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番外15 一家三口（雲蔚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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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番外15 一家三口（雲蔚番外）……
“多年以後, 面對職業生涯第100個影後獎杯，我會回想起21歲那年霍棲遲背著我走出山村的午夜。”
這是雲蔚在首都電影學院圖書館裏，為遙遠的自傳寫下的序。
仿寫了霍棲遲為她開的書單中, 《百年孤獨》的第一句話。
但是雲蔚的一生可不孤獨。
她有霍棲遲，還有曲聆韻。
前者是她至親，後者……曾是她至愛。
雲蔚翻過一頁, 開始寫第一章：
“回首人生前二十年, 我從未走過舒適安逸的路, 這是出生環境帶給我的，兩世皆是。”
寫到這裏, 劃掉最後四個字。
既然是雲蔚的自傳，就該隱去葦妘的一生。
何況, 她兩世的開頭，無比相似。
出生在同一個地方, 滇南, 夢溪，冷水鎮, 雲村，一個窮得吃人的村子。
這輩子雪上加霜的是, 她是孤兒，沒有親人，被收養了。
而收養她的家庭，並非真心把她當女兒, 給她取名引弟, 當成招來男丁的工具。
工具不能吃好飯，工具需要幹活。
這是貫穿她前二十年生活的兩句話。
天不亮，就要上山割豬草, 回來還要搬牛糞，然後吃一碗光飯，吃完之後下地種田，把餵豬的土豆倒進食槽再踩碎——是，豬有土豆吃，她沒有，偷吃還要挨打。
一天只吃一頓，她時常餓得眼冒金星。
為了節省體力，她會早早縮進冰冷潮濕的被窩裏睡覺。
可那個家，從早到晚，充斥著男人女人打架的聲音、埋怨罵街的聲音、痛苦呻吟的聲音，她沒有一天能睡好。
貧窮、饑餓、寒冷、恐懼像與生俱來的胎記，長在她皮膚裏，叫她夜不能寐。
可這些畢竟還能忍受，義務教育的政策下，她上學了，每天做農活的時間減了一半。
知識改變命運，這是幼年的她所堅信的。
然而18歲那年，養父母把她從學校抓回家，逼她嫁給一個肺癆鬼。
肺癆鬼婚前死了，又逼她守孝三年，然後嫁給一個智障兒。
好在，她趕在地獄門開之前，遇見了棲遲。
更好的是，棲遲救出她之後，她沒讓棲遲失望——《隔閡》，一部棲遲為她量身定做的電影，一部沒有任何演技指導，全靠她自由發揮的電影，她演出來了。
作為雲蔚的她沒演過戲，可一站在鏡頭面前，她好像不是自己，又好像展露出真正的自己。
那麽如魚得水，那麽信手拈來。
什麽時候想起前世記憶的？
參加洛迦諾電影節，拿到影後的夜晚，也是和棲遲、聆韻一起看《小徑深處》的夜晚。
《小徑深處》是她嘔心瀝血，經過無數個深夜揣摩角色，想要好好演完的作品，可惜……不過聆韻演得很好。
18歲的聆韻，是她還叫葦妘時最喜歡的模樣。
還喜歡聆韻嗎？
喜歡。
但已經不是葦妘“喜歡”聆韻的喜歡了。
葦妘曾經有三個遺憾。t
遺憾自己主演的電影未能上映，站在領獎臺上閃閃發亮；
遺憾未能對聆韻說出我喜歡你，沒有讓聆韻幸福；
遺憾臨死之際沒能見棲遲一面，安排好棲遲的餘生。
好在棲遲都做到了。
她的女兒，比她優秀得多。
棲遲讓她主演的電影全世界公映，讓她站在洛迦諾電影節的領獎臺上；
棲遲直白而坦率地對聆韻說喜歡，和聆韻締結婚約的誓言，一生相愛；
棲遲擁有巨大而輝煌的成就，以最年輕的年紀刷新電影界一項項記錄。
她的孤女，她的棲遲，被她遺落人間之後，依舊……
信息震動音打斷了雲蔚的感性，她郁悶低頭看去。
霍棲遲：【在圖書館覆習得怎麽樣？看不進書就回來，我輔導你。要是掛科影響《蠻荒》的拍攝，你給我等著！】
那口吻，跟訓女兒似的。
雲蔚咬著紅艷艷肉乎乎的嘴，忿忿回道：【霍棲遲你沒大沒小，我是你媽！】
打完字，沒發出去。
