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中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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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霧中的嘶吼
溫螢時被扶到躺椅上休息，臉色蒼白得像宣紙，卻還是強撐著笑意：“別楞著了，既然找到法子，就得趁這三天鞏固成果。”她從懷裏摸出個小小的錦囊，“這是用柳根粉和艾草做的，戴在身上能安神，你們倆都拿著。”
艾酌接過錦囊，指尖觸到溫螢時的手，冰涼得像塊玉。他把自己的手腕湊過去——那裏還殘留著木牌的金光，剛才交融的血珠在光裏流轉，像顆小小的紅豆。“這樣能幫你嗎？”
溫螢時被他逗笑了，咳了兩聲：“傻小子，血脈交融不是輸血。快去準備吧，夜裏的霧該濃了。”
糯已經燒好了熱水，端來給溫螢時擦手，又把艾酌拉到一邊，壓低聲音：“剛才我在門口聽見柳林裏有動靜，像是什麽東西在刨土。”她指尖還在抖，“會不會是那些魂魄又不安分了？”
艾酌摸了摸口袋裏的紙蝶，符紙的邊角被體溫焐得溫熱：“去看看就知道了。”他看向溫螢時，“我們去去就回。”
溫螢時點點頭，從賬冊裏抽出一張地圖：“沿著東邊的石板路走，別碰河邊的蘆葦，那裏怨氣最重。”
夜霧比前幾天更濃了，走在裏面像浸在冰水裏，每一步都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在霧裏凝成白汽。石板路被霧氣泡得發滑，艾酌走在前面，能清晰地聞到糯身上的皂角香——她今天換了塊新的香皂，說是鎮上供銷社剛到的桂花味。
“你聽。”糯突然拽住他的袖子。
霧裏傳來“哢噠、哢噠”的聲，像有人用指甲刮石頭。艾酌停住腳，從懷裏摸出溫螢時給的打火石，“噌”地擦亮。火光刺破濃霧，照亮了前方幾步遠的地方——路邊的柳樹幹上，有幾道新的抓痕，深得能看見裏面的木芯，邊緣還沾著暗紅色的黏液。
“是活物。”艾酌把火石往前遞了遞，火光裏突然閃過個黑影，在樹後一閃即逝。
糯的呼吸瞬間屏住，攥著艾酌袖子的手更緊了：“是……是野獸嗎？”
“不像。”艾酌盯著樹後，那裏的霧氣像被什麽東西攪動，形成個小小的漩渦，“野獸不會留這麽整齊的抓痕。”他想起溫螢時說的“蝶變”，心裏隱隱發沈——難道不是魂魄，是更可怕的東西？
突然，黑霧裏炸開一聲嘶吼，像鈍刀割著鐵皮，震得人耳膜發疼。糯沒站穩，直接撞進艾酌懷裏，他順勢扶住她，能感覺到她渾身都在抖。
“別怕。”艾酌把打火石塞給她，自己摸向腰間——那裏別著把小刀，是溫螢時給的，說防身用。刀柄是牛角做的，被他攥得發熱。
嘶吼聲越來越近，霧裏浮現出個模糊的輪廓，很高，四肢著地，後背拱得像座小山，爪子刨著地面，發出“哢噠”聲。艾酌看清了，那東西的皮毛是灰黑色的，沾滿了汙泥，眼睛是渾濁的黃色，正死死盯著他們，嘴角淌著涎水。
“是‘腐狼’！”糯突然喊出聲，聲音都劈了，“奶奶說過，是被怨氣養瘋的狼，專吃活人的魂魄！”
腐狼猛地撲了過來，腥臭味撲面而來。艾酌拽著糯往旁邊一躲，腐狼撲了個空，撞在柳樹上，樹幹應聲斷裂。艾酌趁機揮刀砍向它的後腿，刀刃劃開皮毛，濺出的不是血，是墨綠色的黏液，落在地上“滋滋”冒煙。
“快走！”艾酌拉著糯就跑，腐狼的嘶吼聲在身後緊追不舍。
石板路越來越窄，霧氣裏突然傳來鈴鐺聲，清脆得很突兀。艾酌楞了一下，那聲音像是從溫螢時的方向傳來的。腐狼聽到鈴聲，動作明顯頓了一下，黃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恐懼。
