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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那個女人的眼裏,嫉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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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那個女人的眼裏,嫉妒出……

現場一片漆黑, 借著斷掉線纜中迸出的青藍色火花,能看見處處是坍塌的鋼架,也能聽見一片哀嚎慘叫聲。

“呃!”霍棲遲強撐起身體, 將曲聆韻從倒塌的廢墟中拉出,語速飛快,“韻姨你去外面打急救消防報警電話, 再通知周圍人來救援, 另外兩處舞臺封鎖不要進人。”

“棲遲, 你傷得怎麽樣?”曲聆韻摸索到霍棲遲的臉,心急如焚。

“我沒問題, 你快出去!”霍棲遲把她往外面推,“我去關電閘, 起火就全完了!”

雖然看不清棲遲的臉,但棲遲的神志很清醒, 說話也極具邏輯性, 曲聆韻由此判斷她無大礙,稍稍放下心出去叫人了。

霍棲遲根據記憶, 摸索到墻邊拉下電閘。

“所有人聽清楚,我已經斷了電!”

“現在, 打開手機手電筒!”

“受傷的人晃動手中的光!”

“沒受傷的根據光源參與救援!”

“所有人齊心協力,盡快逃出去!”

她傾盡全力,聲嘶力竭,確保聲音傳遍場內每一個角落。

“棲、棲遲……”

她聽見微弱的熟悉聲音, 忙回身看去, 是Eli,被壓在桁架下。

“Eli!”她忙奔過去,試圖把人拉出來。

斷裂的桁架形成了一個三角結構, Eli被困在裏面,沒被直接壓住,但出口太小,除非把上面的桁架搬動,否則裏面的人根本出不來。

“來兩個人搬柱子!”霍棲遲大喊,“來人!救人!”

她反覆喊了幾遍,到最後幾乎破音,但始終沒人來。

眼看桁架上冒出火光,即將蔓延到Eli身邊,霍棲遲一咬牙,幹脆鉆進去半個身子,用肩膀抵住斷掉的鋼架,使出全身力氣往上頂。

“棲遲!”

“爬!快爬出來!”

Eli手腳並用鉆了出來,幾乎是她脫困的下一秒,霍棲遲力竭往旁邊癱倒。

“棲遲!”Eli忙抱住她。

手電筒燈光一照,Eli心臟差點停跳。

棲遲的額角血流如註,染紅了半張臉,連眼睛都是赤紅,惡鬼一般讓人毛骨悚然。

“你流了好多血!”

Eli手忙腳亂想找些什麽給她止血,但霍棲遲很淡定,用袖子擦擦眼睛確保視野,還有心力安慰她:“別怕,是眉骨開了。你自己能走嗎?”

“我的腳剛剛被壓到了。”

霍棲遲點點頭,飆升的腎上腺素起了作用,雖然手臂一直在抖,但她到底一路平穩抱著Eli到了門外。

此時已經有工作人員過來救援,Eli剛攔住一個拿急救箱的人,想讓她去看看棲遲,回頭卻見棲遲又進了裏面。

“棲遲,先止血!”

“裏面還有人。”

霍棲遲頭也不回。

“花朝顏!柯爾若!岑溪!”她大聲呼叫室友的名字。

“在這裏救人!”遠處傳來花朝顏喇叭般大嗓門的聲音,“我們三個躲在安全通道,沒受傷!”

霍棲遲放下了心,跌跌撞撞走到消防器材櫃前,櫃門被燈柱擋住拉不開,她索性屈肘,直接擊破玻璃櫃門,拿出了幹粉滅火器。

哪裏有火光,她就去哪裏。

眼前一片血紅,被領到霍家後她再也沒如此虛弱過。

這讓她想起六歲那年,快餓死的她找黑販子賣血。

那麽小的孩子,黑販子也怕把她抽死了晦氣,但她的血型實在稀有,值得人鋌而走險。

血液從身體裏流出去的感覺,一如此刻。

霍棲遲覺得自己脫胎換骨。

她璀璨閃耀,強大到無所畏懼。

她是導演,要對團隊所有人負責。

她是強者,必須對弱者施以援手。

……

曲聆韻趕回來,看見的一幕讓她驚得瞬間渾身冰冷。

她親手養大的孩子,摔一跤都讓她心疼得不得了,此時臉上身上到處是觸目驚心的血跡。

“A組去東南角,那邊有兩個被壓住的!”

