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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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林長青已經喊到沒有力氣了，整個人蜷縮在角落，目光呆滯地望著前方。
“哢嗒”，房門被輕輕推開。爸爸端著午飯走進來，瓷盤與空氣摩擦的輕響，在死寂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林長青緩緩擡頭，眼眶裏積滿的淚水終於決堤，她望著父親，眼神裏滿是哀求的可憐。
爸爸只對她瞥了一眼。那眼神裏除了失望，也藏著難以言說的痛苦。“先吃飯吧。”他的聲音沙啞得就像好幾天沒開口說過話了一樣。
林長青踉蹌著從地上爬起來，哭著哀求：“爸，放我出去吧。”
爸爸將餐盤放在桌上，轉身時，目光落在林長青單薄的身影上。這是他從小疼到大的孩子，是家裏最聽話懂事的姑娘，怎麽就偏偏走上了這條“歪路”？他狠不下心說重話，只是無力地搖了搖頭：“等你想清楚了，再出來。”
“我要想什麽？”林長青的聲音帶著哭腔，仍不死心地說，“我們不是你們想的那種關系，為什麽你們就是不肯相信我？”
“是或不是，等你媽回來就知道了。”爸爸語氣疲憊。
爸爸的話就像是一盆冷水，無情地澆在了林長青的心上。
她心頭一顫，眼皮重重跳了一下：“等我媽回來……是什麽意思？”她突然想起自己的手機還在媽媽那裏，聲音陡然發緊：“媽去哪了？她拿了我的手機是不是？”
爸爸沒有回答，只囑咐她好好吃飯，便退出房間，再次將門鎖上。
門鎖落下的瞬間，林長青猛然回過神，她瘋了似的撲過去拍門，不斷攀下門把手，嘶啞著聲音祈求：“爸！別鎖著我！爸，我是你們的女兒啊……我不是動物，我是活生生的人，為什麽要關著我……”她絕望地低喃，身體順著門滑落，“我和哥哥都是人……我們都有感情……”
林爸爸眼睛通紅，一滴淚無聲落地。
……
直到天色灰暗，林媽媽才拖著沈重的腳步回到家。她下午拿著女兒的手機去了鎮上，找師傅解開了鎖。她心裏當然是想相信女兒的話，可她不能，也不敢再冒險，心中的那份恐懼，逼著她必須親自確。她要杜絕所有可能。
手機解鎖的那一刻，她的心沈甸甸的，幾乎喘不過氣。她盯著屏幕，遲遲不敢點開聊天軟件，既怕看到“臟東西”，又怕自己的懷疑成了真。
可逃避解決不了問題，她深吸一口氣，終究還是點了進去。
置頂的微信頭像和備註名字像一根針，猝不及防紮進她的眼裏。她顫抖著點開對話框，一條條消息毫無遮攔地闖進眼裏。那些親昵的稱呼、暧昧的語氣，像無數把小刀，一下下剮著她的心。她一邊流淚，一邊往上滑聊天記錄，越看，呼吸越急促，到最後，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她渾渾噩噩地走回家，院子裏，丈夫正坐在石階上等她。兩人四目相對，還沒等開口，眼淚就先流了下來。
她擡頭望向二樓的房間。
下一秒，她像突然受到某種刺激，發瘋似的攥緊手機沖上樓。
她打開林長青的房門。
桌上的飯依然放著好好的，沒有動過的痕跡。林長青依然縮在那個小小的角落裏，看到媽媽進來，她紅腫的眼睛裏最後一點光亮也滅了。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母女倆沈默地對峙著，空氣沈重得令人窒息。
不知過了多久，媽媽終於走向桌前，端起餐盤：“不吃就餓著。”
林長青掙紮著站起來，聲音哽咽而委屈：“媽，你不能這樣對我……”
“那你們就能這樣對我嗎？！媽媽猛地將餐盤砸向桌面，玻璃應聲碎裂，飯菜濺了一地，“林長青！你們就這樣對我嗎？！”她也哭了，聲音撕心裂肺，徹底崩潰。
林長青嚇得縮了一下，淚流滿面地望著媽媽：“我也不想這樣的……媽，我控制不了，我真的沒辦法……”
