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焚心伊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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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焚心伊始
HS集團頂樓，總裁辦公室。
清晨的陽光透過整面落地窗，灑在光滑如鏡的黑檀木辦公桌上，將每一份文件都鍍上一層金邊。沈文瑯坐在寬大的真皮辦公椅中，修長的手指無意識的輕敲桌面，發出規律而細微的聲響。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獨特而昂貴的香氣--焚香與鳶尾花的交融，既神秘又強勢，如同它的主人一般不容忽視。這是沈文瑯的信息素，S級Alpha的象征，無形中壓迫著整個空間，讓每一個踏入這裏的人都不自覺地屏息凝神。
除了高途。
“您的白茶，沈總。”
一道清冷平穩的聲音打破了室內的沈寂。高途端著一只素白瓷杯，步履輕盈地走進辦公桌，將那杯溫度恰到好處的茶水輕輕放在沈文瑯右手邊十五厘米處--那是他最習慣伸手取物的位置，不多一寸，不少一分。
沈文瑯頭也不擡，目光仍停留在眼前的財報上，只是伸手準確握住杯柄，端起來抿了一口。
“溫度高了零點五度。”他微蹙眉頭，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下次註意。”
“是，沈總。”高途面色不變，微微頷首，仿佛早已習慣這種吹毛求疵的評價。只有那垂在身側、不經意蜷縮了一下的指尖，洩露了他內心深處的一絲波動。
他靜立一旁，安靜等待。陽光流淌在他略顯蒼白的臉上，勾勒出清秀而堅毅的輪廓。作為沈文瑯的貼身秘書，高途早已習慣這種隨時待命的狀態，就像他習慣隱藏自己的真實性別，習慣忍受身體不適，習慣……暗戀這個永遠高高在上的Alpha。
沈文瑯又翻過一頁文件，忽然開口:“城南那塊地的招標方案，重新做。對方的底價比我們預估低兩個百分點，利潤空間不夠。”
“已經重新做過了，沈總。”高途從容應答，從隨身平板電腦中調出一份文件，“根據最新獲取的信息，我調整了報價策略和後續開發規劃，預計利潤率可提高三點七個百分點。新方案在您郵箱裏，打印版放在藍色文件夾中，在您左手邊第二摞文件最上面。”
沈文瑯終於擡頭，深邃眼眸看向高途，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欣賞，但很快被慣有的嚴厲取代。他伸手準確無誤地找到那個藍色文件夾，翻開瀏覽。
辦公室內重回寂靜，只有紙頁翻動的沙沙聲。高途安靜站立，目光掠過沈文瑯，又迅速移開，像是怕被灼傷般小心翼翼地克制著。
十年了。從高中時代初遇沈文瑯，至今已整整十年。那時的沈文瑯已是校園風雲人物，S級Alpha的光環讓他無論走到哪裏都是焦點。而高途，只是個默默無聞、拼命兼職的“Beta”，為支付妹妹高晴的醫藥費和生活費奔波勞碌。
誰能想到，十年後的今天，他會成為這個男人的貼身秘書，與他朝夕相處，熟知他所有喜好與習慣--
白茶必須用85度水沖泡，多一度少一度都不行；文件按顏色和緊急程度分類擺放，不容有誤；襯衫袖口必須燙熨得一絲不茍，不能有任何褶皺；會議室座位安排須遵循嚴格等級秩序；討厭任何形式的香水，因會幹擾他敏銳的嗅覺；更重要的是，討厭Omega，極度討厭。
高途指尖無意識地輕撫西裝內側口袋，那裏放著他賴以生存的“工具”--吸入式抑制劑和強效止痛藥。無人知曉，這個被HS集團員工私下稱為“最像Beta的Beta”的總裁貼身秘書，實是個Omega，一個必須時刻隱藏真實身份的Omega。