“B組擡擔架的跟上!”

“C組繼續排查有無昏迷人員!”

霍棲遲一手拿著鏡子,一手拿著醫用棉墊,一邊用棉墊按住傷口,一邊發號施令。

她的語氣堅定有力,頭腦冷靜靈活,絲毫不像重創浴血的傷員。

她渾身染血,但站在廢墟中央,指揮若定又從容不迫,強大到沒有任何事情能將她擊倒。

沒人比她更了解現場的布局,沒人比她指揮救援指揮得更好。

“棲遲!”

霍棲遲回頭,表情還是狠厲的,兩彎眉因為忍疼而皺著。

看見曲聆韻的瞬間,她眉展容舒,連瞳孔顏色都變得清淺起來,像血色殘陽下,雲層中的一抹灰霭。

“曲聆韻!”

她膽大妄為地叫了心上人的名字,也唯有在這種混亂時刻,她才可以這樣喚她,而不是一句隔著輩分的韻姨。

……

被曲聆韻幾乎強制塞進去醫院的車裏時,霍棲遲還在交代工作:“多少人受傷,傷t情如何,統計好情況給我……”

曲聆韻替她按著傷口,眼睛又酸又澀,破天荒訓她:“霍棲遲!安靜躺好!”

躺在她大腿上的霍棲遲立刻閉嘴。

曲聆韻墨色眼眸氤氳著晦暗不明的情緒,眨也不眨地盯著霍棲遲的眉眼,仿佛害怕睫毛閃動間,最心愛的人會消失幻滅。

霍棲遲眼珠轉了轉,與她對視。

四目相對間似有無數覆雜情緒翻湧泛濫。

霍棲遲還來不及抓住其中一縷一閃而過的情絲,那縷情絲便已消失不見。

心疼、懊悔、擔憂……還有什麽呢?

“韻姨,”她慌張握住曲聆韻的手,想說些什麽,但最後開口是蒼白無效的安撫,“我傷的是眉骨,看著嚴重,但其實不疼,那處沒什麽痛覺神經。”

她知道沒用,曲聆韻眼裏的心疼都快要溢出來了,可是她真的覺得自己沒事。

一陣鈴聲打破車廂裏的寧靜。

跟著上車的方導連忙掏出手機接電話,冷汗淋漓,腿軟不已。

“餵,我跟在曲老師車上,送棲遲去醫院的車。”

“救護車已經到了?傷員都上車了?”

“總共17人受傷?”

方導的聲音充滿絕望,出了這麽嚴重的安全事故,連霍家太子女都傷成這樣,她以後在圈裏還怎麽混?

聽見關鍵信息,霍棲遲揮揮手吸引方導註意力,又開口:“所有傷員的醫療費暫時由你們節目組墊付,沒問題吧?”

受傷的人裏面有不少實習生,沒有穩定收入。

方導慌張點頭,這麽大的事,只怕下午臺長都會親自去醫院慰問。

“輿論方面,我相信大家的共同意見是縮小影響,我這邊不會多說什麽。至於節目能不能按期錄制,你們臺自行討論。”

方導點頭如小雞啄米:“是是。”

“還有,”霍棲遲思考自己遺漏了什麽地方,“讓警方排查現場,找出事故原因,著重關註燈光設備的安裝工人。”

團隊的燈光師她都了解過,使用過程沒問題,那就是安裝的問題。

方導一一向電話那邊覆述:“好的好的。”

“棲遲,”曲聆韻終是忍不住,她已經容忍棲遲很久了,“閉眼,休息,不要再想了。”

就算那些事只有棲遲最清楚,可是……

神明啊,請原諒她的私心吧——

那些人加在一起,在她心裏也遠沒有棲遲重要。

……

醫院裏。

“要縫針,”醫生下了簡潔的判斷,“傷得有點深,可能會留疤。”

棉球沾著酒精擦拭血跡,傷口灼燒得厲害,霍棲遲卻笑得灑脫肆意:“沒關系,縫吧,區區疤痕根本無損我的美貌。”

她說這句話時不以為然,讓人無法把她和前些天抱著鏡子一照就是半小時的模樣重合。

曲聆韻咬著下唇:“後期可以做美容手術修覆嗎?”

