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 97 章 棲遲，恭喜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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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棲遲，恭喜畢業
“時間, 今天中午13點。地點，你和葦妲入住的旅館房間202。在場三人，你, 葦妲，歹徒。其中，葦妲和歹徒兩人持槍, 你持刀。
過程, 你與葦妲在房間休息, 歹徒撬門，不成, 踢門，踢至第三下, 你拉開房門使歹徒摔倒，並與歹徒扭打, 歹徒被你用花瓶砸傷頭部後, 拔槍對準你，同時葦妲搶先扣動扳機, 擊中歹徒胸口，歹徒倒地, 你與葦妲報警。”
律師小姐根據霍棲遲的陳述總結案發經過，確認道：“是這樣嗎？”
霍棲遲面容憔悴，點頭：“是。”
葦妲被帶走後，她拒絕警方詢問, 直到葦妲的律師到場, 才在兩人獨處的空間裏說明事件全過程。
“首先感謝你選擇了正確應對警察的方式，”律師小姐一拍手，先誇霍棲遲一句, 然後給整件事定了性質，“葦妲，我的當事人，她的行為屬於不完美的正當防衛，如果你言語中被抓到漏洞，這件案子打起來就困難了。”
判定是否正當防衛的流程是：警方立即拘留防衛者，收集槍支、錄像等證據；地方檢查官評估是否符合正當防衛，是否起訴；若被起訴，需要通過庭審最終判定，檢方需推翻正當防衛，辯方（防衛者方）需通過證據證明是正當防衛，若陪審團一致認可屬於正當防衛，當庭釋放，否則面臨重罪量刑。
“怎麽說？”霍棲遲身體繃緊，渾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種沈重焦灼的信號。
律師小姐解釋道：“加州正當防衛無罪的核心要件有三，合理恐懼、武力比例和威脅緊急性。
想證明無罪，首先需證明當時‘理性人’認為自己或他人面臨即刻的生命威脅，歹徒將槍口指向你，你面臨生命威脅，葦妲為保護你才開槍，符合‘合理恐懼’。
其次，需證明武力比例，即武力需與威脅匹配，歹徒持槍，葦妲才開槍，符合‘武力比例’；
最後，需證明威脅緊急性，威脅需“正在發生”，而非過去或未來的，葦妲如果不開槍，中槍的可能是你，所以她開了槍，符合“威脅緊急性”。”
律師小姐說了這麽一長串後，仰頭喝了口水，瞧見霍棲遲幹燥起皮的嘴唇後，詢問道：“你要不要喝？”
“不用，”幾乎是話音落下霍棲遲就接了話，全神貫註在為葦妲爭取無罪的可能性中，“你說葦妲的行為符合三大核心要件，那為什麽說是‘不完美’？”
律師小姐掰手指給她算：“沒有監控錄像，沒有第一時間報警，沒有第一時間呼救，沒有其他證人，加州屬於‘弱城堡’法，LA對於正當防衛的判定較其它地方嚴格……”
霍棲遲聽著這些不利於葦妲的因素，臉色很難看。
是她的錯。
帶著葦妲來沙漠考察，考慮到了天氣，卻沒有考慮人性，這是一錯。
她太弱小，明明有刀，明明有條件先下手，卻害葦妲不得不開槍保護她，這是二錯。
她對加州法律不夠熟悉，當時忘了留下證據，這是三錯。
該在裏面的是她，不該是葦妲。
“你也不要太擔心，”律師小姐安慰她，“無罪的可能性很高，我有九成以上勝算，再說，歹徒不是沒死嗎？就算要判防衛過度，也不會太重。”
霍棲遲擡手捂住心口，身體晃了晃。
“誒誒誒，”律師小姐連忙扶住霍棲遲，“我習慣說最壞結果而已，你不要信。真的，我保證，開庭的時候，一定會給葦妲爭取到無罪釋放！”
霍棲遲狠狠掐了手心一把，讓自己清醒：“開庭需要多久？”
“一般是提審後30天內，但正當防衛案需要大量證據證明，收集證據耗時較久，再加上檢方審查需要時間，如果再撞上法院排期不好，話說本來LA法院案件積壓很多，可能……”律師小姐眼珠子亂轉，最後報出一個期限，“3個月也是有可能的。”
“3個月……”霍棲遲說話時聲音顫抖沙啞，不安道，“能不能先把葦妲從警局裏保釋出來？”
“我試試，但不要抱太大期望，”律師小姐想起還在ICU裏救治槍傷的歹徒，“警察不一定會同意。”
