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 91 章 從這一刻起，曲聆韻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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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從這一刻起，曲聆韻唯愛……
霍棲遲回了LA, 留在國內，她不知如何面對母親深愛的，卻辜負母親的曲聆韻, 更不知如何面對曾經可能成為她另一位母親，卻與她有了肌膚之親的韻姨。
再踏上天使之城的土地，她得像無家可歸的瘋子, 急需一個慰藉的懷抱。
懷抱的主人, 只能是葦妲。
站在接機口, 她迫切地轉動眼珠，尋找葦妲的蹤跡。
然而舉目四望, 沒有發現那抹火焰般張揚明媚，撕破一切的身影。
霍棲遲打開手機, 這兩天她沒有和葦妲通電話，她們的消息界面停留在她發給葦妲的機票截圖。
十多個小時過去, 葦妲沒有回應。
前所未有。
葦妲居然會不回她的消息。
如果連葦妲都不理她的話, 她身邊還有誰？
恐慌感湧上心頭，霍棲遲試著撥葦妲的電話, 沒有接通。
反覆三次無應答之後，她步履匆匆走出機場, 招來一輛出租車，直奔葦妲居住的公寓Crown Penthouse。
“葦妲？”
用指紋打開大門，霍棲遲連鞋都忘了脫，徑直走向室內。
“葦妲, 你在哪？”
“不要捉弄我, 出來吧！”
“真的，我……需要你。”
她穿梭在九百多平的房子裏，尋覓葦妲的身影。
客廳, 沒有。
臥室，沒有。
書房，沒有。
廚房，沒有。
洗手間，也沒有。
屋內幹凈整潔得不像葦妲居住過的地方。
她知道的，葦妲喜歡隨手亂扔衣服，穿過的連衣裙揉成一團，襯衫不知被甩到哪個角落，襪子更是能找到算運氣。
好幾次，她甚至在自己的衣服口袋裏找到葦妲布料纖薄的內衣。
霍棲遲無意識掏了掏口袋，思索葦妲三天前還和自己正常通話，說在LA很想念自己，現在能去哪？
她憂心忡忡，打電話到葦妲的影視制片公司。
好萊塢大罷工結束後，公司員工恢覆正常工作，但接通電話的員工說，從覆工之日起，老板就沒來過，公司正處於另一位副總的管理下——葦妲給那位職業經理人開放了所有權限，她的簽字和葦妲的簽字具有同等效力，所以即使葦妲不在公司，缺席各大會議，公司也能有條不紊地運轉。
家裏不在，公司不在，還有哪？
學校！
霍棲遲立刻給UCLA TFT的學生辦公室打電話，想知道Professor Eldridge是否在學校。
然而，學院回覆她，Professor Eldridge這學期沒課，所以沒有來過學校。
到處都沒有葦妲。
霍棲遲心慌意亂，不管不顧地沖進葦妲的臥室，翻找起衣櫃裏的衣物來。
葦妲沒帶走任何衣服。
連睡衣和內衣都沒有。
所有衣服井井有條地疊在一起，這不是葦妲的風格。
思來想去，霍棲遲打電話給物業：“Excuse me，could you tell me when the owner of the top floor，Vita Eldridge，was last back（不好意思，你能告訴我頂樓的業主葦妲上次回來是什麽時候嗎？）”
“Sorry，we can not disclose the privacy of the homeowner.（抱歉，我們不能洩露業主的隱私。）”
“I am Daffodil，friend of Vita.She has gone missing，so I just want to confirm her safety！（我是葦妲的朋友，她失蹤了，我只想確認她的安全！）”
物業在電話那邊居然建議她報警。
霍棲遲移開手機，狠狠罵了句臟話，迅速轉變思路：“OK！et about the previous request！Now I want to check the electricity bill for the top floor.Send it to me！（好！忘掉之前的要求！現在我想要看看頂樓的電費賬單，把它發給我！）”
物業欣然答應。
兩分鐘後，霍棲遲看著賬單上近三十天整齊排列毫無變化的電費，怔楞出神。
這不應該。
