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第 115 章 像媽媽哄孩子
關燈
小
中
大
第115章 第 115 章 像媽媽哄孩子
送走聞人奏和秦卿之後, 曲聆韻回到霍棲遲的病房。
聽見有人進來，霍棲遲條件反射擡頭，警惕關註腳步聲, 這是長久以來逃亡生活養成的後遺癥，與來者是誰無關。
曲聆韻心中一慟，連忙開口：“是我。”
她故意將腳步聲踏得重重的, 讓棲遲知道自己的位置, 然後握住棲遲的手摩挲自己的臉, 讓棲遲感受體溫。
“棲遲，我知道你選擇第一種治療方法, 是想縮短治療時間，盡快將那些證據公之於眾, 盡早解救受害者。可是我們和聞人奏合作之後，這件事可以交給她來處理, 你安心養傷就好。”
道理是那個道理, 但霍棲遲天生勞碌命，再加上一顆工作狂的心, 還有遠超常人的充沛精力，以及對自己能力的自信, 讓她即使在雙目失明的情況下，也不會給自己的腦袋放假。
“我有視頻資料，打算做一個記錄ETTL反人類罪行的紀錄片。”霍棲遲道。
“所以想快點覆明？”曲聆韻緊了緊愛人的手，極力壓制哽咽的聲音, “可是摘除眼球不是小事, 一旦做了決定……你的左眼就再也看不見了。”
“我不在乎……”
霍棲遲說到一半停住了，因為她察覺到滴在手背上的水珠。
“棲遲，我在乎……”曲聆韻柔軟的雙唇隔著紗布在她眼睛的位置輕吻一下, “就當是為了我吧……棲遲，我自私，我想要你留住眼睛，我們慢慢治，好不好？”
女人喉嚨裏壓抑著哭泣的節奏。
霍棲遲的唇抿得死緊，眉頭蹙成一個死結。
終於，她答應道：“好。”
……
秦卿醫術卓絕，她研發出來的刺激細胞增殖和組織重建的針劑效果顯著，短短一個月，霍棲遲身上的傷口已經長出粉嫩的新肉，營養不良的狀態也大有改善，除了雙眼蒙著紗布，目不能視以外，幾乎和正常人無異。
“霍小姐身上的傷治好了，接t下來，就要用實驗療法治眼睛，”秦卿向霍棲遲和曲聆韻交代道，“藥物的副作用很多，在霍小姐身上具體會表現什麽癥狀未知，你們註意觀察，有情況及時告訴我。”
說到這裏，她微微側身向曲聆韻招手，示意有悄悄話要說。
曲聆韻連忙俯耳傾聽。
“如果霍小姐表現出無法控制的狂躁癥狀，比如自殘，或者無法壓制的疼痛和抽搐，必要時可以用Morphine。”
曲聆韻的氣息一下子懸得很緊。
“當然，這種強效鎮痛藥，是最後關頭才能用的東西。真到那種時候，還得看你的決定。最好，你能控制住她，緩解她的癥狀。”
曲聆韻明白，重重點了點頭。
……
二月份，用了實驗藥物的霍棲遲身體逐漸出現秦卿所說的副作用。
首先是頭暈、頭痛。
腦中神經突突跳動，仿佛有針在密密地刺紮，慢慢的，發展成每一次脈搏的跳動都像錘擊，撞得她連眼窩深處都隱隱作痛。
不過，她對疼痛的耐受度極高，幾天之後就對這種疼痛失敏。
相比之下，更讓她煩心的是因為忍疼身上所出的汗。
出了汗就要洗澡，換衣服。
這些事情本該交給護工，她也的確有護工，但霍棲遲心知肚明，每次為她擦身換衣的，都是曲聆韻。
盡管曲聆韻一言不發，偽裝成護工偽裝得很好，但她怎麽可能忘記那雙手撫摸身體的感覺？
已經被葦妲騙過一次，不會再被曲聆韻騙第二次。
“換護工來吧，”一次擦身中，霍棲遲突然開口，“一天七八次，太麻煩你了。”