“站在這裏發呆？”沈文瑯冷冽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高途思緒，“我要科特公司的市場分析報告，五分鐘內。”
“已經準備好了，沈總。”高途迅速從平板調出文件，“數據更新到今天早上八點，包括他們最新發布的季度財報分析。需要我為您摘要重點嗎？”
沈文瑯擺手，接過平板自行瀏覽。高途註意到他眉間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下意識開口:“需要我再為您泡杯茶嗎？或者來杯咖啡？您昨晚只睡了三個小時。”
話一出口，高途就後悔了。這種超出工作範圍的關心，很可能招來沈文瑯的不悅。他總是這樣，難以克制地對這個人付出過多註意力，記住他所有習慣甚至睡眠時間。
果然，沈文瑯擡眼，目光銳利掃過高途:“高途，你的工作是處理公務，不是關心我的睡眠時間。”
“抱歉，沈總。”高途垂眸，聲音平穩無波，仿佛方才那瞬關心只是錯覺。
但沈文瑯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就此打住，他打量著高途，忽然問:“你最近臉色不太好。又是為高晴的醫藥費操心？”
高途微怔，沒料到沈文瑯會註意到這個，更沒料到他會直接問出。他迅速整理表情，回答:“謝謝沈總關心，我很好。小晴的醫藥費我已經安排好了。”
這不全是實話。高晴的醫藥費確是巨大開支，但真正讓高途臉色蒼白的，是連日加重的身體不適和持續使用抑制劑的副作用。作為Omega，長期使用強效抑制劑偽裝Beta，對身體的傷害是巨大的。但他別無選擇。
“醫院的賬戶上周又匯入一筆錢。”高途猶豫一下，還是說了出來，“我知道是您安排的。謝謝您，但這筆錢我會按老規矩，從我的工資中分期償還。”
沈文瑯皺眉，明顯不悅:“高途，我說過很多次，那點錢對我來說不算什麽。高晴的病需要最好治療，你不必……”
“必須的，沈總。”高途打斷他，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您已經幫了我們很多，但我必須償還。這是我的原則。”
事實上，高途心知肚明，若無沈文瑯一直以來的暗中資助，高晴根本不可能得到如此好的治療。但他不能坦然接受這份恩惠，不僅僅因為自尊，更是因為……他害怕。害怕欠得越多，將來真相大白時，摔得越痛。沈文瑯對Omega的厭惡眾所周知，若他發現自己信任多年的秘書竟是個一直偽裝Beta的Omega……
高途不敢想象那後果。
沈文瑯盯著高途看了幾秒，最終冷聲道:“隨你便。但若因此影響工作表現，我不會姑息。”
“明白，沈總。”高途微微躬身，“我不會影響工作。”
就在這時，高途感到一陣熟悉眩暈襲來，伴隨隱隱腹痛。使抑制劑效果開始減退。他悄悄將手伸進口袋，握住那支吸入式抑制劑，臉上卻不動聲色。
“下午三點與林氏集團的會議已安排妥當，會議資料在您平板中，紅色文件夾。”高途流暢匯報日程，“四點三十分，您需出席新產品發布會；晚上七點，與花詠先生有約。”
提到花詠，沈文瑯表情稍柔和:“花詠又約我做什麽？”
“花先生沒有具體說明，只說有重要事情需當面商議。”高途回答著急同時悄悄後退半步，想借機去洗手間使用抑制劑。
但沈文瑯似乎察覺到他的意圖，或者說，他單純只是不想讓高途離開他的視線:“告訴花詠，地點老地方。還有，下午的發布會你跟我一起去。”
高途胃抽搐了一下。發布會意味著人多擁擠的場合，意味著他需更加努力控制自己的信息素，意味著更大壓力和不適。
“有問題？”見高途沒有立即回應，沈文瑯挑眉問道。
“沒有，沈總。”高途迅速回答，“我會做好準備。”
沈文瑯點頭，終於將註意力轉回工作。高途趁機提出:“如果沒什麽別的事，我先去確認會議室準備情況。”