“拜托，”霍棲遲緊緊握住律師小姐的手，“至少，讓我見她一面。”
“好說好說，”律師小姐一放松，掉進錢眼裏的性子又跑出來了，張口就露餡，“實在不行，還能破財消災嘛。”
“多少錢都可以！”霍棲遲紅了眼，“只要能讓葦妲全須全尾出來，我傾家蕩產都可以！”
律師小姐咋舌。
聽她那意思，如果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恐怕連前程都能放棄。
……
事實證明，律師小姐雖然習慣遇事皆說最壞結果，但說的都靠譜。
警察拒絕她們的保釋，將葦妲移交給看守所，開庭之前的時間，葦妲必須待在看守所裏。
唯一的好消息是，看守所同意她們探視葦妲。
防彈玻璃對面，葦妲身穿看守所統一配發的橙色連身褲囚服，還是嬉皮笑臉的模樣，與身邊兩位面無表情的配槍警衛形成鮮明對比。
“棲遲寶貝，你不用擔心我，我還好，就是無聊。但是我無聊的時候會想你，一想你，時間就過得很快，不知不覺一天就過去啦！”
葦妲一邊說著肉麻兮兮的話，一邊朝霍棲遲飛媚眼。
霍棲遲不躲不閃，全盤接收，眨眼後垂下眼簾，盯著葦妲纖細的腕子上，刺眼的銀色金屬。
“我會救你出來，一定，你一定會無罪釋放，”霍棲遲吸吸鼻子，“葦妲，我……”
葦妲了解她，雖然哭腔t顯露得不明顯，但足以被她發現。
“棲遲，寶貝，親愛的……”葦妲幾乎將臉貼在玻璃上，眼神變得很溫柔很溫柔。
旁邊的警衛下意識阻止，但見她沒有下一步舉動又停了手。
葦妲帶著手銬，行動受限，連碰一碰棲遲的指尖都做不到，只好柔聲細語對她說話，安撫她：“我相信你，棲遲，你不要為我擔心，這些是走個程序而已，我沒受過刑。”
霍棲遲眼圈泛紅，沈默不言。
不止是擔心葦妲身體所遭受的物理傷害，還有長久被關在囚室裏的精神創傷，還有警衛過度反應造成的人格侮辱……
葦妲是好人，全天下最好最好的人。
憑什麽……
憑什麽受這種苦？
她想扯出一個笑容面對葦妲，可眼淚先一步掉下來。
她極少哭泣，上一次還是面對曲聆韻，面對母親生前的錄像。
但那至少是私人空間。
現在，她在葦妲的註視下，在律師的註視下，在警衛的註視下，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
每周只有一次去看守所探視葦妲的機會。
不是探視的日子，霍棲遲就去瘋狂搜集證據。
她一面搜集證據，證明那個被葦妲開槍擊倒的歹徒是個窮兇極惡，惡貫滿盈的家夥，另一面又祈禱這家夥躺在ICU裏千萬別死了。
畢竟，正當防衛使人重傷，和正當防衛使人死亡，嚴重程度不可同日而語。
律師小姐也在為葦妲的無罪判定而奔走，偶爾和霍棲遲碰面。
發現霍棲遲陷入一種無法緩解的焦慮情緒，每天只睡不到兩個小時之後，她語重心長提醒道：“霍小姐，戰線還有很長，你作為重要證人，更應該保重身體，至少需要堅持到開庭那天。”
“謝謝提醒，我會堅持到開庭那天。”
見霍棲遲一副你說歸說，我絕不改的態度，律師小姐氣不打一處來：“每天只睡那麽短時間，你的身體會垮掉的！”
“不會垮，”霍棲遲很認真地向她解釋，“我一年絕大部分時間，都保持每天兩小時睡眠。”
“絕大部分時間是多長時間？”
“差不多350多天。”
“不可能！”律師小姐拍案而起，“正常人怎麽可能只睡兩小時？”
“我有DEC2基因，俗稱睡眠少基因，常人恢覆精力需要睡八小時，我只要兩小時甚至更短。”
律師小姐：“……”
那她熬那麽多夜，喝下去的那麽多黑咖啡算什麽？
算為上天造人不公流下的淚水嗎？
律師小姐不信邪，決定叫上兩位助理一起跟著霍棲遲。
畢竟這位是金主老板的心肝寶貝。萬一金主老板無罪釋放，出來後發現自己的心肝寶貝累倒了，影響她的報酬就不好了。
不跟不知道，一跟嚇一跳。
律師小姐發現霍棲遲說的“每天睡兩小時”還是保守了，她是連續忙碌四十多個小時後，才陷入睡眠兩個小時，然後起床，繼續忙碌。
她們三個人輪班跟都累到不行，霍棲遲每天出現的時候卻還是神采奕奕，精力充沛。
而且人家根本沒被焦慮情緒影響到。
霍棲遲焦慮嗎？
焦慮。
律師小姐親眼看見她焦慮到捶墻，像個瘋子一樣奔跑嘶吼發洩情緒。
但焦慮絲毫不影響她日常的工作生活。
五月份UCLA畢業生作品展映她參加了，優秀作品獎她領了，演講發表了。