“是溫姐姐的鈴鐺！”糯驚喜地喊，“她說過，守燈人的鈴鐺能驅邪！”
艾酌回頭看了眼，腐狼果然不敢再追，只是在原地焦躁地轉圈，喉嚨裏發出低吼。他拽著糯拐進條岔路，直到聽不見嘶吼聲，才扶著棵樹喘氣。
糯靠在樹上，胸口劇烈起伏：“嚇死我了……剛才那東西的眼睛，太嚇人了。”
艾酌從懷裏摸出錦囊，裏面的艾草味散出來，果然讓人平靜了些。“溫螢時怎麽知道我們遇到危險了？”
“她的鈴鐺能感知怨氣，”糯緩過勁來，揉了揉發紅的手腕，“以前聽鎮上的老人說，守燈人的鈴鐺是用自己的血養的，能和親近的人產生感應。”她突然笑了，“看來她還挺在乎我們的。”
往回走的路上，霧淡了些，能看見“有一家”的燈籠在遠處亮著，像顆溫暖的星。快到門口時，艾酌突然停下：“你覺不覺得，腐狼的眼睛有點奇怪？”
“奇怪？”
“那黃色的渾濁裏，好像摻著點別的顏色……”艾酌皺著眉，“像是……紅色的線？”
糯沒註意到，但被他一說，也跟著緊張起來：“你是說……有人在控制它？”
艾酌沒說話，心裏卻升起個不好的預感。溫螢時說過，蝶變要麽河清柳綠，要麽變成死水。如果只是自然怨氣，腐狼不該有那樣的眼神。
推開“有一家”的門，溫螢時正坐在燈下翻賬冊，鈴鐺放在手邊，還在微微顫動。看到他們回來，她放下書：“沒受傷吧？”
“沒有，多虧了你的鈴鐺。”艾酌把腐狼的事說了，特意提了眼睛裏的紅線。
溫螢時的臉色沈了下去，手指在鈴鐺上輕輕敲著：“果然來了。”她從賬冊裏抽出張泛黃的紙，上面畫著個奇怪的符號，像只扭曲的蝴蝶，“這是‘縛靈陣’，六十年前出現過一次，能控制被怨氣浸染的活物。”
“誰會用這種陣法？”糯湊過去看，紙角都卷了邊。
“當年用陣的人，據說是個游方道士，後來被你外公制服了，”溫螢時的聲音有些冷，“我原以為陣法早就失傳了……看來是我想簡單了。”
艾酌看著紙上的符號，突然想起剛才腐狼的抓痕，形狀竟有幾分相似。“那現在怎麽辦？”
“加固防禦。”溫螢時站起身，走到墻角，掀開塊松動的地磚，裏面露出個小小的木盒，“這是外婆留下的‘鎮邪符’，你們貼在門窗上，能擋一陣子。”她頓了頓，看向艾酌，“你的魂魄快凝實了，能不能試著用木牌的力量？雙蝶木牌本就能鎮邪。”
艾酌握住手腕上的金光，試著催動力量。木牌的光芒亮了些，霧裏似乎傳來聲微弱的慘叫，像有什麽東西被灼傷了。
“有用！”糯驚喜地拍手。
溫螢時卻沒笑，只是把鈴鐺系在門口：“這只是開始。縛靈陣要靠怨氣催動，離中元節越近，它的力量越強。我們得在三天內找到陣眼，不然……”
她沒說下去，但三人都明白——一旦陣法完全發動，別說還魂草，整個周莊都會被怨氣吞噬。
夜漸漸深了，“有一家”的燈籠在霧裏搖曳，像片孤島。艾酌坐在門檻上，摸著發燙的木牌，能聽到遠處腐狼的嘶吼聲，比剛才更兇了，還夾雜著別的聲音，像是蛇信子的嘶嘶聲，又像是骨頭摩擦的咯吱聲。
糯端來碗熱粥，坐在他身邊：“溫姐姐說，陣眼大概率在柳林河的下游，那裏以前是道士設壇的地方。”
艾酌喝了口粥，暖意從喉嚨淌到心裏：“明天我們去看看。”
“嗯。”糯點點頭，突然指著他的手，“你的手……好像更清楚了！”
艾酌低頭看去，手指的輪廓果然清晰了些，連指甲縫都能看清。他笑了笑，心裏卻沈甸甸的——離回來越來越近了，可眼前的危險也越來越重。
霧裏的嘶吼聲突然變了調，像被什麽東西打斷了。艾酌和糯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裏的警惕。
溫螢時的聲音從屋裏傳來，帶著一絲凝重：“別出去，是縛靈陣在召集邪物……它們要來了。”
門口的鈴鐺突然劇烈地晃動起來，發出急促的響聲，像在發出警告。艾酌握緊小刀，看著濃霧中浮現出越來越多的黑影，黃色的、綠色的眼睛在霧裏閃著光，像撒了把惡毒的星子。