得到沈文瑯默許後，高途轉身離開辦公室。一走出那扇沈重木門，他立刻加快腳步，幾乎沖進最近洗手間隔間。
鎖上門後，高途靠在門板上，急促喘息。他從口袋掏出那支銀色吸入器，顫抖著送到唇邊，深深吸了一口。藥物效果幾乎立竿見影，眩暈感逐漸消退，腹痛減輕，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熟悉空虛感和疲憊感。
他滑坐在地，閉上眼睛，任由冷汗浸濕襯衫後背。這種躲藏的日子，他過了太久太久。從分化那天起，母親驚恐表情和嚴厲警告就烙印在記憶中:
“小兔子，你必須是Beta，只能是Beta！這是抑制劑，以後每天都得用，就說是治療哮喘的，聽到沒有？”
然後母親就離開了，留下年幼的高途和更小的高晴，再也沒回來。從此，高途學會了偽裝，學會了忍耐，學會了在所有場合控制自己的信息素和情緒。
直到遇見沈文瑯。
那個耀眼的S級Alpha，像一束光闖入他灰暗的生活。高中時的偶然相助，畢業後的破格錄用……沈文瑯的出現既是他生命中的恩賜，也是一種折磨。日日相伴，卻必須隱藏最真實的自己；近在咫尺，卻遠如天涯。
休息幾分鐘，高途重新站起，整理好西裝和領帶，對著鏡子練習了一個職業化微笑。確認自己看起來無懈可擊後，他走出洗手間，回到工作崗位。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裏，高途高效處理各項事務:確認會議安排、審核文件、接聽電話、安排行程……他就像一臺精密儀器，準確無誤完成每項任務。只有偶爾在沈文瑯接近時，那微微緊繃的肩膀和刻意控制的呼吸，洩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下午兩點五十分，高途再次出現在沈文瑯辦公室門前:“沈總，會議即將開始，林氏集團代表已到達會議室。”
沈文瑯從文件中擡頭，站起身整理衣裝。他走向高途時，那股濃郁焚香鳶尾花信息素也隨之撲面而來。高途下意識屏息，努力抵抗那對他而言極具吸引力的氣息。
作為Omega，他對Alph息素天生敏感；而作為暗戀沈文瑯十年的人，這種敏感更是成倍增加。他必須用盡全部自制力，才能不在沈文瑯面前失態。
“走吧。”沈文瑯說著，自然朝電梯走去。高途緊隨其後，保持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會太遠以至於聽不清吩咐，也不會太近以至於被那誘人信息素完全籠罩。
會議過程中，高途全程記錄，適時遞上沈文瑯需要的文件和數據，偶爾在他眼神示意下補充說明某些細節。兩人配合默契，仿佛一場精心編排的舞蹈。
林氏集團代表不禁讚嘆:“沈總，您的秘書真是難得一見的人才啊。”
沈文瑯唇角微揚，難得露出一絲真實笑容:“高途確實是最得力的助手。”他說著，下意識朝高途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刻，高途感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就是這樣偶爾的認可和依賴，讓他無法下定決心離開這個男人，即使明知前路渺茫。
會議結束後，在前往發布會的車上，沈文瑯突然開口:“高晴最近怎麽樣？手術時間確定了嗎？”
高途有些意外沈文瑯會再次提起這個話題，但仍恭敬回答:“醫生說還需再進行一次全面檢查，才能確定最終手術方案。大概在下個月。”
“需要的話，我可以聯系M國專家過來會診。”沈文瑯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高途握緊手中平板電腦，內心掙紮。一方面，他渴望給妹妹最好的醫療資源；另一方面，他又不想欠沈文瑯更多。
“謝謝沈總，暫時不需要。”最終，他還是選擇了拒絕，“目前的醫療團隊已經很好了。”
