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 52 章 要不要和曲聆韻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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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要不要和曲聆韻分手？……
“你愛我嗎？”
“你更愛我, 還是更愛那位老師？”
霍棲遲問完之後，房間裏一片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曲聆韻才含笑靠近她：“棲遲, 為什麽這麽問？”
女人的話聽不出明顯的情緒。
霍棲遲擡頭欲要說話，卻感覺熟悉的氣息傾瀉而下。
臉被女人捧著，躲不開, 只好被動接受那個吻。
曲聆韻吻得比任何一刻都熱情。
描她的唇形。
纏她的舌葉。
按.壓.頂.弄著她的口腔內壁。
十八般技藝都用上了, 拼盡全力好像一定要將她拉入情.欲的深淵, 叫她再無心力去想旁事。
霍棲遲卻一動不動，手安靜地垂在下邊, 連女人的腰都沒摟。
“棲遲……”曲聆韻眸光瀲灩，眼尾暈出的緋紅洗去了一切的高不可攀, “要我……”
她帶著霍棲遲倒在了寬闊的大床上。
“曲聆韻！”
霍棲遲猛地翻身，壓在女人身上。
曲聆韻渾身火熱, 做好了獻媚逢迎的準備, 然而年下含著哭腔的一句話卻讓她如墜冰窟。
“你到底能為那個老師做到什麽地步！”
霍棲遲不是傻子。
曲聆韻為什麽吻她，勾引她, 讓她要她，她不知道嗎？
曲嵐和她們住在一棟房子裏, 明天起床就能見面，那種熱情的吻法很快就會把嘴唇吻腫，第二天也不能消。
曲聆韻寧願冒著被母親發現的風險，也要和她做親密之事, 無非就是想轉移她的註意力, 讓她不要再追究老師的事。
“你為了向我隱瞞她，做到這種地步……”眼淚順著霍棲遲的臉頰流下，落在曲聆韻臉上, “你到底有多愛她？你敢向她提起我嗎？”
她伸手從曲聆韻的衣衫下擺鉆進去，五指張開捏住那最敏感的部位：“她的房間就在樓下，你和我做的時候，能感覺到爽嗎？”
曲聆韻的眼圈幾乎一瞬間紅了，眼淚掉個不停，和霍棲遲的混在一起。
“棲遲……棲遲，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她沒做任何辯解，推翻了所有能洗脫自己罪名的話語。
“都是我的錯，棲遲，你不要怪她，你不該恨她，要恨就恨我，都是我害了她，我害了你……”
霍棲遲聽著曲聆韻語無倫次的話，看著如斷線珠子一般流瀉的眼淚，頹然從女人身上起身。
她又把曲聆韻惹哭了。
對不起，問了兩個傻問題。
兩個既無立場詰問，也無可能得到女人親口說出的答案，更全無意義的問題。
曲聆韻愛她嗎？
愛。
曲聆韻更愛她，還是更愛那位老師？
行動說明一切。
可笑的是，她之前大言不慚，說不介意曲聆韻心裏還有一位逝去的老師的位置。
曲聆韻沒做錯任何事。
她允許了的。
曲聆韻是在她允許的情況下，愛著她的同時，緬懷著另一位愛的人。
不能罵誰，也不能責怪誰。
若她一開始死守底線，咬準她喜歡的人必須將她放在第一位，她就能理直氣壯地把對曲聆韻的愛轉化成恨。
可現在，恨不能恨。
“我的問題，是我的問題，”霍棲遲頹唐垂下頭，認清自己把自己逼得若涉淵水的事實，“你沒錯，不怪你。”
“你……”這反應和預想中棲遲得知真相的情況截然不同，曲聆韻呆住了，“你知道了什麽？”
“二樓西側最裏面的房間，曾經住過你的老師。你把房門上了鎖，不允許任何人進去，每個月，都是你親自打掃，持續了十六年。”
每說一句，霍棲遲就感覺親手在自己心頭劃一刀。
