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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 110 章 你厭惡我,恨不得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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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 110 章 你厭惡我,恨不得吃我……

地下室潮濕的黴味混著某種更深、更刺鼻的鐵銹氣味, 沈沈壓在兩人頭頂。

霍棲遲與曲聆韻之間曾t經無比深厚的十三年感情,與葦妲之間曾經深信不疑此生絕不動搖的婚姻,因為真相的揭露, 瞬間薄如蟬翼,輕輕一碰,便分崩離析地破碎了。

一方情深似海, 一方相看生厭。

霍棲遲靠在冰冷潮濕的墻邊, 臉頰蒼白更勝包紮後腦的繃帶, 淺灰色眼眸中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漠然。

她伸直腿,大腿上那血肉模糊的猙獰傷口處, 暗紅血液已浸透布料,凝成硬殼。

曲聆韻跪在她身側為她舉燈, 眉頭緊蹙,泫然欲泣, 分明是擔心極了的模樣, 卻始終保持半米距離。

“刀。”

曲聆韻趕緊遞上刀。

“酒精。”

曲聆韻連忙遞上消毒酒精。

“鑷子。”

曲聆韻翻找戰術馬甲的手一頓,懊悔道:“我沒帶。”

不止沒帶鑷子, 也沒帶麻藥。

霍棲遲無動於衷,反覆用酒精擦拭刀身, 清洗手指。

“棲遲,我來吧……”曲聆韻慌亂之中就想碰她,卻被霍棲遲冷冷一眼逼退。

“閉嘴。”

曲聆韻沈默下來,呼吸聲怎麽聽都像壓抑的抽泣。

霍棲遲不管她, 右手持刀, 刀尖觸碰到翻卷的皮肉邊緣,果斷劃開——

剎那間,皮肉撕開的劇痛穿透牙齒, 穿透喉嚨,穿透大腦,化作一聲沈悶、壓抑卻撕心裂肺的悶哼。

落在視網膜上的圖像邊緣泛黑,又因強撐的意志重新亮起。

曲聆韻花容失色,擔憂不已,手上卻適時改變燈光照射角度,方便霍棲遲尋找子彈。

霍棲遲汗如雨下,咬緊牙關,刀鋒向下深入。

每一次微小的移動,都是痛覺神經瘋狂的尖嘯。

終於,刀尖碰到了金屬堅硬的邊緣。

找到了!

霍棲遲屏住呼吸,用消毒後的左手手指,硬生生伸進自己的大腿裏,翻攪著血肉。

染血的彈頭從手指跌落的瞬間,她所有力氣被瞬間抽空,身體徹底癱軟下去,一股洶湧的熱流從傷口深處決堤般噴湧而出。

“棲遲!”曲聆韻撲過來按住她呈噴射狀濺血的大腿傷口,驚惶失色道,“止血!止血!”

霍棲遲眼神瞥向躺在地面的子彈。

“火藥……”

曲聆韻心知火藥止血會給人體帶來更大的傷害,如果不能及時處理燒傷造成的感染,會有性命之憂,可她帶來的止血藥早已用完,放任不管棲遲只會因失血過多而亡,已經身處絕境,無路可走了。

她噙著淚,捏住子彈旋轉,將裏面的火藥傾倒在霍棲遲大腿的傷口上。

霍棲遲雙眼赤紅,緊緊繃住咬肌,生怕慘叫吸引來恐怖分子。

曲聆韻抖著手,點燃一團橘紅色的火焰,靠近那處傷口。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沖破喉嚨的封鎖,霍棲遲的身體劇烈地、不受控制地抽搐著,渾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在瘋狂地痙攣。