她心虛地瞥一眼桌上的本子，一個知識點都沒默寫出來，反而寫自傳寫得不知天地為何物。
有誰23歲就想著寫這玩意兒？
果然期末周覆習的時候，除了學習，幹什麽都有意思。
雲蔚刪掉打好的字，重寫發送：【哦，知道了，馬上回來。】
這是她進入大學以來的第二個期末周，霍棲遲、曲聆韻剛結束婚綜拍攝，正好有空盯她學習。
曲聆韻還好說，看見她上學期平均分86.7的成績單，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霍棲遲那個卷王，看見她成績單就眉毛打結，捂著腮幫子，面沈如水，不知道的還以為牙疼。
雲蔚辯解，80多分已經很高了，大學想上90分好難。
霍棲遲訓斥了她一頓，說首都電影學院的給分標準自己不知道嗎？第一個學期都是簡單的課程，給分也寬松，為的就是讓新生適應大學環境。雲蔚作為洛迦諾影後，很多表演專業課直接按滿分算，平均分都只有80多，可想而知其它課程分多麽低！
雲蔚這才想起來，對面的霍棲遲就是她的學姐，全科95分以上，滿績畢業。
現在，“優秀畢業生”霍棲遲學姐要對雲蔚學妹進行期末輔導了。
雲蔚認命地收拾書包，一路小跑出門。
上輩子是上輩子，這輩子是這輩子，上輩子她給棲遲當媽，這輩子棲遲給她當媽，下輩子她還當媽！
她也要像訓女兒一樣，訓得棲遲頂不了嘴！
“圖書館不許跑……噢，雲蔚啊，跑吧跑吧。”圖書管理員揮揮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放過了她。
再嚴苛的大學，也會對天才學生網開一面。
更何況，雲蔚是首都電影學院建校以來，第一位入學前拿到國際A類電影節影後的學生。光憑這個獎項，她都能來學校開講座。
“嗨，雲蔚！”
剛出圖書館，有同班同學和面熟的學姐瞧見她，和她打招呼。
她和班上同學的關系不錯，小組作業大家都搶著和她組隊，不僅能和洛迦諾影後對戲，還有奧斯卡最佳導演不定期寫的小劇本，出了學校在電影圈深耕一輩子都不一定有這樣的機會。
雲蔚急著回去接受霍棲遲的輔導，朝她們揮揮手便徑直跑過。
她跑得急，沒註意書包拉鏈開了，學姐往裏面放了一個粉紅色信封。
……
雲蔚在首都電影學院就讀，沒住學生宿舍四人間，曲聆韻把自己的教師宿舍給了她——就是當年為了和棲遲在一起，用客座教授的身份換來的“愛巢”，教師宿舍2棟1單元601。
兩室兩廳一廚一衛的格局，重新裝修了一遍，主臥特別換了張新床，次臥依舊是書房。
雲蔚知道換床的原因。
那張床，18歲的霍棲遲肯定沒少在上面和32歲的曲聆韻廝混。
嘖嘖嘖，霍棲遲不懂節制，曲聆韻也慣她。
說來奇怪，霍棲遲當年那麽忙，怎麽拿到滿績的啊？
從電梯出來，雲蔚正打算按指紋開門，門卻已經被霍棲遲打開了。
“老遠聽見你的腳步聲，”霍棲遲穿著居家服，袖子挽了半截，手上還拿著圍裙，“去圖書館一整天，覆習了幾頁？”
雲蔚抿著嘴，探頭探腦進去，瞄見廚房晃動的人影立馬轉移話題：“曲聆韻在做飯嗎？那霍棲遲你快去幫她！”
霍棲遲那雙和她如出一轍的淺灰色眼眸笑吟吟盯著她，皮笑肉不笑：“她叫我出來的，我得幫你覆習啊。”
“覆習什麽的……”雲蔚眼珠子骨碌碌轉，沒底氣道，“我自己來……”
“你自己來就掛科了！”霍棲遲沒好氣地從她肩上接過書包，順便提醒她，“去洗手換衣服！然後進書房，快！”
雲蔚愁眉苦臉去了。
然而比她的臉更苦的，是一眼掃到書包裏粉紅色信封的霍棲遲的心。
“聆韻！”
曲聆韻被突然沖進廚房的霍棲遲嚇了一跳。
對方的臉色……該怎麽形容？愁雲慘淡萬裏凝？
反正她很久沒有看見棲遲如此不知所措的模樣了。
霍棲遲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怎麽啦？”曲聆韻在水龍頭下洗凈手，又擦幹，摸了摸霍棲遲蒼白的臉，“發生什麽事了？”
霍棲遲展開掌心，將一團皺皺巴巴的粉紅色紙團給她看。