“沒辦法？什麽叫沒辦法？！”媽媽拔高了聲音，胸口劇烈起伏，“我辛辛苦苦供你們讀書，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們拉扯大，我什麽時候虧待過你們？可你們呢？你們就是這麽回報我的？！”
聽到動靜的家人陸續跑上樓。爸爸面容憔悴，姑姑在一旁心疼卻也無可奈何。
林長青看著眼前的親人，既委屈又憤怒：“可是感情的事本來就控制不住！喜歡同性還是異性，就那麽重要嗎？我以後會努力賺錢，會好好孝敬你們，這還不夠嗎？為什麽你們就是不能接受？！”
“不夠！”媽媽斬釘截鐵地說，“我不接受，這輩子都不可能接受！我也不要你的錢，我只要你們正常！像正常人一樣結婚生子，好好過日子！”
“我很正常！我沒有病！”林長青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裏帶著倔強的反抗，“難道非要和男的我才能好好過日子嗎？！”
媽媽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裏只剩下疲憊的決絕：“這個學期，你就別去學校了，在家好好休息。”
“憑什麽！”林長青猛地後退一步，眼裏滿是驚恐，“你還想像對付哥哥那樣對我嗎？
“對！”媽媽想也不想地回答，語氣裏帶著破釜沈舟的狠勁。
林長青怔楞：“你不能這樣……”
“你們已經逼死哥哥了，現在還要逼死我嗎？！”林長青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撕心裂肺的絕望。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媽媽身上。她瞳孔驟縮，呆呆地站在原地，臉上的憤怒瞬間被錯愕取代。
林長青還沒反應過來，就有一巴掌甩到了她的臉上。
爸爸不知何時走到了她的面前，憤怒又失望地沖她喊道：“林長青！你太讓我失望了！”
整張臉火辣辣的，林長青眼淚大滴大滴地往下落。話出口的那一刻，她也後悔了。
她知道，她做錯了。
她不明白，為什麽還是走到了這一步。哥哥他當初也是這樣的吧，面對著父母家人的逼迫，他是不是很無力。
他被折磨了那麽長的時間，最後卻一句話都不留就離開了。
他當初一定很痛苦吧，比她還要痛苦上千百倍吧。
“對不起……”她無力道，“我求求你們，別關我，求求你們，讓我回學校。”
沒有人答應她的請求。
像是對她失望透頂了，父母沒再給她的房門上鎖。林長青卻也失去了逃跑的念頭。
夜裏一切都靜悄悄的，房間裏的一切都被姑姑收拾幹凈了。林長青靜靜站在窗前，眺望著明亮的月亮，她想起了和蘇蔓在一起時所發生的一切事情。
她的心臟像是被錘子捶打了一般，胸口壓著一塊巨大的石頭。她幹嘔了好次。今天滴水未進，肚子裏什麽也沒有。
她也不再流淚，眼睛幹澀的一滴淚也沒有。
樓下忽然響起巨大的聲音，院子裏的燈光都亮了起來。
林長青聽到了爸爸悲痛的喊聲：“麗華！”
她眼皮猛然跳著，心裏也十分慌亂。她著急的開門跑下樓。樓下一片混亂，所有的燈都被打開了，爸爸抱著沈睡的媽媽從浴室裏出來，媽媽的手無力的垂落著，鮮紅的血滴答滴答落在地板上。
林長青崩潰大喊：“媽！”
姑姑急忙拿來紗布交給她，匆忙說了句‘去捂住傷口，我去開車’。
爸爸抱著媽媽上了車。林長青哭著將紗布捂在媽媽的手腕上：“媽，媽，你醒醒。我錯了，我錯了。”
“對不起，對不起……”
姑姑啟動車子，急速將她們帶去了鎮上的衛生院。
……
幸虧爸爸發現及時，失血才沒那麽多。只是媽媽還昏迷不醒。
林長青和爸爸都守在她的身邊。姑姑在媽媽包紮結束，醫生說沒問題之後便回家給奶奶消息了。
父女倆面對面坐著，一句話也沒說。
林長青擡眼看向爸爸，他正用雙手用力地捂著臉，指縫間透出深深的疲憊。
她忽然想起了之前哥哥出事的時候，他和媽媽幾乎是一夜白頭。那一根根刺眼的白發，曾經那麽猝不及防地刺痛過她的心。
而今，她又一次傷害她們。
林長青心中的愧疚沈甸甸地壓在她的胸口，無處可去，也無處可放。她的鼻子一酸，眼眶迅速泛紅，覺得自己真的不配做他們的孩子。
……
