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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痕下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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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痕下的生機

外婆的哭聲像浸了水的棉花,沈甸甸地壓在艾酌心上。他拍著老人的背,指尖觸到她佝僂的脊梁,突然想起溫螢時胳膊上那道青黑色的痕跡——和當年外公去世前,手背上蔓延的印子,竟有幾分相似。

“外婆,”艾酌的聲音有些發緊,“外公當年去世前,身上是不是也有青黑色的印子?”

外婆哭聲一頓,渾濁的眼睛裏閃過驚懼:“你怎麽知道?那印子……像極了柳林河底的淤泥色,醫生查不出名堂,只說邪門得很……”

艾酌的心沈了下去。他借口去給外婆倒水,悄悄溜到院子裏,摸出溫螢時給的錦囊。錦囊裏的艾草香已經淡了許多,他攥著布袋,轉身就往“有一家”跑。

夜露打濕了石板路,艾酌的藍布衫後背很快沁出深色的水漬。離“有一家”還有半條街,就看見沈硯站在門口,臉色凝重得像塊烏雲。

“你來了。”沈硯的聲音帶著疲憊,“溫丫頭不讓我去找你,說不想讓你擔心。”

艾酌沖進後院,看見溫螢時正趴在石桌上,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在壓抑咳嗽。她胳膊上的紗布已經被血浸透,青黑色的痕跡透過布料滲出來,像水墨畫裏暈開的墨團,已經蔓延到了脖頸。

“溫螢時!”艾酌沖過去扶住她,指尖觸到她的皮膚,冰涼得嚇人。

溫螢時緩緩擡起頭,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卻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別慌……是縛靈陣的餘毒,當年我奶奶也中過,挺過去就好了。”

“挺過去?”艾酌看著她脖頸上越來越深的青痕,聲音發顫,“這根本不是普通的餘毒!這和我外公當年的印子一樣!”

沈硯跟進來,手裏拿著個泛黃的紙包:“這是我找到的,當年你外公留下的藥草方子,說能解柳林河底的陰毒。”他把紙包遞給艾酌,“裏面少了一味‘向陽草’,說是只長在柳林最高的那棵老柳樹上,得正午的日頭曬足三個時辰才有用。”

溫螢時突然笑了,咳了兩聲,嘴角溢出一絲青黑色的血沫:“哪有什麽向陽草……那是你外公編的幌子,他知道這毒解不了,只想讓後人安心……”

“不可能!”艾酌打斷她,攥緊藥草方子,“你說過,守燈人的血脈和守河人相生,我的血能救你!”他抓起桌上的小刀,就要劃破指尖。

“別白費力氣了。”溫螢時按住他的手,力氣大得不像個虛弱的人,“這毒是縛靈陣用怨氣和守燈人血脈煉的,你的血能鎮邪,卻解不了同源的毒。”她看著艾酌通紅的眼眶,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像個姐姐在安撫弟弟,“其實……我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

她從懷裏掏出個小小的木匣子,打開後,裏面放著半塊蝴蝶玉佩——和艾酌那塊刻著“酌”字的玉佩,能嚴絲合縫地拼在一起。“這是我奶奶留給我的,說等我遇到能拼合玉佩的人,就把這個給他。”

玉佩背面刻著幾行小字,是用朱砂寫的:“守燈非死祭,雙蝶可共生。陽血融陰毒,柳心藏生機。”

“柳心藏生機?”艾酌盯著那行字,突然想起什麽,“是柳林最高的那棵老柳樹!樹心是空的,裏面會不會長著什麽?”

沈硯眼睛一亮:“我知道那棵樹!小時候爬過,樹洞裏確實長著些奇怪的草,葉子總是朝著太陽!”

“向陽草!”艾酌猛地站起來,“沈叔叔,你照顧好溫螢時,我現在就去!”

“等等!”溫螢時叫住他,從手腕上解下一串銀鈴,“這是守燈人的本命鈴,帶著它,柳林的陰邪不敢靠近你。”

艾酌接過銀鈴,鈴鐺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竟驅散了周圍的寒意。他把玉佩揣進懷裏,轉身就往柳林跑。

天快亮時,艾酌終於爬到了老柳樹的樹頂。樹洞裏果然長著一簇草,葉片金黃金黃的,正隨著晨光微微擺動,根部纏著一縷淡淡的金光,和雙蝶木牌的氣息一模一樣。

是向陽草!

他小心翼翼地摘下草葉,剛想往下爬,突然發現樹洞深處有個小小的鐵盒。打開一看,裏面放著幾封信,是溫螢時的奶奶寫的。

“……縛靈陣的毒需以向陽草加守河人血、守燈人淚,三者相融方可解……吾女螢時性烈,恐不肯落淚,若有來生,望遇一能讓她敞開心扉之人……”

艾酌的心猛地一跳。還要守燈人的眼淚?

他抱著鐵盒往回趕,朝陽正好從柳林盡頭升起,金色的光灑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跑到“有一家”時,沈硯正焦急地在門口踱步。

“怎麽樣?”沈硯接過向陽草,眼睛發亮。

“有救了!”艾酌沖進後院,卻楞住了——溫螢時已經醒了,正坐在池塘邊,看著水裏的倒影發呆,脖頸上的青痕又深了些。

“你回來了。”溫螢時回頭看他,嘴角帶著淡淡的笑,“別忙活了,我自己的身體我清楚。”

“你看這個!”艾酌把信遞過去。

溫螢時看完信,沈默了很久,眼眶慢慢紅了。她別過頭,不想讓艾酌看見眼淚,可淚珠還是像斷了線的珠子,掉在池塘裏,濺起小小的漣漪。

“哭出來就好。”艾酌輕聲說,劃破指尖,將血滴在向陽草上,又小心翼翼地接住溫螢時的一滴眼淚,滴在草葉上。

奇跡發生了。

向陽草突然發出耀眼的金光,青黑色的毒霧從溫螢時身上被逼了出來,發出淒厲的尖叫,碰到金光就化作了青煙。脖頸上的青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最後只剩下淡淡的粉色印記,像片小小的柳葉。

溫螢時看著自己的胳膊,又摸了摸脖頸,突然笑了,眼淚卻掉得更兇:“原來……我奶奶早就知道解法。”

艾酌也笑了,陽光透過柳樹枝葉灑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沈硯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悄悄退了出去,把空間留給兩個年輕人。

池塘裏的水映出三人的影子,還有遠處漸漸蘇醒的周莊。青痕消失了,生機回來了,那些隱藏在歲月裏的秘密,終於以溫柔的方式,迎來了圓滿。

只是,艾酌看著溫螢時手腕上的銀鈴,突然想起那個穿黑袍男人的話——“還沒完”。

或許,周莊的故事還沒結束。但這一次,他不再害怕。

因為他知道,身邊有想守護的人,有並肩作戰的夥伴,有流淌在血脈裏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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