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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夜的還魂與未盡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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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夜的還魂與未盡的影子

中元節的月亮是紅色的。

像被水泡透的朱砂,沈沈地掛在柳樹枝頭,把周莊的河水染成一片暗紅。艾酌站在“有一家”的後院裏,看著池塘裏自己的倒影——魂魄已經完全凝實,連頭發絲在月光下的影子都清晰可見。

“準備好了嗎?”溫螢時站在他身後,胳膊上的傷口纏著厚厚的紗布,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裏帶著笑意。她手裏拿著一件新做的藍布衫,是按照艾酌生前的尺寸縫的,針腳細密,還帶著淡淡的艾草香。

艾酌接過布衫,指尖觸到布料的紋理,心裏一陣滾燙。“嗯。”

糯站在月亮門旁,手裏捧著個小小的木盒,裏面放著外婆特意煮的雞蛋,說是“還魂蛋”,吃了能紮根人間。她看著艾酌,眼睛亮晶晶的,像落滿了星星:“我去叫外婆過來?”

“別,”艾酌笑著搖頭,“等我真正‘活’過來,再給她老人家一個驚喜。”

溫螢時從懷裏掏出雙蝶木牌,牌上的蝴蝶符號在紅月映照下泛著金光:“還魂的最後一步,需要你用自己的陽氣喚醒木牌裏的守河人血脈。握緊它,想著你最想守護的東西。”

艾酌握緊木牌,掌心的溫度讓牌身漸漸發燙。他閉上眼睛,腦海裏閃過外婆的白發,糯的笑臉,爸爸畫裏的烏篷船,媽媽溫柔的聲音……還有周莊的石橋,流水,隨風搖曳的柳枝。

這些他想守護的人和事,像一束光,順著他的手臂,流進木牌裏。

“嗡——”

木牌突然發出一聲輕鳴,兩道金光從蝴蝶的翅膀上射出,一道鉆進艾酌的眉心,一道沈入池塘。池塘裏的水劇烈地翻湧起來,紅色的月光在水面上碎成千萬片,像撒了把燃燒的碎金。

艾酌感覺身體裏湧起一股強大的力量,魂魄與肉身的隔閡瞬間消失,四肢百骸都充滿了暖意。他低頭看去,自己的手已經有了真實的溫度,甚至能感覺到布衫的布料摩擦皮膚的微癢。

他真的……活過來了。

“艾酌!”糯驚喜地跑過來,伸手想碰他,又怯生生地縮了回去,像怕這只是場夢。

艾酌笑著抓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真實得讓她瞬間紅了眼圈:“不是夢。”

溫螢時站在一旁,看著相擁的兩人,嘴角的笑意卻慢慢淡了下去。她悄悄擡起胳膊,紗布下的傷口處,那絲青黑色的痕跡又蔓延了些,像條細小的蛇,正往心臟的方向爬。

池塘的水漸漸平靜,紅月的光芒也柔和了許多。艾酌松開糯的手,轉身想謝謝溫螢時,卻發現她的臉色異常難看,正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紗布上滲出一點刺目的紅。

“溫姐姐!”艾酌和糯同時沖過去。

溫螢時擺了擺手,好不容易止住咳,聲音沙啞得厲害:“沒事……老毛病了。”她避開艾酌的目光,看向池塘,“你們看。”

池塘的水面上,倒映著一輪正常的明月,紅月已經消失了。水面下,隱隱能看到無數透明的影子正慢慢上浮,像掙脫了束縛的魚,朝著月亮的方向飄去——是那些被怨氣困住的魂魄,終於得到了解脫。

艾酌在裏面看到了媽媽的身影,她對著他笑了笑,然後轉身和其他魂魄一起,漸漸消散在月光裏,像從未存在過。

“她們……解脫了。”糯的聲音帶著哽咽。

“嗯。”艾酌點頭,心裏既有釋然,也有不舍。

就在這時,周莊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喧嘩,還夾雜著鞭炮聲。溫螢時解釋道:“是鎮上的人在放‘送魂炮’,送走最後一批游離的魂魄,祈盼來年平安。”

艾酌看著遠處的火光,突然想起那個穿黑袍的男人。“那個道士的後裔,怎麽樣了?”

“被派出所的人帶走了,”溫螢時的聲音有些低,“聽說他嘴裏一直念叨著‘還沒完’……”

艾酌皺了皺眉,總覺得有些不安。

回到外婆家時,已經是後半夜。外婆被鞭炮聲驚醒,看到站在門口的艾酌,先是楞住了,隨即眼淚洶湧而出,抱著他的胳膊哭個不停:“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艾酌陪著外婆坐了很久,聽她講這三年來的事——沈硯的畫館越辦越好,把周莊的風景畫宣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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