媽媽醒來後，爸爸立刻上前，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急，他問她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難受嗎？要不要喝點水？
林長青捏著手指，不安地站在一旁，就是一個做錯了事等待審判的孩子。
媽媽輕輕搖頭，聲音有些虛弱卻異常溫和：“我沒事，別擔心。”
爸爸握住她的手，眼眶發紅，語氣裏滿是心疼和後怕：“你怎麽能那麽傻啊……你這樣做，難道想要丟下我一個人嗎？”
媽媽眼淚無聲滑落，哽咽著向他道歉：“對不起……我只是，只是太想長樂了。”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嘆息，“我想他當時走的時候疼不疼，是不是也在怪我，為什麽這麽多年都不願意來一下我的夢裏。”
長樂。林長樂。林長青哥哥的名字。
這個名字像一枚投入寂靜湖面的石子，在房間裏蕩起無聲的漣漪。自從哥哥離世後，這是她第一次聽到媽媽再次提起這個名字。
媽媽掀起眼皮目光越過爸爸，落在林長青身上。那眼神裏沒有了之前的激烈和失望，只剩下一種近乎枯竭的冷漠。她用盡力氣輕聲說：“你走吧。就當我沒你這個女兒。你想回學校，你想做什麽就去做吧。我不逼你了。”
林長青的眼淚瞬間決堤，“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泣不成聲：“媽……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媽媽沒再回應，她閉上眼睛，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這一夜，她家沒人能入眠。
林長青一直跪在媽媽的床前，直到體力不支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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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長青已經喊到沒有力氣了，整個人蜷縮在角落，目光呆滯地望著前方。
“哢嗒”，房門被輕輕推開。爸爸端著午飯走進來，瓷盤與空氣摩擦的輕響，在死寂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林長青緩緩擡頭，眼眶裏積滿的淚水終於決堤，她望著父親，眼神裏滿是哀求的可憐。
爸爸只對她瞥了一眼。那眼神裏除了失望，也藏著難以言說的痛苦。“先吃飯吧。”他的聲音沙啞得就像好幾天沒開口說過話了一樣。
林長青踉蹌著從地上爬起來，哭著哀求：“爸，放我出去吧。”
爸爸將餐盤放在桌上，轉身時，目光落在林長青單薄的身影上。這是他從小疼到大的孩子，是家裏最聽話懂事的姑娘，怎麽就偏偏走上了這條“歪路”？他狠不下心說重話，只是無力地搖了搖頭：“等你想清楚了，再出來。”
“我要想什麽？”林長青的聲音帶著哭腔，仍不死心地說，“我們不是你們想的那種關系，為什麽你們就是不肯相信我？”
“是或不是，等你媽回來就知道了。”爸爸語氣疲憊。
爸爸的話就像是一盆冷水，無情地澆在了林長青的心上。
她心頭一顫，眼皮重重跳了一下：“等我媽回來……是什麽意思？”她突然想起自己的手機還在媽媽那裏，聲音陡然發緊：“媽去哪了？她拿了我的手機是不是？”
爸爸沒有回答，只囑咐她好好吃飯，便退出房間，再次將門鎖上。
門鎖落下的瞬間，林長青猛然回過神，她瘋了似的撲過去拍門，不斷攀下門把手，嘶啞著聲音祈求：“爸！別鎖著我！爸，我是你們的女兒啊……我不是動物，我是活生生的人，為什麽要關著我……”她絕望地低喃，身體順著門滑落，“我和哥哥都是人……我們都有感情……”
林爸爸眼睛通紅，一滴淚無聲落地。
……