沈文瑯轉頭，銳利目光似乎能看透高途內心:“高途，你總是這樣。接受幫助並不意味著軟弱。”
高途垂眸，輕聲道:“我明白。謝謝您，沈總。”
事實上，高途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沒有沈文瑯，他根本“靠自己的力量”支付不起高晴高昂的醫療費用。這種矛盾心裏日日煎熬著他:既感激沈文瑯的相助，又恐懼於真相暴露後失去這一切。
車廂內陷入沈默，只有引擎平穩轟鳴聲。高途悄悄從口袋取出止痛藥，趁沈文瑯不註意時吞下一粒。下午的發布會需站很久，他必須提前做好準備。
發布會現場人頭攢動，鎂光燈閃爍不停。沈文瑯作為HS集團創始人，自然是全場焦點。他從容不迫地演講、回答問題、與重要客戶交談，每一動作都彰顯著S級Alpha的自信與魅力。
高途如影隨形跟在沈文瑯身邊，及時遞上資料，提醒行程，偶爾低聲補充信息。在旁人看來，他們是最佳工作搭檔；只有高途自己知道，每一步都是煎熬。
擁擠的人群意味著各種信息素混雜在一起，這時需要嚴格控制自己信息素的高途而言是巨大挑戰。他感到頭暈目眩。腹部隱隱作痛，但仍強撐保持專業姿態。
“不舒服？”在一次轉身間隙，沈文瑯突然低聲問道。
高途一驚，連忙搖頭:“沒有，沈總。”
沈文瑯審視地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麽，但接下來的時間裏，他似乎有意無意擋在高途和人群之間，為他隔出一小塊相對舒適空間。
這個細微舉動讓高途的心猛地一顫。就是這樣偶爾流露的溫柔，讓他越陷越深，無法自拔。
發布會結束後，返回公司的車上，高途已疲憊不堪。他靠椅背閉目養神，感受車輛行駛的顛簸和身體的每一聲抗議。
“直接送高途回家。”沈文瑯突然對司機吩咐。
高途睜眼，連忙坐直:“不用了，沈總，我回公司還有些文件需要處理。”
“明天再處理。”沈文瑯語氣不容反駁，“你看起來快要倒下了。”
高途還想爭辯，但一陣突如其來的眩暈讓他不得不閉嘴。他確實到了極限。
車先到達高途出租屋樓下。高途下車時，沈文瑯突然降下車窗，遞出一把傘:“明天上午九點準時辦公室。另外……”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高晴的手術費不必擔心，集中精力做好工作。”
高途接過傘，楞在原地，看著車窗緩緩升起，黑色轎車駛離視線。雨不知何時開始下了起來，淅淅瀝瀝，打濕了他的肩頭。
握著手中精致雨傘，高途心中五味雜陳。沈文瑯總是這樣，既苛刻又體貼，既冷漠又關懷，讓他永遠摸不透真實想法，卻又無法停止渴望。
回到冷清的出租屋，高途卸下所有偽裝，癱倒在床上。手機響起，是醫院發來的信息，提醒他下周帶高晴進行最後一次術前檢查，並支付相關費用。
看著那條短信，高途苦笑一下。他查看銀行賬戶餘額，計算接下來的開支。即使沈文瑯已暗中支付大半費用，剩下數額依然讓他喘不過氣。
更重要的是，隨著手術日期臨近，高途內心的恐懼與日俱增。手術成功後，高晴將開始新生活；而他自己，是否也該考慮結束這種雙重身份的日子了？
但一想到要離開沈文瑯，他的心就痛得無法呼吸。十年暗戀，早已深入骨髓，成為他生命的一部分。
窗外雨聲漸大，高途蜷縮在床上，感受身體不適和內心掙紮。他不知道，命運的車輪已開始轉動，一場即將打破所有平衡的風暴，正在悄悄醞釀。
而此刻的沈文瑯，正坐在駛向約地點的車上，看著窗外的雨幕，莫名想起高途蒼白的臉色和總是挺得筆直的脊背。
“回公司。”他突然對司機說。
車內，焚香鳶尾花的信息素似乎比平時更加濃郁，沈文瑯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是一種無意識的尋覓--對於那個總是陪伴在身邊的海鹽鼠尾草氣息的尋覓。