難以言喻的、超越之前所有疼痛總和的恐怖灼痛,從皮肉直刺骨髓,狠狠貫穿每一根神經末梢。

流血的傷口被焦黑的、醜陋的、散發著皮肉焦糊味道硬痂封住,血止住了。

霍棲遲的意識在劇痛和虛脫的邊緣徘徊,眼前一片黑暗,耳邊聽到曲聆韻焦急呼喊聲與抽泣聲,就此人事不知。

……

天昏地暗,迷迷糊糊,不知過了多久,霍棲遲才幽幽轉醒。

大腿傳來劇烈的灼痛,身體卻冷如冰雪,簌簌發抖,喉嚨更是幹涸猶如火燒。

她艱難地轉動了一下脖子,才發現自己竟是枕在曲聆韻胸前,鼻息中盡是熟悉的馥郁幽香。

“棲遲,你醒了嗎?”曲聆韻的聲音驚喜得發顫。

霍棲遲擡眸望去,那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上滿是歡喜、擔憂、急切與懊悔,墨色眼眸中淚光盈盈,突然撲簌簌落下淚來。

眼淚,是屬於曲聆韻,還是屬於葦妲?

“滾。”她啟唇,卻無法發出聲音。

曲聆韻的表情僵了一下,卻強裝無事,取過水壺小心翼翼抵在她唇邊,柔聲道:“喝水嗎?”

霍棲遲沒動,此時的她受劇痛折磨,連喝水都沒力氣。

她闔著眼,又快要昏迷過去。

迷迷糊糊間,她聽見屬於曲聆韻清冷音色的呼喚,感覺溫軟濕潤的嘴唇壓在她嘴上,將一股冰涼甘甜的液體渡了進來。

霍棲遲昏昏沈沈,也不知這樣過了多久,依稀記得自己斜倚在曲聆韻懷中,被她的懷抱裹住,吃了不知多少女人用嘴送進來的東西,喝了不知多少女人用嘴渡進來的水,有時還摻雜著女人鹹濕的淚水,苦澀的滋味在舌根泛開,一滴滴滲入心底。

……

曲聆韻低頭,用唇瓣溫柔地觸碰霍棲遲的額頭,確認她的體溫。

比之前低很多,已經在退燒了。

這兩天,她提心吊膽,不眠不休,時刻關註棲遲的體溫和呼吸,生怕棲遲因為感染發燒死去。

皇天不負有心人,棲遲終於脫離生命危險。

可眼下,還有一個更大的難題——水和食物,已經沒有了。

通風管道狹窄,她身上的戰術馬甲帶了武器和藥品之後,攜帶的食物和水只是一人24小時的份量。

察覺到槍聲不再響起,只能隱約聽見軍靴沈重的踏地聲和男人們粗礪的嗓音之後,她就知道雇傭兵大概兇多吉少,只能期盼官方武裝部隊進來救人。

所以,為節省食物等待救援,她這兩天沒吃任何東西,連水都是嘴對嘴餵給棲遲時才能稍稍潤唇。

可即使如此,也已山窮水盡了。

“棲遲,你睜眼看看我好不好?”她虛弱地叫醒霍棲遲,趕在自己暈倒前交代完最後的話,“我快要撐不住了。”

聽見這句話,霍棲遲才略微有了點反應,緊閉的長睫一顫,入目是女人憔悴不堪的臉上腫成桃瓣的眼。

“你答應我一件事,”曲聆韻嘴角露出微笑,看她的眼波突然變得朦朧而柔和,“你一定要活下去。”

霍棲遲皺了皺眉,吐出兩個字:“廢話。”

曲聆韻淡淡一笑:“食物和水已經沒有了,救援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進來,我們也許會餓死在這裏。”

霍棲遲默然不語。

曲聆韻繼續說:“你厭惡我,恨不得吃我的肉,喝我的血。我已經撐不住了,你就真的那麽做吧。”

霍棲遲的大腦轟然震響,呆呆地凝視她:“你說什麽?”

曲聆韻異常平靜地交代後事:“我死之後,身體還在,血肉對你還有用……”

“你閉嘴!”霍棲遲突然歇斯底裏地發起瘋來,“不可能!絕不可能……”

失去摯愛之人的恐懼籠罩在她靈魂深處,在無邊的幽暗中肆意生長。

她此生從未如此害怕過。

她多麽希望曲聆韻是在笑語,和葦妲平時一樣,說不著調的話逗她。

可是曲聆韻怔怔地看著她,叫她:“棲遲……”

叫過無數次的名字,此時被她一叫,竟是說不出的纏綿,道不清的糾結,仿佛真是最後的訣別。

霍棲遲重重一震。

曲聆韻看她的眼神裏溫柔更濃:“乖,你聽話,你一定要活下去……”

說完這句話,曲聆韻雙眼緊閉,整個身子直直地倒了下去。

“不要……不要!”

