老陳驚訝地看了少爺一眼，但很快恢覆專業態度:“是，我這就去安排。”
於是，高途開始了在沈文瑯身邊的兼職工作。最初，他只是幫忙整理學習資料，偶爾討論課業問題。但很快，沈文瑯發現高途不僅學習成績優異，做事也極為細致周到。
高途總是能提前想到沈文瑯的需要，把他可能需要的數據和資料準備得井井有條。他沈默寡言，但從不出錯，就像一臺精密的儀器。
更讓沈文瑯驚訝的是，高途似乎從不因他的身份而畏縮或巴結。他恭敬有禮，但保持著自己的尊嚴和原則。即使面對沈文瑯偶爾的挑剔和苛刻，他也總是平靜以對，然後用無可挑剔的工作來回應。
一個周五的下午，兩人在沈家的書房裏準備一場重要的學術競賽。窗外夕陽西下，金色的光芒灑滿房間。
沈文瑯註意到高途的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手指微微顫抖，卻仍然專註地整理著資料。
“你不舒服？”沈文瑯罕見地主動關心。
高途楞了一下，搖搖頭:“沒事，只是有點累了。”
事實上，他的抑制劑副作用正在發作，頭痛欲裂，但他絕不會說出來。
沈文瑯沈默片刻，突然起身離開房間。回來時，他手中端著一杯熱茶。
“喝了吧，你看上去需要這個。”沈文瑯將茶杯放在高途面前，語氣依然平淡，但動作卻出人意料地體貼。
高途驚訝地看著那杯茶，又看看沈文瑯，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是白茶，”沈文瑯補充道，似乎覺得需要解釋，“不刺激，適合不舒服的時候喝。”
那一刻，高途感到心中某種堅固的東西融化了。他小心翼翼地端起茶杯，溫熱透過瓷壁傳到掌心，一股淡淡的茶香沁入心脾。
“謝謝。”他輕聲說，聲音微微顫抖。
沈文瑯沒有回應，已經重新投入到工作中。但高途註意到，S級Alpha的耳尖微微泛紅。
就是從那個瞬間開始，高途的心跳失去了平時的規律。他看著沈文瑯專註地側臉，陽光為他鍍上一層金邊，那俊美的輪廓和高貴的氣質讓人移不開眼睛。
高途慌忙低下頭，強迫自己專註於手中的工作，但心跳如鼓，再難平靜。
他知道這是危險的。作為一個必須隱藏性別的Omega，喜歡上一個S級Alpha已是不該；而喜歡上沈文瑯這樣厭惡Omega的人，更是自取滅亡。
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那次競賽，他們團隊獲得了一等獎。沈文瑯在領獎時，意外的提到了一句:“感謝我的學習助理高途，他的準備工作非常出色。”
臺下，高途站在角落裏，聽到自己的名字從沈文瑯口中說出，那一刻的心情，他永生難忘。
賽後，沈文瑯遞給高途一個信封:“你的報酬，比約定的多了一些，是你應得的。”
高途打開信封，發現裏面的金額遠遠超過約定。他立即抽出一部分退還回去:“我們說好的數目就夠了。”
沈文瑯挑眉:“這是獎金，為你額外的付出。”
高途堅定地搖頭:“我只是做了分內的事。”
沈文瑯看著高途，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解讀的情緒。最終，他接回了多餘的錢，但說:“下周開始，你不需要去便利店兼職了。我這裏的工作量會增加，報酬也會相應提高。”
高途怔住了。這意味著他不必再熬夜打工，有更多時間學習和照顧妹妹，而且收入更加穩定。
“為什麽？”他忍不住問。
沈文瑯轉身整理書包，側臉線條依然冷硬:“因為你有效率，而我最討厭浪費時間培訓新人。”
這個回答很沈文瑯，直接而近乎無情。但高途心中卻湧起一股暖流。他知道，這或許是沈文瑯表達關心的方式。
從那天起，高途在沈文瑯身邊的時間越來越多。他發現這個表面冷硬的S級Alpha，其實有著不為人知的一面:他對信任的人會有一種笨拙的關心；他對茶有著近乎偏執的挑剔；他討厭Omega是因為家族中某些不愉快的經歷…