醫生苦惱:“想要恢覆如初,難度很大。”

曲聆韻低著頭,不發一言。

霍棲遲那張淡漠生死的臉依舊笑得風清月明:“噢,那也沒關系,美貌只是我眾多優點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點。”

她握住曲聆韻的手:“你會因為我臉上有疤就不喜歡我了嗎?”

“不會!”曲聆韻慌張擡頭,脫口而出的回答既像承諾,又像誓言。

她的眸子起了水霧,像一片溫柔的海灣,擡眸時還盈著一波蕩漾的水光。

“那就真的沒關系了。”她盯著曲聆韻的臉,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做什麽動作又最終沒做。

要命,想親。

醫生遞來手術同意書:“家屬簽字吧,馬上麻醉縫針。”

“需要多久?”霍棲遲看了看時間。

“先麻醉,麻醉起作用後再縫針,等效力過去大概兩小時。”

兩小時,那下午的國獎答辯就來不及了。

曲聆韻擡手簽字,字快飄出橫線外了。

霍棲遲深吸一口氣,突然露了怯:“韻姨,我有些怕。”

“不怕,麻醉不疼的,我在外面陪你。”曲聆韻輕柔地摸她的臉,說話的語氣柔和到不可思議。

“我想吃Lady M家的蛋糕。”她恃寵而驕,故意說了一家很遠的蛋糕店。

她平時禁高糖高油高脂,但受傷的人總會想吃點不一樣的。

曲聆韻看向醫生。

“適量吃一些可以,不要選太過甜膩的。”醫生給出建議。

子衿沒跟來,曲聆韻只好自己去買。

“我買完蛋糕馬上回來,你乖乖聽醫生話進去手術,別害怕,知道嗎?”她簡直把霍棲遲當小孩哄。

霍棲遲乖順點頭,卻在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的後一秒,奪過那份手術同意書。

“我們沒有血緣關系,也不在一個戶口本上,所以她無權簽署我的手術同意書。”

霍棲遲說著涼薄無情的話,把紙張撕得粉碎。

“現在,給我準備一份無麻縫針手術的同意書,我自己簽字,請把手術時間控制在半小時以內,謝謝。”

……

彎針入肉時,一切觸感清晰無比。

霍棲遲能感覺到針頭穿過皮膚,拉住肌肉,能感覺到細線在肉裏穿行,一股陌生的疼痛撕扯她的皮肉,疼得她身體都伸不直。

原來,極度疼痛下,人的腰是直不起來的。

霍棲遲蜷起身子,自發折疊起來。

“現在還可以反悔。”醫生說。

“繼……繼續。”她的眼球充血通紅,汗水從鬢角滑落,穿過眉毛,經過眼眶,化為眼淚一樣的液體。

這種疼,比起本該屬於她的榮譽被別人搶走,要容易忍得多。

半小時後,霍棲遲給曲聆韻留了張字條,戴著口罩上了去學校的出租車。

她拿出電話,打給花朝顏:“你現在回寢室,拿一套我的正裝,去崇禮樓。”

崇禮樓的禮堂就是國獎答辯的地方,她嗓子已經啞了,衣服更是臟得不能見人,只能拜托室友取一套衣服換。

“小小,你還要去參加國獎答辯啊?曲仙不是帶你去醫院了嗎?我聽Eli說你傷得很嚴重。”

“我沒事,都處理好了,”霍棲遲盡力控制呼吸的節奏,不讓疼痛感暴露,“Eli傷得怎麽樣?”

“她的腳被壓傷了,好在骨頭沒事。”

“臉呢?”