酸澀的血漿肆無忌憚翻湧。
霍棲遲的眼神轉為麻木，眨眼收回眼淚殘留的淚花，屈指抹去臉上的淚痕，再對曲聆韻說話時，她表情淡薄如水：“對不起，今天是我失態了。”
“棲遲……”曲聆韻捂住松散的衣襟，腦海裏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只要棲遲沒發現葦妘是她的母親，就不算死局。
棲遲要怎麽看她都可以，她只求葦妘的事情能隱瞞住。
“今晚我不適合再住你家了，”霍棲遲扯了床頭櫃的紙巾遞給她，偏頭不與她對視，“我自己回去。”
“這麽晚了……”
“到家之後我會給你發消息，”霍棲遲生怕自己看她一眼會動搖，匆匆道，“你幫我和曲嵐教授解釋，就說我家裏有事要提前走。”
她考慮著所有曲聆韻可能有的擔心，提前一一熄滅：“放心，我不是放棄，我不可能放棄，我只是……需要時間。我明天就飛加拿大，兩周或者三周後回。”
“這麽快？”曲聆韻下意識拉住她。
霍棲遲隱忍地閉了閉眼，用意志力約束洶湧的情緒：“我不想和你吵架，也不想對你發脾氣。空間上暫時分開，冷靜一段時間是最好的選擇。”
出門之前，她甚至壓下所有火氣和怨氣，在曲聆韻額頭上落下一吻：“我知道你愛我，我也愛你，等我回來再見。”
……
回到霍家，霍棲遲反省自己為什麽總是那麽反覆。
一邊大度地說不介意曲聆韻心裏有人，一邊試圖用愛和占有欲控制曲聆韻的行為，因為吃醋勃然大怒後又故作慈悲地放開曲聆韻讓她有喘息的空間。
她不想把責任推到曲聆韻身上，只好從自己這方面找原因。
她好像有什麽精神疾病，隱性的，平時很正常，發作起來就會折磨人。
折磨曲聆韻，也折磨她自己。
有問題就去解決，霍棲遲拿出手機約了明天上午看心理醫生，以及下午飛加拿大的機票。
她的荒野求生教練已經提前出發去了加拿大西北部，只等她匯合，然後兩人就一起去Great Slave Lake附近進行為期兩周的實踐。
與世隔絕，也許對現在的她來說，是最好的良藥。
躺在床上郁郁寡歡，霍棲遲難過得睡不著覺。
她翻來覆去，輾轉反側，一直在想曲聆韻的那位老師是什麽樣的人。
十八歲的曲聆韻能愛上的人，不惜為之和母親曲嵐吵架搬出家門的人，長情到連續十六年不舍得放下的人……還有，和自己某些地方莫名相似的人。
那位老師……一定是位很有魅力的女人。
比曲聆韻年紀大些，成熟而不世故，漂亮而不失風度。
還有一些能夠令曲聆韻側目的優點。
那位老師教曲聆韻什麽來著？
演技？
等等，演技！
霍棲遲猛地從床上爬起，連外套都沒披，匆匆忙忙往外沖。
十八歲的曲聆韻在什麽地方需要演技？
《小徑深處》！
“媽！”她幾乎是撞開霍弄影的房門。
“啊？啊！”霍弄影正在和誰打著電話，陡然見霍棲遲沖進來，嚇得驚呼兩聲，手忙腳亂掛斷電話才敢看向女兒。
“你，你……”她全然沒有長輩的氣勢，結巴道，“你沖進來幹嘛？”
“我問你，”霍棲遲開門見山，“韻姨拍《小徑深處》的時候，她是不是有一位演技老師？”
“沒……”霍弄影下意識想和之前所有采訪一樣說沒有，但瞥到手機，想起剛剛和聆韻串好的口供，改口道，“沒太記得清，但好像有吧？”
“你記不清？”霍棲遲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你人生拍的第一部獲獎電影，這麽重要的事，你記不清？”
霍弄影為了遮掩事實，不惜揭自己的短：“我那時候才二十一歲，又要上課，又要拍電影，好多地方都是我媽你祖母做主的，我就去看了看混了混。其實，我做的比你現在實習的工作量還要少。”
“你別想騙我，你那時候喜歡韻姨，關於她的，哪怕是最微小的事，你也不可能不註意！”霍棲遲逼近她，臉上結了冰似的凜冽，“告訴我，韻姨的演技老師，她叫什麽名字？長什麽樣？是什t麽樣的人？”