“這是什麽？”曲聆韻實在無法憑這團垃圾辨認出它的本來面目。
“我從雲蔚書包裏找到的……情、情書。”霍棲遲說這句話時，聲音都在微微顫抖。
曲聆韻詭異地沈默一瞬。
那一刻，她的腦子和霍棲遲一樣混亂，但亂中有序。
她聯想起自己第一次從棲遲書包裏，找到女同學送的情書的經歷。
那時候她是什麽心情？會想到自己未來是棲遲的妻子嗎？
噢，不對，扯遠了，那時候她是怎麽處理的來著？
“棲遲，我知道你的心很亂，但是先保持鎮靜，”曲聆韻在養孩子方面畢竟有經驗，循循善誘道，“雲蔚23歲了，退一萬步說，戀愛是正常的事，你18歲就和我戀愛了。”
“那能一樣嗎？我生理年齡18！心理年齡35！”霍棲遲咬牙低吼。
曲聆韻腹誹，可雲蔚心理年齡說不定23+26=49呢？
“棲遲，我覺得你要尊重雲蔚的意願，這封……呃，情書，是她主動交給你的，還是你未經她允許擅自拿的？這封情書是你看見的時候就這個樣子，還是你把它弄成這個樣子的？”
霍棲遲調整呼吸，深深嘆氣：“我……好吧，書包拉鏈沒關嚴，我一眼就瞥到了，然後我再一睜眼，這封令人糟心的信就出現在我手上，我再一眨眼……它就成紙團了。”
“那麽棲遲，親愛的，”曲聆韻輕輕拍拍她的臉頰，然後用手掌捧住，責怪的話在唇腔黏黏地轉了一圈才吐出，因而顯得溫和而柔順，“對雲蔚道歉吧，把這封信還給她，然後理性地和她談談這件事。”
霍棲遲皺著臉，在曲聆韻的掌心下像只一頭霧水，可憐兮兮的小狗：“你不好奇送情書的人是誰嗎？”
“那是雲蔚的事，”曲聆韻柔柔笑著，“她和誰戀愛，什麽時候戀愛，都是她的自由。”
絲毫不提十多年前，她翻到女生送給霍棲遲的情書，叫私家偵探把那人查個底朝天，比政審還嚴，政審最多只查直系親屬三代，她差點往上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查到了。
也絲毫不提當初得知18歲的棲遲初吻給了一個30多歲的女人時，她妒火中燒，當眾失態尖酸刻薄地嘲諷對方，甚至晚上夜不能寐，做了噩夢，夢醒得知霍弄影找到嫌疑人，連夜飆車飆過去，覺也不睡了，整個人天翻地覆。
更絲毫不提幾年前在LA誤以為棲遲和Eli交往，她絕望到軀體化，連煤氣洩漏要逃跑都不知道，被物業救出後，還跑回去搶救自己親手做給棲遲的生日蛋糕。
但霍棲遲不知道曲聆韻忘本，滿心滿眼在想送雲蔚情書的家夥是誰。
“不過，”曲聆韻接下來的話讓霍棲遲的心高高提起，“這封情書，也有可能是雲蔚寫……”
“啊！閉嘴！”霍棲遲久違地吼了曲聆韻，“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她氣憤轉身離去，曲聆韻看見她頭頂炸起的毛，不由好笑地跟上去，想替她撫平。
霍棲遲嘴裏喃喃自語：“不可能……不可能……”
走過拐角，曲聆韻眼睜睜看著她撕掉信封，瞧見落款的姓名，正要勸阻時——
“你們在看什麽？”洗完t手換好衣服的雲蔚楞楞望向她們。
曲聆韻快速擋在霍棲遲面前，明明之前想要勸阻，身體卻比大腦快一步成為棲遲的共犯：“沒什麽，是水電賬單。”
雖然線上查繳水電費已成主流，但考慮到教師宿舍有不少退休的老教師居住，物業還是會貼心地摘抄一份水電賬單給業主。
“哦，”雲蔚沒多想，往書房走去，“我先進去了。”
曲聆韻一把從霍棲遲手上搶過情書，重新裝進信封裏，瞪了她一眼：“還想更過分嗎？”
“我只看見落款人名，內容我還沒看見！”霍棲遲想要搶回。
“霍棲遲！”
被愛人連名帶姓這麽一叫，霍棲遲老實了，癟著嘴老大不樂意。
“你進去輔導雲蔚，順便道歉。”曲聆韻押著她進書房。
“不道！”霍棲遲開始耍賴，她原來不這樣的，但是婚後面對自己的妻子，她覺得也沒什麽不行。
“快去！”
“不去！”
坐在書桌前的雲蔚聽見嬉鬧聲，轉身向後望去，果然又看見妻妻倆旁若無人調情嬉戲的現場，不由擺出死魚眼。
霍棲遲真是見色忘媽……忘娃……忘她，聆韻也是個耳根子軟無條件寵溺縱容的。
