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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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從衛生院回來後，林長青便一直待在家裏。
媽媽還是不和她說話，即使她已經答應了和蘇蔓分開，不回學校，休學在家，她也不曾對她這個決定有一絲一毫的動容。奶奶的腰上還沒好全，但已經能自己起來走路了。何喜真還要上學，這件事情發生後姑姑在家多留了兩天才離開。爸爸每天都早出晚歸出去工作，林長青就在家裏收拾家務，照顧媽媽和奶奶。
除此之外，她就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
只有和奶奶在一起時，她才會因為不想讓老人家擔心，扯唇笑了笑。
室友鐘琦發來消息問她要休學是不是真的，問她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林長青沒有明說，只是隨便找了個理由糊弄了過去。
回覆完室友的消息，她看到了一直置頂的微信。她強忍著不去點開聊天框，而是打開電腦，打開郵箱。她在這個頁面停留了好久好久，久到院子裏的燈都關了，家裏人都入睡了，她還沒能把這封郵件寫完。
一切都發生的太突然了，她們都沒來得及好好準備。甚至連好好的道別也沒有。
她寫了又刪，寫了又刪，磨磨蹭蹭了那麽久，最終卻只有短短兩句話。
她告訴她，不要等她。
她安慰著自己，沒關系的，一切都會忘掉的，現在也只是讓事情回歸正軌。
……
那幾天，蘇蔓和林長青基本處於斷聯的狀態。她以為，端午節之後林長青就會回學校上課了，她們依然能一起坐火車回北川。
因此，她一直在鎮上待著，抑或是去離她家遠一點的地方看看。
可直到她們的假期結束，鎮上的中小學都開始上課了，她也還是沒有她的消息。她猶豫著，要不要給她發郵件，又擔心會給她惹麻煩，於是只能一直忍著。
她知道，如果林長青回學校了就一定會給她消息的。可她一直沒有。那就只有一個可能，就是她還在家裏。蘇蔓忽然想起林長青曾經告訴她，關於她哥哥的事情。
她哥哥被發現出櫃後，被鎖在家裏，經歷著村裏人的指指點點的事情。
蘇蔓忽然覺得心臟很痛。
像是被人恨恨淩虐了一遍。她遠遠望著林長青的家，那棟房子她曾住過，只有短短幾天當她很快樂，林長青的父母家人都很好，那是她一直以來都夢寐以求的氛圍。
如今她卻不敢上前，也不能上前。
她心裏一直打鼓，眼皮一直在跳。
手機響起來的那一刻，她立馬打開。
看到是郵件消息的時候，整個人僵了好一會兒，她抿了抿唇，小心翼翼點開那封郵件。
看到消息的那一瞬間，她的眼睛便紅了起來。
【蘇蔓，夏天已經來了。這段時間我很開心，希望你也是。】
蘇蔓站在樹蔭下，帽檐擋住了哪一點穿透樹葉的陽光。她咬唇，快速給她回覆郵件：【林長青，我們見一面，行麽？夏天來了又怎麽樣，我不管，它來不來跟我沒關系。我們聊聊行麽？你遇到困難了對嗎？叔叔阿姨因為我為難你了是嗎？我們逃吧。我們逃吧。去很遠很遠的地方。去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求你，求你別放棄我……別放棄我好不好……林長青……】
【蘇蔓，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不要來找我，也別等我。我不會見你。你該回北川了。說好的，絕不糾纏。所以，不要回覆了。】
整段對話裏都沒有‘分手’這兩個字眼，但她知道，她們就是分手了。其實心裏早就知道她們這段感情的結局會是什麽了。兩個月的期限拖到現在，足足有100天了，她應該知足的。
