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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丘欲雪(八) “你喜歡,我便給你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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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丘欲雪(八) “你喜歡,我便給你繡。……

伶舟詡吃驚道:“池師兄, 你……”

棠溪冉迅速背過身,拉扯著伶舟詡的袖袍, 帶他走出寢殿,靠近他小聲嘟囔著:“池師兄的春天要來了。”

“啊?”

伶舟詡遲緩地轉過身,指向寢殿內軟榻的位置,“嘶”了一聲:“春天,白師姐?”

“怎麽?”

棠溪冉見他這副難以置信的神色,輕輕扳下他的手指,問道:“你是覺得白師姐配不上你家池師兄?”

伶舟詡毫不猶豫地搖頭, 垂眸擔憂道:“不是,也不知道白師姐能否接受師兄陰晴古怪的性情。”

池羨托著白虞的圓頭安放在軟榻,為她捂好厚重的被褥, 順便提前準備一只暖手爐。

他起身, 拂袖打開殿門, 冷著臉道:“有事?”

棠溪冉和伶舟詡迅速轉身, 撞上池羨冷戾的目光,兩人像是被抓包般, 幾乎同時點頭。

池羨看了眼寢殿,拂袖關緊殿門, 踏著霜雪走向雪月堂。

他的語氣不存有絲毫溫度:“雪月堂議事。”

雪月堂。

池羨擡手推開門扉, 堂內的暖意迎面而來,屋內的擺設一塵不染。

那日雲寒嵩坐在高椅前, 手持利劍劃破掌心,如今利劍擺放在刀架上, 劍身仍夾雜著絲絲鮮血。

棠溪冉和伶舟詡擡足越過門樘,整理一番裙裾落座椅前。

棠溪冉看著刀架上擺放有序的利劍,從腰間囊袋掏出一顆雪玲丹。

那日她初來丘欲雪, 腰間囊袋的雪玲丹便不斷膨脹,直到今日清晨時,雪玲丹生長完畢,她見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畫面。