只要有人居住，Crown Penthouse的電費就應該有起伏，哪怕只是小數點後兩位，也不可能每天一模一樣。
然而事實是，從她離開LA後，到她今天回來，這段時間的電費都是同一個數字。
甚至，3月中旬她離開LA回國辦理戶口的那幾天，Crown Penthouse的電費也沒有變化。
這就說明，在她回國的日子，葦妲並不住這裏。
葦妲騙了她？
現在葦妲還失蹤了？
葦妲究竟去了哪兒？
霍棲遲一頭霧水，在房間裏來回踱步，思考還有什麽線索。
難道葦妲一直在紐約？
但是為什麽要騙她，說在LA很想她？
葦妲有什麽需要瞞她的？
感情！
霍棲遲醍醐灌頂，是了！一定是感情！
葦妲不在家住，不在學校，不在公司，也親口說過在LA，那麽她能猜到的葦妲可能去的地方就是——
Yara的家。
Yara是葦妲的前女友，曾經擁有自由進出Crown Penthouse的權利，相對應的，葦妲應該也有自由進出Yara的家的權利。
推理出這個結果的霍棲遲並不開心，倒不如說，她的心情很覆雜。
理性上，她不該埋怨葦妲，畢竟她在回國的日子裏和曲聆韻產生了不該有的糾纏，甚至一而再再而三地發生關系，沈溺在情.欲之中；
感性上，她……不希望葦妲有比她更親密的人，盡管這個想法自私、幼稚，但她坦然承認她對葦妲抱有的不該有的占有欲，並願意接受此想法帶來的一切譴責。
當務之急，是找到Yara。
她有預感，Yara一定知道葦妲在哪。
……
Yara討厭上班，但身為高貴的Eldridge繼承人，她不得不裝□□上班。
為此，她特意找到心理醫生，為自己調節這種心理。
心理醫生t告訴她，最好的辦法是每天工作前對鏡子說“我愛上班”，以此給自己心理暗示。
於是，Yara每次進辦公大樓前，都會看著鏡子，說：
“我愛上班？”
“我，愛上班？？”
“我？愛上班？？？”
Yara看著鏡子裏垂頭喪氣如喪家犬的自己，默默流淚。
這方法也不管用啊！
怎麽辦？不想進去。
Yara在汽車裏磨磨蹭蹭待了快半個小時，給自己五分鐘緩沖的機會券都用了五次。
終於，她鼓起勇氣，伸腿邁出車門，以鬥志昂揚如角鬥士的狀態，露出高祖母要求的社會精英才能笑出來的運籌帷幄、志在必得、氣定神閑的睿智微笑。
“你傻笑什麽？”
“霍棲遲！”Yara表情一變，蛙跳蹦得離她三米遠，如臨大敵地防備——
好像不需要防備。
霍棲遲的蒼白失力顯而易見，臉上唇上不帶一絲血色，站在燈光昏暗的地下停車場，要不是腳沾地，都能被誤認成鬼魂。
“你，你低血糖啊？”Yara從車裏的糖果籃中摸出一塊巧克力，餵動物園獅子似的，往前伸出一截腿，身體重心還放在後面，膽戰心驚遞給她。
霍棲遲目不斜視，單手接過塞進口袋，問出最關心的問題：“葦妲，她和你在一起嗎？”
“葦妲？”Yara很意外霍棲遲問這個，她眼珠慌張地轉來轉去，因為沒事先和姑姑通過氣，所以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好回避，“你，你問這個幹嗎？”
“我找不到她。”
向來鋒芒畢露的霍棲遲說這句話時頹廢不堪，整個人仿佛失去生機，甚至沒辦法挺直背。
這一刻，Yara突然明白了姑姑為什麽喜歡霍棲遲。
這紅著眼眶，脆弱易碎的模樣，真……
真讓人興奮啊！
Yara的眼神忽然變態了起來，看來她從小就不是什麽正派人士。
“你想知道葦妲在哪裏？”Yara大著膽子去碰霍棲遲的——肩膀，因為別的地方比如臉蛋，姑姑肯定不舍得讓她摸。
“你到底知不知道？”霍棲遲微微攏眉，立刻嚇得Yara縮回手。
“我，我，我知道嗎？”Yara虛張聲勢，觀察她的表情判斷自己該不該知道。
霍棲遲不耐煩道：“我換個問法，你上次見到葦妲是什麽時候？”
Yara努力回憶，真實上一次實地見面應該是好萊塢大罷工，她倆見面通氣，之後就是姑姑給她發消息指導她做事。
噢！
Yara靈光一現，她可以暫時拖延住霍棲遲，趁這機會問姑姑，再說自己知不知道。
“我上次見葦妲，還是上次，”Yara說了句廢話文學，搓手提議道，“你，你跟我上去吧，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霍棲遲不想花時間和Yara周旋，畢竟一天找不到葦妲，她一天睡不著覺。
無奈面前的Yara是全LA唯一可能知道葦妲下落的人，她只好跟著上去。
