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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 109 章 葦妲是我,曲聆韻也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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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 109 章 葦妲是我,曲聆韻也是我

槍口抵在霍棲遲的太陽穴, 皮膚都被壓得凹陷下去,金屬冰冷的觸感透過薄薄的皮肉,傳達著死亡的信息。

她每走一步, 恐怖分子就在身側跟一步,距離太近,濃烈的汗臭味、劣質的煙草味、槍械的機油味以及鐵銹般的血腥氣混合在一起湧入鼻端, 令人作嘔。

已經走了三分鐘, 這是一條長且曲折的走廊, 一路沒有其他人,後面的看守即使聽見聲音跑過來, 也至少需要半分鐘。

“hurry up!(快點!)”

嘶啞的咆哮聲在耳邊炸響,霍棲遲被男人從背後推搡一把, 失去平衡,後腦受過傷的地方立刻傳來天旋地轉的暈眩感。

她不反抗, 順著那股推力趔趄向前, 將自己狠狠摔在地上。

“啊!”

因為這一劇烈動作,腦袋撞到墻壁, 又摔在地上,似乎要裂開, 她發出一聲淒厲到變調的慘叫。

“Stand up!Don't try any tricks!(站起來!別耍花招!)”男人用槍口指著她粗魯命令道,明顯不信她會真暈倒。

霍棲遲蜷縮在地上沒動,闔著眼,一小灘血從她的後腦慢慢t在地面蔓延。

恐怖分子沒料到自己隨手一推就將人推倒摔出血, 瞧見血跡才恍然這人後腦受過傷。

看來是真暈倒了。

他罵罵咧咧查看情況, 彎腰伸出手指去探霍棲遲的鼻息,因這個動作,他的手離開了扳機, 身體重心也微微前傾。

就是這電光火石間露出的破綻!

倒地的霍棲遲如同暴起的野獸,左手帶著同歸於盡的狠勁死死扣住男人探她鼻息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猛地向下一掰,力量之大,幾乎要擰斷骨頭。

右手則握住折疊刀,精準無比、迅捷無比地插進男人握槍的左手手腕內側。

這裏是肌腱和神經最密集的區域,她用盡全身力氣和爆發力,狠狠戳刺進去翻攪!

“Ah!”男人猝不及防,發出一聲慘烈的痛呼,右手手指被掰斷,左手手腕筋骨更是幾乎被切斷,劇痛讓他握槍的五指不由自主張開。

就在此刻!

霍棲遲的左手閃電般探出,在空中猛地張開、合攏。

冰冷的金屬觸感瞬間填滿手掌。

下一瞬,原本指向霍棲遲頭顱的槍口調轉,抵在恐怖分子的心口。

汗水、血水、灰塵混合著,從霍棲遲的頸項滑落,她半張臉都沾染血汙,後腦被重擊的傷口神經更是突突直跳著叫囂。

命懸一線,但絕地反擊。

……

噠噠噠!

三聲從不遠處傳來的槍響讓看守12名孤兒的兩個恐怖分子面面相覷。

對視兩秒後,一人緊了緊槍把,道:“I'll go check the situation,you stay here and guard.(我去看看情況,你在這裏守著。)”

“OK.”

那人端著槍離開。

兩分鐘後,又是幾聲槍響,與上次不同,這次似乎是雙方交戰的槍聲,同時響起的還有同伴的慘叫和呼救。

“Help!Help!(救命!救命!)”

留下的看守顧不上看管人質了,朝裏面扔下一句“Stay here!(待在這裏!)”,就疾步趕過去。

服裝室的門沒有鎖。

趴在門邊時刻關註形勢的孩子們見看守離開,立刻推開門,按霍棲遲先前交代她們的,脫掉鞋子,朝地下室的方向無聲狂奔而去。

地面冰冷堅硬,赤腳跑在上面,只發出沈悶的“咚咚”聲,卻如催命的鼓點響在每個人心頭。

她們仿佛被無形的鞭子抽著,不敢回頭,不敢尖叫,只敢小聲喘氣,所有聲音死死憋在喉嚨裏,一切情緒只餘滾燙的恐懼——對死亡的恐懼,害怕抓不住霍棲遲用命給她們爭來的活路的恐懼。

不知跑了多久,也許是幾秒,也許是幾分鐘,在肺即將炸掉之前,跑在最前方的孩子看到了那扇伏在地面的鐵門,迫不及待撲過去摸索門把手。

緊隨其後的幾個孩子前撲後擁,她們擠在一起,七手八腳拉開門。

鐵門門軸發出刺耳幹澀的“吱嘎”一聲,驚得所有孩子魂飛魄散,生怕被恐怖分子發現。

好在門終於被拉開,一股混著塵土、黴味和潮濕水泥味的難聞味道撲面湧出。

顧不了臟臭,孩子們幾乎是滾跌進去的。

最小的孩子Magnolia跌進去的瞬間,鐵門被大孩子們合力拉攏。

“砰”一聲悶響,隔絕了外面充滿槍聲和硝煙的世界。

孩子們緊緊擠靠在冰冷的地上,黑暗中只剩一片劫後餘生的粗重喘息和斷斷續續的抽噎。

不知過了多久,喘息聲終於平靜下來。

最大的孩子試探性問道:“All here(都在嗎?)”

她顫著手,一個個摸過去:“One,two,three...eleven,twelve.”