棠溪冉掌心捏著鑲嵌著雪花且膨脹的雪玲丹,乍看像一個晶瑩剔透的水晶球。

她輕輕拍打兩下,雪玲丹懸掛在半空,眾人眼前浮現出五年前丘欲雪的畫面。

雪玲丹煥發出天藍色雪花,紛紛灑落眾人發梢,雪月堂散發出寒意。

半空浮現出雲寒嵩與雲玥嵐,雲玥嵐著一身碧綠色襖子,半跪在地上細心雕刻著玉雕,這玉雕的圖案便是雲寒嵩。

許久,天色昏暗,雲寒嵩在嵐山殿外輕輕敲門,見屋內人沒有動靜,便只好輕聲推門而入。

一切都如雲寒嵩當日所說的那般,雲玥嵐雕刻到深夜,困倒在雕刻桌前,他便習慣性將她抱到軟榻歇息。

日覆一日,隨著年齡的增長,他擔起了掌門之任,每日需料理丘欲雪眾多事情。

常常深夜才安睡,明明困的不行,可他還是會每夜抽空去照看她,無任何怨言,甚至覺得美好。

兩人就這樣在丘欲雪生活了四年,每日練劍、賞雪、雕刻,明明很是無聊,可他們卻樂此不彼。

直到一年前熾燃獸覆蘇,它的覆蘇威脅著整座丘欲雪,若不及時封印它,怕是會迎來山崩地裂。

屆時,世間便再無丘欲雪仙派。

而封印熾燃獸則需要眾多靈力,雲玥嵐查閱很多經冊記載,依舊未能尋到對策。

那段時間她與雲寒嵩正處於冷戰中,可她還是不忍心,只好將傷害減少到最低。

繼而,趁著深夜,她獨自一人來到雪崖,散盡靈力,用盡一生修為封印熾燃獸,換丘欲雪安寧。

她在陣眼下用劍鐫刻了一行字:對不起,今後不能再陪你一起賞雪了。願我化作雪,相伴君左右。

清晨,雲寒嵩端著一盤雪花糕興高采烈地來到嵐山殿尋她,卻空無一人。

而近日丘欲雪不再頻發山崩地裂,他後覺,雲玥嵐那夜來到陣眼犧牲性命封印熾燃獸。

那日清晨,他來到雪崖跳下陣眼,擊傷熾燃獸,尋遍整圈陣眼,最終只帶回她的一根屍骨。

雲寒嵩因此剝奪熾燃獸體內的生骨融雪丹,決鬥中,神丹破裂,熾燃獸化成了怨獸。

雪玲丹的畫面漸漸模糊,只能看到在茫茫雪崖,雲寒嵩渾身鮮血,凍紫的掌心捧著雲玥嵐的屍骨,摔倒在雪崖。

棠溪冉驟然睜眼,收回雪玲丹,稚嫩的少女音帶著點惋惜:“身負使命,不負仙派,唯負一人。”

池羨並不為所看到的這段回憶而惋惜,他只知道,若那日未趕來吸魂陣,白鸞曦與雲玥嵐的下場便是相同的。

當下距離修補好生骨融雪丹還差仙友的血。

池羨斂眸回神,從體內掏出生骨融雪丹,微微蹙眉道:“修補此丹僅差仙友的血,可那日我殺雲寒嵩時,他卻說仙友已經死了。”

伶舟詡有點難以置信道:“丘欲雪弟子不少於千人,他真的會全殺光嗎?”

棠溪冉纖長的細指玩弄著腰前的小辮子道:“不對,按照他的計劃,若此次是他獲得生骨融雪丹,那他亦要抽取仙友的血,所以他應該是把仙友藏起來了。”

池羨捏緊了生骨融雪丹,幽深的黑眸打量一眼棠溪冉,繼而轉移到丘欲雪。

斂眸思考:雲寒嵩會將仙友藏在何處呢?

……

雲垂暮色,晚風寒意。

池羨扣緊雕窗與殿門,屋內存有暖意,他雙腿交疊斜坐在案幾前,手中拿著一個刺繡針。

眼波流轉片刻,猛然回憶起五歲那年,在蒼霜苑,阿娘給阿爹織冬日軟襖,一家人和和睦睦。

腦海畫面忽然轉變,再次浮現阿娘在他身後悄悄留下淚珠的畫面,他印象中的阿娘是個堅毅的人,他從未見過阿娘流淚,那日他便知曉,阿娘定是遇到棘手的事情了。

腦海中的畫面越來越血腥,親近的人在血海中離他遠去。

池羨眼神迷離片刻,刺繡針滑落,擦傷蒼白的指腹,他微微蹙眉,心底仿佛爬著千萬只螻蟻。

他輕聲放下還未刺繡好的淺色佩囊,擡手咬住那塊正在流血的手皮,鮮血潤紅淡紫色的薄唇。

轉眼間,一雙白皙的手按住他的手背,含著笑意註視著他。

池羨猛然擡起錯愕的黑眸,眼尾泛起漣漪,夾雜著微潤的紅,望進她那雙明眸。

薄唇微張,卻欲言又止。

白虞撚起案幾的那只佩囊,指腹拂過佩囊上粗糙的刺繡花,乜眼溫聲道:“刺繡時最忌諱的就是走神。”

池羨垂下手,捏緊了掌心,鮮血在掌心紋路蔓延,他問:“你不問繡這個佩囊是送給誰的?”

白虞手中的動作停了,她半帶輕笑道:“繡花太常見了,我教你繡一個靈犬,如何?”

她並沒有回答池羨的問題,而是親手教他刺繡。

“好。”

池羨也並未深究上一個問題,他挺身端坐在椅前,擡手示意白虞坐到他身旁,“過來。”

白虞環顧四周,片刻後才掂了掂裙裾,落座池羨身旁。

池羨那寬壯的身軀將她包裹在懷中,兩人靠得較近,少年高挺的鼻尖時而刮磨著白虞的烏發。

雕窗外大雪紛飛,殿內暖意直升,包裹著兩人。

白虞聞到他身上散發出淡淡的幽蘭香,他呼吸間涼潤的鼻息席卷頸脖,在心底泛起漣漪。

白虞手中拿著細長的刺繡針,緩慢轉過頭撞上他的視線,目光滑落至池羨的薄唇。

長睫撲簌抖動,她以前怎麽沒有發現池羨的唇形如此好看……

池羨唇角漾出淺笑,重覆了一遍她的話:“刺繡時最忌諱走神。”

白虞身子輕輕顫動,捏著佩囊起身道:“今夜太晚了,不如我明日刺繡好再給你?”