曲聆韻垂淚的眼睫顫了顫，知道被她發現，小聲道：“不麻煩。”
雖然棲遲已經和葦妲離婚，但在她的心目中，她還是棲遲的妻子，照顧妻子是她的責任，又怎會是麻煩呢？
“是不是我把你弄疼了？”毛巾擦過那處猙獰的圓形傷疤時，曲聆韻將動作放得更輕。
“沒有，”霍棲遲衣襟散著，側歪著頭，神色懨懨，“你有很多事要忙，何必在這種細枝末節的小事上花時間？”
曲聆韻畏畏縮縮地伸出手，在長久的停頓後，還是撫上霍棲遲的臉龐。
像是對待世間最珍貴最易碎的玻璃制品，她怕把棲遲弄碎。
“比起以前做歌手，做Eldridge的家主，我更喜歡做你的妻子。”
柔軟的雙唇在霍棲遲臉頰碰了一下。
霍棲遲沒有躲。
不知是因為雙目失明沒躲開，還是因為不想躲。
她還沒有說話。
不知是因為懶得反駁，還是因為默認曲聆韻的說法。
曲聆韻的眼睛彎出愉悅的弧度，繼續為她擦拭身體。
之後，又用幹凈毛巾包裹冰袋在新生皮膚的位置冷敷，降低神經敏感度，防止發癢難受。
“還有哪裏癢？”曲聆韻對她身上的三十多處傷口了如指掌，傷口深傷到真皮層，愈合時局部新生的神經末梢比較敏感，容易瘙癢，她專挑那些地方冷敷。
“沒有了。”霍棲遲悶悶道。
頭疼唯一的好處，掩蓋身體微不足道的瘙癢感。
……
副作用之二，失眠。
霍棲遲本就因DEC2基因睡得少，以前在UCLA讀書時，在劇組拍戲時，忙工作交際時，每天只睡兩個小時。
後來命懸一線逃亡，精神極度緊繃，能幾天幾夜不睡覺。
現在，她在醫院裏養病，頭一個月還因為虛弱昏迷多睡了些時間，第二個月因為藥物作用，根本睡不著，眼睛下的烏青濃得像墨，腦子卻異常清醒。
曲聆韻看在眼裏，急在心裏，恨不得陪床哄棲遲入睡。
當然，她也確實那麽做了。
霍棲遲不讓她上床，她就仗著人家眼睛看不見，偷偷在病床邊支了一張小床，每天讀睡前故事，唱搖籃曲，抱著霍棲遲把她當孩子哄。
天籟般的聲線柔軟而極具韌度，醇厚溫暖，圓潤婉轉之間帶著成熟女人的感性，既可以是曲聆韻的清冷出塵的空靈，也可以是葦妲渾然天成的嫵媚。
這時，又不得不說到副作用之三——興奮，高熱，欲望增強。
聽見曲聆韻的聲音還好說，但一聽見葦妲低靡撩人的聲線，霍棲遲就會不由自主回憶起她們短暫卻甜蜜的婚姻，以及一生只有一次的蜜月。
“棲遲，你體溫怎麽這麽高？”
曲聆韻擔憂不已地用額頭貼上她的，只覺自己抱住的是一個小火爐。
“熱！”霍棲遲面無表情地推開她，倒打一耙道，“你燙著我了。”
其實身體熨帖著曲聆韻散發絲絲涼意的肌膚很舒服，但霍棲遲絕不能說出內心真實感受。
“熱？我給你扇扇子吧，”曲聆韻被推開也毫不傷心，找了把扇子對著她扇風，“現在是二月，外面零下呢。”
霍棲遲：“……”
她面子掛不住，騰的一下起身，卻沒算到曲聆韻的位置，撲倒在一個軟綿綿的東西上，一股熟悉的清幽冷香鉆入鼻息。
唇齒及處，柔軟豐腴，起伏美好，耳畔低吟細碎，柔情蕩漾。
她大驚失色，忙向後一滾，正好後面是被窩，她便倉鼠般鉆到裏面，蜷縮不動了。
曲聆韻既驚且羞，但反應過來，只覺好笑。
傻瓜，她身上什麽地方不能碰？何苦把自己藏起來？
“棲遲，”曲聆韻伸手探進被子裏摸她，“沒關系的，出來吧，那地方你以前親少了嗎？”
霍棲遲將被子拽得更緊，啞聲道：“以前是和葦妲。”
這句話是混賬話了。
無論是葦妲，還是曲聆韻，都和她有最深最密的肌膚之親，不能只認一半。
