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縛靈陣眼與道士的後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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縛靈陣眼與道士的後裔

鈴鐺的響聲越來越急,像要繃斷的弦。艾酌握緊小刀,看著霧裏那些蠢蠢欲動的黑影——除了腐狼,還有些更奇怪的東西:長著人臉的蛇,拖著半截身子的水鬼,甚至有個用柳枝拼成的人形,關節處纏著發黑的布條,正一步步往門口挪。

“是‘柳傀’,”溫螢時從屋裏走出來,手裏拿著把桃木劍,劍身刻滿了細密的符文,“被怨氣浸染的柳枝拼成的,刀槍不入。”她把劍遞給艾酌,“用你的血試試,守河人的血能破邪。”

艾酌毫不猶豫地劃破指尖,將血滴在桃木劍上。鮮血滲入符文,劍身突然亮起一層金光,霧裏的黑影瞬間後退了幾步,發出痛苦的嘶鳴。

“有用!”糯眼睛一亮,從墻角拖出一捆曬幹的艾草,“溫姐姐說這個能燒退邪物!”

艾酌揮劍砍向最前面的柳傀,金光劃過之處,柳枝紛紛斷裂,冒出墨綠色的濃煙。糯趁機點燃艾草,濃煙滾滾,帶著刺鼻的香味,逼得黑影連連後退。

三人背靠背站在院裏,艾酌的桃木劍、糯的艾草堆、溫螢時的鈴鐺,形成了一道臨時的防線。可黑影越來越多,霧裏的嘶吼聲此起彼伏,像潮水般一波波湧來,眼看就要沖破防線。

“這樣不是辦法,”溫螢時的額頭滲出細汗,鈴鐺的聲音越來越弱,“它們在消耗我們的力氣,等天亮了,我們連去找陣眼的力氣都沒了。”

艾酌看著那些瘋狂的黑影,突然註意到一個細節——所有邪物的眼睛裏,都有一絲極細的紅線,正隨著鈴鐺的響聲微微顫動。“這些紅線……是不是和陣眼有關?”

“應該是,”溫螢時點頭,“縛靈陣的陣眼會發出控制信號,紅線就是信號的載體。如果能找到紅線匯聚的地方,就能找到陣眼。”

艾酌看向柳林河的方向,那裏的霧氣最濃,紅線似乎都往那邊延伸。“我去引開它們,你們趁機去找陣眼。”

“不行!”糯和溫螢時同時反對。

“你現在魂魄還沒完全穩固,被怨氣傷到就完了!”糯急得拽住他的胳膊。

溫螢時卻突然按住她的手,眼神異常堅定:“可以試試。艾酌的木牌能鎮邪,那些邪物不敢離他太近。我和糯去找陣眼,你盡量拖延時間,我們天亮前回來。”

艾酌點頭,從懷裏掏出那張護蝶符:“這個給你,能感應到我的氣息。如果遇到危險,就捏碎它。”

溫螢時接過符紙,緊緊攥在手裏:“小心。”

艾酌深吸一口氣,揮劍砍開一條通路,朝著柳林深處跑去。果然,那些黑影猶豫了一下,竟真的跟著他追了過去——大概是木牌的陽氣對它們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看著艾酌的身影消失在霧裏,糯的眼圈瞬間紅了:“我們快走吧,別讓他白冒險。”

溫螢時點點頭,從賬冊裏抽出那張地圖,指著下游一個標記著“破廟”的地方:“陣眼大概率在這裏,當年的道士就是在破廟裏設壇的。”

兩人沿著河邊的小路快走,霧氣裏的紅線越來越清晰,像無數條紅色的蛇,在地上蜿蜒爬行,最終都匯入同一個方向。路邊的柳樹越來越扭曲,枝條上纏著發黑的布條,上面用朱砂畫著和縛靈陣一樣的符號。

“這些布條……是 recent 系上去的,”糯摸了摸布條的邊緣,還帶著濕氣,“說明有人一直在維護陣法。”

溫螢時的臉色更沈了:“是道士的後裔。六十年前你外公雖然破了陣,卻沒趕盡殺絕,沒想到他們還藏在周莊。”

破廟就在前面,只剩下半截土墻,屋頂早就塌了,月光透過破洞照進去,能看到裏面擺著個簡陋的祭壇,上面插著三炷香,香灰已經積了厚厚一層,中間放著個黑色的陶罐,罐口正往外冒著紅色的霧氣——正是那些紅線的源頭。

祭壇前站著個穿黑袍的男人,背對著她們,手裏拿著根桃木釘,正往陶罐上貼符紙。聽到腳步聲,男人猛地轉過身,露出一張蒼白的臉,眼睛裏布滿了血絲,嘴角掛著詭異的笑。

“終於來了,守燈人的後裔。”男人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我等這一天,等了整整六十年。”

“你想幹什麽?”溫螢時握緊鈴鐺,隨時準備動手。

“幹什麽?”男人笑了起來,指著陶罐,“自然是完成先祖的遺願,用周莊所有人的魂魄,祭奠被你們守河人害死的先祖!”他突然從懷裏掏出個小小的木牌,上面刻著扭曲的蝴蝶符號,“知道這是什麽嗎?這是用當年那個船娘的骨頭做的!守河人護著她,我偏要用她的骨頭來鎮你們的魂!”