高途小心翼翼地收藏著關於沈文瑯的每一個細節，就像收集珍貴的碎片。他知道自己永遠不可能拼出完整的圖畫，但僅是這樣，就已經讓他感到幸福而又痛苦。
畢業前夕，高途站在學校天臺上，望著遠處沈家的豪華轎車。他知道，畢業後，他和沈文瑯的世界將更加遙遠。沈文瑯會繼承家業，成為商業巨擘；而他，將繼續為生活和妹妹的醫藥費奔波。
但他沒想到，畢業典禮後的第二天，他接到了沈文瑯的直接電話。
“高途，明天開始來HS集團報到，做我的貼身秘書。”沈文瑯的聲音通過電話傳來，一如既往地不容置疑。
“什麽？但是我……”高途完全楞住了。
“工資是你現在所有兼職收入的三倍，福利待遇按集團標準。明天早上八點，不要遲到。”沈文瑯說完就掛斷了電話，甚至沒有給高途拒絕的機會。
高途握著手機，久久不能回神。這意味著他可以支付妹妹更好的治療費用，意味著他可以繼續留在沈文瑯身邊。
但也意味著，他必須更加小心地隱藏自己的秘密。
那個夜晚，高途站在窗前，看著城市的萬家燈火。他手中握著抑制劑吸入器，深吸一口後，感受著藥物帶來的短暫平靜與長遠傷害。
他知道自己在玩火。每靠近沈文瑯一步，被發現的風險就增加一分。但他無法拒絕這個誘惑，就像飛蛾無法拒絕火焰。
“就一年，”他對自己說，“等小晴的手術完成，情況好一點，我就離開。”
然而，一年又一年，他始終找不到離開的時機。沈文瑯越來越依賴他，而他對沈文瑯的感情，也日益加深，如同慢性毒藥，滲透進他的每一寸骨血。
十年後的今天，當高途為沈文瑯泡那杯溫度必須精確到極致的白茶時，他偶爾還會想起那個雨夜，那個為他解圍的少年Alpha。
如果當時知道後來會如此痛苦，他還會選擇走向那束光嗎？
高途沒有答案。他只知道，即使重來無數次，他依然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就像現在，明明身體已經發出警告，明明知道前方可能是萬丈深淵，他依然無法放手。因為他早已在那個雨夜，交出了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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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少年堵得厲害，像是事故。”司機老陳忽然開口，打破了車內的寂靜。
沈文瑯微蹙眉頭微:“繞路。”
“這附近小路多，我試試看。”老陳打著方向盤，轎車拐進一條窄小的巷子。
這條巷子與沈文瑯平時經過的繁華街道截然不同，兩側是些小店鋪，招牌陳舊，霓虹燈閃爍不定。雨天讓這裏顯得更加昏暗破敗。
忽然，一陣嘈雜的爭吵聲引起沈文瑯的註意。他側頭望去，看見一家便利店門口的一個穿著校服的清瘦少年正被一個肥胖的中年男人推搡著。
“我說了不是我偷的！我只是在這裏整理貨架！”少年的聲音清亮卻帶著顫抖，雨水打濕了他的頭發和衣衫，讓他看起來格外狼狽。
“少廢話！店裏就你一個人，錢沒了不是你拿的是誰拿的？”店主模樣的人怒吼著，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少年臉上。
沈文瑯本不想多管閑事，但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少年胸前的校徽--竟與他同校。更讓他註意的是，少年盡管被粗暴對待，脊背卻挺得筆直，眼神中有種不肯屈服的倔強。
“停車。”沈文瑯突然開口。
老陳有些詫異，但還是依言將車停在路邊。