直到天色灰暗，林媽媽才拖著沈重的腳步回到家。她下午拿著女兒的手機去了鎮上，找師傅解開了鎖。她心裏當然是想相信女兒的話，可她不能，也不敢再冒險，心中的那份恐懼，逼著她必須親自確。她要杜絕所有可能。
手機解鎖的那一刻，她的心沈甸甸的，幾乎喘不過氣。她盯著屏幕，遲遲不敢點開聊天軟件，既怕看到“臟東西”，又怕自己的懷疑成了真。
可逃避解決不了問題，她深吸一口氣，終究還是點了進去。
置頂的微信頭像和備註名字像一根針，猝不及防紮進她的眼裏。她顫抖著點開對話框，一條條消息毫無遮攔地闖進眼裏。那些親昵的稱呼、暧昧的語氣，像無數把小刀，一下下剮著她的心。她一邊流淚，一邊往上滑聊天記錄，越看，呼吸越急促，到最後，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她渾渾噩噩地走回家，院子裏，丈夫正坐在石階上等她。兩人四目相對，還沒等開口，眼淚就先流了下來。
她擡頭望向二樓的房間。
下一秒，她像突然受到某種刺激，發瘋似的攥緊手機沖上樓。
她打開林長青的房門。
桌上的飯依然放著好好的，沒有動過的痕跡。林長青依然縮在那個小小的角落裏，看到媽媽進來，她紅腫的眼睛裏最後一點光亮也滅了。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母女倆沈默地對峙著，空氣沈重得令人窒息。
不知過了多久，媽媽終於走向桌前，端起餐盤：“不吃就餓著。”
林長青掙紮著站起來，聲音哽咽而委屈：“媽，你不能這樣對我……”
“那你們就能這樣對我嗎？！媽媽猛地將餐盤砸向桌面，玻璃應聲碎裂，飯菜濺了一地，“林長青！你們就這樣對我嗎？！”她也哭了，聲音撕心裂肺，徹底崩潰。
林長青嚇得縮了一下，淚流滿面地望著媽媽：“我也不想這樣的……媽，我控制不了，我真的沒辦法……”
“沒辦法？什麽叫沒辦法？！”媽媽拔高了聲音，胸口劇烈起伏，“我辛辛苦苦供你們讀書，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們拉扯大，我什麽時候虧待過你們？可你們呢？你們就是這麽回報我的？！”
聽到動靜的家人陸續跑上樓。爸爸面容憔悴，姑姑在一旁心疼卻也無可奈何。
林長青看著眼前的親人，既委屈又憤怒：“可是感情的事本來就控制不住！喜歡同性還是異性，就那麽重要嗎？我以後會努力賺錢，會好好孝敬你們，這還不夠嗎？為什麽你們就是不能接受？！”
“不夠！”媽媽斬釘截鐵地說，“我不接受，這輩子都不可能接受！我也不要你的錢，我只要你們正常！像正常人一樣結婚生子，好好過日子！”
“我很正常！我沒有病！”林長青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裏帶著倔強的反抗，“難道非要和男的我才能好好過日子嗎？！”
媽媽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裏只剩下疲憊的決絕：“這個學期，你就別去學校了，在家好好休息。”
“憑什麽！”林長青猛地後退一步，眼裏滿是驚恐，“你還想像對付哥哥那樣對我嗎？
“對！”媽媽想也不想地回答，語氣裏帶著破釜沈舟的狠勁。
林長青怔楞：“你不能這樣……”
“你們已經逼死哥哥了，現在還要逼死我嗎？！”林長青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撕心裂肺的絕望。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媽媽身上。她瞳孔驟縮，呆呆地站在原地，臉上的憤怒瞬間被錯愕取代。
林長青還沒反應過來，就有一巴掌甩到了她的臉上。
爸爸不知何時走到了她的面前，憤怒又失望地沖她喊道：“林長青！你太讓我失望了！”
整張臉火辣辣的，林長青眼淚大滴大滴地往下落。話出口的那一刻，她也後悔了。
她知道，她做錯了。
她不明白，為什麽還是走到了這一步。哥哥他當初也是這樣的吧，面對著父母家人的逼迫，他是不是很無力。