Yara的公司背後雖然是Eldridge家族的資金，但一般人不會知道得那麽清楚，只會以為這家公司的主人是來自華爾街的金融新貴。
霍棲遲雖然聰慧敏銳，但不曾學過金融，因此不關註這方面，只註意盯緊Yara不讓她逃跑。
兩人一起坐電梯上到頂層，Yara在走向辦公室的路上偷偷對秘書使了個眼色，秘書便極有眼力見道：“Boss，you have a business call from Wall Street，it's very urgent.（老板，您有一通華爾街打來的商業電話，非常緊急。）”
“Oh！我得先去接電話，”Yara故作驚訝，小心翼翼爭取霍棲遲的同意，“不好意思啊霍棲遲，我打完電話再來陪你，可以嗎？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我不會逃走的。”
“去。”
“好嘞！我馬上回來！不會讓你等急的！”解釋三連之後，Yara捏著電話跑進一個小隔間，心急如焚撥通姑姑的電話。
“姑姑姑姑您快接，您的寶貝小心肝來找您親親的小侄女啦！”
“您要是不接的話，您親親的小侄女會被您的寶貝小心肝撕碎的！”
“好吧姑姑，就算您不心疼您親親的小侄女，可您的寶貝小心肝找不到您的憔悴小可憐樣，真是我見猶憐，嘶哈嘶哈——”
Yara都這樣了，姑姑都沒接電話，她由此判斷姑姑應該是真斷聯了。
偏偏這時，秘書來提醒她，她的客人問她什麽時候能回來。
Yara在小隔間裏急得跳了一段鬼步舞，最後無可奈何滑步出去的。
“葦妲在哪？”
“葦妲？呵呵呵，”Yara在短短幾秒已經為姑姑想出一個天衣無縫，保準霍棲遲聽了不會追問，且能為姑姑拖延足夠時間的絕妙借口，“葦妲為了躲前女友們的情債，出去藏起來了，不知道去了哪個國家，所以也聯系不上。”
……
霍棲遲不找葦妲了。
一個為躲前女友們的情債而不接她電話的女人，不值得她費那麽多心力。
她回到UCLA，重新過起最後一年的校園生活。
時間已到11月，《別枝驚鵲》因為她和曲聆韻的糾葛無限期暫停，《Beauty and Blood》也因季節不對無法開拍，她面臨沒有畢業作品的窘境。
在現實最急迫的要求前，兒女情長顯得那麽不值一提。
她不去想葦妲，也不想曲聆韻，專心學業，思考如何畢業。
UCLA TFT的畢業要求是學生至少拍攝一部20分鐘以上的短片，或者拍攝一部60分鐘以上的紀錄片，有能力者鼓勵拍攝長片。
學校可以提供設備和一定資金，以霍棲遲的學業成績，她可以申請最高額度的預算，4萬美元。
回到學生宿舍De Neve Plaza住下，當晚，她做了好長的夢。
夢境裏，曲聆韻從未在她的生活中出現，她沒有被霍家領養，依舊是那個在孤兒院為吃一口飽飯爭來搶去的小孩兒。
因為缺衣少食，她長得沒有現在高，也沒有現在漂亮，讀的書也不多，成年後孤兒院不再收留她，她出來自謀生路。
為了生存，她討過飯，打過黑工，撿過垃圾，睡過公園、公共廁所，甚至廢棄的工地，但從來沒有出賣過自己。
過盡千帆，她終於擁有現在的一切。
在一場衣香鬢影的宴會上，她終於與曲聆韻相遇。
對方手裏挽著的女人，顏如舜華，笑靨如花。
那一刻，霍棲遲釋然了。
原來，如果她和母親交換命運，她會是這種感受。
也不錯。
讓所有苦難繞過母親，朝她而來吧！
……
那場夢境讓霍棲遲感觸頗多。
她將畢業作品瞄準紀錄片，鏡頭瞄準天使之城的孤兒們。
幸運的是，Isabella——她的好友，那個美麗又善良的校拉拉隊隊長——是去孤兒院做慈善義工的常客，聽說Daffodil要拍攝以孤兒為主題的紀錄片，當即表示可以帶Daffodil去她常去的孤兒院。
霍棲遲誠懇道謝，並希望Isabella能介紹她去孤兒院當義工。
拍攝紀錄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她需要觀察，長久、持續地觀察。
明年夏天之前完成畢業作品，並通過教授審查就可以畢業，因此，她有將近半年的時間投身於紀錄片的拍攝。
Isabella欣然答應。
就這樣，霍棲遲和Isabella一同去孤兒院當起了義工。
大概世上所有孤兒院的氛圍都差不多。
霍棲遲置身於陌生又熟悉的環境，看著孤兒院裏的孩子，仿佛看見童年的自己。
有的孩子強大，野蠻掠奪弱小的；
有的孩子弱小，會聯合起來反抗強大的；