她好像斬斷了情緒和行為之間的聯系，和一個人可以左手畫圓，右手畫三角形同樣的道理。
連續跟蹤霍棲遲四天後，律師小姐放棄了這一無用的行徑。
霍棲遲根本不需要別人擔心，她就像最精密的機器，齒輪嚴絲合縫地運轉，永不卡頓。
葦妲，是她唯一袒露出人的情緒的理由。
下次見到金主老板，能讓老板安心了。
她可以說：“老板，您的心肝寶貝值得您的愛。”
……
第二次去探視葦妲，看守所卻告訴她們，葦妲這周的探視機會已經被人用掉了。
聽到這句話，霍棲遲殺人的心都有了。
無功而返的兩人走出看守所時，Yara正好抹著眼淚從裏面走出來，與霍棲遲撞了個正著。
“是你這家夥啊！”霍棲遲咆哮著沖了上去。
“啊！”Yara發出殺豬般的慘叫，“救命，救命，救救我！”
不習慣說當地語言成了Yara最大的缺點，裏面值班的警衛根本聽不懂中文，自然沒把求救聲當回事。
等律師小姐把Yara從霍棲遲手裏解救出來時，她已經跟被家長打了的小孩一樣，哭唧唧的了。
“嗚嗚嗚……”Yara敢怒不敢言，雖然姑姑是因為救霍棲遲才被關在看守所裏，但她要是敢怪霍棲遲，姑姑出來之後肯定會找她的麻煩，而且，她也打不過霍棲遲啊。
律師小姐將兩人分開，自己隔在中間。
這兩位一個比一個金貴，老板的侄女，老板的心肝寶貝，傷了誰都不好，因此她和氣地打圓場道：“Yara小姐，你不要怪霍小姐，她也是一時情急，畢竟每周只有一次探視機會，你去了，她就一個星期見不到葦妲。”
Yara恍然大悟，難怪剛剛看姑姑的時候，姑姑一副老大不情願的模樣，隨口應付她幾句，話都不想多說。
她還以為姑姑是在看守所裏郁結於心，原來是想見的人沒見到，機會被她占了。
她委屈巴巴懟手指，老實道：“我就是擔心葦妲，才來看看她，順便給她送點吃的穿的。”
“要你擔心？”霍棲遲餘怒未消。
早在葦妲進去的第一天，她就為葦妲準備好了一切。
LA的看守所允許給犯人送日常用品，於是光洗漱用品，她都準備了半箱，牙膏牙刷牙線漱口水，毛巾浴巾地巾池邊巾，洗發水沐浴露護發素護膚乳，甚至連香水她都送進去了。
別管規定能不能進，只要花錢能讓葦妲舒服點，叫霍棲遲出錢將整個看守所原地翻新都可以。
“以後你不許來了，非有想和葦妲說的話，自己寫信！”霍棲遲獨斷專行剝奪了Yara探視葦妲的機會。
Yara躲在律師小姐身後，瑟縮著不敢說話。
律師小姐也沒辦法，探視有限制人數，一次最多兩個，律師是肯定要進去的，剩下一個人，想也知道葦妲期望看到誰，只能委屈Yara了。
……
時間一晃來到六月。
最後一次探視，下周就要庭審，霍棲遲趴在玻璃上，目光裏的心疼快要溢出來了。
眼睛裏流露出來的感情騙不了人，現在對葦妲的溫柔仿佛成了她的本能。
坐在她對面的葦妲依舊穿著那身統一配發的囚服，素面朝天，清瘦許多，但精神狀態不錯，笑吟吟地將雙手貼在玻璃上，和霍棲遲的手掌重合。
“棲遲寶貝，偏偏庭審前那天是你的畢業典禮，怎麽辦啊？我還想看你穿學士服呢！”她裝出一副苦惱的樣子，撅著嘴，小孩子似的埋怨日期與她作對。
“後面穿給你看，”霍棲遲向她承諾，“本科畢業典禮不重要，不去現場也沒關系。我以後還會有碩士畢業典禮，博士畢業典禮，到那時候，你一定要來參加。”
“嗯？”葦妲將臉湊近了些。
“你要給我撥穗，”霍棲遲鼻端發酸，同樣湊到前面，“我的畢業典禮誰不來都行，但是，葦妲，你必須來，你是我的老師。迄今為止我的所有成就都和你緊密相連，如果有人要和我共沐榮光的話，那個人只能是你。”
“只是老師嗎？”葦妲沖她眨眨眼，話說得既俏皮又撩人。
“什麽都可以，”霍棲遲的目光深不見底，叩得葦妲的心隨之隆隆作響，“葦妲，只要你出來，你想做我的什麽都可以，我允許，我答應。”
“一言為定！”葦妲嘴角含笑，給了霍棲遲一個寄信方無法送達，收信方卻切實收到的吻。
……
庭審日。
葦妲是坐警車被押送過來的，律師小姐會陪在她身邊。
霍棲遲早早在法院等候，看見葦妲被六七個警察圍著走過來。
她的視線越過一幹無關人士，徑直落在葦妲身上。
隔著防彈玻璃看人，總覺得失真，如今實實在在看見葦妲，她上下左右仔仔細細把葦妲瞧了個遍兒，生怕看漏哪個地方，更怕在她身上發現傷痕。
“棲遲！”
隔著一段距離，葦妲就喜笑顏開地和她打招呼。