糯氣得渾身發抖:“你瘋了!那些魂魄都是無辜的!”

“無辜?”男人的眼神變得瘋狂,“當年我先祖只是想借點怨氣修煉,卻被你們外公打成重傷,郁郁而終!他不無辜嗎?”他突然舉起桃木釘,朝著陶罐刺去,“今天,我就讓這縛靈陣徹底發動,讓周莊變成人間煉獄!”

“住手!”溫螢時猛地甩出鈴鐺,鈴鐺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狠狠撞在男人手腕上。桃木釘掉在地上,男人疼得悶哼一聲,轉身就想撿。

糯眼疾手快,沖過去一腳把桃木釘踢飛,正好落在溫螢時腳邊。男人見狀,從祭壇下抽出一把匕首,朝著糯刺了過來。

“小心!”溫螢時撲過去推開糯,匕首劃在她的胳膊上,頓時流出鮮血。血滴落在地上,竟被那些紅線瞬間吸收,陶罐裏的紅霧變得更加濃郁。

“哈哈哈!守燈人的血!”男人笑得更瘋狂了,“真是天助我也!有了你的血,陣法的力量會更強!”

溫螢時捂著傷口,臉色蒼白如紙。她看著那些貪婪吸食鮮血的紅線,突然明白了什麽:“你需要守燈人的血來催動陣眼?”

男人楞了一下,隨即獰笑:“是又怎麽樣?現在你們倆都在這裏,跑不掉了!”

就在這時,破廟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艾酌的聲音穿透霧氣傳來:“糯!溫姐姐!你們沒事吧?”

男人臉色一變,朝著陶罐撲過去,想把最後一張符紙貼上。溫螢時忍著劇痛,從懷裏掏出艾酌給的護蝶符,狠狠捏碎。

符紙炸開一道金光,艾酌的聲音瞬間近了許多:“我來了!”

艾酌沖進破廟,看到溫螢時流血的胳膊,眼睛瞬間紅了。他揮起桃木劍,金光直逼男人面門。男人沒想到他來得這麽快,慌忙躲閃,卻被劍風掃中肩膀,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快毀了陣眼!”溫螢時指著陶罐。

艾酌毫不猶豫,一劍刺向陶罐。“不要!”男人嘶吼著撲過來,卻被糯死死抱住。桃木劍刺穿陶罐,紅色的霧氣瞬間噴湧而出,發出淒厲的尖叫,像有無數冤魂在掙紮。地上的紅線迅速褪色,霧裏的黑影也開始消散,腐狼的嘶吼聲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晨曦中。

男人看著破碎的陶罐,癱在地上,眼神空洞:“完了……一切都完了……”

天邊泛起魚肚白,第一縷陽光透過破廟的洞照進來,驅散了最後的霧氣。溫螢時靠在墻上,臉色蒼白,胳膊上的傷口還在流血,但嘴角卻露出了一絲笑意。

糯抱著她,眼淚掉在她的傷口上:“溫姐姐,你沒事吧?”

“沒事,”溫螢時搖搖頭,看向艾酌,“你看……”

艾酌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陽光照在上面,已經和活人的手沒什麽兩樣,甚至能看到皮膚下淡淡的血管。他能感覺到陽光的溫度,能聞到空氣中泥土的腥氣,能……真正地活著了。

男人被隨後趕來的村民捆了起來,聽說要送去縣裏的派出所。破廟的祭壇被拆除,破碎的陶罐被埋進了柳林深處,上面壓了塊刻著雙蝶符號的石板。

回到“有一家”時,溫螢時的傷口已經包紮好了。艾酌看著她蒼白的臉,心裏有些過意不去:“謝謝你。”

“該說謝謝的是我,”溫螢時笑了笑,“如果不是你引開邪物,我們也找不到陣眼。”她頓了頓,看向窗外,“明天就是中元節了。”

艾酌和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期待。

還魂草的力量已經融入艾酌的魂魄,縛靈陣被破,周莊的怨氣漸漸散去。明天,就是他真正回來的日子。

只是,他們都沒註意到,溫螢時胳膊上的傷口,愈合的速度慢得異常,邊緣還泛著一絲淡淡的青黑色,像被什麽東西纏上了。

中元節的前夜,周莊異常安靜,連蟲鳴聲都變得溫柔。艾酌坐在池塘邊,看著水裏自己清晰的倒影,心裏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平靜。

明天,他就能擁抱糯,就能陪外婆說話,就能像個普通人一樣,在周莊的陽光下生活。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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