唉……
雲蔚嘆了口氣，轉回來，一個人默默翻書。
……
第二天，雲蔚將霍棲遲劃了重點的專業書放進書包，又去圖書館學習。
她不知道的是，霍棲遲和曲聆韻兩個人喬裝改扮，開著掩人耳目的車，已經找到了表演系系主任。
“慶然，你們系國際班的交換生，”霍棲遲來之前已經將人的底細調查清楚了，眼神銳利如鷹，“你認識嗎？”
現在的表演系系主任是新升上來的，沒教過霍棲遲，因而面對獲得金棕櫚金熊的奧斯卡最佳導演和戛納威尼斯雙影後，頗有些誠惶誠恐。
“認識，認識，”系主任以為霍棲遲是看中這個學生，要她去拍戲，大力推薦道，“法國孩子，專業成績挺優秀、挺活躍的一個孩子，呃，抗壓能力也挺強，能吃苦，不驕傲。”
曲聆韻拍了拍霍棲遲的手，示意她表情放松，替她問道：“這個學生人品怎麽樣？”
“人品？”系主任想了想，“品學兼優，樂於助人，在班級裏口碑不錯的！”
“私生活呢？”霍棲遲陰沈著臉。
“私生活很幹凈。”系主任毫不意外她們會問這點，畢竟火了之後塌房的演員數不勝數，有時還連累作品下架。
曲聆韻露出淺淺的微笑，禮貌請系主任把這孩子叫過來，讓她們和她談談。
系主任自然答應，喜得連電話都忘了打，親自出去找人。
“待會兒我和人家說，你別擺著張臭臉。八字沒一撇呢，雲蔚不一定喜歡人家。”
曲聆韻知道她家棲遲的氣勢有多嚇人，某次宴會，一個老頭喝醉了酒，仗著資歷不依不饒地讓某個女演員跳舞助興。
棲遲一瞪眼，全場鴉雀無聲。
老頭想打哈哈糊弄過去，棲遲直接讓他大庭廣眾之下給大家跳了半小時的舞，顏面盡失，事後那老頭就退圈了。
“行，我幹脆出去。”霍棲遲煩得很，都不想看見那個叫慶然的臉。
十五分鐘後，估計曲聆韻和慶然談完了，霍棲遲這才從隔壁辦公室出來。
“怎麽樣？”
“和系主任說得差不多，人彬彬有禮，長得也漂亮，很真誠的女孩子，”曲聆韻微笑著點了點頭，“可以讓她追求雲蔚試試。”
“雲蔚可是洛迦諾影後！以後要拿滿歐三大的！那個慶然能拿國內三金嗎？”
“總得給人家追求優秀對象的機會，”曲聆韻心平氣和道，“當年你和我的差距也很大，現在還不是在一起了？”
霍棲遲看得出來曲聆韻對那個女孩非常認可，只好半推半就地，心不甘情不願地，給予對方追求雲蔚的權力。
是的，她們倆做了那麽多，查得那麽細，僅僅是查雲蔚的追求者，而不是雲蔚的伴侶。
事情辦完，兩人上車準備回家，恰巧雲蔚經過車旁，身邊還有慶然。
兩人趕緊縮下去藏了起來。
“雲蔚，昨天我往你包裏塞了一封情書。”
“嗯？有這回事？”雲蔚很是詫異。
“在圖書館門口，你包拉鏈沒關，我順手塞進去了，你沒發現？那可能掉出來才被曲仙看見吧？”慶然笑笑，“我剛剛和曲仙談話了，她言下之意好像是允許。”
“允許什麽？”雲蔚摸不著頭腦。
“允許我不被世俗允許的感情！”慶然深情道，“在法國，對已婚人士表達好感是很正常的事，但在國內不被道德允許。思來想去，我寫了一封給霍導的情書，想拜托你轉交給她，你跑太急，我沒來得及說，好在曲仙同意了！”
霍棲遲：“……”
曲聆韻：“……”
霍棲遲悠悠轉頭：“你同意的是我和她？”
曲聆韻面色鐵青。
“你剛剛怎麽評價那家夥來著？”今天這個賤，她非犯不可。
“你之前怎麽說來著？總得給人家追求優秀對象的機會？”
“曲聆韻，你說我給不給機會啊？”
曲聆韻一把按住霍棲遲的頭，強吻過去。
“霍棲遲！你別逼我當面宣示主權！”
-----------------------
作者有話說：小早和韻是一生一世一雙人；
加上雲蔚，是一家三口；
再加雲響，那麽雲蔚是早親生的，算小早的，雲響是韻領養的，算韻的；
如果為了公平，就再加Magnolia，她該算妲的（和妲同樣紅發，妲在孤兒院帶過這個娃）