橙色囚服，銀色手銬，走在陽光之下，依舊張揚明媚得如同能撕裂一切，燃燒一切的火焰。
“我好想你！”霍棲遲將她未說完的半句話，同樣也是自己的心裏話說出口。
不能和葦妲接觸，不然她一定沖上去緊緊抱住葦妲。
霍棲遲t猜她們之間這樣喊話應該是不合規矩的，不然警察不會對視，用目光交流是否阻止。
但是霍棲遲給看守所捐了一百萬美元，正規的，符合公益程序的一百萬美元，用以改善條件。
所以，他們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律師小姐和警察交流，提出讓她們單獨說說話，警察同意了。
“霍小姐，化妝品帶了嗎？”
“帶了，”霍棲遲拿出裝備齊全的化妝箱，“我練習了很多次，五分鐘之內就能化好。”
律師小姐點點頭：“很好，開始吧。”
葦妲迫不及待坐到霍棲遲對面，仰起臉，美滋滋道：“這可是你第一次給我化妝，我要終身銘記這種感覺。”
“又不是什麽漂亮的妝，”霍棲遲被她逗笑，可心裏又覺得酸澀，“以後你想的話，我再給你化，隨時都可以，你一句話的事。”
今天要給葦妲化的，是顯得人虛弱消瘦的病容妝。
法庭有陪審團制度，在經過法院的庭審後，嫌犯是否被定罪，這個權利掌握在陪審團手中。如果陪審團不定罪，法院也只能將嫌犯無罪釋放。
而陪審團，是由12個不具有專業法律知識的普通人組成。
於是，律師小姐提出一個討巧的方法，在庭審那天，將葦妲打扮得楚楚可憐一些，以博得陪審團的同情。
霍棲遲為此，還特意研究了曲聆韻三月份被媒體抓拍的臉色蒼白，搖搖欲墜，仿佛即將撒手人寰、駕鶴西去的照片，給葦妲定制了同款妝容——誰叫這兩人長得一模一樣，事態緊急，能抄作業就抄吧。
五分鐘以後，葦妲睜開眼，看向鏡子中的自己，差點暴露出曲聆韻的本音：“這，這是我啊？”
這不就是自己三月份被傳得了絕癥時的照片嗎？
不像葦妲，更像曲聆韻了。
“是你，但妝容是學曲聆韻的，”霍棲遲坦言，“雖然晦氣，但我找不到比這更好的了，你將就將就吧。”
葦妲：“……”
“不晦氣，不將就，”她訕笑，“棲遲心肝小寶貝給我化的妝，那就是全天下最好的妝，學曲聆韻又怎麽樣？晦氣的是她，又不是妝。”
她站起來，看著霍棲遲，眼睛眨了眨。
霍棲遲也看著她，眼睛眨也不眨。
“我進去啦？”
“嗯。”
“我真進去啦？”
“進去吧，你和律師先進，我作為證人，傳喚後才能進。”
“不是這個！”葦妲恨恨一跺腳，索性直接撲到霍棲遲懷裏，帶著手銬行動受限，她便高舉雙手繞過霍棲遲的腦袋，用手臂纏住霍棲遲的脖子撒嬌，“你都不抱我！”
霍棲遲露出微笑，如她所願張開雙臂，將她抱在懷裏。
兩人靜靜擁抱了一會兒。
“好了，我抱夠了，”葦妲收回手，退後一步，發覺自己說得有歧義，連忙補充道，“是這一刻抱夠了，出來我還要接著抱。”
“行，我讓你抱。”霍棲遲自己都沒發覺此刻的語氣有多寵溺。
現在她們兩人都很輕松。
就好像即將面對的這場裁判……
只是她們嶄新生活前的序幕而已。
……
勝訴了。
葦妲被無罪釋放，她終於脫下那件橙色連身褲囚服。
換上自己的衣服，在走出法院的路上，她看見了身穿深黑學士袍的霍棲遲。
學士帽下，是一雙形狀嫵媚，含情脈脈的淺灰色眼眸。
“說了要穿給你看的，會不會太誇張？”
霍棲遲手裏還抱著她的優秀畢業生證書，展開給葦妲看。
“不會……”有什麽水盈盈的東西在葦妲的眸子裏顫動，“棲遲，你長大了。”
在國人的普世認知中，孩子長大成人的標志不是18歲的成人禮，而是大學的畢業典禮。
大學畢業，走入社會，才是真正的成人。
“還有一步。”霍棲遲走向葦妲，站定在她面前，咫尺之遙。
驕傲如她，也心甘情願在葦妲面前低下頭顱。
黑色的流蘇穗懸在右側。
葦妲深吸一口氣，努力穩住指尖的微顫，鄭重托起那枚穗子。
由右到左。
象征畢業生學有所成，可展翅高飛。
“棲遲，恭喜畢業。”