沈文瑯撐開傘，邁著從容的步伐走向便利店門口爭執的兩人。他昂貴的定制皮鞋踩在積水的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怎麽回事？”沈文瑯的聲音不高，卻自帶一種不容忽視的威嚴。
店主和少年同時轉過頭來。少年看到沈文瑯的校服，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低下頭，似乎不願被同校同學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
“關你什麽事？”店主不耐煩地說，“這小子偷了我店裏的錢”
“我沒有！”少年猛地擡頭，眼中燃著怒火，“我在這裏打工三個月了，從沒拿過任何不屬於我的東西！”
沈文瑯打量著少年。他看起來很瘦弱，校服洗的有些發白但很幹凈，手指上有幾處細小的傷口和薄繭，像是經常幹活的樣子。最引人註目的是他那雙眼睛，明亮而堅定，與他的處境形成鮮明對比。
“丟了多少錢？”沈文瑯問店主。
“五百多！”店主氣勢洶洶地說。
沈文瑯輕笑一聲:“就為這點錢，在大街上對一個學生動粗？”他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嘲諷。
店主被激怒了:“你是什麽人？少管閑事，”
沈文瑯沒有回答，而是徑直走進店裏。他的目光掃過收銀臺，然後落在角落的監控攝像頭上。
“有監控為什麽不查？”沈文瑯問。
店主楞了一下，語氣突然有些虛:“那個……攝像頭前幾天就壞了。”
沈文瑯敏銳地捕捉到店主眼神的閃爍。他走到收銀臺前，仔細觀察了一番，然後彎下腰，從櫃臺腳下的縫隙中夾出一疊鈔票。
“看來不是被偷了，是不小心掉到哪裏了。”沈文瑯平靜地說，將錢放在櫃臺上。
店主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少年震驚地看著這一幕，又看看沈文瑯，眼中充滿感激。
沈文瑯轉向少年:“你沒事吧？”
少年搖搖頭，聲音低了下來:“謝謝。”
“你是江滬一中的？”沈文瑯註意到少年的校服雖然舊，但整潔得體，紐扣一絲不茍的扣到最上面一顆。
“高三（七）班，高途。”少年簡短地回答，似乎不願多談自己的情況。
雨越下越大，高途渾身濕透，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沈文瑯註意到這個細節，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你還在兼職？雨這麽大，不回家嗎？”
高途抿了抿唇:“今天的班還沒有結束，我得做完。”
店主此時態度完全轉變，忙說:“不用了不用了，今天誤會你了，你先回去吧，工資我照給。”
高途卻堅定地搖頭:“不必，我做滿時間再走。”他轉向沈文瑯，再次道謝，“謝謝你幫我解圍，但我得回去工作了。”
沈文瑯有些驚訝。大多數人在這種情況下都會選擇立刻離開，但這個叫高途的少年卻堅持完成自己的工作，即使剛剛被冤枉。
他看著高途轉身走進店裏的小倉庫，開始整理貨品。動作熟練而認真，仿佛剛才的不愉快從未發生。
沈文瑯本該離開了卻不知為何駐足片刻。他的目光跟隨高途的身影，註意到少年偶爾會擡手按壓太陽穴，臉色在燈光下顯得過分蒼白。
“你經常頭痛？”沈文瑯突然問。
高途嚇了一跳，轉過身來:“什麽？不…只是有點累了。”
事實上，這是長期使用抑制劑的副作用之一，但高途不可能告訴任何人。
沈文瑯不再多問，但離開前，他對店主說:“如果他因為你的冤枉而辭職，我會讓我父親的律師來找你談談誹謗和侮辱的問題。”
店主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在江滬市，沒有人不認識沈氏家族。