盡管他一直以為，那只是Beta該有的、平淡無味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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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透過整面落地窗，灑在光滑如鏡的黑檀木辦公桌上，將每一份文件都鍍上一層金邊。沈文瑯坐在寬大的真皮辦公椅中，修長的手指無意識的輕敲桌面，發出規律而細微的聲響。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獨特而昂貴的香氣--焚香與鳶尾花的交融，既神秘又強勢，如同它的主人一般不容忽視。這是沈文瑯的信息素，S級Alpha的象征，無形中壓迫著整個空間，讓每一個踏入這裏的人都不自覺地屏息凝神。
除了高途。
“您的白茶，沈總。”
一道清冷平穩的聲音打破了室內的沈寂。高途端著一只素白瓷杯，步履輕盈地走進辦公桌，將那杯溫度恰到好處的茶水輕輕放在沈文瑯右手邊十五厘米處--那是他最習慣伸手取物的位置，不多一寸，不少一分。
沈文瑯頭也不擡，目光仍停留在眼前的財報上，只是伸手準確握住杯柄，端起來抿了一口。
“溫度高了零點五度。”他微蹙眉頭，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下次註意。”
“是，沈總。”高途面色不變，微微頷首，仿佛早已習慣這種吹毛求疵的評價。只有那垂在身側、不經意蜷縮了一下的指尖，洩露了他內心深處的一絲波動。
他靜立一旁，安靜等待。陽光流淌在他略顯蒼白的臉上，勾勒出清秀而堅毅的輪廓。作為沈文瑯的貼身秘書，高途早已習慣這種隨時待命的狀態，就像他習慣隱藏自己的真實性別，習慣忍受身體不適，習慣……暗戀這個永遠高高在上的Alpha。
沈文瑯又翻過一頁文件，忽然開口:“城南那塊地的招標方案，重新做。對方的底價比我們預估低兩個百分點，利潤空間不夠。”
“已經重新做過了，沈總。”高途從容應答，從隨身平板電腦中調出一份文件，“根據最新獲取的信息，我調整了報價策略和後續開發規劃，預計利潤率可提高三點七個百分點。新方案在您郵箱裏，打印版放在藍色文件夾中，在您左手邊第二摞文件最上面。”
沈文瑯終於擡頭，深邃眼眸看向高途，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欣賞，但很快被慣有的嚴厲取代。他伸手準確無誤地找到那個藍色文件夾，翻開瀏覽。
辦公室內重回寂靜，只有紙頁翻動的沙沙聲。高途安靜站立，目光掠過沈文瑯，又迅速移開，像是怕被灼傷般小心翼翼地克制著。
十年了。從高中時代初遇沈文瑯，至今已整整十年。那時的沈文瑯已是校園風雲人物，S級Alpha的光環讓他無論走到哪裏都是焦點。而高途，只是個默默無聞、拼命兼職的“Beta”，為支付妹妹高晴的醫藥費和生活費奔波勞碌。
誰能想到，十年後的今天，他會成為這個男人的貼身秘書，與他朝夕相處，熟知他所有喜好與習慣--
白茶必須用85度水沖泡，多一度少一度都不行；文件按顏色和緊急程度分類擺放，不容有誤；襯衫袖口必須燙熨得一絲不茍，不能有任何褶皺；會議室座位安排須遵循嚴格等級秩序；討厭任何形式的香水，因會幹擾他敏銳的嗅覺；更重要的是，討厭Omega，極度討厭。
高途指尖無意識地輕撫西裝內側口袋，那裏放著他賴以生存的“工具”--吸入式抑制劑和強效止痛藥。無人知曉，這個被HS集團員工私下稱為“最像Beta的Beta”的總裁貼身秘書，實是個Omega，一個必須時刻隱藏真實身份的Omega。
“站在這裏發呆？”沈文瑯冷冽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高途思緒，“我要科特公司的市場分析報告，五分鐘內。”