“謝謝，葦妲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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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葦妲的好日子馬上要來啦[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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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程, 你與葦妲在房間休息, 歹徒撬門，不成, 踢門，踢至第三下, 你拉開房門使歹徒摔倒，並與歹徒扭打, 歹徒被你用花瓶砸傷頭部後, 拔槍對準你，同時葦妲搶先扣動扳機, 擊中歹徒胸口，歹徒倒地, 你與葦妲報警。”
律師小姐根據霍棲遲的陳述總結案發經過，確認道：“是這樣嗎？”
霍棲遲面容憔悴，點頭：“是。”
葦妲被帶走後，她拒絕警方詢問, 直到葦妲的律師到場, 才在兩人獨處的空間裏說明事件全過程。
“首先感謝你選擇了正確應對警察的方式，”律師小姐一拍手，先誇霍棲遲一句, 然後給整件事定了性質，“葦妲，我的當事人，她的行為屬於不完美的正當防衛，如果你言語中被抓到漏洞，這件案子打起來就困難了。”
判定是否正當防衛的流程是：警方立即拘留防衛者，收集槍支、錄像等證據；地方檢查官評估是否符合正當防衛，是否起訴；若被起訴，需要通過庭審最終判定，檢方需推翻正當防衛，辯方（防衛者方）需通過證據證明是正當防衛，若陪審團一致認可屬於正當防衛，當庭釋放，否則面臨重罪量刑。
“怎麽說？”霍棲遲身體繃緊，渾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種沈重焦灼的信號。
律師小姐解釋道：“加州正當防衛無罪的核心要件有三，合理恐懼、武力比例和威脅緊急性。
想證明無罪，首先需證明當時‘理性人’認為自己或他人面臨即刻的生命威脅，歹徒將槍口指向你，你面臨生命威脅，葦妲為保護你才開槍，符合‘合理恐懼’。
其次，需證明武力比例，即武力需與威脅匹配，歹徒持槍，葦妲才開槍，符合‘武力比例’；
最後，需證明威脅緊急性，威脅需“正在發生”，而非過去或未來的，葦妲如果不開槍，中槍的可能是你，所以她開了槍，符合“威脅緊急性”。”
律師小姐說了這麽一長串後，仰頭喝了口水，瞧見霍棲遲幹燥起皮的嘴唇後，詢問道：“你要不要喝？”
“不用，”幾乎是話音落下霍棲遲就接了話，全神貫註在為葦妲爭取無罪的可能性中，“你說葦妲的行為符合三大核心要件，那為什麽說是‘不完美’？”
律師小姐掰手指給她算：“沒有監控錄像，沒有第一時間報警，沒有第一時間呼救，沒有其他證人，加州屬於‘弱城堡’法，LA對於正當防衛的判定較其它地方嚴格……”
霍棲遲聽著這些不利於葦妲的因素，臉色很難看。
是她的錯。
帶著葦妲來沙漠考察，考慮到了天氣，卻沒有考慮人性，這是一錯。
她太弱小，明明有刀，明明有條件先下手，卻害葦妲不得不開槍保護她，這是二錯。
她對加州法律不夠熟悉，當時忘了留下證據，這是三錯。
該在裏面的是她，不該是葦妲。
“你也不要太擔心，”律師小姐安慰她，“無罪的可能性很高，我有九成以上勝算，再說，歹徒不是沒死嗎？就算要判防衛過度，也不會太重。”
霍棲遲擡手捂住心口，身體晃了晃。
“誒誒誒，”律師小姐連忙扶住霍棲遲，“我習慣說最壞結果而已，你不要信。真的，我保證，開庭的時候，一定會給葦妲爭取到無罪釋放！”
霍棲遲狠狠掐了手心一把，讓自己清醒：“開庭需要多久？”
“一般是提審後30天內，但正當防衛案需要大量證據證明，收集證據耗時較久，再加上檢方審查需要時間，如果再撞上法院排期不好，話說本來LA法院案件積壓很多，可能……”律師小姐眼珠子亂轉，最後報出一個期限，“3個月也是有可能的。”
“3個月……”霍棲遲說話時聲音顫抖沙啞，不安道，“能不能先把葦妲從警局裏保釋出來？”
“我試試，但不要抱太大期望，”律師小姐想起還在ICU裏救治槍傷的歹徒，“警察不一定會同意。”
“拜托，”霍棲遲緊緊握住律師小姐的手，“至少，讓我見她一面。”
“好說好說，”律師小姐一放松，掉進錢眼裏的性子又跑出來了，張口就露餡，“實在不行，還能破財消災嘛。”
“多少錢都可以！”霍棲遲紅了眼，“只要能讓葦妲全須全尾出來，我傾家蕩產都可以！”
