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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眨眼的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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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眨眼的紋路

金蝶翅膀上的人臉只閃了一瞬,再定睛看去時,又變回了細密的金絲紋路,仿佛剛才那一眼只是陽光折射出的錯覺。艾猛地攥緊手心,冰涼的觸感透過皮膚滲進來,讓他打了個激靈。

“你咋了?”糯註意到他的不對勁,湊過來看他手心,“金蝶好好的啊。”

艾沒說話,只是把金蝶往手心裏攏了攏。他剛才看得真切,那眉眼的輪廓,像極了媽媽生前的樣子。

兩人沈默著往外婆家走,周莊的石板路被踩得發亮,倒映著兩邊店鋪的燈籠,紅晃晃的一片。路過一家賣麥芽糖的攤子時,攤主是個滿臉皺紋的老太太,看見他們,笑著招呼:“倆娃,買點糖不?剛做的,甜得很。”

糯停下腳步,摸了摸口袋,掏出幾枚硬幣:“來兩塊。”

老太太用小錘子敲下兩塊琥珀色的麥芽糖,用油紙包好遞過來。糯接過,塞給艾一塊,自己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吃點甜的,心裏好受。”

艾捏著麥芽糖,沒吃。他的目光落在老太太身後的竹筐上,筐裏放著些舊物件,有缺了口的瓷碗,有銹跡斑斑的銅鎖,還有一個巴掌大的木牌,上面刻著模糊的花紋,看著有些年頭了。

“那木牌賣嗎?”艾突然問。

老太太楞了一下,回頭看了看:“哦,那是前陣子收拾老房子翻出來的,你要就拿去吧,不值錢。”

艾道了謝,拿起木牌。木牌是黑檀木的,沈甸甸的,上面刻著個奇怪的符號,像一只展翅的蝴蝶,又像個扭曲的“回”字。他摩挲著木牌上的紋路,突然覺得手心的金蝶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什麽。

“走了,艾。”糯拽了他一把,“外婆該著急了。”

回到外婆家時,院子裏擠滿了人,都是來幫忙的親戚。外婆正坐在堂屋的太師椅上,看見他們回來,抹了把眼淚:“你們去哪了?飯都快涼了。”

“去河邊轉了轉。”糯搶先回答,把麥芽糖遞過去,“外婆你吃。”

外婆沒接,只是看著艾:“盒子放好了嗎?”

艾點點頭,把帆布包放在供桌旁邊的矮凳上,那裏鋪著塊紅布。他剛放下包,就聽見裏屋傳來一陣爭吵聲,是舅舅和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我說了不行!那地方早就不能動了!”舅舅的聲音很激動。

“表哥,這都什麽年代了?老規矩能當飯吃?”陌生男人的聲音帶著點不耐煩,“媽生前就說過,想葬在河對岸的柳林裏,你們憑什麽攔著?”

艾的心一緊,跟了過去。裏屋門口圍著幾個親戚,他擠進去,看見舅舅正指著一個穿西裝的男人,氣得臉紅脖子粗。那男人他有點印象,是媽媽遠房的表弟,平時不怎麽來往。

“柳林那片地邪乎得很!”舅舅指著門外,“你忘了?小時候二柱子在那淹死的事?”

穿西裝的男人嗤笑一聲:“都八百年前的事了,還拿出來說。我已經找人看過了,那地方風水好,適合安葬。”

“你敢!”外婆不知什麽時候走了進來,手裏拄著拐杖,氣得渾身發抖,“那柳林是禁地!當年你外公就是在那沒的!誰都不能去!”

穿西裝的男人臉色沈了下來:“姑媽,話不能這麽說。人死為大,總得聽逝者的意願吧?”

艾突然開口:“我媽說過,要葬在外婆身邊。”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齊刷刷地看向他。艾攥緊了手心的木牌,金蝶的涼意順著指尖往上爬:“我媽走的那天說的,她想離外婆近點。”

穿西裝的男人楞了一下,隨即皺起眉:“小孩子懂什麽?”