有的孩子漂亮，利用臉蛋在大人面前撒嬌討好；
有的孩子孤僻，被欺負得滿身是灰也不吭一聲；
有的孩子最可憐，殘疾，病弱，飽受欺淩，活也活不痛快，死也死不了。
Isabella驚嘆於霍棲遲對孤兒院義工的職責履行得那麽好，又驚訝於霍棲遲似乎是在毫無感情地在做那些事。
打掃衛生，整理房間，她像機器人一樣快速高效；
洗衣晾曬，消毒清潔，她做得比任何人都利落；
烹飪食物，給無力自己動手吃飯的小孩餵飯，她也一絲不茍；
但是霍棲遲很少擁抱那些孩子，更不會像Isabella一樣親吻那些可憐的孩子。
她的身上，始終有一種煢煢孑立的憂郁氣質。
無論她身處多麽熱鬧溫馨的環境，身邊多少嘻戲笑鬧的孩子圍繞，多t少孩子求著她給一個溫暖的擁抱，她永遠拒絕融入，她永遠孤獨、孤僻。
Isabella建議她：“Daffodil，You are supposed to give them warm hugs.（達芙蒂爾，你應該給予她們溫暖的擁抱。）”
霍棲遲搖頭，引用了Emily Dickinson的詩句：“Had I not seen the sun，I could have borne the shade.（假如我不曾見過太陽，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Isabella嘟囔：“Strange Asians.（奇怪的亞洲人。）”
霍棲遲不以為意，拎著扳手繼續為孤兒院的孩子修玩具。
……
霍棲遲的手很巧，過去那段在北極圈荒野求生的經歷使她一直註意鍛煉自己的動手能力。
給她木頭，她能用工具做出好多意想不到的小玩意兒，木頭刀，木頭槍，木頭娃娃不足為奇，有的還具有實用性。
比如形似木船，實為捕魚工具的陷阱——只要將木船放至水中漂浮，就能將鉆進來的魚兒關住。
比如雖然粗糙，但確實能發出聲音的弦制樂器——她曾經用自制的尤克裏裏唱《Counting Stars》，博得滿堂喝彩。
小孩子們崇拜厲害的人，所以即使霍棲遲不與她們親密，她們也很喜歡霍棲遲。
有一天，一個紅頭發的小孩拉住霍棲遲的衣服，怯怯問道：
“Can I call you mummy？（我可以叫你媽媽嗎？）”
葦妲就是這時候出現的。
一個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從斜刺裏插出來，抱著那小女孩的腋下就帶孩子體驗了一把“坐飛機”——要不是霍棲遲認識她，當場都能打911報警抓人販子。
“呼——嗚——嗚哇嗚哇——”葦妲邊抱著孩子上下左右飛來飛去，嘴裏邊模擬著戰鬥飛機的聲音。
幸虧那小孩兒親人，誰抱黏誰，所以非但沒怕葦妲，反而被葦妲逗得笑呵呵的。
大人紅頭發，小孩也是紅頭發，看起來真像兩母女。
霍棲遲站在一邊沒動，看她們玩兒。
葦妲累出一身的汗，好不容易把小孩兒哄得忘了管霍棲遲叫媽，高高興興跑跳著去和小夥伴們分享。
直到這時，她才敢看霍棲遲，還不敢直視，跟古時候妃子揣摩聖意似的，瑟瑟縮縮擡眼看。
“回來了？”霍棲遲面無表情。
“回來了。”葦妲冷汗淋漓。
“處理好情債了？”
“處理好了。”
葦妲已經從Yara口中得知這家夥又給她編排了什麽離譜的故事，氣得咬牙切齒的同時，又恨當初為什麽自己看了葦妘的錄像後，不爭氣地一直纏綿病榻。
低燒不可怕，可怕的是反反覆覆低燒，今天退燒，明天又發燒，來來回回折騰她大半個月，時至今日，才康覆回LA找霍棲遲。
不過低燒也不是全無好處，燒得迷迷糊糊的她終於想清楚一件事。
她愛霍棲遲，不僅要愛出自己這一份，還要愛出葦妘那一份；不僅要愛出葦妘愛棲遲那一份，還要愛出自己愛葦妘那一份，徹徹底底，完完全全，沒有回頭路，不考慮任何後果地去愛，把自己的一切，身家性命，身體靈魂，從生到死都愛進去。
從這一刻起，曲聆韻唯愛霍棲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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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好消息：韻已經釋然對小早媽媽的感情，現在的韻唯愛小早。