律師小姐咋舌。
聽她那意思，如果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恐怕連前程都能放棄。
……
事實證明，律師小姐雖然習慣遇事皆說最壞結果，但說的都靠譜。
警察拒絕她們的保釋，將葦妲移交給看守所，開庭之前的時間，葦妲必須待在看守所裏。
唯一的好消息是，看守所同意她們探視葦妲。
防彈玻璃對面，葦妲身穿看守所統一配發的橙色連身褲囚服，還是嬉皮笑臉的模樣，與身邊兩位面無表情的配槍警衛形成鮮明對比。
“棲遲寶貝，你不用擔心我，我還好，就是無聊。但是我無聊的時候會想你，一想你，時間就過得很快，不知不覺一天就過去啦！”
葦妲一邊說著肉麻兮兮的話，一邊朝霍棲遲飛媚眼。
霍棲遲不躲不閃，全盤接收，眨眼後垂下眼簾，盯著葦妲纖細的腕子上，刺眼的銀色金屬。
“我會救你出來，一定，你一定會無罪釋放，”霍棲遲吸吸鼻子，“葦妲，我……”
葦妲了解她，雖然哭腔t顯露得不明顯，但足以被她發現。
“棲遲，寶貝，親愛的……”葦妲幾乎將臉貼在玻璃上，眼神變得很溫柔很溫柔。
旁邊的警衛下意識阻止，但見她沒有下一步舉動又停了手。
葦妲帶著手銬，行動受限，連碰一碰棲遲的指尖都做不到，只好柔聲細語對她說話，安撫她：“我相信你，棲遲，你不要為我擔心，這些是走個程序而已，我沒受過刑。”
霍棲遲眼圈泛紅，沈默不言。
不止是擔心葦妲身體所遭受的物理傷害，還有長久被關在囚室裏的精神創傷，還有警衛過度反應造成的人格侮辱……
葦妲是好人，全天下最好最好的人。
憑什麽……
憑什麽受這種苦？
她想扯出一個笑容面對葦妲，可眼淚先一步掉下來。
她極少哭泣，上一次還是面對曲聆韻，面對母親生前的錄像。
但那至少是私人空間。
現在，她在葦妲的註視下，在律師的註視下，在警衛的註視下，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
每周只有一次去看守所探視葦妲的機會。
不是探視的日子，霍棲遲就去瘋狂搜集證據。
她一面搜集證據，證明那個被葦妲開槍擊倒的歹徒是個窮兇極惡，惡貫滿盈的家夥，另一面又祈禱這家夥躺在ICU裏千萬別死了。
畢竟，正當防衛使人重傷，和正當防衛使人死亡，嚴重程度不可同日而語。
律師小姐也在為葦妲的無罪判定而奔走，偶爾和霍棲遲碰面。
發現霍棲遲陷入一種無法緩解的焦慮情緒，每天只睡不到兩個小時之後，她語重心長提醒道：“霍小姐，戰線還有很長，你作為重要證人，更應該保重身體，至少需要堅持到開庭那天。”
“謝謝提醒，我會堅持到開庭那天。”
見霍棲遲一副你說歸說，我絕不改的態度，律師小姐氣不打一處來：“每天只睡那麽短時間，你的身體會垮掉的！”
“不會垮，”霍棲遲很認真地向她解釋，“我一年絕大部分時間，都保持每天兩小時睡眠。”
“絕大部分時間是多長時間？”
“差不多350多天。”
“不可能！”律師小姐拍案而起，“正常人怎麽可能只睡兩小時？”
“我有DEC2基因，俗稱睡眠少基因，常人恢覆精力需要睡八小時，我只要兩小時甚至更短。”
律師小姐：“……”
那她熬那麽多夜，喝下去的那麽多黑咖啡算什麽？
算為上天造人不公流下的淚水嗎？
律師小姐不信邪，決定叫上兩位助理一起跟著霍棲遲。
畢竟這位是金主老板的心肝寶貝。萬一金主老板無罪釋放，出來後發現自己的心肝寶貝累倒了，影響她的報酬就不好了。
不跟不知道，一跟嚇一跳。
律師小姐發現霍棲遲說的“每天睡兩小時”還是保守了，她是連續忙碌四十多個小時後，才陷入睡眠兩個小時，然後起床，繼續忙碌。
她們三個人輪班跟都累到不行，霍棲遲每天出現的時候卻還是神采奕奕，精力充沛。
而且人家根本沒被焦慮情緒影響到。
霍棲遲焦慮嗎？
焦慮。
律師小姐親眼看見她焦慮到捶墻，像個瘋子一樣奔跑嘶吼發洩情緒。
但焦慮絲毫不影響她日常的工作生活。
五月份UCLA畢業生作品展映她參加了，優秀作品獎她領了，演講發表了。
她好像斬斷了情緒和行為之間的聯系，和一個人可以左手畫圓，右手畫三角形同樣的道理。
連續跟蹤霍棲遲四天後，律師小姐放棄了這一無用的行徑。
霍棲遲根本不需要別人擔心，她就像最精密的機器，齒輪嚴絲合縫地運轉，永不卡頓。