只是她還是會不甘心而已，她只是沒想到會那麽快而已。
這個人也真狠心，連回覆都不讓她回了。
她就那麽確定她會聽她的嗎？
憑什麽連她回覆的權利都要剝奪。
絕不糾纏。絕不糾纏。
去他媽的絕不糾纏。
狠心的女人。
說會一直喜歡我的，說會多抱抱我，多親親我的，說要和我一起坐火車的……
騙子，那天天氣那麽好，根本就沒有下雨，火車都成功輪渡了。直到火車票過期你都沒給我消息。騙子。騙子。大騙子。
只會欺負我的大騙子。
真的要和我分手嗎？一點回旋的餘地都沒有嗎？
她真想立馬跑到她家樓下大聲喊她的名字，當面去問問她，她真的舍得嗎？
偏偏她又清楚的知道，她不能這樣做。這樣做只會給她惹去更多的麻煩，只會讓她陷入兩難。
她不願，也不要。
蘇蔓看著這封郵件，眼淚‘啪嗒’一聲落在了屏幕上。
她關了手機，真的沒有回覆。一直以來，林長青說的話，她都會答應的。如果她有別的想法，她就會去尋求和她比賽的機會來獲得她的同意。
就像那個讓她們不厭其煩的石頭剪刀布。
只是從今以後，蘇蔓再也不會和任何人玩這個普通又無聊的游戲了。
……
蘇蔓在新橋停留了兩天才打算啟程回的北川。她的東西不多，收拾完簡單的行囊，準備下樓退房時，蘇見蕓給她打來了一個電話。
蘇見蕓問她怎麽還沒回北川。
蘇蔓說：“今天回。”
蘇見蕓有些詫異：“你今天回？長青呢？也跟你一起？她們導員說她要辦休學，香港的交換生名額也要放棄，你知道她發生了什麽嗎？怎麽突然要休學？”
蘇見蕓也是今天在辦公室的時候才聽到有老師說這個事，林長青是個好苗子，突然沒有任何原因休學，讓重視她的老師都覺得奇怪。擔心她是不是身體有問題，聯系她，她卻說她沒事，是個人原因。
蘇見蕓就想打電話問問在海島的蘇蔓，順便問問她什麽時候回去。
“休學？香港的名額也要放棄？”蘇蔓不敢置信道。她知道，去香港一直是林長青的夢想，她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怎麽會放棄？還有休學，她怎麽會休學？
蘇見蕓也不敢相信：“她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情？你這段時間在那邊不是和她在一塊嗎？”
腦海中的疑問漸漸有了答案，蘇蔓的眼睛漸漸紅了起來。
因為她，都是因為她她才會放棄這些的。蘇蔓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她哽咽道：“小姨，我是不是做錯事了。”
蘇見蕓聽出她聲音的不對勁，這姑娘無厘頭就來一句她是不是做錯事，讓她有些著急：“什麽做錯事？你們怎麽了？蔓兒，你們發生了什麽事情？”
蘇蔓無力地蹲了下來，抱著自己。
“蔓兒？你在不在聽？”蘇見蕓耐心道，“發生什麽事情了，告訴小姨。”
蘇蔓流著淚，對電話那頭的蘇見蕓說：“小姨，是因為我，因為我她才會休學的。”
“因為你？”蘇見蕓不懂。
“……我喜歡她。”
“……”
消息有點驚人。
蘇見蕓緩了好一會兒，都沒有反應過來蘇蔓的意思：“什麽意思？你喜歡長青？”
“是。”蘇蔓說。
蘇見蕓深吸了一口氣。她回想起之前的總總，所有的事情都逐漸清晰明了。怪不得，怪不得，之前她就覺得蘇蔓很親近林長青，林長青說的話，她都願意去聽。
原來是這回事兒。
同性戀這種事情，蘇見蕓見怪不怪，大學校園裏有，身邊也有朋友是。雖然現在這個人是她的親人，她確實震驚，但也還能接受。
她深呼了口氣，接著問：“……你們在一起了？”
蘇蔓帶著哭腔輕‘嗯’了聲。
“小姨，她是因為我才會休學的。”她努力讓自己保持鎮靜，林長青是被她連累的，她不能讓她的努力成空。她沒有做錯什麽。