問了。
霍弄影背後流著冷汗，但是好在，棲遲問的問題都是剛剛聆韻和她通了氣的問題。
她裝作使勁回憶的模樣，不時從嘴裏蹦出一兩句零散的話，真真假假，不成體系。
“聆韻的演技老師？是個女人，名字記不清了。我每天見那麽多女人，哪能都記得清名字？”
“那位老師只在家裏教聆韻，又不到片場，我不熟，更不知道是什麽性格。”
“長相？就是漂亮，漂亮得千篇一律，沒留下任何印象。”
霍棲遲打量霍弄影，眼底流淌著不輕信於人的謹慎：“那為什麽，從頭到尾，《小徑深處》的采訪裏都沒提及過那位老師？反而有韻姨得了妄想癥，幻想出第二人格的謠言？”
《小徑深處》是曲聆韻的第一部作品，她作為歌手，從沒受過演技訓練，出道作卻包攬三金，這在當年是爆炸性新聞。無數人把她看做電影界的紫微星，可惜此後十多年，她都因過於入戲得了妄想癥，不再演戲。
但是霍棲遲從沒見過曲聆韻食用精神類的藥物，也斷定她沒有得過妄想癥。
“因為……”胸口的氣息懸得太緊，霍弄影說著說著感覺快要斷氣，“聆韻，喜歡那位老師……但曲阿姨反對她和那位老師在一起，聆韻就故意在采訪裏提到那位老師……曲阿姨生氣，控制了一下報道，引導了一下輿論。”
事情遠沒她說得這般輕描淡寫，但棲遲知道這些就夠了。
“那位老師，”霍棲遲的心空蕩蕩的，探聽得越多，越知道曲聆韻對那位老師的深情，不免逐漸陷入絕望，“和我像在什麽地方？”
“不像！”霍弄影一口咬定，“你和她根本不像！氣質截然不同！”
“那就是臉，”霍棲遲的表情是悲傷久了以後麻木的艱澀，“原來是臉長得像。”
霍弄影千算萬算沒算到霍棲遲失神若此還有那麽敏銳的觀察判斷力，捂住失言的嘴，懊惱不已。
“最後一個問題，”霍棲遲跌跌撞撞揪住霍弄影的衣領，視野裏泛起星陣樣的黑斑，“那位老師，什麽時候，怎麽死的？”
“十六年前，意外，從高臺不小心摔下來，搶救無效死的。”
……
第二天上午，霍棲遲從心理咨詢室裏走出，心理醫生給的診斷結果是：強烈的自戀型人格障礙和輕微的間歇性爆發障礙。
前者表現為自我中心和缺乏同理心，以及對讚賞的過度需求和嫉妒他人；
後者表現為突然、強烈的爆發出與實際情況不相稱的憤怒或攻擊行為。
心理醫生建議她尋找並直面自己的羞恥感和自卑感，設定謙遜目標，打破自戀的殼。
並且，在療愈前不要進入親密關系，因為她想要在親密關系中提升自己的心理狀態，是非常困難的。她會不自覺使用習慣的方式保護自己，傷害對方，滿足自己的自戀心和控制欲。
霍棲遲看著診療單上的治療建議，陷入沈思。
要不要和曲聆韻分手呢？
下午，飛機上，花朝顏坐在霍棲遲身邊大口大口嚼著爆米花，追著劇。
“你沒必要為了陪我，年都不過，提前這麽久出發去加拿大。”
霍棲遲一把拉下遮光板，強光刺得她頭疼。
花朝顏默默把iPad亮度調低成適合環境的程度，開朗道：“沒什麽啊，反正年三十和初一都過了，初二本來就可以出去玩了啊！”
“你家裏人同意？”
“我媽巴不得我和你多在一起，”花朝顏皺皺鼻子，拍了拍霍棲遲的肩膀，“她生怕我被狐朋狗友帶壞，跟著你，我媽放心。”
“喏，”她從包裏掏出一個紅包遞給霍棲遲，“這是我媽給你的紅包。”
霍棲遲的眸光顫了顫，接過道：“替我謝謝阿姨。”
“嘿嘿，”她仔細觀察霍棲遲的表情，“小小，你怎麽收到紅包還不開心？遇見什麽難題了？”
與花朝顏澄澈如赤子的眼神對視，霍棲遲突然有了傾訴的沖動。
“如果，你喜歡的人和你在一起了，但她心裏還有以前喜歡的人，你會怎麽辦？”
花朝顏的神情瞬間嚴肅：“怎麽？Eli精神出軌了？”
霍棲遲：“……”
她這才想起來，名義上，Eli還是她的女朋友。
“你，你……”霍棲遲糾結半晌，發現這件事很不好解釋，只能對不起Eli背鍋，“你不要告訴別人。”
“你放心，你被綠的事我一定把嘴巴閉得緊緊的，誰也不說。”花朝顏做了個給嘴巴拉拉鏈的動作。