壞消息：小早也釋然了[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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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棲遲回了LA, 留在國內，她不知如何面對母親深愛的，卻辜負母親的曲聆韻, 更不知如何面對曾經可能成為她另一位母親，卻與她有了肌膚之親的韻姨。
再踏上天使之城的土地，她得像無家可歸的瘋子, 急需一個慰藉的懷抱。
懷抱的主人, 只能是葦妲。
站在接機口, 她迫切地轉動眼珠，尋找葦妲的蹤跡。
然而舉目四望, 沒有發現那抹火焰般張揚明媚，撕破一切的身影。
霍棲遲打開手機, 這兩天她沒有和葦妲通電話，她們的消息界面停留在她發給葦妲的機票截圖。
十多個小時過去, 葦妲沒有回應。
前所未有。
葦妲居然會不回她的消息。
如果連葦妲都不理她的話, 她身邊還有誰？
恐慌感湧上心頭，霍棲遲試著撥葦妲的電話, 沒有接通。
反覆三次無應答之後，她步履匆匆走出機場, 招來一輛出租車，直奔葦妲居住的公寓Crown Penthouse。
“葦妲？”
用指紋打開大門，霍棲遲連鞋都忘了脫，徑直走向室內。
“葦妲, 你在哪？”
“不要捉弄我, 出來吧！”
“真的，我……需要你。”
她穿梭在九百多平的房子裏，尋覓葦妲的身影。
客廳, 沒有。
臥室，沒有。
書房，沒有。
廚房，沒有。
洗手間，也沒有。
屋內幹凈整潔得不像葦妲居住過的地方。
她知道的，葦妲喜歡隨手亂扔衣服，穿過的連衣裙揉成一團，襯衫不知被甩到哪個角落，襪子更是能找到算運氣。
好幾次，她甚至在自己的衣服口袋裏找到葦妲布料纖薄的內衣。
霍棲遲無意識掏了掏口袋，思索葦妲三天前還和自己正常通話，說在LA很想念自己，現在能去哪？
她憂心忡忡，打電話到葦妲的影視制片公司。
好萊塢大罷工結束後，公司員工恢覆正常工作，但接通電話的員工說，從覆工之日起，老板就沒來過，公司正處於另一位副總的管理下——葦妲給那位職業經理人開放了所有權限，她的簽字和葦妲的簽字具有同等效力，所以即使葦妲不在公司，缺席各大會議，公司也能有條不紊地運轉。
家裏不在，公司不在，還有哪？
學校！
霍棲遲立刻給UCLA TFT的學生辦公室打電話，想知道Professor Eldridge是否在學校。
然而，學院回覆她，Professor Eldridge這學期沒課，所以沒有來過學校。
到處都沒有葦妲。
霍棲遲心慌意亂，不管不顧地沖進葦妲的臥室，翻找起衣櫃裏的衣物來。
葦妲沒帶走任何衣服。
連睡衣和內衣都沒有。
所有衣服井井有條地疊在一起，這不是葦妲的風格。
思來想去，霍棲遲打電話給物業：“Excuse me，could you tell me when the owner of the top floor，Vita Eldridge，was last back（不好意思，你能告訴我頂樓的業主葦妲上次回來是什麽時候嗎？）”
“Sorry，we can not disclose the privacy of the homeowner.（抱歉，我們不能洩露業主的隱私。）”
“I am Daffodil，friend of Vita.She has gone missing，so I just want to confirm her safety！（我是葦妲的朋友，她失蹤了，我只想確認她的安全！）”
物業在電話那邊居然建議她報警。
霍棲遲移開手機，狠狠罵了句臟話，迅速轉變思路：“OK！et about the previous request！Now I want to check the electricity bill for the top floor.Send it to me！（好！忘掉之前的要求！現在我想要看看頂樓的電費賬單，把它發給我！）”
物業欣然答應。
兩分鐘後，霍棲遲看著賬單上近三十天整齊排列毫無變化的電費，怔楞出神。
這不應該。
只要有人居住，Crown Penthouse的電費就應該有起伏，哪怕只是小數點後兩位，也不可能每天一模一樣。
然而事實是，從她離開LA後，到她今天回來，這段時間的電費都是同一個數字。