高途驚訝地看著沈文瑯，眼中情緒覆雜。
沈文瑯沒有再多說，轉身回到車上。老陳發動引擎，轎車緩緩駛離這條小巷。
後視鏡裏，高途站在便利店門口，望著車輛遠去的方向，雨水打濕了他的身影，顯得單薄而孤獨。
“老陳，查一下那個學生的背景。”沈文瑯突然開口。
“少爺對他感興趣？”老陳有些意外。沈文瑯向來對旁人的事情漠不關心。
沈文瑯沒有回答，只是看著窗外。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麽會對一個陌生的同學產生興趣。或許是那雙倔強的眼睛，或許是那種在困境中依然保持尊嚴的姿態，與他周圍那些嬌生慣養的富家子弟截然不同。
幾天後，老陳帶來了關於高途的信息。
“高途，十八歲，高三（七）班學生。成績優異，場面名列前茅。父母離異，父親嗜賭，母親離家出走多年。有一個妹妹高晴，患有先天性心臟病，住院治療中。他靠兼職支付學費和妹妹的醫藥費……”
沈文瑯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面。他想起那天雨中的少年，清瘦卻挺拔的身影。
“他在哪裏兼職？”
“好幾處地方。放學後在便利店，周末在家教中心做助教，有時還會接一些翻譯工作。聽說他語言天賦很好。”
沈文瑯沈思片刻:“聯系家教中心，說我需要一名學習助理，指定要高途。”
老陳驚訝地看了少爺一眼，但很快恢覆專業態度:“是，我這就去安排。”
於是，高途開始了在沈文瑯身邊的兼職工作。最初，他只是幫忙整理學習資料，偶爾討論課業問題。但很快，沈文瑯發現高途不僅學習成績優異，做事也極為細致周到。
高途總是能提前想到沈文瑯的需要，把他可能需要的數據和資料準備得井井有條。他沈默寡言，但從不出錯，就像一臺精密的儀器。
更讓沈文瑯驚訝的是，高途似乎從不因他的身份而畏縮或巴結。他恭敬有禮，但保持著自己的尊嚴和原則。即使面對沈文瑯偶爾的挑剔和苛刻，他也總是平靜以對，然後用無可挑剔的工作來回應。
一個周五的下午，兩人在沈家的書房裏準備一場重要的學術競賽。窗外夕陽西下，金色的光芒灑滿房間。
沈文瑯註意到高途的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手指微微顫抖，卻仍然專註地整理著資料。
“你不舒服？”沈文瑯罕見地主動關心。
高途楞了一下，搖搖頭:“沒事，只是有點累了。”
事實上，他的抑制劑副作用正在發作，頭痛欲裂，但他絕不會說出來。
沈文瑯沈默片刻，突然起身離開房間。回來時，他手中端著一杯熱茶。
“喝了吧，你看上去需要這個。”沈文瑯將茶杯放在高途面前，語氣依然平淡，但動作卻出人意料地體貼。
高途驚訝地看著那杯茶，又看看沈文瑯，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是白茶，”沈文瑯補充道，似乎覺得需要解釋，“不刺激，適合不舒服的時候喝。”
那一刻，高途感到心中某種堅固的東西融化了。他小心翼翼地端起茶杯，溫熱透過瓷壁傳到掌心，一股淡淡的茶香沁入心脾。
“謝謝。”他輕聲說，聲音微微顫抖。
沈文瑯沒有回應，已經重新投入到工作中。但高途註意到，S級Alpha的耳尖微微泛紅。
就是從那個瞬間開始，高途的心跳失去了平時的規律。他看著沈文瑯專註地側臉，陽光為他鍍上一層金邊，那俊美的輪廓和高貴的氣質讓人移不開眼睛。
高途慌忙低下頭，強迫自己專註於手中的工作，但心跳如鼓，再難平靜。
他知道這是危險的。作為一個必須隱藏性別的Omega，喜歡上一個S級Alpha已是不該；而喜歡上沈文瑯這樣厭惡Omega的人，更是自取滅亡。