“啊?噢,臉也沒事,一道疤也沒有。”

霍棲遲放了心,她看中的演員要是在拍電影之前就傷了臉,她又能憂郁得連飯都吃不下。

“嗯,崇禮樓見。”

掛了電話,她既沒回憶即將要演說的演講稿,也沒思考今天發生的燈光事故,而是無力地想,該怎麽在篡改手術、偷跑出醫院之後,把曲聆韻哄好。

……

花朝顏拎著衣服等到霍棲遲的時候,她幾乎以為自己眼花了,霍棲遲一身狼狽不說,連路都走不順暢。

“霍小小!你身上,你的頭,你的腿怎麽瘸了……”

她張大嘴,不知所雲了半天,最後臉可憐兮兮皺成一團,似乎要嚎啕大哭。

“死不了,”霍棲遲一手接過衣服,一手捂住她的嘴,如往常淡漠泰然,解釋道,“眉骨破的口子縫好了,小腿被玻璃碎片割了一下,不礙事。”

她受的傷看似多,但都不致命。

眉骨是護著曲聆韻的時候被燈柱砸破,血流不止,但非重傷;

腿傷是追光燈掉下來的時候,為了推開褚灃汐躲閃不及被飛濺的玻璃碎片劃出的口子,算輕微傷;

肩膀是救Eli抗桁架的時候,磨破了些皮,不算傷。

生死之外,都不重要。

“霍棲遲!你理智一點!”花朝顏覺得自己真的膽肥了,居然敢對棲遲發脾氣,但她忍不住,“區區一個國獎,值得你拖著這樣的身體來答辯嗎?國獎才一萬,你房間裏的鏡子就十八萬,未來之獅更是十萬美金,你有必要來嗎?”

國家獎學金對於普通大學生來說,也許是無可比擬的最高獎,可那是霍棲遲啊!

十八歲就拿下威尼斯未來之獅,國獎在她未來註定光輝璀璨的履歷中,只是最不值一提的錦上添花罷了。

更何況,錯過今年,還有明年、後年,放眼全系,甚至放眼全校,都找不出一個能與她相提並論的人。

霍棲遲秀眉輕挑,眸光流轉:“也許理性的標志是學會放棄一些無關緊要的勝利,但是,我現在還處在事事必爭的年紀。”

讓她把本該屬於自己的獎拱手讓人,比叫她死還難受!

……

花朝顏佝著腰回到禮堂裏的座位,柯爾若忙低聲問她:“棲遲怎麽樣?”

她苦著臉,搖搖頭。

“你說話啊!”岑溪快急死了。

“小小,她反正會準時出場的,等著看吧。”花朝顏對霍棲遲是勸,勸不動,罵,罵不過,只能隨她。

普天之下,哪怕是她媽霍弄影也拿她沒辦法,更別說平時被她管得事事匯t報的花朝顏了。

“以上,感謝各位聆聽。”臺上,盧仁結束演講。

《看得見的聲音》彩排現場出現燈光事故的新聞他在登臺之前看見了,霍棲遲肯定來不了,國獎他十拿九穩。

“下一位有請,霍棲遲同學。”主持人舉起話筒道。

盧仁回到後臺,低下頭,露出詭異的笑容。

當初霍棲遲朝他放狠話放得有多狠,現在就有多打臉。

國獎,還不是他囊中之物?

突然,觀眾席一片嘩然,就連第一排坐著的校領導也發出竊竊私語聲,盧仁驚慌失措,擡頭望去。

只見霍棲遲從禮堂盡頭走來,銀灰正裝,風姿雋爽,湛然如水。

她接過主持人遞來的話筒,擡腿邁上舞臺的姿勢也很矯健,除了頭上綁著的繃帶外,全然看不出受傷的痕跡。

“抱歉,之前在處理一些事情,剛剛趕來,所以直接從下面上臺了,”她輕描淡寫總結了沒從後臺出來的原因,“時間倉促,沒帶PPT,但沒關系,大家看我就可以了。”

先前演講的同學都精心制作了PPT展示自己的情況,因為霍棲遲沒有PPT需要放映,大屏自然切回到標題頁“首都電影學院國家獎學金答辯”。

坐在第一排中間的葉校長偏頭對旁邊的導演系系主任道:“這個霍棲遲,自信得很,有她媽媽當年的影子。”

當年,葉校長還不是校長,大學畢業後留校任教,剛好教過霍弄影,對自己這個天才學生印象極為深刻。

系主任卻不甚讚同:“葉校,棲遲和霍導還是很不一樣的。”