“已經準備好了，沈總。”高途迅速從平板調出文件，“數據更新到今天早上八點，包括他們最新發布的季度財報分析。需要我為您摘要重點嗎？”
沈文瑯擺手，接過平板自行瀏覽。高途註意到他眉間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下意識開口:“需要我再為您泡杯茶嗎？或者來杯咖啡？您昨晚只睡了三個小時。”
話一出口，高途就後悔了。這種超出工作範圍的關心，很可能招來沈文瑯的不悅。他總是這樣，難以克制地對這個人付出過多註意力，記住他所有習慣甚至睡眠時間。
果然，沈文瑯擡眼，目光銳利掃過高途:“高途，你的工作是處理公務，不是關心我的睡眠時間。”
“抱歉，沈總。”高途垂眸，聲音平穩無波，仿佛方才那瞬關心只是錯覺。
但沈文瑯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就此打住，他打量著高途，忽然問:“你最近臉色不太好。又是為高晴的醫藥費操心？”
高途微怔，沒料到沈文瑯會註意到這個，更沒料到他會直接問出。他迅速整理表情，回答:“謝謝沈總關心，我很好。小晴的醫藥費我已經安排好了。”
這不全是實話。高晴的醫藥費確是巨大開支，但真正讓高途臉色蒼白的，是連日加重的身體不適和持續使用抑制劑的副作用。作為Omega，長期使用強效抑制劑偽裝Beta，對身體的傷害是巨大的。但他別無選擇。
“醫院的賬戶上周又匯入一筆錢。”高途猶豫一下，還是說了出來，“我知道是您安排的。謝謝您，但這筆錢我會按老規矩，從我的工資中分期償還。”
沈文瑯皺眉，明顯不悅:“高途，我說過很多次，那點錢對我來說不算什麽。高晴的病需要最好治療，你不必……”
“必須的，沈總。”高途打斷他，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您已經幫了我們很多，但我必須償還。這是我的原則。”
事實上，高途心知肚明，若無沈文瑯一直以來的暗中資助，高晴根本不可能得到如此好的治療。但他不能坦然接受這份恩惠，不僅僅因為自尊，更是因為……他害怕。害怕欠得越多，將來真相大白時，摔得越痛。沈文瑯對Omega的厭惡眾所周知，若他發現自己信任多年的秘書竟是個一直偽裝Beta的Omega……
高途不敢想象那後果。
沈文瑯盯著高途看了幾秒，最終冷聲道:“隨你便。但若因此影響工作表現，我不會姑息。”
“明白，沈總。”高途微微躬身，“我不會影響工作。”
就在這時，高途感到一陣熟悉眩暈襲來，伴隨隱隱腹痛。使抑制劑效果開始減退。他悄悄將手伸進口袋，握住那支吸入式抑制劑，臉上卻不動聲色。
“下午三點與林氏集團的會議已安排妥當，會議資料在您平板中，紅色文件夾。”高途流暢匯報日程，“四點三十分，您需出席新產品發布會；晚上七點，與花詠先生有約。”
提到花詠，沈文瑯表情稍柔和:“花詠又約我做什麽？”
“花先生沒有具體說明，只說有重要事情需當面商議。”高途回答著急同時悄悄後退半步，想借機去洗手間使用抑制劑。
但沈文瑯似乎察覺到他的意圖，或者說，他單純只是不想讓高途離開他的視線:“告訴花詠，地點老地方。還有，下午的發布會你跟我一起去。”
高途胃抽搐了一下。發布會意味著人多擁擠的場合，意味著他需更加努力控制自己的信息素，意味著更大壓力和不適。
“有問題？”見高途沒有立即回應，沈文瑯挑眉問道。
“沒有，沈總。”高途迅速回答，“我會做好準備。”
沈文瑯點頭，終於將註意力轉回工作。高途趁機提出:“如果沒什麽別的事，我先去確認會議室準備情況。”
得到沈文瑯默許後，高途轉身離開辦公室。一走出那扇沈重木門，他立刻加快腳步，幾乎沖進最近洗手間隔間。