霍棲遲：“……”
精神出軌？被綠？
呵，也算吧。
她索性默認：“你會怎麽處理？”
“分手。”
花朝顏給出的答案意外簡潔明了。
“你認真的？”霍棲遲驚訝地看著她。
沒想到花朝顏更加驚訝地回看她。
“霍小小，你怎麽了？這種問題也是你需要猶豫的？”
“可是……”霍棲遲真的猶豫了，“那個人，真的很好，很值得愛，很值得珍惜。”
花朝顏連爆米花都不吃了，推到角落，捧著霍棲遲的臉與她對視，嚴肅道：“小小，你是世界上最優秀最驕傲的人，那種三心二意的對象，即使是Eli，也遠遠配不上你。”
三心二意的人，配不上她？
曲聆韻，配不上她？
霍棲遲低垂眉眼，沒有說話。
花朝顏終於有了對她恨鐵不成鋼的時候，掏出一面小鏡子，對準霍棲遲：“霍小小，霍棲遲！你看，這麽優柔寡斷的你，哪有以前的樣子？”
她又掏出手機，打開相冊，給霍棲遲看以前的她。
眉眼間是萬千寵愛於一身澆灌出的明媚灑脫，自信恣意，簡直神采飛揚到了盛氣淩人的程度。
“我以前這樣的？”霍棲遲看著照片中鋒芒畢露的自己。
“照片不能還原你神韻的十分之一。”花朝顏肯定道。
霍棲遲幽幽嘆息。
所有跡象好像都指向同一條路。
要不要，真的分手看看？
-----------------------
作者有話說：獲妻遲好不容易去看心理醫生，要把自己放謙虛些，結果花朝顏一頓猛誇，獲妻遲：“嗯，我太優秀了，曲聆韻配不上我，分手試試？”
但是，這裏獲妻遲想分手，是為了治好心理疾病啊，不是真的想和曲聆韻分手。她想的分手是暫時分開，病治好了，不會傷害曲聆韻了，她再和曲聆韻在一起。她覺得現在這種狀態的她會傷害到曲聆韻。
不是放棄！不是放棄！不是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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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愛我嗎？”
“你更愛我, 還是更愛那位老師？”
霍棲遲問完之後，房間裏一片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曲聆韻才含笑靠近她：“棲遲, 為什麽這麽問？”
女人的話聽不出明顯的情緒。
霍棲遲擡頭欲要說話，卻感覺熟悉的氣息傾瀉而下。
臉被女人捧著，躲不開, 只好被動接受那個吻。
曲聆韻吻得比任何一刻都熱情。
描她的唇形。
纏她的舌葉。
按.壓.頂.弄著她的口腔內壁。
十八般技藝都用上了, 拼盡全力好像一定要將她拉入情.欲的深淵, 叫她再無心力去想旁事。
霍棲遲卻一動不動，手安靜地垂在下邊, 連女人的腰都沒摟。
“棲遲……”曲聆韻眸光瀲灩，眼尾暈出的緋紅洗去了一切的高不可攀, “要我……”
她帶著霍棲遲倒在了寬闊的大床上。
“曲聆韻！”
霍棲遲猛地翻身，壓在女人身上。
曲聆韻渾身火熱, 做好了獻媚逢迎的準備, 然而年下含著哭腔的一句話卻讓她如墜冰窟。
“你到底能為那個老師做到什麽地步！”
霍棲遲不是傻子。
曲聆韻為什麽吻她，勾引她, 讓她要她，她不知道嗎？
曲嵐和她們住在一棟房子裏, 明天起床就能見面，那種熱情的吻法很快就會把嘴唇吻腫，第二天也不能消。
曲聆韻寧願冒著被母親發現的風險，也要和她做親密之事, 無非就是想轉移她的註意力, 讓她不要再追究老師的事。
“你為了向我隱瞞她，做到這種地步……”眼淚順著霍棲遲的臉頰流下，落在曲聆韻臉上, “你到底有多愛她？你敢向她提起我嗎？”
她伸手從曲聆韻的衣衫下擺鉆進去，五指張開捏住那最敏感的部位：“她的房間就在樓下，你和我做的時候，能感覺到爽嗎？”