多麽美好整齊規律啊，離了婚都好分財產（不可能離婚，不過離也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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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後, 面對職業生涯第100個影後獎杯，我會回想起21歲那年霍棲遲背著我走出山村的午夜。”
這是雲蔚在首都電影學院圖書館裏，為遙遠的自傳寫下的序。
仿寫了霍棲遲為她開的書單中, 《百年孤獨》的第一句話。
但是雲蔚的一生可不孤獨。
她有霍棲遲，還有曲聆韻。
前者是她至親，後者……曾是她至愛。
雲蔚翻過一頁, 開始寫第一章：
“回首人生前二十年, 我從未走過舒適安逸的路, 這是出生環境帶給我的，兩世皆是。”
寫到這裏, 劃掉最後四個字。
既然是雲蔚的自傳，就該隱去葦妘的一生。
何況, 她兩世的開頭，無比相似。
出生在同一個地方, 滇南, 夢溪，冷水鎮, 雲村，一個窮得吃人的村子。
這輩子雪上加霜的是, 她是孤兒，沒有親人，被收養了。
而收養她的家庭，並非真心把她當女兒, 給她取名引弟, 當成招來男丁的工具。
工具不能吃好飯，工具需要幹活。
這是貫穿她前二十年生活的兩句話。
天不亮，就要上山割豬草, 回來還要搬牛糞，然後吃一碗光飯，吃完之後下地種田，把餵豬的土豆倒進食槽再踩碎——是，豬有土豆吃，她沒有，偷吃還要挨打。
一天只吃一頓，她時常餓得眼冒金星。
為了節省體力，她會早早縮進冰冷潮濕的被窩裏睡覺。
可那個家，從早到晚，充斥著男人女人打架的聲音、埋怨罵街的聲音、痛苦呻吟的聲音，她沒有一天能睡好。
貧窮、饑餓、寒冷、恐懼像與生俱來的胎記，長在她皮膚裏，叫她夜不能寐。
可這些畢竟還能忍受，義務教育的政策下，她上學了，每天做農活的時間減了一半。
知識改變命運，這是幼年的她所堅信的。
然而18歲那年，養父母把她從學校抓回家，逼她嫁給一個肺癆鬼。
肺癆鬼婚前死了，又逼她守孝三年，然後嫁給一個智障兒。
好在，她趕在地獄門開之前，遇見了棲遲。
更好的是，棲遲救出她之後，她沒讓棲遲失望——《隔閡》，一部棲遲為她量身定做的電影，一部沒有任何演技指導，全靠她自由發揮的電影，她演出來了。
作為雲蔚的她沒演過戲，可一站在鏡頭面前，她好像不是自己，又好像展露出真正的自己。
那麽如魚得水，那麽信手拈來。
什麽時候想起前世記憶的？
參加洛迦諾電影節，拿到影後的夜晚，也是和棲遲、聆韻一起看《小徑深處》的夜晚。
《小徑深處》是她嘔心瀝血，經過無數個深夜揣摩角色，想要好好演完的作品，可惜……不過聆韻演得很好。
18歲的聆韻，是她還叫葦妘時最喜歡的模樣。
還喜歡聆韻嗎？
喜歡。
但已經不是葦妘“喜歡”聆韻的喜歡了。
葦妘曾經有三個遺憾。t
遺憾自己主演的電影未能上映，站在領獎臺上閃閃發亮；
遺憾未能對聆韻說出我喜歡你，沒有讓聆韻幸福；
遺憾臨死之際沒能見棲遲一面，安排好棲遲的餘生。
好在棲遲都做到了。
她的女兒，比她優秀得多。
棲遲讓她主演的電影全世界公映，讓她站在洛迦諾電影節的領獎臺上；
棲遲直白而坦率地對聆韻說喜歡，和聆韻締結婚約的誓言，一生相愛；
棲遲擁有巨大而輝煌的成就，以最年輕的年紀刷新電影界一項項記錄。
她的孤女，她的棲遲，被她遺落人間之後，依舊……
信息震動音打斷了雲蔚的感性，她郁悶低頭看去。
霍棲遲：【在圖書館覆習得怎麽樣？看不進書就回來，我輔導你。要是掛科影響《蠻荒》的拍攝，你給我等著！】
那口吻，跟訓女兒似的。
雲蔚咬著紅艷艷肉乎乎的嘴，忿忿回道：【霍棲遲你沒大沒小，我是你媽！】
打完字，沒發出去。
她心虛地瞥一眼桌上的本子，一個知識點都沒默寫出來，反而寫自傳寫得不知天地為何物。
有誰23歲就想著寫這玩意兒？
果然期末周覆習的時候，除了學習，幹什麽都有意思。
雲蔚刪掉打好的字，重寫發送：【哦，知道了，馬上回來。】
這是她進入大學以來的第二個期末周，霍棲遲、曲聆韻剛結束婚綜拍攝，正好有空盯她學習。