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那次競賽，他們團隊獲得了一等獎。沈文瑯在領獎時，意外的提到了一句:“感謝我的學習助理高途，他的準備工作非常出色。”
臺下，高途站在角落裏，聽到自己的名字從沈文瑯口中說出，那一刻的心情，他永生難忘。
賽後，沈文瑯遞給高途一個信封:“你的報酬，比約定的多了一些，是你應得的。”
高途打開信封，發現裏面的金額遠遠超過約定。他立即抽出一部分退還回去:“我們說好的數目就夠了。”
沈文瑯挑眉:“這是獎金，為你額外的付出。”
高途堅定地搖頭:“我只是做了分內的事。”
沈文瑯看著高途，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解讀的情緒。最終，他接回了多餘的錢，但說:“下周開始，你不需要去便利店兼職了。我這裏的工作量會增加，報酬也會相應提高。”
高途怔住了。這意味著他不必再熬夜打工，有更多時間學習和照顧妹妹，而且收入更加穩定。
“為什麽？”他忍不住問。
沈文瑯轉身整理書包，側臉線條依然冷硬:“因為你有效率，而我最討厭浪費時間培訓新人。”
這個回答很沈文瑯，直接而近乎無情。但高途心中卻湧起一股暖流。他知道，這或許是沈文瑯表達關心的方式。
從那天起，高途在沈文瑯身邊的時間越來越多。他發現這個表面冷硬的S級Alpha，其實有著不為人知的一面:他對信任的人會有一種笨拙的關心；他對茶有著近乎偏執的挑剔；他討厭Omega是因為家族中某些不愉快的經歷…
高途小心翼翼地收藏著關於沈文瑯的每一個細節，就像收集珍貴的碎片。他知道自己永遠不可能拼出完整的圖畫，但僅是這樣，就已經讓他感到幸福而又痛苦。
畢業前夕，高途站在學校天臺上，望著遠處沈家的豪華轎車。他知道，畢業後，他和沈文瑯的世界將更加遙遠。沈文瑯會繼承家業，成為商業巨擘；而他，將繼續為生活和妹妹的醫藥費奔波。
但他沒想到，畢業典禮後的第二天，他接到了沈文瑯的直接電話。
“高途，明天開始來HS集團報到，做我的貼身秘書。”沈文瑯的聲音通過電話傳來，一如既往地不容置疑。
“什麽？但是我……”高途完全楞住了。
“工資是你現在所有兼職收入的三倍，福利待遇按集團標準。明天早上八點，不要遲到。”沈文瑯說完就掛斷了電話，甚至沒有給高途拒絕的機會。
高途握著手機，久久不能回神。這意味著他可以支付妹妹更好的治療費用，意味著他可以繼續留在沈文瑯身邊。
但也意味著，他必須更加小心地隱藏自己的秘密。
那個夜晚，高途站在窗前，看著城市的萬家燈火。他手中握著抑制劑吸入器，深吸一口後，感受著藥物帶來的短暫平靜與長遠傷害。
他知道自己在玩火。每靠近沈文瑯一步，被發現的風險就增加一分。但他無法拒絕這個誘惑，就像飛蛾無法拒絕火焰。
“就一年，”他對自己說，“等小晴的手術完成，情況好一點，我就離開。”
然而，一年又一年，他始終找不到離開的時機。沈文瑯越來越依賴他，而他對沈文瑯的感情，也日益加深，如同慢性毒藥，滲透進他的每一寸骨血。
十年後的今天，當高途為沈文瑯泡那杯溫度必須精確到極致的白茶時，他偶爾還會想起那個雨夜，那個為他解圍的少年Alpha。
如果當時知道後來會如此痛苦，他還會選擇走向那束光嗎？
高途沒有答案。他只知道，即使重來無數次，他依然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就像現在，明明身體已經發出警告，明明知道前方可能是萬丈深淵，他依然無法放手。因為他早已在那個雨夜，交出了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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