葦妲，是她唯一袒露出人的情緒的理由。
下次見到金主老板，能讓老板安心了。
她可以說：“老板，您的心肝寶貝值得您的愛。”
……
第二次去探視葦妲，看守所卻告訴她們，葦妲這周的探視機會已經被人用掉了。
聽到這句話，霍棲遲殺人的心都有了。
無功而返的兩人走出看守所時，Yara正好抹著眼淚從裏面走出來，與霍棲遲撞了個正著。
“是你這家夥啊！”霍棲遲咆哮著沖了上去。
“啊！”Yara發出殺豬般的慘叫，“救命，救命，救救我！”
不習慣說當地語言成了Yara最大的缺點，裏面值班的警衛根本聽不懂中文，自然沒把求救聲當回事。
等律師小姐把Yara從霍棲遲手裏解救出來時，她已經跟被家長打了的小孩一樣，哭唧唧的了。
“嗚嗚嗚……”Yara敢怒不敢言，雖然姑姑是因為救霍棲遲才被關在看守所裏，但她要是敢怪霍棲遲，姑姑出來之後肯定會找她的麻煩，而且，她也打不過霍棲遲啊。
律師小姐將兩人分開，自己隔在中間。
這兩位一個比一個金貴，老板的侄女，老板的心肝寶貝，傷了誰都不好，因此她和氣地打圓場道：“Yara小姐，你不要怪霍小姐，她也是一時情急，畢竟每周只有一次探視機會，你去了，她就一個星期見不到葦妲。”
Yara恍然大悟，難怪剛剛看姑姑的時候，姑姑一副老大不情願的模樣，隨口應付她幾句，話都不想多說。
她還以為姑姑是在看守所裏郁結於心，原來是想見的人沒見到，機會被她占了。
她委屈巴巴懟手指，老實道：“我就是擔心葦妲，才來看看她，順便給她送點吃的穿的。”
“要你擔心？”霍棲遲餘怒未消。
早在葦妲進去的第一天，她就為葦妲準備好了一切。
LA的看守所允許給犯人送日常用品，於是光洗漱用品，她都準備了半箱，牙膏牙刷牙線漱口水，毛巾浴巾地巾池邊巾，洗發水沐浴露護發素護膚乳，甚至連香水她都送進去了。
別管規定能不能進，只要花錢能讓葦妲舒服點，叫霍棲遲出錢將整個看守所原地翻新都可以。
“以後你不許來了，非有想和葦妲說的話，自己寫信！”霍棲遲獨斷專行剝奪了Yara探視葦妲的機會。
Yara躲在律師小姐身後，瑟縮著不敢說話。
律師小姐也沒辦法，探視有限制人數，一次最多兩個，律師是肯定要進去的，剩下一個人，想也知道葦妲期望看到誰，只能委屈Yara了。
……
時間一晃來到六月。
最後一次探視，下周就要庭審，霍棲遲趴在玻璃上，目光裏的心疼快要溢出來了。
眼睛裏流露出來的感情騙不了人，現在對葦妲的溫柔仿佛成了她的本能。
坐在她對面的葦妲依舊穿著那身統一配發的囚服，素面朝天，清瘦許多，但精神狀態不錯，笑吟吟地將雙手貼在玻璃上，和霍棲遲的手掌重合。
“棲遲寶貝，偏偏庭審前那天是你的畢業典禮，怎麽辦啊？我還想看你穿學士服呢！”她裝出一副苦惱的樣子，撅著嘴，小孩子似的埋怨日期與她作對。
“後面穿給你看，”霍棲遲向她承諾，“本科畢業典禮不重要，不去現場也沒關系。我以後還會有碩士畢業典禮，博士畢業典禮，到那時候，你一定要來參加。”
“嗯？”葦妲將臉湊近了些。
“你要給我撥穗，”霍棲遲鼻端發酸，同樣湊到前面，“我的畢業典禮誰不來都行，但是，葦妲，你必須來，你是我的老師。迄今為止我的所有成就都和你緊密相連，如果有人要和我共沐榮光的話，那個人只能是你。”
“只是老師嗎？”葦妲沖她眨眨眼，話說得既俏皮又撩人。
“什麽都可以，”霍棲遲的目光深不見底，叩得葦妲的心隨之隆隆作響，“葦妲，只要你出來，你想做我的什麽都可以，我允許，我答應。”
“一言為定！”葦妲嘴角含笑，給了霍棲遲一個寄信方無法送達，收信方卻切實收到的吻。
……
庭審日。
葦妲是坐警車被押送過來的，律師小姐會陪在她身邊。
霍棲遲早早在法院等候，看見葦妲被六七個警察圍著走過來。
她的視線越過一幹無關人士，徑直落在葦妲身上。
隔著防彈玻璃看人，總覺得失真，如今實實在在看見葦妲，她上下左右仔仔細細把葦妲瞧了個遍兒，生怕看漏哪個地方，更怕在她身上發現傷痕。
“棲遲！”
隔著一段距離，葦妲就喜笑顏開地和她打招呼。
橙色囚服，銀色手銬，走在陽光之下，依舊張揚明媚得如同能撕裂一切，燃燒一切的火焰。
“我好想你！”霍棲遲將她未說完的半句話，同樣也是自己的心裏話說出口。
不能和葦妲接觸，不然她一定沖上去緊緊抱住葦妲。