“哦?”葉校長來了興致。

臺上,霍棲遲回頭,盯著背後大屏那行字看了兩秒,轉頭掃視觀眾,緩緩開口:“本來為今天的答辯,我寫了演講稿,開頭按部就班介紹自己。可現在,我覺得我的個人情況不重要,說來說去,無非是成績第一,綜測第一,所有課程滿績,至於實踐成果,網上大家都能搜到。”

臺下因為她這突如其來的“凡爾賽”開始起哄,大多數學生都是羨慕中夾雜嫉妒,還有不屑。

霍棲遲處變不驚,擡手下壓。

導演系的學生率先安靜,然後是表演學院、文學院,漸漸,全場寂靜。

“我看見身後這行字時,我在思考一些問題,為什麽設立國家獎學金?它該頒給哪些人?我有資格獲得它嗎?獲得它之後我該做些什麽才無愧於它?”

“前三個問題,我相信大家都能回答。國家獎學金是獎勵品學兼優的在校大學生,激勵她們為國家的發展和社會的進步做貢獻而設立的。我品學兼優嗎?是的。我該獲得它嗎?當然。”

霍棲遲的語調平緩而不容置疑,彰顯出絕對自信。

葉校長忍不住道:“誒,當年霍弄影可沒她這麽狂,她小小年紀,平時也是這樣嗎?”

系主任笑而不語:“您繼續看下去吧。”

臺上,霍棲遲的聲音突然拔高兩個調,鏗鏘頓挫,斷金碎玉:“在座各位,未來優秀的電影人們,請你們告訴我,我該做些什麽才能無愧於我得到的獎項?”

場下一片靜默。

霍棲遲點點頭:“好的,請大家暫時擱置這個問題,聽我說一件事。很多同學暫時沒有進入電影行業實習的經歷,我比較幸運,從小就有實踐的機會。我曾經遇見的,大家將來也很有可能會遇見。”

她雙手抱胸,重心後移,下巴揚起,側目斜視。

“各位,這是我入行的時候,遇見的絕大多數人會對我露出的表情,沒錯,充滿不屑,‘這家夥多年輕啊,乳臭未幹,太垃圾了,拍電影多難啊她肯定做不了。’所有人都沒把我的話當回事,所有人都以為年紀輕輕的我在說大話空話,所有人都斷定,我做不成事。”

葉校長心虛地坐直了身子。

霍棲遲笑了,蒼白的臉,淺灰的眼,原本是不堪一擊的年輕柔弱模樣,卻因笑容中含著常人難有的勃勃野心,而有了傲視天下的氣魄。

“我們這個行業,存在各種各樣的問題。以前,我滿心以為只要自己優秀,做出成績,就能讓人刮目相看。現在,我改變了看法。我要改變的,不僅僅是自己,更是整個行業!”

“不僅要成為行業的佼佼者,還要成為行業話語權的主導者!行業規則的制定者!行業未來方向的領導者!”

她的聲音沙啞,磁性,卻殺氣四溢,仿佛金屬顫動的嗡鳴,整個人更是透出一股劍刃般的鋒利氣質。

全場鴉雀無聲,所有觀眾表情中都滿是震撼,目不轉晴地盯著臺上的人。

霍棲遲繼續了下去,觀眾聽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認真。

不知何時,演講已進入尾聲,禮堂後的大門開了,走進來一位漂亮女人,眉宇間壓著點罕見的怒意。

臺上慷慨激揚的霍棲遲氣勢忽而一洩,仿佛銳不可當的利劍遇見了能收攏所有鋒芒的劍鞘。

“曲仙?”

“曲老師?”

“我去,曲聆韻來我們學校了!”