曲聆韻的眼圈幾乎一瞬間紅了，眼淚掉個不停，和霍棲遲的混在一起。
“棲遲……棲遲，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她沒做任何辯解，推翻了所有能洗脫自己罪名的話語。
“都是我的錯，棲遲，你不要怪她，你不該恨她，要恨就恨我，都是我害了她，我害了你……”
霍棲遲聽著曲聆韻語無倫次的話，看著如斷線珠子一般流瀉的眼淚，頹然從女人身上起身。
她又把曲聆韻惹哭了。
對不起，問了兩個傻問題。
兩個既無立場詰問，也無可能得到女人親口說出的答案，更全無意義的問題。
曲聆韻愛她嗎？
愛。
曲聆韻更愛她，還是更愛那位老師？
行動說明一切。
可笑的是，她之前大言不慚，說不介意曲聆韻心裏還有一位逝去的老師的位置。
曲聆韻沒做錯任何事。
她允許了的。
曲聆韻是在她允許的情況下，愛著她的同時，緬懷著另一位愛的人。
不能罵誰，也不能責怪誰。
若她一開始死守底線，咬準她喜歡的人必須將她放在第一位，她就能理直氣壯地把對曲聆韻的愛轉化成恨。
可現在，恨不能恨。
“我的問題，是我的問題，”霍棲遲頹唐垂下頭，認清自己把自己逼得若涉淵水的事實，“你沒錯，不怪你。”
“你……”這反應和預想中棲遲得知真相的情況截然不同，曲聆韻呆住了，“你知道了什麽？”
“二樓西側最裏面的房間，曾經住過你的老師。你把房門上了鎖，不允許任何人進去，每個月，都是你親自打掃，持續了十六年。”
每說一句，霍棲遲就感覺親手在自己心頭劃一刀。
酸澀的血漿肆無忌憚翻湧。
霍棲遲的眼神轉為麻木，眨眼收回眼淚殘留的淚花，屈指抹去臉上的淚痕，再對曲聆韻說話時，她表情淡薄如水：“對不起，今天是我失態了。”
“棲遲……”曲聆韻捂住松散的衣襟，腦海裏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只要棲遲沒發現葦妘是她的母親，就不算死局。
棲遲要怎麽看她都可以，她只求葦妘的事情能隱瞞住。
“今晚我不適合再住你家了，”霍棲遲扯了床頭櫃的紙巾遞給她，偏頭不與她對視，“我自己回去。”
“這麽晚了……”
“到家之後我會給你發消息，”霍棲遲生怕自己看她一眼會動搖，匆匆道，“你幫我和曲嵐教授解釋，就說我家裏有事要提前走。”
她考慮著所有曲聆韻可能有的擔心，提前一一熄滅：“放心，我不是放棄，我不可能放棄，我只是……需要時間。我明天就飛加拿大，兩周或者三周後回。”
“這麽快？”曲聆韻下意識拉住她。
霍棲遲隱忍地閉了閉眼，用意志力約束洶湧的情緒：“我不想和你吵架，也不想對你發脾氣。空間上暫時分開，冷靜一段時間是最好的選擇。”
出門之前，她甚至壓下所有火氣和怨氣，在曲聆韻額頭上落下一吻：“我知道你愛我，我也愛你，等我回來再見。”
……
回到霍家，霍棲遲反省自己為什麽總是那麽反覆。
一邊大度地說不介意曲聆韻心裏有人，一邊試圖用愛和占有欲控制曲聆韻的行為，因為吃醋勃然大怒後又故作慈悲地放開曲聆韻讓她有喘息的空間。
她不想把責任推到曲聆韻身上，只好從自己這方面找原因。
她好像有什麽精神疾病，隱性的，平時很正常，發作起來就會折磨人。
折磨曲聆韻，也折磨她自己。
有問題就去解決，霍棲遲拿出手機約了明天上午看心理醫生，以及下午飛加拿大的機票。
她的荒野求生教練已經提前出發去了加拿大西北部，只等她匯合，然後兩人就一起去Great Slave Lake附近進行為期兩周的實踐。
與世隔絕，也許對現在的她來說，是最好的良藥。
躺在床上郁郁寡歡，霍棲遲難過得睡不著覺。
她翻來覆去，輾轉反側，一直在想曲聆韻的那位老師是什麽樣的人。
十八歲的曲聆韻能愛上的人，不惜為之和母親曲嵐吵架搬出家門的人，長情到連續十六年不舍得放下的人……還有，和自己某些地方莫名相似的人。