“我媽跟我說的。”艾擡起頭,琥珀色的眸子裏沒什麽情緒,“你要是不相信,就算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怪的說服力。穿西裝的男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狠狠瞪了舅舅一眼,轉身走了。

親戚們散了,舅舅拉著艾的手,嘆了口氣:“別怪你表叔,他就是被錢迷了心竅。柳林那地方……確實不能去。”

“為什麽?”艾問。

舅舅看了外婆一眼,壓低聲音:“幾十年前,那片柳林裏淹死過好多人,都是年輕力壯的小夥子。後來村裏請了先生來看,說那地方聚陰,不能葬人,不然會出事。”

艾想起下午在船上看到的灰色影子,心裏有點發寒。

晚飯時,艾沒什麽胃口,扒拉了幾口飯就放下了筷子。糯看出他心情不好,拉著他往外走:“出去透透氣。”

兩人坐在門口的石階上,月光灑在水面上,像鋪了層碎銀。撐船的男人白天摔倒的地方就在不遠處,現在空蕩蕩的,只有柳樹的影子在水裏晃。

“你說,那柳林真的有問題嗎?”糯踢著地上的石子。

艾搖搖頭,他掏出那塊木牌,借著月光看上面的符號:“你看這是什麽?”

糯湊過來,皺著眉看了半天:“像個蝴蝶?不對,又有點像字。”

就在這時,手心的金蝶突然飛了起來,繞著木牌轉了兩圈,翅膀上的金光落在符號上,那符號竟然亮了起來,發出淡淡的綠光。

艾和糯都嚇了一跳,差點把木牌扔出去。綠光裏,符號的紋路開始流動,慢慢變成了一行小字,是用簡體字寫的:“柳林深處,有回魂路。”

字跡很快就消失了,木牌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金蝶也落回了艾的手心。

“回魂路……是什麽?”糯的聲音有點抖。

艾沒說話,他想起媽媽臨終前的樣子,她拉著他的手,一遍遍地說:“別去柳林,別回頭……”可現在,這木牌和金蝶卻在指引他去柳林。

就在這時,供桌方向傳來一陣響動,像是有人碰倒了什麽東西。艾心裏一緊,拉著糯跑了過去。

供桌旁邊的矮凳翻倒在地,帆布包敞開著,裏面的骨灰盒不見了!

“盒子呢?”艾的聲音都變了調,他沖過去翻帆布包,裏面空空如也。

外婆和舅舅也聽到了動靜,跑了出來。看見空包,外婆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我的女兒啊……”

“肯定是那個混蛋!”舅舅氣得咬牙,“我去找他!”

“等等。”艾突然開口,他指著地上的腳印。月光下,一串濕漉漉的腳印從供桌延伸到門口,腳印很小,不像是成年人的,而且上面還沾著些綠色的粉末,和下午金蝶化成的粉末很像。

“這是誰的腳印?”糯蹲下來,用手指沾了點粉末,放在鼻子前聞了聞,“有點像……柳樹的葉子磨成的粉。”

艾的心沈了下去。他想起溫螢時後院的柳樹,想起池塘裏的水,想起那個灰色的影子。

“我知道盒子在哪。”艾突然說。

所有人都看向他,艾握緊手心的金蝶和木牌,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在柳林。”

糯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瘋了?舅舅說那地方不能去!”

“我媽在那。”艾看著柳林的方向,夜色裏,那邊的柳樹像一個個沈默的影子,“她在叫我。”

他真的聽到了,很輕很輕的聲音,像媽媽的呢喃,從柳林的方向飄過來,一遍遍地說:“艾,來接我……”

舅舅想攔他,卻被外婆拉住了。老太太看著艾的背影,嘆了口氣:“讓他去吧,這是命。”

艾朝著柳林的方向跑去,手心的金蝶突然飛了起來,在他前面帶路,翅膀上的金光像一盞小小的燈籠。糯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周莊的夜很靜,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和金蝶翅膀扇動的聲音。離柳林越近,空氣就越冷,周圍的柳樹也越來越密,枝條纏繞在一起,像張巨大的網。

突然,金蝶停了下來,落在一棵老柳樹上。那棵柳樹的樹幹上有個樹洞,黑漆漆的,像只眼睛。

艾走過去,往樹洞裏看了一眼,心猛地揪緊了。

樹洞裏放著那個骨灰盒,盒子上面,放著一只和他手心一模一樣的金蝶。兩只金蝶對視著,翅膀上的紋路同時亮了起來,這次看得清清楚楚,左邊金蝶的紋路上是媽媽的臉,右邊的……是一個陌生女人的臉,眉眼間竟然和溫螢時有幾分相似。

就在這時,樹洞深處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爬出來。艾和糯往後退了一步,握緊了彼此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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