中元節的前三天，夜，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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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螢時被扶到躺椅上休息，臉色蒼白得像宣紙，卻還是強撐著笑意：“別楞著了，既然找到法子，就得趁這三天鞏固成果。”她從懷裏摸出個小小的錦囊，“這是用柳根粉和艾草做的，戴在身上能安神，你們倆都拿著。”
艾酌接過錦囊，指尖觸到溫螢時的手，冰涼得像塊玉。他把自己的手腕湊過去——那裏還殘留著木牌的金光，剛才交融的血珠在光裏流轉，像顆小小的紅豆。“這樣能幫你嗎？”
溫螢時被他逗笑了，咳了兩聲：“傻小子，血脈交融不是輸血。快去準備吧，夜裏的霧該濃了。”
糯已經燒好了熱水，端來給溫螢時擦手，又把艾酌拉到一邊，壓低聲音：“剛才我在門口聽見柳林裏有動靜，像是什麽東西在刨土。”她指尖還在抖，“會不會是那些魂魄又不安分了？”
艾酌摸了摸口袋裏的紙蝶，符紙的邊角被體溫焐得溫熱：“去看看就知道了。”他看向溫螢時，“我們去去就回。”
溫螢時點點頭，從賬冊裏抽出一張地圖：“沿著東邊的石板路走，別碰河邊的蘆葦，那裏怨氣最重。”
夜霧比前幾天更濃了，走在裏面像浸在冰水裏，每一步都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在霧裏凝成白汽。石板路被霧氣泡得發滑，艾酌走在前面，能清晰地聞到糯身上的皂角香——她今天換了塊新的香皂，說是鎮上供銷社剛到的桂花味。
“你聽。”糯突然拽住他的袖子。
霧裏傳來“哢噠、哢噠”的聲，像有人用指甲刮石頭。艾酌停住腳，從懷裏摸出溫螢時給的打火石，“噌”地擦亮。火光刺破濃霧，照亮了前方幾步遠的地方——路邊的柳樹幹上，有幾道新的抓痕，深得能看見裏面的木芯，邊緣還沾著暗紅色的黏液。
“是活物。”艾酌把火石往前遞了遞，火光裏突然閃過個黑影，在樹後一閃即逝。
糯的呼吸瞬間屏住，攥著艾酌袖子的手更緊了：“是……是野獸嗎？”
“不像。”艾酌盯著樹後，那裏的霧氣像被什麽東西攪動，形成個小小的漩渦，“野獸不會留這麽整齊的抓痕。”他想起溫螢時說的“蝶變”，心裏隱隱發沈——難道不是魂魄，是更可怕的東西？
突然，黑霧裏炸開一聲嘶吼，像鈍刀割著鐵皮，震得人耳膜發疼。糯沒站穩，直接撞進艾酌懷裏，他順勢扶住她，能感覺到她渾身都在抖。
“別怕。”艾酌把打火石塞給她，自己摸向腰間——那裏別著把小刀，是溫螢時給的，說防身用。刀柄是牛角做的，被他攥得發熱。
嘶吼聲越來越近，霧裏浮現出個模糊的輪廓，很高，四肢著地，後背拱得像座小山，爪子刨著地面，發出“哢噠”聲。艾酌看清了，那東西的皮毛是灰黑色的，沾滿了汙泥，眼睛是渾濁的黃色，正死死盯著他們，嘴角淌著涎水。
“是‘腐狼’！”糯突然喊出聲，聲音都劈了，“奶奶說過，是被怨氣養瘋的狼，專吃活人的魂魄！”
腐狼猛地撲了過來，腥臭味撲面而來。艾酌拽著糯往旁邊一躲，腐狼撲了個空，撞在柳樹上，樹幹應聲斷裂。艾酌趁機揮刀砍向它的後腿，刀刃劃開皮毛，濺出的不是血，是墨綠色的黏液，落在地上“滋滋”冒煙。
“快走！”艾酌拉著糯就跑，腐狼的嘶吼聲在身後緊追不舍。
石板路越來越窄，霧氣裏突然傳來鈴鐺聲，清脆得很突兀。艾酌楞了一下，那聲音像是從溫螢時的方向傳來的。腐狼聽到鈴聲，動作明顯頓了一下，黃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恐懼。
“是溫姐姐的鈴鐺！”糯驚喜地喊，“她說過，守燈人的鈴鐺能驅邪！”
艾酌回頭看了眼，腐狼果然不敢再追，只是在原地焦躁地轉圈，喉嚨裏發出低吼。他拽著糯拐進條岔路，直到聽不見嘶吼聲，才扶著棵樹喘氣。