他被折磨了那麽長的時間，最後卻一句話都不留就離開了。
他當初一定很痛苦吧，比她還要痛苦上千百倍吧。
“對不起……”她無力道，“我求求你們，別關我，求求你們，讓我回學校。”
沒有人答應她的請求。
像是對她失望透頂了，父母沒再給她的房門上鎖。林長青卻也失去了逃跑的念頭。
夜裏一切都靜悄悄的，房間裏的一切都被姑姑收拾幹凈了。林長青靜靜站在窗前，眺望著明亮的月亮，她想起了和蘇蔓在一起時所發生的一切事情。
她的心臟像是被錘子捶打了一般，胸口壓著一塊巨大的石頭。她幹嘔了好次。今天滴水未進，肚子裏什麽也沒有。
她也不再流淚，眼睛幹澀的一滴淚也沒有。
樓下忽然響起巨大的聲音，院子裏的燈光都亮了起來。
林長青聽到了爸爸悲痛的喊聲：“麗華！”
她眼皮猛然跳著，心裏也十分慌亂。她著急的開門跑下樓。樓下一片混亂，所有的燈都被打開了，爸爸抱著沈睡的媽媽從浴室裏出來，媽媽的手無力的垂落著，鮮紅的血滴答滴答落在地板上。
林長青崩潰大喊：“媽！”
姑姑急忙拿來紗布交給她，匆忙說了句‘去捂住傷口，我去開車’。
爸爸抱著媽媽上了車。林長青哭著將紗布捂在媽媽的手腕上：“媽，媽，你醒醒。我錯了，我錯了。”
“對不起，對不起……”
姑姑啟動車子，急速將她們帶去了鎮上的衛生院。
……
幸虧爸爸發現及時，失血才沒那麽多。只是媽媽還昏迷不醒。
林長青和爸爸都守在她的身邊。姑姑在媽媽包紮結束，醫生說沒問題之後便回家給奶奶消息了。
父女倆面對面坐著，一句話也沒說。
林長青擡眼看向爸爸，他正用雙手用力地捂著臉，指縫間透出深深的疲憊。
她忽然想起了之前哥哥出事的時候，他和媽媽幾乎是一夜白頭。那一根根刺眼的白發，曾經那麽猝不及防地刺痛過她的心。
而今，她又一次傷害她們。
林長青心中的愧疚沈甸甸地壓在她的胸口，無處可去，也無處可放。她的鼻子一酸，眼眶迅速泛紅，覺得自己真的不配做他們的孩子。
……
媽媽醒來後，爸爸立刻上前，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急，他問她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難受嗎？要不要喝點水？
林長青捏著手指，不安地站在一旁，就是一個做錯了事等待審判的孩子。
媽媽輕輕搖頭，聲音有些虛弱卻異常溫和：“我沒事，別擔心。”
爸爸握住她的手，眼眶發紅，語氣裏滿是心疼和後怕：“你怎麽能那麽傻啊……你這樣做，難道想要丟下我一個人嗎？”
媽媽眼淚無聲滑落，哽咽著向他道歉：“對不起……我只是，只是太想長樂了。”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嘆息，“我想他當時走的時候疼不疼，是不是也在怪我，為什麽這麽多年都不願意來一下我的夢裏。”
長樂。林長樂。林長青哥哥的名字。
這個名字像一枚投入寂靜湖面的石子，在房間裏蕩起無聲的漣漪。自從哥哥離世後，這是她第一次聽到媽媽再次提起這個名字。
媽媽掀起眼皮目光越過爸爸，落在林長青身上。那眼神裏沒有了之前的激烈和失望，只剩下一種近乎枯竭的冷漠。她用盡力氣輕聲說：“你走吧。就當我沒你這個女兒。你想回學校，你想做什麽就去做吧。我不逼你了。”
林長青的眼淚瞬間決堤，“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泣不成聲：“媽……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媽媽沒再回應，她閉上眼睛，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這一夜，她家沒人能入眠。
林長青一直跪在媽媽的床前，直到體力不支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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