曲聆韻低首垂眉，寥落寂然，卻舍不得對她生氣，又怕她悶著，便只掀開一角被子，往裏面扇風解熱。
到吃晚餐的時間，霍棲遲才舍得從被子裏出來。
曲聆韻給她扇了一下午的風，手臂酸軟，吃飯時握筷子的手止不住的顫，恰好被來檢查病情的秦卿看見。
“曲小姐，”秦卿把她請出病房，神情是奇異的覆雜，“我是說過如果霍小姐失眠，你可以通過幫她消耗精力的方式讓她入睡，但不是這種消耗精力。霍小姐身體還沒完全康覆，你這是竭澤而漁，再有下次，我會隔絕你和她的見面。”
“咳，咳咳……”曲聆韻嗆得很厲害，“是我給她扇扇子，累的。”
秦卿臉上更添疑惑：“現在這種事除了‘炒菜’，還有‘扇扇子’的別稱了嗎？”
曲聆韻：“……”
秦卿醫生挺與時俱進的，就是偶爾一腦袋顏色。
都提到顏色了，那不得不提真正一腦袋顏色的聞人奏。
她派出的人順利取回了霍棲遲藏在深山裏的證據，她將所有證據覆制四份，一份交給霍棲遲，一份交給曲聆韻，一份自留，一份分批次交給政府和媒體。
先曝小料，徐徐圖之，文火煮青蛙，打算在大選如火如荼之際再放出這個驚天炸彈。
屆時，霍棲遲的眼睛也覆明了，配合紀錄片雙管齊下，絕對能把對手按得死死的。
聞人奏不怕報覆，她的愛人姜鐘儀武力值之高足夠保護她，更何況她背後還有Vaeloria的家主長姐撐腰，由她去做這些事情，再合適不過。
……
霍棲遲的失眠越演越烈，害怕安眠藥對孱弱的身體造成影響，曲聆韻請心理醫生對霍棲遲進行催眠。
“棲遲，放松，深呼吸……”心理醫生的水平是當世一流，這一個月專門為霍棲遲紓解逃亡遺留的心理問題。
霍棲遲躺在沙發上，雙手松弛搭於小腹，依言深呼吸，吐出濁氣。
心理醫生溫煦的聲音在安靜的診室裏回蕩，如靜水微瀾：“現在，想象你站在一片柔軟的草地，你能感覺到風拂過皮膚嗎？”
霍棲遲花了好一段時間才回答：“嗯。”
“試著去聽風的聲音……穿過樹葉，沙沙作響……”心理醫生引導她往目標的感官路徑前行。
霍棲遲的身體驀然緊繃。
“怎麽了？”心理醫生腦子亮起職業性的紅燈，這不是好兆頭。
“風聲，樹葉聲，有人。”霍棲遲無法脫離那段逃亡帶給她的影響，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相似的環境並不能給她安全感，反而讓她提高警惕。
心理醫生強行穩住心神，催眠引導中偶有不順並不罕見，只要她重新用語言引導，還有催眠成功的機會。
但霍棲遲意志的堅韌出乎她的意料。
初次催眠失敗後，無論她再怎麽嘗試，霍棲遲都像有了抵抗力一樣，沒一次進入狀態。
無奈，她只好宣布放棄。
“棲遲，你平時睡不著的時候會想什麽？數羊嗎t？”
霍棲遲沈默許久，最終深吸一口氣，語調平緩道：“數我人生中所犯的錯誤。”
十二條人命。
越數越睡不著。
……
催眠失敗的當晚，霍棲遲發病了。
說不清為什麽，她突然陷入幻覺，痛苦呻.吟。
濃烈嗆人，混合著血肉的硝煙味毫無預兆地灌滿她的鼻腔。
她聽見掃射的沖鋒槍槍聲，皮開肉綻的慘叫聲，顱骨炸開的爆裂聲……還有，孩子們的哭聲。
霍棲遲知道這是幻覺，但她無法抽身。
她死死摳住床緣，指甲在堅硬的表面刮擦出令人牙酸的聲響，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變形。