“什麽意思？”蘇見蕓實在搞不懂，怎麽才幾天的時間就發生了那麽多事情，“什麽叫因為你才休學的？”
“……她家人知道我們的關系了。”蘇蔓緊抿著唇，低聲說。
蘇見蕓算是理清了事情的緣由。
同性戀在這個時代本身就是不被大眾認可的，更何況林長青的父母還是比較傳統的人。
電話那頭的蘇蔓顫著聲音說：“小姨你幫幫我，先別取消她交換生的名額。她一定不是自願的。”
蘇見蕓沈默良久，問：“你想做什麽？”
“我……”蘇蔓怔住。
她能做什麽，她此刻能幫她做什麽？她的大腦一團亂，根本想不到一點辦法。
“我去找她的家人，我去和她們說清楚。”蘇蔓濕漉漉的一雙眼，無助地盯著某個地方，她不知道那個地方有什麽，她的眼神是空洞的。
“小姨，你幫幫我吧……”
她沒有辦法了，她不知道要怎麽辦了。
她此刻能求助的人，只有蘇見蕓。
蘇見蕓是她在沒遇到林長青之前，一直以來最信任的人了。
她真的不知道要怎麽辦。如果和林長青在一起，要讓她經歷她哥哥所經歷的，要讓人她失去她所珍惜的，那太殘忍了。這段感情，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都是她，都是她非要糾纏著她。
這還是蘇蔓第一次用這樣脆弱的聲音求她。蘇見蕓不知道她這個驕傲任性的外甥女在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具體發生了什麽，有沒有被欺負。但她知道，如果她此刻不幫她，蘇蔓是不會罷休的。
蘇見蕓嘆了口氣，說：“我知道了。你註意安全，早點回來。”
……
村裏流言蜚語多，蘇蔓一直到晚上走去林長青的家門口。
這裏沒有門鈴，一個大大的黑色鐵門圍著一切。她家的院子和之前沒什麽兩樣，有一只黃色小狗趴在地上舔著自己。
那應該是林奶奶養的小元寶。
元寶顯然發現了她，汪汪喊了起來。
不一會兒，便有人從屋子裏走了出來。
那人站在大門口，遙遙朝她這一邊看了過來。兩人的距離有些遠，燈光朦朧，將那人身影照得有些模糊，蘇蔓的視力不好，可還是知道那個人是她。
她停在原地不動。
元寶還在叫，甚至搖著尾巴跑到了鐵門邊，用爪子扒拉著鐵欄。
“長青，是誰呀？”奶奶的聲音從客廳電視聲中隱約傳來。
林長青望著路燈下那個熟悉的身影，眼眶一下子紅了。她死死掐著自己的指尖，疼痛刺進心裏，讓她勉強維持著清醒。她狠下心，咬緊嘴唇轉身就要走。
那一瞬間，蘇蔓覺得自己的心像被什麽攥緊了，碎得生疼。
她咬牙出聲：“林長青。”
“我視力不好，看不到你，你靠近一點，好不好……”她低聲說。
林長青腳步停了停。
沒有回頭。
蘇蔓知道，她不會見她。沒關系，她本來……也不是為她而來。她要見她的家人。她擡手抹了一下眼角，又喊了一聲：“林長青。”
她每喊一聲，元寶就跟著汪汪叫幾聲，像在替誰回應。
林長青走回客廳，坐在奶奶身邊，眼前的畫面卻越來越模糊。她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直視著電視屏幕，聲音發哽：“奶奶，我上樓了。”
沒等奶奶回應她便起身離開。
回到房間，她立馬關緊房門。不敢哭出聲，怕被爸媽聽見，只能死死捂住嘴，任由眼淚無聲地順著臉頰滑落。
她抽噎著走到窗邊，輕輕拉開窗簾，推開一道小小的縫隙。
風很快就從這個小縫隙裏灌了進來。
蘇蔓還站在路燈下，身影被拉得好長。
突然院子裏有人走了出來，林長青看到了爸爸的身影。
林長青屏住呼吸，看著他們走到了院墻邊。
高大的院墻遮住了他們的身影。
她什麽也看不見了。
我們有長長的一生，可以經歷很多的風浪，但前提是這些風浪所帶來的代價我們能夠承受。