葉校長回頭一看,還以為自己眼花了,反應過來連忙小跑過去,連帶著第一排坐著的校領導老師去了大半。

學生本來還大著膽子想靠近的,看老師們烏泱泱去了大半,連忙縮回座位。

霍棲遲站在臺上,與禮堂末尾面無表情的曲聆韻對視,微不可察地,輕輕翹了翹嘴。

韻姨真是的。

要麽在自己演講開始前進來,把自己最帥氣的一面欣賞完全。

要麽就等自己演講完再進來,現在害得觀眾都不看自己轉看她了。

“聆韻,你怎麽來了?真是稀罕事啊,歡迎歡迎。”葉校長帶著一幫老師到禮堂後面,表情滿是驚喜。

他和曲聆韻合作過幾次,知道這人性子清冷疏離,也曾邀請曲聆韻做他們學校的客座教授,但被曲聆韻以專業不符婉拒,沒想到她居然會主動前來。

“葉校長,好久不見。”曲聆韻禮貌地點點頭,揚眉瞥一眼臺上腦袋還綁著繃帶的霍棲遲。

葉校長了然,順勢發出邀請:“去前面坐坐?現在剛好是學生國獎答辯,你來掌掌眼?”

曲聆韻本不欲幹擾正常學校秩序,但棲遲太不聽話,只好從善如流道:“打擾了。”

她看見學校領導給她留的位置——正是葉校長身邊的座位,不由心中嘆息。

沒想到會有因為棲遲而變得厚臉皮的一天。

霍棲遲見眾人坐定,高舉雙手,一合掌,清脆的聲音將所有人的註意力重新吸引到她身上。

“我還剩最後一句話,葉校,各位老師,首都電影學院的同學,現在以及未來優秀的電影人們,十年後,我將用作品集向諸位,問好!”

言罷,她幹脆利落一鞠躬,結束了演講。

全場掌聲雷動。

岑溪用力鼓掌:“雖然是即興,但棲遲除了因為曲仙進來卡了一下以外,沒有任何瑕疵。”

柯爾若臉都激動紅了:“受了傷還這麽強,棲遲真厲害。”

花朝顏前半段還擔心霍棲遲受傷撐不下去,後半段直接被帶得熱血沸騰:“別人是演講,小小是立軍令狀,你看她那眼神,全是殺氣,跟不把獎給她,在座各位通通活不到明天一樣。”

岑溪強烈讚同:“嗯!她最後說是說問好,但看那氣勢,分別是威懾!”

在下一位學生上臺前,葉校長笑呵呵對曲聆韻道:“後生可畏啊,你們家棲遲這一番演講志存高遠,氣沖霄天,讓我刮目相看。”

“也令我刮目相看。”曲聆韻眸光晦暗。

……

國獎答辯結束,霍棲遲毫無懸念地獲了獎,然而,她卻高興不起來。

後臺休息室裏,被曲聆韻帶來的醫護人員檢查完之後,她全無方才演講的氣勢,貓咪一樣纏住曲聆韻的手臂撒嬌,試圖蒙混過關。

“韻姨,你覺得我剛剛的演講怎麽樣?”

曲聆韻輕輕笑了一下:“你問我什麽?”

與其說笑,倒不如說是扯了扯嘴角。

霍棲遲向來識時務,自動正襟危坐,兩手握拳,置於膝蓋,擺出乖寶寶模樣認錯:“我錯了,可我是處理好傷口才出醫院的,沒有醫生同意,我也沒辦法出院。”

也就是說,她是在確定自身安全的情況下,才做出出院來國獎答辯的選擇的。

“認錯很快,”曲聆韻眼神落在空處,有點出神,“想法子騙我的時候也很快。”

霍棲遲情不自禁抖了一下,心迅速提到了嗓子眼。

“你長大了,學會騙人了。”一聲輕得仿若薄霧的嘆息消散在空氣中。

曲t聆韻說不清自己為什麽難過。

換做別人家的孩子,18歲不知道騙過家長多少次。

就算是自己,18歲的時候也不止一次騙過曲嵐。

於情於理,她都該容忍棲遲的欺騙,可一想到棲遲從今以後會對她說謊,對她產生逆反心理,她就莫名其妙覺得胸悶。

霍棲遲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崩塌,但很快,恢覆成倔強。

“很抱歉騙了你,但我無法容忍屬於我的榮譽被別人侵占。說我冥頑不靈也好,執迷不悟也罷,該是我的,就是我的,別人來搶,我絕不放手。”