她瘋狂地、失控地顫抖，從脊髓一路蔓延到每一塊肌肉。
她想控制，想停止痙攣，但身體背叛大腦，讓她扭曲。
“救……”她瞳孔放大，似乎是個瀕死的遇難者，向醫護人員求救，可吐出的詞卻是，“孩子……12個……孩子……”
“棲遲！”曲聆韻披著浴袍，從醫生中間沖過來，一個趔趄跪在床邊，眼睛紅通通的。
她剛剛在洗澡，才沒有在第一時間趕過來。
“棲遲怎麽了？”她捧著霍棲遲的臉，心焦如焚。
“霍小姐好像陷入了幻覺，說要我們救那12個孩子，”秦卿不在，接手的是她的學生，“需要給霍小姐用鎮靜劑嗎？”
曲聆韻呼吸很亂，但做出的決定異常堅決：“不用！你們都出去，我來照顧她，有事再叫你們進來！”
其餘人魚貫而出，房間裏只剩犯病的霍棲遲和曲聆韻。
霍棲遲徹底陷入迷狂。
曲聆韻抓她，她就躲。
曲聆韻抱她，她就掙紮。
掙紮不動，她就瘋狂捶打自己。
曲聆韻害怕了，索性以身為牢，緊緊禁錮住她。
“媽媽……”霍棲遲瞳孔裏濁濁一片，混亂一片，不知到底是看見了無辜慘死的那些孤兒，還是看見了她的生母葦妘，“你來接我了嗎？”
此話一出，曲聆韻驚駭失色，只見霍棲遲作出咬舌的姿勢，想也不想，直接用自己的嘴唇堵住她的嘴。
霍棲遲一口差點咬在曲聆韻的舌頭上，好在她雖陷入幻覺，但仍能認出曲聆韻，從始至終都沒傷害過曲聆韻。
因此，她只是把曲聆韻推開，稚子般胡亂叫嚷著：“媽媽……我要找我媽媽……”
曲聆韻無可奈何。
在霍棲遲又一次以頭撞墻前，有什麽東西塞進了她嘴裏。
-----------------------
作者有話說：什麽東西呢？什麽東西呢？[狗頭叼玫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送走聞人奏和秦卿之後, 曲聆韻回到霍棲遲的病房。
聽見有人進來，霍棲遲條件反射擡頭，警惕關註腳步聲, 這是長久以來逃亡生活養成的後遺癥，與來者是誰無關。
曲聆韻心中一慟，連忙開口：“是我。”
她故意將腳步聲踏得重重的, 讓棲遲知道自己的位置, 然後握住棲遲的手摩挲自己的臉, 讓棲遲感受體溫。
“棲遲，我知道你選擇第一種治療方法, 是想縮短治療時間，盡快將那些證據公之於眾, 盡早解救受害者。可是我們和聞人奏合作之後，這件事可以交給她來處理, 你安心養傷就好。”
道理是那個道理, 但霍棲遲天生勞碌命，再加上一顆工作狂的心, 還有遠超常人的充沛精力，以及對自己能力的自信, 讓她即使在雙目失明的情況下，也不會給自己的腦袋放假。
“我有視頻資料，打算做一個記錄ETTL反人類罪行的紀錄片。”霍棲遲道。
“所以想快點覆明？”曲聆韻緊了緊愛人的手，極力壓制哽咽的聲音, “可是摘除眼球不是小事, 一旦做了決定……你的左眼就再也看不見了。”
“我不在乎……”
霍棲遲說到一半停住了，因為她察覺到滴在手背上的水珠。
“棲遲，我在乎……”曲聆韻柔軟的雙唇隔著紗布在她眼睛的位置輕吻一下, “就當是為了我吧……棲遲，我自私，我想要你留住眼睛，我們慢慢治，好不好？”
女人喉嚨裏壓抑著哭泣的節奏。
霍棲遲的唇抿得死緊，眉頭蹙成一個死結。
終於，她答應道：“好。”
……
秦卿醫術卓絕，她研發出來的刺激細胞增殖和組織重建的針劑效果顯著，短短一個月，霍棲遲身上的傷口已經長出粉嫩的新肉，營養不良的狀態也大有改善，除了雙眼蒙著紗布，目不能視以外，幾乎和正常人無異。