甚至，3月中旬她離開LA回國辦理戶口的那幾天，Crown Penthouse的電費也沒有變化。
這就說明，在她回國的日子，葦妲並不住這裏。
葦妲騙了她？
現在葦妲還失蹤了？
葦妲究竟去了哪兒？
霍棲遲一頭霧水，在房間裏來回踱步，思考還有什麽線索。
難道葦妲一直在紐約？
但是為什麽要騙她，說在LA很想她？
葦妲有什麽需要瞞她的？
感情！
霍棲遲醍醐灌頂，是了！一定是感情！
葦妲不在家住，不在學校，不在公司，也親口說過在LA，那麽她能猜到的葦妲可能去的地方就是——
Yara的家。
Yara是葦妲的前女友，曾經擁有自由進出Crown Penthouse的權利，相對應的，葦妲應該也有自由進出Yara的家的權利。
推理出這個結果的霍棲遲並不開心，倒不如說，她的心情很覆雜。
理性上，她不該埋怨葦妲，畢竟她在回國的日子裏和曲聆韻產生了不該有的糾纏，甚至一而再再而三地發生關系，沈溺在情.欲之中；
感性上，她……不希望葦妲有比她更親密的人，盡管這個想法自私、幼稚，但她坦然承認她對葦妲抱有的不該有的占有欲，並願意接受此想法帶來的一切譴責。
當務之急，是找到Yara。
她有預感，Yara一定知道葦妲在哪。
……
Yara討厭上班，但身為高貴的Eldridge繼承人，她不得不裝□□上班。
為此，她特意找到心理醫生，為自己調節這種心理。
心理醫生t告訴她，最好的辦法是每天工作前對鏡子說“我愛上班”，以此給自己心理暗示。
於是，Yara每次進辦公大樓前，都會看著鏡子，說：
“我愛上班？”
“我，愛上班？？”
“我？愛上班？？？”
Yara看著鏡子裏垂頭喪氣如喪家犬的自己，默默流淚。
這方法也不管用啊！
怎麽辦？不想進去。
Yara在汽車裏磨磨蹭蹭待了快半個小時，給自己五分鐘緩沖的機會券都用了五次。
終於，她鼓起勇氣，伸腿邁出車門，以鬥志昂揚如角鬥士的狀態，露出高祖母要求的社會精英才能笑出來的運籌帷幄、志在必得、氣定神閑的睿智微笑。
“你傻笑什麽？”
“霍棲遲！”Yara表情一變，蛙跳蹦得離她三米遠，如臨大敵地防備——
好像不需要防備。
霍棲遲的蒼白失力顯而易見，臉上唇上不帶一絲血色，站在燈光昏暗的地下停車場，要不是腳沾地，都能被誤認成鬼魂。
“你，你低血糖啊？”Yara從車裏的糖果籃中摸出一塊巧克力，餵動物園獅子似的，往前伸出一截腿，身體重心還放在後面，膽戰心驚遞給她。
霍棲遲目不斜視，單手接過塞進口袋，問出最關心的問題：“葦妲，她和你在一起嗎？”
“葦妲？”Yara很意外霍棲遲問這個，她眼珠慌張地轉來轉去，因為沒事先和姑姑通過氣，所以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好回避，“你，你問這個幹嗎？”
“我找不到她。”
向來鋒芒畢露的霍棲遲說這句話時頹廢不堪，整個人仿佛失去生機，甚至沒辦法挺直背。
這一刻，Yara突然明白了姑姑為什麽喜歡霍棲遲。
這紅著眼眶，脆弱易碎的模樣，真……
真讓人興奮啊！
Yara的眼神忽然變態了起來，看來她從小就不是什麽正派人士。
“你想知道葦妲在哪裏？”Yara大著膽子去碰霍棲遲的——肩膀，因為別的地方比如臉蛋，姑姑肯定不舍得讓她摸。
“你到底知不知道？”霍棲遲微微攏眉，立刻嚇得Yara縮回手。
“我，我，我知道嗎？”Yara虛張聲勢，觀察她的表情判斷自己該不該知道。
霍棲遲不耐煩道：“我換個問法，你上次見到葦妲是什麽時候？”
Yara努力回憶，真實上一次實地見面應該是好萊塢大罷工，她倆見面通氣，之後就是姑姑給她發消息指導她做事。
噢！
Yara靈光一現，她可以暫時拖延住霍棲遲，趁這機會問姑姑，再說自己知不知道。
“我上次見葦妲，還是上次，”Yara說了句廢話文學，搓手提議道，“你，你跟我上去吧，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霍棲遲不想花時間和Yara周旋，畢竟一天找不到葦妲，她一天睡不著覺。
無奈面前的Yara是全LA唯一可能知道葦妲下落的人，她只好跟著上去。
Yara的公司背後雖然是Eldridge家族的資金，但一般人不會知道得那麽清楚，只會以為這家公司的主人是來自華爾街的金融新貴。
霍棲遲雖然聰慧敏銳，但不曾學過金融，因此不關註這方面，只註意盯緊Yara不讓她逃跑。