池羨眸子瞬間冷下來,她當真不知道這個佩囊就是特意給她做的?

既然是送人的,讓她做怎能體現心意?

池羨拽住她的手,大掌圈住她的手環,低沈的嗓音中夾雜著不滿:“既然是教我刺繡,若不親手教,怎麽學的會?”

白虞起身時沒站穩,被身後這股不容反抗的力量拉扯,倒落池羨懷中。

她擡起驚慌失措的鹿眸,撞上池羨眸底的壞笑,白虞輕咬下唇,臉頰泛起緋紅。

他就是故意的……

池羨接過她手中快要垂落的佩囊,輕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那雙溫熱的大掌撫摸著她的圓頭。

他捏著刺繡針,手法熟稔地在佩囊表面繞了個圈,挑眉問道:“白……老師,是這樣的麽?”

白虞被他圈入懷中,坐在他腿間,溫潤帶著點試探的少年音傳入耳邊,心跳起伏不定,這下耳垂也泛起淡紅。

白虞呢喃道:“你的手法很熟練,為何還要裝做不會?”

池羨深邃的黑眸掠過波瀾,他這哪是裝啊,紮到手是真的,不會繡靈犬亦是真的。

見池羨沒有了動作,她仰頭,發梢拂過他的下頜。

池羨回過神,薄唇翕張:“我只會繡花,從前見過……一個人經常繡,閑著沒事學了點。”

他頓了頓,本想說阿娘,可又覺得不合時宜。

白虞微怔,盯著他隱晦的黑眸,心頭顫動,他的過往裏究竟藏著什麽樣的事情?

為何一直牽絆著他……

“那我今夜教你刺繡魔犬。”

話畢,白虞溫熱的指腹劃過池羨的掌心,忽有忽無的酥麻,少女甜潤的嗓音拂過耳畔,泛起波瀾。

他貼在她耳邊溫聲問:“不是靈犬麽?”

白虞回過神,意識到嘴快說錯詞了,擡手觸碰雙唇,盯著他發頂戴著的“魔犬”玉冠,蜷縮著指節。

她嘟囔著:“靈犬和魔犬不是一樣的麽?”

“好,那你教我。”

池羨的聲音格外溫潤,如同春日裏的微風拂過,洗刷全身的疲倦。

白虞圈在池羨懷中,細指捏著刺繡針,圍繞著粗糙的佩囊穿透,在表面繡上一個半成品“靈犬”。

她忽然停住動作,扳開池羨的大掌,把刺繡針放在他掌心,道:“現在到你了。”

池羨那雙炯炯有神的丹鳳眼掠過閃躲,在白虞刺繡時,他的視線停留在她身上,哪註意到刺繡。

為了不掃興,只好大膽嘗試。

他手中捏著刺繡針,穿透佩囊表面,不知該如何繡“靈犬”,便只能直直地盯著白虞,清澈的眼神帶著點委屈。

這委屈的眼神乍看倒真與小犬有幾分相似,白虞無奈地嘆息,抓住他的手親手教他。

空氣彌漫著幽蘭香,夾雜著淡淡的茉莉香。

池羨在她身後靜靜地盯著她的薄唇,燥熱感湧上心頭。

很快,白虞就繡完了,見他又在走神,捏了捏他的掌心。

她起身含笑道:“繡完啦,給你。”

池羨垂下的手僵住,這只佩囊本就是繡給她的,這下還勞煩她親自上陣。

他擡手接過,盯著淺色的佩囊,乜眼看了眼她淡粉色的服飾,這只佩囊似乎不適合她今日的裝扮。

池羨問她:“你喜歡什麽樣的圖案?”