糯靠在樹上，胸口劇烈起伏：“嚇死我了……剛才那東西的眼睛，太嚇人了。”
艾酌從懷裏摸出錦囊，裏面的艾草味散出來，果然讓人平靜了些。“溫螢時怎麽知道我們遇到危險了？”
“她的鈴鐺能感知怨氣，”糯緩過勁來，揉了揉發紅的手腕，“以前聽鎮上的老人說，守燈人的鈴鐺是用自己的血養的，能和親近的人產生感應。”她突然笑了，“看來她還挺在乎我們的。”
往回走的路上，霧淡了些，能看見“有一家”的燈籠在遠處亮著，像顆溫暖的星。快到門口時，艾酌突然停下：“你覺不覺得，腐狼的眼睛有點奇怪？”
“奇怪？”
“那黃色的渾濁裏，好像摻著點別的顏色……”艾酌皺著眉，“像是……紅色的線？”
糯沒註意到，但被他一說，也跟著緊張起來：“你是說……有人在控制它？”
艾酌沒說話，心裏卻升起個不好的預感。溫螢時說過，蝶變要麽河清柳綠，要麽變成死水。如果只是自然怨氣，腐狼不該有那樣的眼神。
推開“有一家”的門，溫螢時正坐在燈下翻賬冊，鈴鐺放在手邊，還在微微顫動。看到他們回來，她放下書：“沒受傷吧？”
“沒有，多虧了你的鈴鐺。”艾酌把腐狼的事說了，特意提了眼睛裏的紅線。
溫螢時的臉色沈了下去，手指在鈴鐺上輕輕敲著：“果然來了。”她從賬冊裏抽出張泛黃的紙，上面畫著個奇怪的符號，像只扭曲的蝴蝶，“這是‘縛靈陣’，六十年前出現過一次，能控制被怨氣浸染的活物。”
“誰會用這種陣法？”糯湊過去看，紙角都卷了邊。
“當年用陣的人，據說是個游方道士，後來被你外公制服了，”溫螢時的聲音有些冷，“我原以為陣法早就失傳了……看來是我想簡單了。”
艾酌看著紙上的符號，突然想起剛才腐狼的抓痕，形狀竟有幾分相似。“那現在怎麽辦？”
“加固防禦。”溫螢時站起身，走到墻角，掀開塊松動的地磚，裏面露出個小小的木盒，“這是外婆留下的‘鎮邪符’，你們貼在門窗上，能擋一陣子。”她頓了頓，看向艾酌，“你的魂魄快凝實了，能不能試著用木牌的力量？雙蝶木牌本就能鎮邪。”
艾酌握住手腕上的金光，試著催動力量。木牌的光芒亮了些，霧裏似乎傳來聲微弱的慘叫，像有什麽東西被灼傷了。
“有用！”糯驚喜地拍手。
溫螢時卻沒笑，只是把鈴鐺系在門口：“這只是開始。縛靈陣要靠怨氣催動，離中元節越近，它的力量越強。我們得在三天內找到陣眼，不然……”
她沒說下去，但三人都明白——一旦陣法完全發動，別說還魂草，整個周莊都會被怨氣吞噬。
夜漸漸深了，“有一家”的燈籠在霧裏搖曳，像片孤島。艾酌坐在門檻上，摸著發燙的木牌，能聽到遠處腐狼的嘶吼聲，比剛才更兇了，還夾雜著別的聲音，像是蛇信子的嘶嘶聲，又像是骨頭摩擦的咯吱聲。
糯端來碗熱粥，坐在他身邊：“溫姐姐說，陣眼大概率在柳林河的下游，那裏以前是道士設壇的地方。”
艾酌喝了口粥，暖意從喉嚨淌到心裏：“明天我們去看看。”
“嗯。”糯點點頭，突然指著他的手，“你的手……好像更清楚了！”
艾酌低頭看去，手指的輪廓果然清晰了些，連指甲縫都能看清。他笑了笑，心裏卻沈甸甸的——離回來越來越近了，可眼前的危險也越來越重。
霧裏的嘶吼聲突然變了調，像被什麽東西打斷了。艾酌和糯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裏的警惕。
溫螢時的聲音從屋裏傳來，帶著一絲凝重：“別出去，是縛靈陣在召集邪物……它們要來了。”
門口的鈴鐺突然劇烈地晃動起來，發出急促的響聲，像在發出警告。艾酌握緊小刀，看著濃霧中浮現出越來越多的黑影，黃色的、綠色的眼睛在霧裏閃著光，像撒了把惡毒的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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