兩人一起坐電梯上到頂層，Yara在走向辦公室的路上偷偷對秘書使了個眼色，秘書便極有眼力見道：“Boss，you have a business call from Wall Street，it's very urgent.（老板，您有一通華爾街打來的商業電話，非常緊急。）”
“Oh！我得先去接電話，”Yara故作驚訝，小心翼翼爭取霍棲遲的同意，“不好意思啊霍棲遲，我打完電話再來陪你，可以嗎？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我不會逃走的。”
“去。”
“好嘞！我馬上回來！不會讓你等急的！”解釋三連之後，Yara捏著電話跑進一個小隔間，心急如焚撥通姑姑的電話。
“姑姑姑姑您快接，您的寶貝小心肝來找您親親的小侄女啦！”
“您要是不接的話，您親親的小侄女會被您的寶貝小心肝撕碎的！”
“好吧姑姑，就算您不心疼您親親的小侄女，可您的寶貝小心肝找不到您的憔悴小可憐樣，真是我見猶憐，嘶哈嘶哈——”
Yara都這樣了，姑姑都沒接電話，她由此判斷姑姑應該是真斷聯了。
偏偏這時，秘書來提醒她，她的客人問她什麽時候能回來。
Yara在小隔間裏急得跳了一段鬼步舞，最後無可奈何滑步出去的。
“葦妲在哪？”
“葦妲？呵呵呵，”Yara在短短幾秒已經為姑姑想出一個天衣無縫，保準霍棲遲聽了不會追問，且能為姑姑拖延足夠時間的絕妙借口，“葦妲為了躲前女友們的情債，出去藏起來了，不知道去了哪個國家，所以也聯系不上。”
……
霍棲遲不找葦妲了。
一個為躲前女友們的情債而不接她電話的女人，不值得她費那麽多心力。
她回到UCLA，重新過起最後一年的校園生活。
時間已到11月，《別枝驚鵲》因為她和曲聆韻的糾葛無限期暫停，《Beauty and Blood》也因季節不對無法開拍，她面臨沒有畢業作品的窘境。
在現實最急迫的要求前，兒女情長顯得那麽不值一提。
她不去想葦妲，也不想曲聆韻，專心學業，思考如何畢業。
UCLA TFT的畢業要求是學生至少拍攝一部20分鐘以上的短片，或者拍攝一部60分鐘以上的紀錄片，有能力者鼓勵拍攝長片。
學校可以提供設備和一定資金，以霍棲遲的學業成績，她可以申請最高額度的預算，4萬美元。
回到學生宿舍De Neve Plaza住下，當晚，她做了好長的夢。
夢境裏，曲聆韻從未在她的生活中出現，她沒有被霍家領養，依舊是那個在孤兒院為吃一口飽飯爭來搶去的小孩兒。
因為缺衣少食，她長得沒有現在高，也沒有現在漂亮，讀的書也不多，成年後孤兒院不再收留她，她出來自謀生路。
為了生存，她討過飯，打過黑工，撿過垃圾，睡過公園、公共廁所，甚至廢棄的工地，但從來沒有出賣過自己。
過盡千帆，她終於擁有現在的一切。
在一場衣香鬢影的宴會上，她終於與曲聆韻相遇。
對方手裏挽著的女人，顏如舜華，笑靨如花。
那一刻，霍棲遲釋然了。
原來，如果她和母親交換命運，她會是這種感受。
也不錯。
讓所有苦難繞過母親，朝她而來吧！
……
那場夢境讓霍棲遲感觸頗多。
她將畢業作品瞄準紀錄片，鏡頭瞄準天使之城的孤兒們。
幸運的是，Isabella——她的好友，那個美麗又善良的校拉拉隊隊長——是去孤兒院做慈善義工的常客，聽說Daffodil要拍攝以孤兒為主題的紀錄片，當即表示可以帶Daffodil去她常去的孤兒院。
霍棲遲誠懇道謝，並希望Isabella能介紹她去孤兒院當義工。
拍攝紀錄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她需要觀察，長久、持續地觀察。
明年夏天之前完成畢業作品，並通過教授審查就可以畢業，因此，她有將近半年的時間投身於紀錄片的拍攝。
Isabella欣然答應。
就這樣，霍棲遲和Isabella一同去孤兒院當起了義工。
大概世上所有孤兒院的氛圍都差不多。
霍棲遲置身於陌生又熟悉的環境，看著孤兒院裏的孩子，仿佛看見童年的自己。
有的孩子強大，野蠻掠奪弱小的；
有的孩子弱小，會聯合起來反抗強大的；
有的孩子漂亮，利用臉蛋在大人面前撒嬌討好；
有的孩子孤僻，被欺負得滿身是灰也不吭一聲；
有的孩子最可憐，殘疾，病弱，飽受欺淩，活也活不痛快，死也死不了。