“霍小姐身上的傷治好了，接t下來，就要用實驗療法治眼睛，”秦卿向霍棲遲和曲聆韻交代道，“藥物的副作用很多，在霍小姐身上具體會表現什麽癥狀未知，你們註意觀察，有情況及時告訴我。”
說到這裏，她微微側身向曲聆韻招手，示意有悄悄話要說。
曲聆韻連忙俯耳傾聽。
“如果霍小姐表現出無法控制的狂躁癥狀，比如自殘，或者無法壓制的疼痛和抽搐，必要時可以用Morphine。”
曲聆韻的氣息一下子懸得很緊。
“當然，這種強效鎮痛藥，是最後關頭才能用的東西。真到那種時候，還得看你的決定。最好，你能控制住她，緩解她的癥狀。”
曲聆韻明白，重重點了點頭。
……
二月份，用了實驗藥物的霍棲遲身體逐漸出現秦卿所說的副作用。
首先是頭暈、頭痛。
腦中神經突突跳動，仿佛有針在密密地刺紮，慢慢的，發展成每一次脈搏的跳動都像錘擊，撞得她連眼窩深處都隱隱作痛。
不過，她對疼痛的耐受度極高，幾天之後就對這種疼痛失敏。
相比之下，更讓她煩心的是因為忍疼身上所出的汗。
出了汗就要洗澡，換衣服。
這些事情本該交給護工，她也的確有護工，但霍棲遲心知肚明，每次為她擦身換衣的，都是曲聆韻。
盡管曲聆韻一言不發，偽裝成護工偽裝得很好，但她怎麽可能忘記那雙手撫摸身體的感覺？
已經被葦妲騙過一次，不會再被曲聆韻騙第二次。
“換護工來吧，”一次擦身中，霍棲遲突然開口，“一天七八次，太麻煩你了。”
曲聆韻垂淚的眼睫顫了顫，知道被她發現，小聲道：“不麻煩。”
雖然棲遲已經和葦妲離婚，但在她的心目中，她還是棲遲的妻子，照顧妻子是她的責任，又怎會是麻煩呢？
“是不是我把你弄疼了？”毛巾擦過那處猙獰的圓形傷疤時，曲聆韻將動作放得更輕。
“沒有，”霍棲遲衣襟散著，側歪著頭，神色懨懨，“你有很多事要忙，何必在這種細枝末節的小事上花時間？”
曲聆韻畏畏縮縮地伸出手，在長久的停頓後，還是撫上霍棲遲的臉龐。
像是對待世間最珍貴最易碎的玻璃制品，她怕把棲遲弄碎。
“比起以前做歌手，做Eldridge的家主，我更喜歡做你的妻子。”
柔軟的雙唇在霍棲遲臉頰碰了一下。
霍棲遲沒有躲。
不知是因為雙目失明沒躲開，還是因為不想躲。
她還沒有說話。
不知是因為懶得反駁，還是因為默認曲聆韻的說法。
曲聆韻的眼睛彎出愉悅的弧度，繼續為她擦拭身體。
之後，又用幹凈毛巾包裹冰袋在新生皮膚的位置冷敷，降低神經敏感度，防止發癢難受。
“還有哪裏癢？”曲聆韻對她身上的三十多處傷口了如指掌，傷口深傷到真皮層，愈合時局部新生的神經末梢比較敏感，容易瘙癢，她專挑那些地方冷敷。
“沒有了。”霍棲遲悶悶道。
頭疼唯一的好處，掩蓋身體微不足道的瘙癢感。
……
副作用之二，失眠。
霍棲遲本就因DEC2基因睡得少，以前在UCLA讀書時，在劇組拍戲時，忙工作交際時，每天只睡兩個小時。
後來命懸一線逃亡，精神極度緊繃，能幾天幾夜不睡覺。
現在，她在醫院裏養病，頭一個月還因為虛弱昏迷多睡了些時間，第二個月因為藥物作用，根本睡不著，眼睛下的烏青濃得像墨，腦子卻異常清醒。
曲聆韻看在眼裏，急在心裏，恨不得陪床哄棲遲入睡。
當然，她也確實那麽做了。