霍棲遲t猜她們之間這樣喊話應該是不合規矩的，不然警察不會對視，用目光交流是否阻止。
但是霍棲遲給看守所捐了一百萬美元，正規的，符合公益程序的一百萬美元，用以改善條件。
所以，他們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律師小姐和警察交流，提出讓她們單獨說說話，警察同意了。
“霍小姐，化妝品帶了嗎？”
“帶了，”霍棲遲拿出裝備齊全的化妝箱，“我練習了很多次，五分鐘之內就能化好。”
律師小姐點點頭：“很好，開始吧。”
葦妲迫不及待坐到霍棲遲對面，仰起臉，美滋滋道：“這可是你第一次給我化妝，我要終身銘記這種感覺。”
“又不是什麽漂亮的妝，”霍棲遲被她逗笑，可心裏又覺得酸澀，“以後你想的話，我再給你化，隨時都可以，你一句話的事。”
今天要給葦妲化的，是顯得人虛弱消瘦的病容妝。
法庭有陪審團制度，在經過法院的庭審後，嫌犯是否被定罪，這個權利掌握在陪審團手中。如果陪審團不定罪，法院也只能將嫌犯無罪釋放。
而陪審團，是由12個不具有專業法律知識的普通人組成。
於是，律師小姐提出一個討巧的方法，在庭審那天，將葦妲打扮得楚楚可憐一些，以博得陪審團的同情。
霍棲遲為此，還特意研究了曲聆韻三月份被媒體抓拍的臉色蒼白，搖搖欲墜，仿佛即將撒手人寰、駕鶴西去的照片，給葦妲定制了同款妝容——誰叫這兩人長得一模一樣，事態緊急，能抄作業就抄吧。
五分鐘以後，葦妲睜開眼，看向鏡子中的自己，差點暴露出曲聆韻的本音：“這，這是我啊？”
這不就是自己三月份被傳得了絕癥時的照片嗎？
不像葦妲，更像曲聆韻了。
“是你，但妝容是學曲聆韻的，”霍棲遲坦言，“雖然晦氣，但我找不到比這更好的了，你將就將就吧。”
葦妲：“……”
“不晦氣，不將就，”她訕笑，“棲遲心肝小寶貝給我化的妝，那就是全天下最好的妝，學曲聆韻又怎麽樣？晦氣的是她，又不是妝。”
她站起來，看著霍棲遲，眼睛眨了眨。
霍棲遲也看著她，眼睛眨也不眨。
“我進去啦？”
“嗯。”
“我真進去啦？”
“進去吧，你和律師先進，我作為證人，傳喚後才能進。”
“不是這個！”葦妲恨恨一跺腳，索性直接撲到霍棲遲懷裏，帶著手銬行動受限，她便高舉雙手繞過霍棲遲的腦袋，用手臂纏住霍棲遲的脖子撒嬌，“你都不抱我！”
霍棲遲露出微笑，如她所願張開雙臂，將她抱在懷裏。
兩人靜靜擁抱了一會兒。
“好了，我抱夠了，”葦妲收回手，退後一步，發覺自己說得有歧義，連忙補充道，“是這一刻抱夠了，出來我還要接著抱。”
“行，我讓你抱。”霍棲遲自己都沒發覺此刻的語氣有多寵溺。
現在她們兩人都很輕松。
就好像即將面對的這場裁判……
只是她們嶄新生活前的序幕而已。
……
勝訴了。
葦妲被無罪釋放，她終於脫下那件橙色連身褲囚服。
換上自己的衣服，在走出法院的路上，她看見了身穿深黑學士袍的霍棲遲。
學士帽下，是一雙形狀嫵媚，含情脈脈的淺灰色眼眸。
“說了要穿給你看的，會不會太誇張？”
霍棲遲手裏還抱著她的優秀畢業生證書，展開給葦妲看。
“不會……”有什麽水盈盈的東西在葦妲的眸子裏顫動，“棲遲，你長大了。”
在國人的普世認知中，孩子長大成人的標志不是18歲的成人禮，而是大學的畢業典禮。
大學畢業，走入社會，才是真正的成人。
“還有一步。”霍棲遲走向葦妲，站定在她面前，咫尺之遙。
驕傲如她，也心甘情願在葦妲面前低下頭顱。
黑色的流蘇穗懸在右側。
葦妲深吸一口氣，努力穩住指尖的微顫，鄭重托起那枚穗子。
由右到左。
象征畢業生學有所成，可展翅高飛。
“棲遲，恭喜畢業。”
“謝謝，葦妲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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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葦妲的好日子馬上要來啦[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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