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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江大人怎麽帶了男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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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江大人怎麽帶了男人來了?……

每一步仿佛都踏在他的神經上,男人目眥欲裂,脖子青筋暴起,甚至一度喘不上氣。

“不要過來——別別——我錯了我錯了別碰我啊!!”

可女孩什麽也沒說,她撲到了男人身上。

那是一具小小的身體,本不該有多大力氣,卻一撲上去便死死按住了男人扭動的軀體。

她雙眼空洞,指甲早已變形發紫,像碎裂的玻璃邊緣般尖銳,毫無章法地亂抓亂撓。

“啊啊啊啊啊——!!”

男人的慘叫聲幾乎撕裂夜空,像殺豬一般高亢,他四肢亂蹬,身子被疼得扭成怪異的形狀,像一只被火鉗夾住的蟲,掙紮個不停。

陸聿懷站在一旁,只覺得空氣驟然陰寒,他看著男人滿身冷汗眼白外翻,忽然發現那男人的耳邊,竟纏繞起縷縷血霧,如紅線般緩慢滲出,他的手臂、胸口、脖子出現一道道深淺不一的抓痕,不像是小孩能留下的痕跡,更像是皮鞭抽打後裂開的血肉。

男人滿地打滾,慘叫到喉嚨都啞了,雙手死死捂住耳朵,嘴唇顫抖,臉色灰白如紙,身子縮成了一團。

“我的耳朵!耳朵沒了!她咬我耳朵!!”

他瘋了一樣地嘶吼,指甲深深摳進自己耳後,耳朵皮膚薄,鮮血一下子噴了出來,汙血與泥水混成黏膩的一團,染紅了他半張臉。

“疼……疼死我了!!救我啊啊啊啊啊!!!”

空氣中,一股腐爛與血腥混雜的氣味悄然彌漫。

而那小女孩坐在旁邊的地上,就像突然被吹熄的蠟燭,不再哭,也不再笑,眼睛不眨也不轉,只是呆呆地望著他的臉,眼神裏沒有恨,只有無盡的死寂的冷。

如同看著一塊快要碎掉的破布,或者一條遲早會爛掉的瘋狗。

陸聿懷蹲下去仔細看了看那男人的耳朵和身體。

血霧雖濃,卻像是一層虛影,輕得仿佛一碰就散,男人耳廓形狀完好,除了他自己摳破的一點傷口流了點血,根本沒多嚴重,但男人汗水和淚水糊了滿臉,仿佛真被撕裂了骨肉似的哀嚎不止。

“疼啊……救我啊啊啊!她咬我——咬我耳朵!!”

陸聿懷皺了皺眉,站直身,語氣帶了幾分不解又帶點嘲諷地低聲道:“看著是沒事,可他這樣子……不像裝的。”

他是外科醫生,見過生離死別,知道骨折、撕裂的痛苦能到什麽程度,這男人叫得太真了。

江之沅站在他身邊,面色如常,微一垂眸看著地上的男人,語氣仍然帶著那種不動聲色的平穩:“怨魂撕咬,屬於魂體受傷,□□不會有表現。”

他低聲念了句咒語,指尖掐了個訣,男人頓時不再嚎叫,像被抽去了骨頭一樣,癱軟在地,一動不動,只剩下沈沈的喘息聲。

江之沅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機,撥通了陸知的電話。

“陸知,這屍體屍變了,還咬了人,暫時送不了所裏,得先處理完再交給你。”

“……不是吧?”那邊陸知的聲音透著濃濃的倦意,打了哈欠,“你這是什麽運氣,我都快到了。”

“回派出所接著值夜班吧。”江之沅語氣清淡,“你也不想上社會新聞吧。”

“行行行。”陸知服氣了,轉方向盤掉頭,嘆了口氣。

掛斷電話後,江之沅側頭看著陸聿懷,眼底有一絲猶豫:“我要帶這兩個人下幽冥去,陸醫生先回去吧,可以把車開走。”

陸聿懷一怔,輕輕吹了聲口哨,揚眉:“不,我跟你一起,活人應該能去吧,我可太好奇了。”

江之沅真不知道說什麽好,輕嘆了口氣,手腕一翻,他那柄黑傘憑空出現抓在了手裏,他垂直拿傘,用傘頭輕輕磕了一下地,低聲一句:“開。”

腳下的地面像是被無形的力震起水波,實體一層層裂開,現實世界像布簾一樣被輕輕撕開。

陸聿懷第一次踏入幽冥。

四周黑得仿佛沒有邊界,空氣稀薄而冰冷,壓著萬年不散的迷霧,遠處隱隱傳來鐘聲般的低鳴,像是千年的回音,不斷從耳骨深處震蕩而來,腳下的石板泛著暗綠的光,踩上去有微微的濕意,滲著從冥河裏蒸騰上來的水汽。

他們所立之地,是一條仿佛沒有盡頭的青石街。街道兩旁是漆黑的房屋,每一扇門上都貼著斑駁發黃的紅紙符箓,有的沒關嚴,裏面漆黑一片,讓人覺得隨時會有不屬於人間的東西探出頭來。