霍棲遲不讓她上床，她就仗著人家眼睛看不見，偷偷在病床邊支了一張小床，每天讀睡前故事，唱搖籃曲，抱著霍棲遲把她當孩子哄。
天籟般的聲線柔軟而極具韌度，醇厚溫暖，圓潤婉轉之間帶著成熟女人的感性，既可以是曲聆韻的清冷出塵的空靈，也可以是葦妲渾然天成的嫵媚。
這時，又不得不說到副作用之三——興奮，高熱，欲望增強。
聽見曲聆韻的聲音還好說，但一聽見葦妲低靡撩人的聲線，霍棲遲就會不由自主回憶起她們短暫卻甜蜜的婚姻，以及一生只有一次的蜜月。
“棲遲，你體溫怎麽這麽高？”
曲聆韻擔憂不已地用額頭貼上她的，只覺自己抱住的是一個小火爐。
“熱！”霍棲遲面無表情地推開她，倒打一耙道，“你燙著我了。”
其實身體熨帖著曲聆韻散發絲絲涼意的肌膚很舒服，但霍棲遲絕不能說出內心真實感受。
“熱？我給你扇扇子吧，”曲聆韻被推開也毫不傷心，找了把扇子對著她扇風，“現在是二月，外面零下呢。”
霍棲遲：“……”
她面子掛不住，騰的一下起身，卻沒算到曲聆韻的位置，撲倒在一個軟綿綿的東西上，一股熟悉的清幽冷香鉆入鼻息。
唇齒及處，柔軟豐腴，起伏美好，耳畔低吟細碎，柔情蕩漾。
她大驚失色，忙向後一滾，正好後面是被窩，她便倉鼠般鉆到裏面，蜷縮不動了。
曲聆韻既驚且羞，但反應過來，只覺好笑。
傻瓜，她身上什麽地方不能碰？何苦把自己藏起來？
“棲遲，”曲聆韻伸手探進被子裏摸她，“沒關系的，出來吧，那地方你以前親少了嗎？”
霍棲遲將被子拽得更緊，啞聲道：“以前是和葦妲。”
這句話是混賬話了。
無論是葦妲，還是曲聆韻，都和她有最深最密的肌膚之親，不能只認一半。
曲聆韻低首垂眉，寥落寂然，卻舍不得對她生氣，又怕她悶著，便只掀開一角被子，往裏面扇風解熱。
到吃晚餐的時間，霍棲遲才舍得從被子裏出來。
曲聆韻給她扇了一下午的風，手臂酸軟，吃飯時握筷子的手止不住的顫，恰好被來檢查病情的秦卿看見。
“曲小姐，”秦卿把她請出病房，神情是奇異的覆雜，“我是說過如果霍小姐失眠，你可以通過幫她消耗精力的方式讓她入睡，但不是這種消耗精力。霍小姐身體還沒完全康覆，你這是竭澤而漁，再有下次，我會隔絕你和她的見面。”
“咳，咳咳……”曲聆韻嗆得很厲害，“是我給她扇扇子，累的。”
秦卿臉上更添疑惑：“現在這種事除了‘炒菜’，還有‘扇扇子’的別稱了嗎？”
曲聆韻：“……”
秦卿醫生挺與時俱進的，就是偶爾一腦袋顏色。
都提到顏色了，那不得不提真正一腦袋顏色的聞人奏。
她派出的人順利取回了霍棲遲藏在深山裏的證據，她將所有證據覆制四份，一份交給霍棲遲，一份交給曲聆韻，一份自留，一份分批次交給政府和媒體。
先曝小料，徐徐圖之，文火煮青蛙，打算在大選如火如荼之際再放出這個驚天炸彈。
屆時，霍棲遲的眼睛也覆明了，配合紀錄片雙管齊下，絕對能把對手按得死死的。
聞人奏不怕報覆，她的愛人姜鐘儀武力值之高足夠保護她，更何況她背後還有Vaeloria的家主長姐撐腰，由她去做這些事情，再合適不過。
……
霍棲遲的失眠越演越烈，害怕安眠藥對孱弱的身體造成影響，曲聆韻請心理醫生對霍棲遲進行催眠。
“棲遲，放松，深呼吸……”心理醫生的水平是當世一流，這一個月專門為霍棲遲紓解逃亡遺留的心理問題。
霍棲遲躺在沙發上，雙手松弛搭於小腹，依言深呼吸，吐出濁氣。
心理醫生溫煦的聲音在安靜的診室裏回蕩，如靜水微瀾：“現在，想象你站在一片柔軟的草地，你能感覺到風拂過皮膚嗎？”