月色傾瀉而下，她靠著墻，低聲呢喃：“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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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衛生院回來後，林長青便一直待在家裏。
媽媽還是不和她說話，即使她已經答應了和蘇蔓分開，不回學校，休學在家，她也不曾對她這個決定有一絲一毫的動容。奶奶的腰上還沒好全，但已經能自己起來走路了。何喜真還要上學，這件事情發生後姑姑在家多留了兩天才離開。爸爸每天都早出晚歸出去工作，林長青就在家裏收拾家務，照顧媽媽和奶奶。
除此之外，她就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
只有和奶奶在一起時，她才會因為不想讓老人家擔心，扯唇笑了笑。
室友鐘琦發來消息問她要休學是不是真的，問她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林長青沒有明說，只是隨便找了個理由糊弄了過去。
回覆完室友的消息，她看到了一直置頂的微信。她強忍著不去點開聊天框，而是打開電腦，打開郵箱。她在這個頁面停留了好久好久，久到院子裏的燈都關了，家裏人都入睡了，她還沒能把這封郵件寫完。
一切都發生的太突然了，她們都沒來得及好好準備。甚至連好好的道別也沒有。
她寫了又刪，寫了又刪，磨磨蹭蹭了那麽久，最終卻只有短短兩句話。
她告訴她，不要等她。
她安慰著自己，沒關系的，一切都會忘掉的，現在也只是讓事情回歸正軌。
……
那幾天，蘇蔓和林長青基本處於斷聯的狀態。她以為，端午節之後林長青就會回學校上課了，她們依然能一起坐火車回北川。
因此，她一直在鎮上待著，抑或是去離她家遠一點的地方看看。
可直到她們的假期結束，鎮上的中小學都開始上課了，她也還是沒有她的消息。她猶豫著，要不要給她發郵件，又擔心會給她惹麻煩，於是只能一直忍著。
她知道，如果林長青回學校了就一定會給她消息的。可她一直沒有。那就只有一個可能，就是她還在家裏。蘇蔓忽然想起林長青曾經告訴她，關於她哥哥的事情。
她哥哥被發現出櫃後，被鎖在家裏，經歷著村裏人的指指點點的事情。
蘇蔓忽然覺得心臟很痛。
像是被人恨恨淩虐了一遍。她遠遠望著林長青的家，那棟房子她曾住過，只有短短幾天當她很快樂，林長青的父母家人都很好，那是她一直以來都夢寐以求的氛圍。
如今她卻不敢上前，也不能上前。
她心裏一直打鼓，眼皮一直在跳。
手機響起來的那一刻，她立馬打開。
看到是郵件消息的時候，整個人僵了好一會兒，她抿了抿唇，小心翼翼點開那封郵件。
看到消息的那一瞬間，她的眼睛便紅了起來。
【蘇蔓，夏天已經來了。這段時間我很開心，希望你也是。】
蘇蔓站在樹蔭下，帽檐擋住了哪一點穿透樹葉的陽光。她咬唇，快速給她回覆郵件：【林長青，我們見一面，行麽？夏天來了又怎麽樣，我不管，它來不來跟我沒關系。我們聊聊行麽？你遇到困難了對嗎？叔叔阿姨因為我為難你了是嗎？我們逃吧。我們逃吧。去很遠很遠的地方。去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求你，求你別放棄我……別放棄我好不好……林長青……】
【蘇蔓，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不要來找我，也別等我。我不會見你。你該回北川了。說好的，絕不糾纏。所以，不要回覆了。】
整段對話裏都沒有‘分手’這兩個字眼，但她知道，她們就是分手了。其實心裏早就知道她們這段感情的結局會是什麽了。兩個月的期限拖到現在，足足有100天了，她應該知足的。