白虞想了許久才道:“星星,暗空懸掛的星辰。”

池羨斂眸看著掌心捏皺的佩囊,星星似乎與靈犬不是很符合,他應該佩戴彎月。

他輕微點頭道:“你喜歡,我便給你繡。”

白虞的眸底閃過詫異,驚奇地盯著眼前平日裏看似陰狠的少年郎,望進他溫情脈脈的黑眸,心底泛起漣漪。

……

丘欲雪,雪峰。

三日後的清晨,白虞身體恢覆的差不多,蒼白的唇色經過三天時間變得水潤,臉頰透著點粉嫩。

刺繡那夜池羨將那日在雪月堂,通過雪玲丹窺見雲寒嵩與雲玥嵐的回憶告知白虞,今日來此地尋找失蹤的仙友。

棠溪冉攙扶著白虞跨過雪堆,擔憂道:“白姐姐小心。”

碎雪飄霜,寒風刺骨。

池羨駐足在雪崖邊緣,黑瞳轉換為藍瞳,透過冥犀眼掃視整座雪峰。

他那雙如寒冰般冷淡的藍瞳閃過些許驚異,在他的視線中,隱約瞧見雪山腳有一條血瀑布,水流逆向而行,極其詭異。

池羨拂袖,靈力包裹著眾人,帶領大家來到雪洞前。

他的藍瞳依舊在寒雪中閃爍,如同獵豹掃視獵物,雪山腳飄蕩著碎雪,墜落他纖長的眼睫。

藍瞳告訴他血瀑布就在這附近,可眼前卻無路可走,皆被雪塊遮擋。

池羨伸出掌心,靈力拍擊著雪塊。

雪塊受到靈力感應,散發出強大的寒意,雪霧籠罩眾人。

白虞手持利劍,劃破雪霧,眼前豁然開朗。

霜雪吹亂他的發梢,拂過眼睫,池羨警惕的眼神環顧四周道:“雲寒嵩在此地設有靈力。”

伶舟詡伸出掌心攻擊雪塊,雪塊產生破裂。

棠溪冉見狀,從腰間佩囊掏出一顆赤紅色丹丸,砸向雪塊。

哢擦——

雪塊產生多條縫隙。

白虞手持鳳舞劍甩向雪塊,靈光閃過。

砰——

雪塊徹底破裂、消散。

眼前寬大厚重的雪塊居然是以靈力匯聚而成!

白虞擡足走向雪洞,鼻間灌入血腥味,她擡手煽動腥味,撇嘴有點嫌棄。

電光火石間,劍光閃過,擦過白虞的發梢,直刺入雪壁。

耳畔傳來眾人堅定的聲音:“雲寒嵩,休想取我們的血,今日不論如何,你註定無法修補神丹!”

池羨悠然轉過身,盯著那三根懸掛在劍尖的發絲,捏緊了拳頭。

白虞註意到他的舉動,那雙白皙的嫩手牽住他擰成拳頭的手,半搖頭含笑。

她溫聲道:“我沒事,先解決神丹之事。”

池羨看著她猶豫許久,回牽她的手,還未牽上,白虞便縮回了手。

白虞語氣昂揚道:“雲寒嵩已經死了,如何才能救出你們?”

在血瀑布裏的仙友微微怔神,面面相覷後選擇相信:“血瀑布流淌著眾仙友的血,每一滴泉水代表一名仙友的血,需要將它們回歸到本體,眾仙友才得以出去。”

“而回歸本體,則需要以靈力開啟瀑布前的破血陣。”

白虞遠望瀑布前的破血陣,煥發著點點星光,她問:“開陣者會遭到反噬嗎?”

仙友道:“不會,只會消耗靈力。”

血瀑布仍在流淌著鮮血,滴滴倒映在白虞的眼底,耳畔傳來仙友的嘶喊聲,她捏緊了瑩白厚襖。

棠溪冉牽住白虞的手道:“白姐姐,這次換我和伶師兄開陣。”

白虞遲疑半會,略微點頭:“萬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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