曲聆韻還好說，看見她上學期平均分86.7的成績單，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霍棲遲那個卷王，看見她成績單就眉毛打結，捂著腮幫子，面沈如水，不知道的還以為牙疼。
雲蔚辯解，80多分已經很高了，大學想上90分好難。
霍棲遲訓斥了她一頓，說首都電影學院的給分標準自己不知道嗎？第一個學期都是簡單的課程，給分也寬松，為的就是讓新生適應大學環境。雲蔚作為洛迦諾影後，很多表演專業課直接按滿分算，平均分都只有80多，可想而知其它課程分多麽低！
雲蔚這才想起來，對面的霍棲遲就是她的學姐，全科95分以上，滿績畢業。
現在，“優秀畢業生”霍棲遲學姐要對雲蔚學妹進行期末輔導了。
雲蔚認命地收拾書包，一路小跑出門。
上輩子是上輩子，這輩子是這輩子，上輩子她給棲遲當媽，這輩子棲遲給她當媽，下輩子她還當媽！
她也要像訓女兒一樣，訓得棲遲頂不了嘴！
“圖書館不許跑……噢，雲蔚啊，跑吧跑吧。”圖書管理員揮揮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放過了她。
再嚴苛的大學，也會對天才學生網開一面。
更何況，雲蔚是首都電影學院建校以來，第一位入學前拿到國際A類電影節影後的學生。光憑這個獎項，她都能來學校開講座。
“嗨，雲蔚！”
剛出圖書館，有同班同學和面熟的學姐瞧見她，和她打招呼。
她和班上同學的關系不錯，小組作業大家都搶著和她組隊，不僅能和洛迦諾影後對戲，還有奧斯卡最佳導演不定期寫的小劇本，出了學校在電影圈深耕一輩子都不一定有這樣的機會。
雲蔚急著回去接受霍棲遲的輔導，朝她們揮揮手便徑直跑過。
她跑得急，沒註意書包拉鏈開了，學姐往裏面放了一個粉紅色信封。
……
雲蔚在首都電影學院就讀，沒住學生宿舍四人間，曲聆韻把自己的教師宿舍給了她——就是當年為了和棲遲在一起，用客座教授的身份換來的“愛巢”，教師宿舍2棟1單元601。
兩室兩廳一廚一衛的格局，重新裝修了一遍，主臥特別換了張新床，次臥依舊是書房。
雲蔚知道換床的原因。
那張床，18歲的霍棲遲肯定沒少在上面和32歲的曲聆韻廝混。
嘖嘖嘖，霍棲遲不懂節制，曲聆韻也慣她。
說來奇怪，霍棲遲當年那麽忙，怎麽拿到滿績的啊？
從電梯出來，雲蔚正打算按指紋開門，門卻已經被霍棲遲打開了。
“老遠聽見你的腳步聲，”霍棲遲穿著居家服，袖子挽了半截，手上還拿著圍裙，“去圖書館一整天，覆習了幾頁？”
雲蔚抿著嘴，探頭探腦進去，瞄見廚房晃動的人影立馬轉移話題：“曲聆韻在做飯嗎？那霍棲遲你快去幫她！”
霍棲遲那雙和她如出一轍的淺灰色眼眸笑吟吟盯著她，皮笑肉不笑：“她叫我出來的，我得幫你覆習啊。”
“覆習什麽的……”雲蔚眼珠子骨碌碌轉，沒底氣道，“我自己來……”
“你自己來就掛科了！”霍棲遲沒好氣地從她肩上接過書包，順便提醒她，“去洗手換衣服！然後進書房，快！”
雲蔚愁眉苦臉去了。
然而比她的臉更苦的，是一眼掃到書包裏粉紅色信封的霍棲遲的心。
“聆韻！”
曲聆韻被突然沖進廚房的霍棲遲嚇了一跳。
對方的臉色……該怎麽形容？愁雲慘淡萬裏凝？
反正她很久沒有看見棲遲如此不知所措的模樣了。
霍棲遲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怎麽啦？”曲聆韻在水龍頭下洗凈手，又擦幹，摸了摸霍棲遲蒼白的臉，“發生什麽事了？”
霍棲遲展開掌心，將一團皺皺巴巴的粉紅色紙團給她看。
“這是什麽？”曲聆韻實在無法憑這團垃圾辨認出它的本來面目。
“我從雲蔚書包裏找到的……情、情書。”霍棲遲說這句話時，聲音都在微微顫抖。
曲聆韻詭異地沈默一瞬。
那一刻，她的腦子和霍棲遲一樣混亂，但亂中有序。
她聯想起自己第一次從棲遲書包裏，找到女同學送的情書的經歷。
那時候她是什麽心情？會想到自己未來是棲遲的妻子嗎？