那位老師……一定是位很有魅力的女人。
比曲聆韻年紀大些，成熟而不世故，漂亮而不失風度。
還有一些能夠令曲聆韻側目的優點。
那位老師教曲聆韻什麽來著？
演技？
等等，演技！
霍棲遲猛地從床上爬起，連外套都沒披，匆匆忙忙往外沖。
十八歲的曲聆韻在什麽地方需要演技？
《小徑深處》！
“媽！”她幾乎是撞開霍弄影的房門。
“啊？啊！”霍弄影正在和誰打著電話，陡然見霍棲遲沖進來，嚇得驚呼兩聲，手忙腳亂掛斷電話才敢看向女兒。
“你，你……”她全然沒有長輩的氣勢，結巴道，“你沖進來幹嘛？”
“我問你，”霍棲遲開門見山，“韻姨拍《小徑深處》的時候，她是不是有一位演技老師？”
“沒……”霍弄影下意識想和之前所有采訪一樣說沒有，但瞥到手機，想起剛剛和聆韻串好的口供，改口道，“沒太記得清，但好像有吧？”
“你記不清？”霍棲遲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你人生拍的第一部獲獎電影，這麽重要的事，你記不清？”
霍弄影為了遮掩事實，不惜揭自己的短：“我那時候才二十一歲，又要上課，又要拍電影，好多地方都是我媽你祖母做主的，我就去看了看混了混。其實，我做的比你現在實習的工作量還要少。”
“你別想騙我，你那時候喜歡韻姨，關於她的，哪怕是最微小的事，你也不可能不註意！”霍棲遲逼近她，臉上結了冰似的凜冽，“告訴我，韻姨的演技老師，她叫什麽名字？長什麽樣？是什t麽樣的人？”
問了。
霍弄影背後流著冷汗，但是好在，棲遲問的問題都是剛剛聆韻和她通了氣的問題。
她裝作使勁回憶的模樣，不時從嘴裏蹦出一兩句零散的話，真真假假，不成體系。
“聆韻的演技老師？是個女人，名字記不清了。我每天見那麽多女人，哪能都記得清名字？”
“那位老師只在家裏教聆韻，又不到片場，我不熟，更不知道是什麽性格。”
“長相？就是漂亮，漂亮得千篇一律，沒留下任何印象。”
霍棲遲打量霍弄影，眼底流淌著不輕信於人的謹慎：“那為什麽，從頭到尾，《小徑深處》的采訪裏都沒提及過那位老師？反而有韻姨得了妄想癥，幻想出第二人格的謠言？”
《小徑深處》是曲聆韻的第一部作品，她作為歌手，從沒受過演技訓練，出道作卻包攬三金，這在當年是爆炸性新聞。無數人把她看做電影界的紫微星，可惜此後十多年，她都因過於入戲得了妄想癥，不再演戲。
但是霍棲遲從沒見過曲聆韻食用精神類的藥物，也斷定她沒有得過妄想癥。
“因為……”胸口的氣息懸得太緊，霍弄影說著說著感覺快要斷氣，“聆韻，喜歡那位老師……但曲阿姨反對她和那位老師在一起，聆韻就故意在采訪裏提到那位老師……曲阿姨生氣，控制了一下報道，引導了一下輿論。”
事情遠沒她說得這般輕描淡寫，但棲遲知道這些就夠了。
“那位老師，”霍棲遲的心空蕩蕩的，探聽得越多，越知道曲聆韻對那位老師的深情，不免逐漸陷入絕望，“和我像在什麽地方？”
“不像！”霍弄影一口咬定，“你和她根本不像！氣質截然不同！”
“那就是臉，”霍棲遲的表情是悲傷久了以後麻木的艱澀，“原來是臉長得像。”
霍弄影千算萬算沒算到霍棲遲失神若此還有那麽敏銳的觀察判斷力，捂住失言的嘴，懊惱不已。
“最後一個問題，”霍棲遲跌跌撞撞揪住霍弄影的衣領，視野裏泛起星陣樣的黑斑，“那位老師，什麽時候，怎麽死的？”
“十六年前，意外，從高臺不小心摔下來，搶救無效死的。”
……
第二天上午，霍棲遲從心理咨詢室裏走出，心理醫生給的診斷結果是：強烈的自戀型人格障礙和輕微的間歇性爆發障礙。
前者表現為自我中心和缺乏同理心，以及對讚賞的過度需求和嫉妒他人；
後者表現為突然、強烈的爆發出與實際情況不相稱的憤怒或攻擊行為。
心理醫生建議她尋找並直面自己的羞恥感和自卑感，設定謙遜目標，打破自戀的殼。