霍棲遲碰到了曲聆韻的皮膚。

觸手冰涼,幾乎不似活人。

她痛徹心骨,血管幾乎要炸裂開來。

就在霍棲遲腦中迷亂,失魂落魄時,遠處隱隱約約傳來槍聲,而且是密集的,似乎是雙方在劇烈交戰中。

是救援嗎?

霍棲遲心急如焚地抱著曲聆韻,耳朵緊緊貼在地下室入口,只等聽見官方救援的聲音便沖出去讓她們救人。

然而,她聽見的不是救援人員的聲音,而是空氣被撕裂的尖嘯。

接著,一聲沈悶到無法形容的巨響,直接轟擊耳膜,像一萬個雷霆同時在耳邊炸開。

“呃——”

霍棲遲條件反射捂住曲聆韻的耳朵,自己的耳膜則被巨大的聲響攻擊,尖銳的嗡鳴聲吞噬了一切。

世界在瘋狂地旋轉、塌陷、粉碎,尖銳的碎石、斷裂的鋼筋、撲面的粉塵,狂暴地抽打在霍棲遲擋在曲聆韻身前的身體上。

是恐怖分子的炸彈!

他們打算炸毀整個劇院!

逃!必須帶曲聆韻逃出去!

這個認知像一道微弱的電流,瞬間貫穿霍棲遲麻木的神經,點燃她殘存的所有力氣。

她迅速調整姿勢,從後抱住曲聆韻的身體,腳蹬在地面,用頭和肩膀去頂地下室的鐵門。

“啊——”

鐵門上似乎壓著什麽東西,每一寸移動都伴隨肌肉的悲鳴和骨骼的呻.吟,霍棲遲咬緊牙關,硬生生頂開了她們的逃生之門。

建築的搖晃並未停歇,巨大的混凝土碎塊夾雜著鋼筋,如同隕石般無情砸落。

霍棲遲將曲聆韻拖出地下室,正要往外跑的瞬間——

她忽然想起在另一間地下室躲著的孩子們。t

孩子們會知道逃生嗎?

霍棲遲的腳步遲疑了。

她轉頭看向與出口相反的,另一間地下室的方向。

她曾經對孩子們說過,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出來……

可是返回去找孩子們的話,曲聆韻……

霍棲遲去探曲聆韻的鼻息,一縷極其微弱的、若有若無的溫熱氣流,緩慢拂過她的指尖,如同風中殘燭,下一秒就會熄滅!

她不再遲疑,抱著曲聆韻朝出口狂奔而去。

天花板一塊接一塊地崩裂、墜落,揚起漫天嗆人的白色粉塵,斷裂的梁木橫亙在通道中間,腳下的地面在持續不斷的爆炸餘波和建築的坍塌中劇烈顫抖,她拖著重傷的腿奔跑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

痛覺讓霍棲遲渾身無力,抱不住曲聆韻直往下墜的身子。

她天旋地轉看不清去路,只知道跑,拼命地跑,踉踉蹌蹌、跌跌撞撞地跑。

力竭倒下那一刻,她手足無措,無力回天。

她渾身浴血,抱著曲聆韻仰面癱倒在地。

她瞧見天邊霞散,她察覺掌中珠沈。

逃出來了。

無數醫護人員將她們圍攏。

“救她……”霍棲遲用盡最後一分力,指向曲聆韻。

有穿著警服的人在眼前晃動,她揪住那人的衣袖,嘴唇嗡動,有沒有發出聲音自己都不知道。

“Basement,12 children……(地下室,12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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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結,結束,進度(4/4)

終於逃出來了!這一章也是葦妲的下線,從此之後,世上只有曲聆韻,再無葦妲[爆哭]小早沒有老婆了[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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