噢，不對，扯遠了，那時候她是怎麽處理的來著？
“棲遲，我知道你的心很亂，但是先保持鎮靜，”曲聆韻在養孩子方面畢竟有經驗，循循善誘道，“雲蔚23歲了，退一萬步說，戀愛是正常的事，你18歲就和我戀愛了。”
“那能一樣嗎？我生理年齡18！心理年齡35！”霍棲遲咬牙低吼。
曲聆韻腹誹，可雲蔚心理年齡說不定23+26=49呢？
“棲遲，我覺得你要尊重雲蔚的意願，這封……呃，情書，是她主動交給你的，還是你未經她允許擅自拿的？這封情書是你看見的時候就這個樣子，還是你把它弄成這個樣子的？”
霍棲遲調整呼吸，深深嘆氣：“我……好吧，書包拉鏈沒關嚴，我一眼就瞥到了，然後我再一睜眼，這封令人糟心的信就出現在我手上，我再一眨眼……它就成紙團了。”
“那麽棲遲，親愛的，”曲聆韻輕輕拍拍她的臉頰，然後用手掌捧住，責怪的話在唇腔黏黏地轉了一圈才吐出，因而顯得溫和而柔順，“對雲蔚道歉吧，把這封信還給她，然後理性地和她談談這件事。”
霍棲遲皺著臉，在曲聆韻的掌心下像只一頭霧水，可憐兮兮的小狗：“你不好奇送情書的人是誰嗎？”
“那是雲蔚的事，”曲聆韻柔柔笑著，“她和誰戀愛，什麽時候戀愛，都是她的自由。”
絲毫不提十多年前，她翻到女生送給霍棲遲的情書，叫私家偵探把那人查個底朝天，比政審還嚴，政審最多只查直系親屬三代，她差點往上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查到了。
也絲毫不提當初得知18歲的棲遲初吻給了一個30多歲的女人時，她妒火中燒，當眾失態尖酸刻薄地嘲諷對方，甚至晚上夜不能寐，做了噩夢，夢醒得知霍弄影找到嫌疑人，連夜飆車飆過去，覺也不睡了，整個人天翻地覆。
更絲毫不提幾年前在LA誤以為棲遲和Eli交往，她絕望到軀體化，連煤氣洩漏要逃跑都不知道，被物業救出後，還跑回去搶救自己親手做給棲遲的生日蛋糕。
但霍棲遲不知道曲聆韻忘本，滿心滿眼在想送雲蔚情書的家夥是誰。
“不過，”曲聆韻接下來的話讓霍棲遲的心高高提起，“這封情書，也有可能是雲蔚寫……”
“啊！閉嘴！”霍棲遲久違地吼了曲聆韻，“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她氣憤轉身離去，曲聆韻看見她頭頂炸起的毛，不由好笑地跟上去，想替她撫平。
霍棲遲嘴裏喃喃自語：“不可能……不可能……”
走過拐角，曲聆韻眼睜睜看著她撕掉信封，瞧見落款的姓名，正要勸阻時——
“你們在看什麽？”洗完t手換好衣服的雲蔚楞楞望向她們。
曲聆韻快速擋在霍棲遲面前，明明之前想要勸阻，身體卻比大腦快一步成為棲遲的共犯：“沒什麽，是水電賬單。”
雖然線上查繳水電費已成主流，但考慮到教師宿舍有不少退休的老教師居住，物業還是會貼心地摘抄一份水電賬單給業主。
“哦，”雲蔚沒多想，往書房走去，“我先進去了。”
曲聆韻一把從霍棲遲手上搶過情書，重新裝進信封裏，瞪了她一眼：“還想更過分嗎？”
“我只看見落款人名，內容我還沒看見！”霍棲遲想要搶回。
“霍棲遲！”
被愛人連名帶姓這麽一叫，霍棲遲老實了，癟著嘴老大不樂意。
“你進去輔導雲蔚，順便道歉。”曲聆韻押著她進書房。
“不道！”霍棲遲開始耍賴，她原來不這樣的，但是婚後面對自己的妻子，她覺得也沒什麽不行。
“快去！”
“不去！”
坐在書桌前的雲蔚聽見嬉鬧聲，轉身向後望去，果然又看見妻妻倆旁若無人調情嬉戲的現場，不由擺出死魚眼。
霍棲遲真是見色忘媽……忘娃……忘她，聆韻也是個耳根子軟無條件寵溺縱容的。
唉……
雲蔚嘆了口氣，轉回來，一個人默默翻書。
……
第二天，雲蔚將霍棲遲劃了重點的專業書放進書包，又去圖書館學習。
她不知道的是，霍棲遲和曲聆韻兩個人喬裝改扮，開著掩人耳目的車，已經找到了表演系系主任。
“慶然，你們系國際班的交換生，”霍棲遲來之前已經將人的底細調查清楚了，眼神銳利如鷹，“你認識嗎？”