並且，在療愈前不要進入親密關系，因為她想要在親密關系中提升自己的心理狀態，是非常困難的。她會不自覺使用習慣的方式保護自己，傷害對方，滿足自己的自戀心和控制欲。
霍棲遲看著診療單上的治療建議，陷入沈思。
要不要和曲聆韻分手呢？
下午，飛機上，花朝顏坐在霍棲遲身邊大口大口嚼著爆米花，追著劇。
“你沒必要為了陪我，年都不過，提前這麽久出發去加拿大。”
霍棲遲一把拉下遮光板，強光刺得她頭疼。
花朝顏默默把iPad亮度調低成適合環境的程度，開朗道：“沒什麽啊，反正年三十和初一都過了，初二本來就可以出去玩了啊！”
“你家裏人同意？”
“我媽巴不得我和你多在一起，”花朝顏皺皺鼻子，拍了拍霍棲遲的肩膀，“她生怕我被狐朋狗友帶壞，跟著你，我媽放心。”
“喏，”她從包裏掏出一個紅包遞給霍棲遲，“這是我媽給你的紅包。”
霍棲遲的眸光顫了顫，接過道：“替我謝謝阿姨。”
“嘿嘿，”她仔細觀察霍棲遲的表情，“小小，你怎麽收到紅包還不開心？遇見什麽難題了？”
與花朝顏澄澈如赤子的眼神對視，霍棲遲突然有了傾訴的沖動。
“如果，你喜歡的人和你在一起了，但她心裏還有以前喜歡的人，你會怎麽辦？”
花朝顏的神情瞬間嚴肅：“怎麽？Eli精神出軌了？”
霍棲遲：“……”
她這才想起來，名義上，Eli還是她的女朋友。
“你，你……”霍棲遲糾結半晌，發現這件事很不好解釋，只能對不起Eli背鍋，“你不要告訴別人。”
“你放心，你被綠的事我一定把嘴巴閉得緊緊的，誰也不說。”花朝顏做了個給嘴巴拉拉鏈的動作。
霍棲遲：“……”
精神出軌？被綠？
呵，也算吧。
她索性默認：“你會怎麽處理？”
“分手。”
花朝顏給出的答案意外簡潔明了。
“你認真的？”霍棲遲驚訝地看著她。
沒想到花朝顏更加驚訝地回看她。
“霍小小，你怎麽了？這種問題也是你需要猶豫的？”
“可是……”霍棲遲真的猶豫了，“那個人，真的很好，很值得愛，很值得珍惜。”
花朝顏連爆米花都不吃了，推到角落，捧著霍棲遲的臉與她對視，嚴肅道：“小小，你是世界上最優秀最驕傲的人，那種三心二意的對象，即使是Eli，也遠遠配不上你。”
三心二意的人，配不上她？
曲聆韻，配不上她？
霍棲遲低垂眉眼，沒有說話。
花朝顏終於有了對她恨鐵不成鋼的時候，掏出一面小鏡子，對準霍棲遲：“霍小小，霍棲遲！你看，這麽優柔寡斷的你，哪有以前的樣子？”
她又掏出手機，打開相冊，給霍棲遲看以前的她。
眉眼間是萬千寵愛於一身澆灌出的明媚灑脫，自信恣意，簡直神采飛揚到了盛氣淩人的程度。
“我以前這樣的？”霍棲遲看著照片中鋒芒畢露的自己。
“照片不能還原你神韻的十分之一。”花朝顏肯定道。
霍棲遲幽幽嘆息。
所有跡象好像都指向同一條路。
要不要，真的分手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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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獲妻遲好不容易去看心理醫生，要把自己放謙虛些，結果花朝顏一頓猛誇，獲妻遲：“嗯，我太優秀了，曲聆韻配不上我，分手試試？”
但是，這裏獲妻遲想分手，是為了治好心理疾病啊，不是真的想和曲聆韻分手。她想的分手是暫時分開，病治好了，不會傷害曲聆韻了，她再和曲聆韻在一起。她覺得現在這種狀態的她會傷害到曲聆韻。
不是放棄！不是放棄！不是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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