霍棲遲花了好一段時間才回答：“嗯。”
“試著去聽風的聲音……穿過樹葉，沙沙作響……”心理醫生引導她往目標的感官路徑前行。
霍棲遲的身體驀然緊繃。
“怎麽了？”心理醫生腦子亮起職業性的紅燈，這不是好兆頭。
“風聲，樹葉聲，有人。”霍棲遲無法脫離那段逃亡帶給她的影響，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相似的環境並不能給她安全感，反而讓她提高警惕。
心理醫生強行穩住心神，催眠引導中偶有不順並不罕見，只要她重新用語言引導，還有催眠成功的機會。
但霍棲遲意志的堅韌出乎她的意料。
初次催眠失敗後，無論她再怎麽嘗試，霍棲遲都像有了抵抗力一樣，沒一次進入狀態。
無奈，她只好宣布放棄。
“棲遲，你平時睡不著的時候會想什麽？數羊嗎t？”
霍棲遲沈默許久，最終深吸一口氣，語調平緩道：“數我人生中所犯的錯誤。”
十二條人命。
越數越睡不著。
……
催眠失敗的當晚，霍棲遲發病了。
說不清為什麽，她突然陷入幻覺，痛苦呻.吟。
濃烈嗆人，混合著血肉的硝煙味毫無預兆地灌滿她的鼻腔。
她聽見掃射的沖鋒槍槍聲，皮開肉綻的慘叫聲，顱骨炸開的爆裂聲……還有，孩子們的哭聲。
霍棲遲知道這是幻覺，但她無法抽身。
她死死摳住床緣，指甲在堅硬的表面刮擦出令人牙酸的聲響，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變形。
她瘋狂地、失控地顫抖，從脊髓一路蔓延到每一塊肌肉。
她想控制，想停止痙攣，但身體背叛大腦，讓她扭曲。
“救……”她瞳孔放大，似乎是個瀕死的遇難者，向醫護人員求救，可吐出的詞卻是，“孩子……12個……孩子……”
“棲遲！”曲聆韻披著浴袍，從醫生中間沖過來，一個趔趄跪在床邊，眼睛紅通通的。
她剛剛在洗澡，才沒有在第一時間趕過來。
“棲遲怎麽了？”她捧著霍棲遲的臉，心焦如焚。
“霍小姐好像陷入了幻覺，說要我們救那12個孩子，”秦卿不在，接手的是她的學生，“需要給霍小姐用鎮靜劑嗎？”
曲聆韻呼吸很亂，但做出的決定異常堅決：“不用！你們都出去，我來照顧她，有事再叫你們進來！”
其餘人魚貫而出，房間裏只剩犯病的霍棲遲和曲聆韻。
霍棲遲徹底陷入迷狂。
曲聆韻抓她，她就躲。
曲聆韻抱她，她就掙紮。
掙紮不動，她就瘋狂捶打自己。
曲聆韻害怕了，索性以身為牢，緊緊禁錮住她。
“媽媽……”霍棲遲瞳孔裏濁濁一片，混亂一片，不知到底是看見了無辜慘死的那些孤兒，還是看見了她的生母葦妘，“你來接我了嗎？”
此話一出，曲聆韻驚駭失色，只見霍棲遲作出咬舌的姿勢，想也不想，直接用自己的嘴唇堵住她的嘴。
霍棲遲一口差點咬在曲聆韻的舌頭上，好在她雖陷入幻覺，但仍能認出曲聆韻，從始至終都沒傷害過曲聆韻。
因此，她只是把曲聆韻推開，稚子般胡亂叫嚷著：“媽媽……我要找我媽媽……”
曲聆韻無可奈何。
在霍棲遲又一次以頭撞墻前，有什麽東西塞進了她嘴裏。
-----------------------
作者有話說：什麽東西呢？什麽東西呢？[狗頭叼玫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