現在的表演系系主任是新升上來的，沒教過霍棲遲，因而面對獲得金棕櫚金熊的奧斯卡最佳導演和戛納威尼斯雙影後，頗有些誠惶誠恐。
“認識，認識，”系主任以為霍棲遲是看中這個學生，要她去拍戲，大力推薦道，“法國孩子，專業成績挺優秀、挺活躍的一個孩子，呃，抗壓能力也挺強，能吃苦，不驕傲。”
曲聆韻拍了拍霍棲遲的手，示意她表情放松，替她問道：“這個學生人品怎麽樣？”
“人品？”系主任想了想，“品學兼優，樂於助人，在班級裏口碑不錯的！”
“私生活呢？”霍棲遲陰沈著臉。
“私生活很幹凈。”系主任毫不意外她們會問這點，畢竟火了之後塌房的演員數不勝數，有時還連累作品下架。
曲聆韻露出淺淺的微笑，禮貌請系主任把這孩子叫過來，讓她們和她談談。
系主任自然答應，喜得連電話都忘了打，親自出去找人。
“待會兒我和人家說，你別擺著張臭臉。八字沒一撇呢，雲蔚不一定喜歡人家。”
曲聆韻知道她家棲遲的氣勢有多嚇人，某次宴會，一個老頭喝醉了酒，仗著資歷不依不饒地讓某個女演員跳舞助興。
棲遲一瞪眼，全場鴉雀無聲。
老頭想打哈哈糊弄過去，棲遲直接讓他大庭廣眾之下給大家跳了半小時的舞，顏面盡失，事後那老頭就退圈了。
“行，我幹脆出去。”霍棲遲煩得很，都不想看見那個叫慶然的臉。
十五分鐘後，估計曲聆韻和慶然談完了，霍棲遲這才從隔壁辦公室出來。
“怎麽樣？”
“和系主任說得差不多，人彬彬有禮，長得也漂亮，很真誠的女孩子，”曲聆韻微笑著點了點頭，“可以讓她追求雲蔚試試。”
“雲蔚可是洛迦諾影後！以後要拿滿歐三大的！那個慶然能拿國內三金嗎？”
“總得給人家追求優秀對象的機會，”曲聆韻心平氣和道，“當年你和我的差距也很大，現在還不是在一起了？”
霍棲遲看得出來曲聆韻對那個女孩非常認可，只好半推半就地，心不甘情不願地，給予對方追求雲蔚的權力。
是的，她們倆做了那麽多，查得那麽細，僅僅是查雲蔚的追求者，而不是雲蔚的伴侶。
事情辦完，兩人上車準備回家，恰巧雲蔚經過車旁，身邊還有慶然。
兩人趕緊縮下去藏了起來。
“雲蔚，昨天我往你包裏塞了一封情書。”
“嗯？有這回事？”雲蔚很是詫異。
“在圖書館門口，你包拉鏈沒關，我順手塞進去了，你沒發現？那可能掉出來才被曲仙看見吧？”慶然笑笑，“我剛剛和曲仙談話了，她言下之意好像是允許。”
“允許什麽？”雲蔚摸不著頭腦。
“允許我不被世俗允許的感情！”慶然深情道，“在法國，對已婚人士表達好感是很正常的事，但在國內不被道德允許。思來想去，我寫了一封給霍導的情書，想拜托你轉交給她，你跑太急，我沒來得及說，好在曲仙同意了！”
霍棲遲：“……”
曲聆韻：“……”
霍棲遲悠悠轉頭：“你同意的是我和她？”
曲聆韻面色鐵青。
“你剛剛怎麽評價那家夥來著？”今天這個賤，她非犯不可。
“你之前怎麽說來著？總得給人家追求優秀對象的機會？”
“曲聆韻，你說我給不給機會啊？”
曲聆韻一把按住霍棲遲的頭，強吻過去。
“霍棲遲！你別逼我當面宣示主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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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早和韻是一生一世一雙人；
加上雲蔚，是一家三口；
再加雲響，那麽雲蔚是早親生的，算小早的，雲響是韻領養的，算韻的；
如果為了公平，就再加Magnolia，她該算妲的（和妲同樣紅發，妲在孤兒院帶過這個娃）
多麽美好整齊規律啊，離了婚都好分財產（不可能離婚，不過離也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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