只是她還是會不甘心而已，她只是沒想到會那麽快而已。
這個人也真狠心，連回覆都不讓她回了。
她就那麽確定她會聽她的嗎？
憑什麽連她回覆的權利都要剝奪。
絕不糾纏。絕不糾纏。
去他媽的絕不糾纏。
狠心的女人。
說會一直喜歡我的，說會多抱抱我，多親親我的，說要和我一起坐火車的……
騙子，那天天氣那麽好，根本就沒有下雨，火車都成功輪渡了。直到火車票過期你都沒給我消息。騙子。騙子。大騙子。
只會欺負我的大騙子。
真的要和我分手嗎？一點回旋的餘地都沒有嗎？
她真想立馬跑到她家樓下大聲喊她的名字，當面去問問她，她真的舍得嗎？
偏偏她又清楚的知道，她不能這樣做。這樣做只會給她惹去更多的麻煩，只會讓她陷入兩難。
她不願，也不要。
蘇蔓看著這封郵件，眼淚‘啪嗒’一聲落在了屏幕上。
她關了手機，真的沒有回覆。一直以來，林長青說的話，她都會答應的。如果她有別的想法，她就會去尋求和她比賽的機會來獲得她的同意。
就像那個讓她們不厭其煩的石頭剪刀布。
只是從今以後，蘇蔓再也不會和任何人玩這個普通又無聊的游戲了。
……
蘇蔓在新橋停留了兩天才打算啟程回的北川。她的東西不多，收拾完簡單的行囊，準備下樓退房時，蘇見蕓給她打來了一個電話。
蘇見蕓問她怎麽還沒回北川。
蘇蔓說：“今天回。”
蘇見蕓有些詫異：“你今天回？長青呢？也跟你一起？她們導員說她要辦休學，香港的交換生名額也要放棄，你知道她發生了什麽嗎？怎麽突然要休學？”
蘇見蕓也是今天在辦公室的時候才聽到有老師說這個事，林長青是個好苗子，突然沒有任何原因休學，讓重視她的老師都覺得奇怪。擔心她是不是身體有問題，聯系她，她卻說她沒事，是個人原因。
蘇見蕓就想打電話問問在海島的蘇蔓，順便問問她什麽時候回去。
“休學？香港的名額也要放棄？”蘇蔓不敢置信道。她知道，去香港一直是林長青的夢想，她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怎麽會放棄？還有休學，她怎麽會休學？
蘇見蕓也不敢相信：“她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情？你這段時間在那邊不是和她在一塊嗎？”
腦海中的疑問漸漸有了答案，蘇蔓的眼睛漸漸紅了起來。
因為她，都是因為她她才會放棄這些的。蘇蔓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她哽咽道：“小姨，我是不是做錯事了。”
蘇見蕓聽出她聲音的不對勁，這姑娘無厘頭就來一句她是不是做錯事，讓她有些著急：“什麽做錯事？你們怎麽了？蔓兒，你們發生了什麽事情？”
蘇蔓無力地蹲了下來，抱著自己。
“蔓兒？你在不在聽？”蘇見蕓耐心道，“發生什麽事情了，告訴小姨。”
蘇蔓流著淚，對電話那頭的蘇見蕓說：“小姨，是因為我，因為我她才會休學的。”
“因為你？”蘇見蕓不懂。
“……我喜歡她。”
“……”
消息有點驚人。
蘇見蕓緩了好一會兒，都沒有反應過來蘇蔓的意思：“什麽意思？你喜歡長青？”
“是。”蘇蔓說。
蘇見蕓深吸了一口氣。她回想起之前的總總，所有的事情都逐漸清晰明了。怪不得，怪不得，之前她就覺得蘇蔓很親近林長青，林長青說的話，她都願意去聽。
原來是這回事兒。
同性戀這種事情，蘇見蕓見怪不怪，大學校園裏有，身邊也有朋友是。雖然現在這個人是她的親人，她確實震驚，但也還能接受。
她深呼了口氣，接著問：“……你們在一起了？”
蘇蔓帶著哭腔輕‘嗯’了聲。
“小姨，她是因為我才會休學的。”她努力讓自己保持鎮靜，林長青是被她連累的，她不能讓她的努力成空。她沒有做錯什麽。
“什麽意思？”蘇見蕓實在搞不懂，怎麽才幾天的時間就發生了那麽多事情，“什麽叫因為你才休學的？”