Isabella驚嘆於霍棲遲對孤兒院義工的職責履行得那麽好，又驚訝於霍棲遲似乎是在毫無感情地在做那些事。
打掃衛生，整理房間，她像機器人一樣快速高效；
洗衣晾曬，消毒清潔，她做得比任何人都利落；
烹飪食物，給無力自己動手吃飯的小孩餵飯，她也一絲不茍；
但是霍棲遲很少擁抱那些孩子，更不會像Isabella一樣親吻那些可憐的孩子。
她的身上，始終有一種煢煢孑立的憂郁氣質。
無論她身處多麽熱鬧溫馨的環境，身邊多少嘻戲笑鬧的孩子圍繞，多t少孩子求著她給一個溫暖的擁抱，她永遠拒絕融入，她永遠孤獨、孤僻。
Isabella建議她：“Daffodil，You are supposed to give them warm hugs.（達芙蒂爾，你應該給予她們溫暖的擁抱。）”
霍棲遲搖頭，引用了Emily Dickinson的詩句：“Had I not seen the sun，I could have borne the shade.（假如我不曾見過太陽，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Isabella嘟囔：“Strange Asians.（奇怪的亞洲人。）”
霍棲遲不以為意，拎著扳手繼續為孤兒院的孩子修玩具。
……
霍棲遲的手很巧，過去那段在北極圈荒野求生的經歷使她一直註意鍛煉自己的動手能力。
給她木頭，她能用工具做出好多意想不到的小玩意兒，木頭刀，木頭槍，木頭娃娃不足為奇，有的還具有實用性。
比如形似木船，實為捕魚工具的陷阱——只要將木船放至水中漂浮，就能將鉆進來的魚兒關住。
比如雖然粗糙，但確實能發出聲音的弦制樂器——她曾經用自制的尤克裏裏唱《Counting Stars》，博得滿堂喝彩。
小孩子們崇拜厲害的人，所以即使霍棲遲不與她們親密，她們也很喜歡霍棲遲。
有一天，一個紅頭發的小孩拉住霍棲遲的衣服，怯怯問道：
“Can I call you mummy？（我可以叫你媽媽嗎？）”
葦妲就是這時候出現的。
一個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從斜刺裏插出來，抱著那小女孩的腋下就帶孩子體驗了一把“坐飛機”——要不是霍棲遲認識她，當場都能打911報警抓人販子。
“呼——嗚——嗚哇嗚哇——”葦妲邊抱著孩子上下左右飛來飛去，嘴裏邊模擬著戰鬥飛機的聲音。
幸虧那小孩兒親人，誰抱黏誰，所以非但沒怕葦妲，反而被葦妲逗得笑呵呵的。
大人紅頭發，小孩也是紅頭發，看起來真像兩母女。
霍棲遲站在一邊沒動，看她們玩兒。
葦妲累出一身的汗，好不容易把小孩兒哄得忘了管霍棲遲叫媽，高高興興跑跳著去和小夥伴們分享。
直到這時，她才敢看霍棲遲，還不敢直視，跟古時候妃子揣摩聖意似的，瑟瑟縮縮擡眼看。
“回來了？”霍棲遲面無表情。
“回來了。”葦妲冷汗淋漓。
“處理好情債了？”
“處理好了。”
葦妲已經從Yara口中得知這家夥又給她編排了什麽離譜的故事，氣得咬牙切齒的同時，又恨當初為什麽自己看了葦妘的錄像後，不爭氣地一直纏綿病榻。
低燒不可怕，可怕的是反反覆覆低燒，今天退燒，明天又發燒，來來回回折騰她大半個月，時至今日，才康覆回LA找霍棲遲。
不過低燒也不是全無好處，燒得迷迷糊糊的她終於想清楚一件事。
她愛霍棲遲，不僅要愛出自己這一份，還要愛出葦妘那一份；不僅要愛出葦妘愛棲遲那一份，還要愛出自己愛葦妘那一份，徹徹底底，完完全全，沒有回頭路，不考慮任何後果地去愛，把自己的一切，身家性命，身體靈魂，從生到死都愛進去。
從這一刻起，曲聆韻唯愛霍棲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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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好消息：韻已經釋然對小早媽媽的感情，現在的韻唯愛小早。
壞消息：小早也釋然了[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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