鎖上門後，高途靠在門板上，急促喘息。他從口袋掏出那支銀色吸入器，顫抖著送到唇邊，深深吸了一口。藥物效果幾乎立竿見影，眩暈感逐漸消退，腹痛減輕，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熟悉空虛感和疲憊感。
他滑坐在地，閉上眼睛，任由冷汗浸濕襯衫後背。這種躲藏的日子，他過了太久太久。從分化那天起，母親驚恐表情和嚴厲警告就烙印在記憶中:
“小兔子，你必須是Beta，只能是Beta！這是抑制劑，以後每天都得用，就說是治療哮喘的，聽到沒有？”
然後母親就離開了，留下年幼的高途和更小的高晴，再也沒回來。從此，高途學會了偽裝，學會了忍耐，學會了在所有場合控制自己的信息素和情緒。
直到遇見沈文瑯。
那個耀眼的S級Alpha，像一束光闖入他灰暗的生活。高中時的偶然相助，畢業後的破格錄用……沈文瑯的出現既是他生命中的恩賜，也是一種折磨。日日相伴，卻必須隱藏最真實的自己；近在咫尺，卻遠如天涯。
休息幾分鐘，高途重新站起，整理好西裝和領帶，對著鏡子練習了一個職業化微笑。確認自己看起來無懈可擊後，他走出洗手間，回到工作崗位。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裏，高途高效處理各項事務:確認會議安排、審核文件、接聽電話、安排行程……他就像一臺精密儀器，準確無誤完成每項任務。只有偶爾在沈文瑯接近時，那微微緊繃的肩膀和刻意控制的呼吸，洩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下午兩點五十分，高途再次出現在沈文瑯辦公室門前:“沈總，會議即將開始，林氏集團代表已到達會議室。”
沈文瑯從文件中擡頭，站起身整理衣裝。他走向高途時，那股濃郁焚香鳶尾花信息素也隨之撲面而來。高途下意識屏息，努力抵抗那對他而言極具吸引力的氣息。
作為Omega，他對Alph息素天生敏感；而作為暗戀沈文瑯十年的人，這種敏感更是成倍增加。他必須用盡全部自制力，才能不在沈文瑯面前失態。
“走吧。”沈文瑯說著，自然朝電梯走去。高途緊隨其後，保持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會太遠以至於聽不清吩咐，也不會太近以至於被那誘人信息素完全籠罩。
會議過程中，高途全程記錄，適時遞上沈文瑯需要的文件和數據，偶爾在他眼神示意下補充說明某些細節。兩人配合默契，仿佛一場精心編排的舞蹈。
林氏集團代表不禁讚嘆:“沈總，您的秘書真是難得一見的人才啊。”
沈文瑯唇角微揚，難得露出一絲真實笑容:“高途確實是最得力的助手。”他說著，下意識朝高途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刻，高途感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就是這樣偶爾的認可和依賴，讓他無法下定決心離開這個男人，即使明知前路渺茫。
會議結束後，在前往發布會的車上，沈文瑯突然開口:“高晴最近怎麽樣？手術時間確定了嗎？”
高途有些意外沈文瑯會再次提起這個話題，但仍恭敬回答:“醫生說還需再進行一次全面檢查，才能確定最終手術方案。大概在下個月。”
“需要的話，我可以聯系M國專家過來會診。”沈文瑯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高途握緊手中平板電腦，內心掙紮。一方面，他渴望給妹妹最好的醫療資源；另一方面，他又不想欠沈文瑯更多。
“謝謝沈總，暫時不需要。”最終，他還是選擇了拒絕，“目前的醫療團隊已經很好了。”
沈文瑯轉頭，銳利目光似乎能看透高途內心:“高途，你總是這樣。接受幫助並不意味著軟弱。”
高途垂眸，輕聲道:“我明白。謝謝您，沈總。”