“……她家人知道我們的關系了。”蘇蔓緊抿著唇，低聲說。
蘇見蕓算是理清了事情的緣由。
同性戀在這個時代本身就是不被大眾認可的，更何況林長青的父母還是比較傳統的人。
電話那頭的蘇蔓顫著聲音說：“小姨你幫幫我，先別取消她交換生的名額。她一定不是自願的。”
蘇見蕓沈默良久，問：“你想做什麽？”
“我……”蘇蔓怔住。
她能做什麽，她此刻能幫她做什麽？她的大腦一團亂，根本想不到一點辦法。
“我去找她的家人，我去和她們說清楚。”蘇蔓濕漉漉的一雙眼，無助地盯著某個地方，她不知道那個地方有什麽，她的眼神是空洞的。
“小姨，你幫幫我吧……”
她沒有辦法了，她不知道要怎麽辦了。
她此刻能求助的人，只有蘇見蕓。
蘇見蕓是她在沒遇到林長青之前，一直以來最信任的人了。
她真的不知道要怎麽辦。如果和林長青在一起，要讓她經歷她哥哥所經歷的，要讓人她失去她所珍惜的，那太殘忍了。這段感情，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都是她，都是她非要糾纏著她。
這還是蘇蔓第一次用這樣脆弱的聲音求她。蘇見蕓不知道她這個驕傲任性的外甥女在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具體發生了什麽，有沒有被欺負。但她知道，如果她此刻不幫她，蘇蔓是不會罷休的。
蘇見蕓嘆了口氣，說：“我知道了。你註意安全，早點回來。”
……
村裏流言蜚語多，蘇蔓一直到晚上走去林長青的家門口。
這裏沒有門鈴，一個大大的黑色鐵門圍著一切。她家的院子和之前沒什麽兩樣，有一只黃色小狗趴在地上舔著自己。
那應該是林奶奶養的小元寶。
元寶顯然發現了她，汪汪喊了起來。
不一會兒，便有人從屋子裏走了出來。
那人站在大門口，遙遙朝她這一邊看了過來。兩人的距離有些遠，燈光朦朧，將那人身影照得有些模糊，蘇蔓的視力不好，可還是知道那個人是她。
她停在原地不動。
元寶還在叫，甚至搖著尾巴跑到了鐵門邊，用爪子扒拉著鐵欄。
“長青，是誰呀？”奶奶的聲音從客廳電視聲中隱約傳來。
林長青望著路燈下那個熟悉的身影，眼眶一下子紅了。她死死掐著自己的指尖，疼痛刺進心裏，讓她勉強維持著清醒。她狠下心，咬緊嘴唇轉身就要走。
那一瞬間，蘇蔓覺得自己的心像被什麽攥緊了，碎得生疼。
她咬牙出聲：“林長青。”
“我視力不好，看不到你，你靠近一點，好不好……”她低聲說。
林長青腳步停了停。
沒有回頭。
蘇蔓知道，她不會見她。沒關系，她本來……也不是為她而來。她要見她的家人。她擡手抹了一下眼角，又喊了一聲：“林長青。”
她每喊一聲，元寶就跟著汪汪叫幾聲，像在替誰回應。
林長青走回客廳，坐在奶奶身邊，眼前的畫面卻越來越模糊。她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直視著電視屏幕，聲音發哽：“奶奶，我上樓了。”
沒等奶奶回應她便起身離開。
回到房間，她立馬關緊房門。不敢哭出聲，怕被爸媽聽見，只能死死捂住嘴，任由眼淚無聲地順著臉頰滑落。
她抽噎著走到窗邊，輕輕拉開窗簾，推開一道小小的縫隙。
風很快就從這個小縫隙裏灌了進來。
蘇蔓還站在路燈下，身影被拉得好長。
突然院子裏有人走了出來，林長青看到了爸爸的身影。
林長青屏住呼吸，看著他們走到了院墻邊。
高大的院墻遮住了他們的身影。
她什麽也看不見了。
我們有長長的一生，可以經歷很多的風浪，但前提是這些風浪所帶來的代價我們能夠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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