摸到自己的那一刻,剛好數到十二。

“Everyone is here!(都在!)”她慶幸道。

“Daffodil is not.(棲遲姐姐不在。)”Magnolia低聲道。

……

21,22,23……

用槍口堵住第二個恐怖分子嘴巴的霍棲遲一邊聽著漸近的腳步聲,一邊在心裏默數秒數。

兩槍軀幹,一槍頭顱。

這是葦妲教她的莫桑比克射擊法,一種很有效的近戰射擊技術。

頭兩槍擊中恐怖分子胸口,使其失去戰鬥力,最後一槍擊中腦袋,使其徹底失去生命。

多虧葦妲在射擊場教她射擊,不然即使她搶到槍也不會用。

24,25,26……

30秒,是看守孩子們的恐怖分子跑來這裏的時間,也是孩子們向地下室逃跑的唯一機會。

所以,她放任中槍的恐怖分子慘叫出聲,吸引更多人來圍剿她。

越來越多的腳步聲往這邊聚集。

孩子們應該已經跑出來了。

27,28,29……

她果斷扣動扳機,淺灰色瞳孔裏清晰映照出男人因恐懼而扭曲變形的臉孔,這種表情永遠定格在這張臉上。

霍棲遲扶著墻,移動到一處視線死角,才半跪在地,捂住血肉模糊的大腿。

中槍了。

她的身體因劇痛和脫力微微顫抖,虎口更是因後坐力發酸發麻,每一次心跳都震得鮮血直流的傷口突突直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生命的最後一次喘息。

腎上腺素好像在發揮作用。

大概大腦也知道這是最後。

後腦和大腿的傷口在流血。

但霍棲遲已感覺不到痛了。

她的眼神逐漸渙散,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想起什麽……

要想什麽呢?

命運對她仁慈,又不仁,賜予她一切,又將一切毀得分崩離析。

她幼時孤苦,可遇見了曲聆韻;

她年少困頓,可遇見了葦妲;

她青年得志,可即將早夭而亡。

她這一生,有過高高在上,蜚英騰茂,也有過跌落塵埃,聲名狼藉。

人生啊,殘酷如斯,悲哀如斯。

還舍不得什麽呢?

葦妲,她的妻子……

如果,上天能滿足她最後一個願望。

那麽她希望……

上天做三十秒好人,賜她最後,與葦妲告別的機會。

30……

槍聲響起。

霍棲遲閉上眼睛。

她的右眼忽然流下一滴眼淚。

……

眼前的黑暗有無盡時?

霍棲遲分不清虛幻和現實,她好像聽見了激戰的槍聲,還有……

葦妲的聲音。

“棲遲,棲遲,醒醒!”

葦妲背著霍棲遲,在雇傭兵的掩護下躲到了靠近道具間的地下室裏。

“葦妲……”霍棲遲抓住她的妻子,像抓住生命不可棄置的珍寶,淺灰色瞳孔裏千情萬緒湧動不定。

兩滴滾圓的淚水滴在她臉上。

“是我,我來了!別怕,我帶人來救你了!”葦妲捧著霍棲遲的臉,淚如雨下,“哪裏受傷了?除了腿,還有哪裏?”

不等霍棲遲回答,濡濕的掌心已經告訴葦妲答案。

一股粘稠、溫熱的東西,正從葦妲扶住霍棲遲的後腦區域,順著掌心緩慢爬行。

它滑過皮膚的感覺如此清晰,像一條無聲的蛇,蜿蜒向下游走。

棲遲的眼神癡癡的,緊緊地盯著葦妲。

好像很幸福,嘴角帶了笑。

可抱著她的葦妲卻全身僵硬。

棲遲在被什麽東西奪走,正從她的身邊被奪走。

“不要……”

葦妲的聲音卡在喉嚨裏,破碎不堪。

棲遲的手被她緊緊握在掌心,卻緩慢松弛下去,那點殘存的力氣如同生命力正一點點溜走。

她拼命攥緊,拼命想抓住這流逝。

這場分崩離析的逝去……

如何阻止?

“棲遲!棲遲!”她不斷叫著愛人的名字,想激起棲遲的求生欲望,可那雙淺灰色眼瞳正逐漸黯淡,失去光彩。

“我愛你!我愛你!你忍心不要我嗎?”她將棲遲摟得緊緊的,卻止不住掌心下血液緩慢而執拗湧出的速度,也止不住愛人逐漸冰涼的體溫。

“棲遲,你走了,我也不會獨活!”她不斷親吻愛人冰冷的額角和臉頰,妄圖以此留下棲遲,但越來越微弱的心跳宣告了她的徒勞無功。

霍棲遲沒回應。

也無力回應。

葦妲不知道怎樣才能留下棲遲。

“棲遲,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葦妲牽她的手來摸自己的臉。

“葦妲是我,曲聆韻也是我,一直以來陪伴在你身邊的,都是我……”

曲聆韻低頭,吻住棲遲毫無血色的薄唇,以一個交付在唇齒間,纏綿、悱惻、多情、溫柔的吻,揭開了掩飾身份的面紗,也留下了她奄奄一息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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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轉結束,進度(3/4)

馬甲掉了,應該沒人能猜到妲的馬甲是為了刺激小早活下來才掉的。

雖然後面還有虐的,但請相信小早和韻是happy en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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