事實上，高途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沒有沈文瑯，他根本“靠自己的力量”支付不起高晴高昂的醫療費用。這種矛盾心裏日日煎熬著他:既感激沈文瑯的相助，又恐懼於真相暴露後失去這一切。
車廂內陷入沈默，只有引擎平穩轟鳴聲。高途悄悄從口袋取出止痛藥，趁沈文瑯不註意時吞下一粒。下午的發布會需站很久，他必須提前做好準備。
發布會現場人頭攢動，鎂光燈閃爍不停。沈文瑯作為HS集團創始人，自然是全場焦點。他從容不迫地演講、回答問題、與重要客戶交談，每一動作都彰顯著S級Alpha的自信與魅力。
高途如影隨形跟在沈文瑯身邊，及時遞上資料，提醒行程，偶爾低聲補充信息。在旁人看來，他們是最佳工作搭檔；只有高途自己知道，每一步都是煎熬。
擁擠的人群意味著各種信息素混雜在一起，這時需要嚴格控制自己信息素的高途而言是巨大挑戰。他感到頭暈目眩。腹部隱隱作痛，但仍強撐保持專業姿態。
“不舒服？”在一次轉身間隙，沈文瑯突然低聲問道。
高途一驚，連忙搖頭:“沒有，沈總。”
沈文瑯審視地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麽，但接下來的時間裏，他似乎有意無意擋在高途和人群之間，為他隔出一小塊相對舒適空間。
這個細微舉動讓高途的心猛地一顫。就是這樣偶爾流露的溫柔，讓他越陷越深，無法自拔。
發布會結束後，返回公司的車上，高途已疲憊不堪。他靠椅背閉目養神，感受車輛行駛的顛簸和身體的每一聲抗議。
“直接送高途回家。”沈文瑯突然對司機吩咐。
高途睜眼，連忙坐直:“不用了，沈總，我回公司還有些文件需要處理。”
“明天再處理。”沈文瑯語氣不容反駁，“你看起來快要倒下了。”
高途還想爭辯，但一陣突如其來的眩暈讓他不得不閉嘴。他確實到了極限。
車先到達高途出租屋樓下。高途下車時，沈文瑯突然降下車窗，遞出一把傘:“明天上午九點準時辦公室。另外……”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高晴的手術費不必擔心，集中精力做好工作。”
高途接過傘，楞在原地，看著車窗緩緩升起，黑色轎車駛離視線。雨不知何時開始下了起來，淅淅瀝瀝，打濕了他的肩頭。
握著手中精致雨傘，高途心中五味雜陳。沈文瑯總是這樣，既苛刻又體貼，既冷漠又關懷，讓他永遠摸不透真實想法，卻又無法停止渴望。
回到冷清的出租屋，高途卸下所有偽裝，癱倒在床上。手機響起，是醫院發來的信息，提醒他下周帶高晴進行最後一次術前檢查，並支付相關費用。
看著那條短信，高途苦笑一下。他查看銀行賬戶餘額，計算接下來的開支。即使沈文瑯已暗中支付大半費用，剩下數額依然讓他喘不過氣。
更重要的是，隨著手術日期臨近，高途內心的恐懼與日俱增。手術成功後，高晴將開始新生活；而他自己，是否也該考慮結束這種雙重身份的日子了？
但一想到要離開沈文瑯，他的心就痛得無法呼吸。十年暗戀，早已深入骨髓，成為他生命的一部分。
窗外雨聲漸大，高途蜷縮在床上，感受身體不適和內心掙紮。他不知道，命運的車輪已開始轉動，一場即將打破所有平衡的風暴，正在悄悄醞釀。
而此刻的沈文瑯，正坐在駛向約地點的車上，看著窗外的雨幕，莫名想起高途蒼白的臉色和總是挺得筆直的脊背。
“回公司。”他突然對司機說。
車內，焚香鳶尾花的信息素似乎比平時更加濃郁，沈文瑯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是一種無意識的尋覓--對於那個總是陪伴在身邊的海鹽鼠尾草氣息的尋覓。
盡管他一直以為，那只是Beta該有的、平淡無味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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