陸聿懷站定,第一次感受到腳底那股異樣的寒意,像是有無數看不見的目光正悄悄註視著他,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壓住心跳的鼓噪。

“這裏……”他開口,聲音帶著微不可察的緊繃。

“幽冥,”江之沅道,“黃泉碧落,亡魂歸處,別擔心,跟著我別亂走。”

他話音落下,兩道隱約的魂影從後方飄了過來,是那個小女孩,安靜地漂浮在空中,衣擺輕輕晃著。那男人也像被系了線的紙偶般,無神地跟在身後。

兩人順著青石街繼續走,四周霧氣漸濃,地面下有人在低語,偶爾會從腳邊吹過一陣風,帶著詭異的呢喃聲,像是誰在耳邊絮叨著從前的冤情。

街道盡頭孤零零地矗立著五扇高大的門,仿佛憑空懸掛在霧中。

每一扇門都風格迥異,像是通往完全不同的世界。

最左側那扇通體黝黑,門板厚重,邊緣雕著鐵銹斑斑的獸面浮雕,沈穩而壓迫。

旁邊一扇古樸無華,木質泛黃,門框兩側以極細的筆鋒題寫著副對聯,門上懸著一串老舊的銅鈴,風過時發出極輕的“叮鈴”聲,卻意外地有種讓人心神一靜的感覺,陸聿懷看著那門,莫名地聯想到書齋與冷香墨卷,一股說不清的莊嚴沈靜自門後緩緩洩出。

第三扇門門板上貼著一張顏色鮮亮的女團海報,門前還丟著幾本女團專輯、一包未拆封的泡面和半瓶喝剩的可樂,突兀地與這陰森地界格格不入,甚至透出幾分離譜的親切感。

第四扇和第一扇門很像,都是黝黑厚重的門板,但離譜的是,門口不知何故,放著一個貓窩和一大袋成狗狗糧。

最右側那扇門是暗紅色的,門上雕刻著繁覆的花紋,門縫間還隱約飄出一絲絲馨香,卻不媚俗,反倒像是某種不容直視的妖冶,讓人望而生畏。

“這五扇門……”陸聿懷忍不住問。

江之沅淡淡道:“是判官的辦公室。”

陸聿懷盯著那些門看了許久,只覺得每一扇門後都藏著龐大而陌生的故事,他站在這片昏霧沈沈的黑暗裏,忽然明白自己是真正走進了一個不屬於人世的地方,再無法用常理解釋眼前所見。

不過那扇妖冶暗紅的大門上貼了張皺皺巴巴的紙條,用朱砂寫著幾個潦草大字:“今日當值”。

江之沅不打算為此加班,他準備把這兩人移交給今天值班的陰律司判官崔虞。

於是他走過去舉手敲了兩下門。

門內靜了一息,然後忽然傳來一聲帶著困意和煩躁的女人嗓音:“敲什麽敲,說了三更之前不許打擾我!”

江之沅似乎聽慣了,只擡手又輕輕敲了兩下。

門內終於響起一聲嘆息:“煩死了——來了來了。”

江之沅收回手,退了一步,好整以暇的站在門前,兩秒鐘後,門被唰地拉開,一股撲鼻的幽香混著冷意飄了出來。

一個慵懶妖冶的女人倚在門邊,紅唇微彎,身上只披著一件帶羽邊的黑色睡袍,衣帶松松垮垮地系著,鎖骨與小腿隱約可見。

她半邊身子倚著門框,指尖夾著一根細長煙,唇齒之間的煙霧輕輕呼出,她看著門外站著的兩人,眼神從上至下,慢悠悠打量過去。

“呦,江大人怎麽帶了個男人來了?夠帥啊。”

她眼神落到陸聿懷身上,明艷的紅唇輕輕一挑。

陸聿懷今天穿著一件剪裁合身的深灰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勁瘦小臂,骨骼分明,他五官立體,眉目帶鋒,眼神深邃又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懶,站在那裏卻自帶一種張弛有度的氣場,像是只優雅獵豹。

他微微一笑,視線坦然地與崔虞對上。

江之沅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但眼神依舊平靜,只道:“介紹一下,這是陰律司的判官崔虞,這是我朋友,陸聿懷。”

崔虞像是來勁了一樣,吐了個煙圈,輕佻地笑:“你這朋友,你要麽,不要能不能讓給我。”

江之沅眉微動,眼神不動聲色地掠過屋內,唇線緊了緊。

屋子裏燈光昏黃暧昧,一點不像辦公室,反倒像個富小姐臥室,雕花銅鏡、絲絨軟椅,成排的高跟鞋整齊地陳列在靠墻的櫥櫃裏。

紗幔輕垂,地毯絨軟,紅色燈光打在墻上,如暧昧夢境,床上斜倚著一個白凈少年,上半身赤裸,發尾濕潤,身上點點紅痕還未散去,似乎方才正經歷什麽香艷事。

江之沅臉上染上一層薄紅,移開了目光,站得筆直,似乎連周圍的氣溫都上升了幾分,片刻後他低聲道:“收斂一點。”

“行行行,不逗你了。”崔虞揮揮手,慢條斯理地收起煙桿,懶洋洋道,“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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