曲聆韻的心瞬間擰作一團。

形勢好像發生了改變。

黯然無語的變成了曲聆韻。

“韻姨?”見她長久沈默,霍棲遲試探性握住她的手。

“啊?”曲聆韻回神,屈了屈被棲遲掌心包裹的手掌,好像在上面看見了罪惡的血跡。

“你還怪我嗎?”霍棲遲握著她的手蹲下,額頭輕輕貼過去。

“……不怪。”曲聆韻艱澀道。

作為侵占葦妘榮譽的罪人,她沒有任何資格責怪守護自己榮譽的棲遲。

一滴眼淚從臉頰滾落,她慶幸此時棲遲沒有看見。

“傷好之前,乖乖住院吧,我會守著你。學校這邊我已經給你請假了,你上網課。”她強撐著,說完這句話。

“好,我都聽你的。”霍棲遲欲要起身,卻被止住。

曲聆韻站起身,把她擁入懷中,她的臉正好貼著曲聆韻的小腹。

“韻姨?”霍棲遲受寵若驚。

“讓我抱一會兒,求你……”不想被棲遲看見落淚的樣子,曲聆韻如是哀求她。

……

醫院裏,霍弄影姍姍來遲,共同前來的還有周謹。

“棲遲,你還好嗎?”霍弄影擰眉,表情焦急和心疼兼具。

“媽,周姨,”霍棲遲躺在病床上,但精神狀態還不錯,“我沒事,拜托你們做的事怎麽樣了?”

誠然,她受的傷不輕,但她向來善於忍耐,九分疼說在嘴上也只剩三分,表露出來的更是一分也無。換過衣服包紮好傷口之後,言行都與正常人無異,是以霍弄影和周謹都以為她只是輕傷。

霍弄影摸摸她的頭,小心避開繃帶的範圍,松了一口氣:“沒事就好。”

燈光事故發生時,她在外面辦事,因此沒能第一時間趕到現場,霍棲遲拜托她回去處理後續工作。

周謹則是接到報案,帶隊前去救援,並控制了當天安裝燈光設備的工人。

霍弄影一改平時吊兒郎當的模樣,難得正經道:“17人受傷,其中重傷2人,好消息是沒人有生命危險,現在節目組的人在跟著,後續和傷者家屬接洽也是節目組負責。至於節目之後怎麽樣,電視臺還在商量。”

霍棲遲點頭:“嗯,不過傷者該慰問還是要去慰問,你沒空的話拜托花靈跑一趟,禮品和慰問金我來出,我團隊出了事我得負起責。”

霍弄影:“好,我待會把傷者名單交給你。”

周謹看得驚訝,這母女倆簡直顛倒過來了,怎麽看棲遲都是發號施令者,弄影才是聽命執行者。

沒等她想明白,霍棲遲開始指揮她了:“周姨,事故發生原因找到了嗎?安裝工人都控制住了嗎?”

周謹挺直背,回答道:“目前正在調查事故原因,工人都控制住了。”

霍棲遲的表情甚是嚴肅:“什麽時候能出結果?給我一個準確數字。”

周謹冒汗,莫名有種對上級匯報工作的感覺:“48小時內吧,現場因為救援被破壞了,痕檢組正在全力進行檢查工作。”

霍棲遲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病床扶手:“工人那邊呢?有查出什麽嗎?”

周謹:“沒有,22名工人都說他們安裝是合規的,不存在安裝失誤導致坍塌的問題。”

“22名?”霍棲遲皺著眉頭,目光倏爾銳利,像察覺到不對勁的野獸,“今天來我片場安裝的生面孔是24個。”

周謹特意拿出手機查看了一下:“工人那邊向節目組報備的是22個沒錯。”

霍棲遲對自己的記憶力很有信心,斷言道:“那就是有兩個人混進去了,查監控,找到那兩個人,著重查!”

“是!”周謹立正。

兩個大人走出病房,霍弄影默默用手肘捅周謹,低聲問:“你那麽正經幹嗎?”

周謹一時噎住,反應過來苦著臉道:“不自覺就……”

“我懂,我懂。”霍弄影拍拍她,一副過來人的表情。

棲遲的氣場太上位者了,讓人不自覺聽從她的命令。

周謹疑惑:“不過你怎麽養出來棲遲那樣的孩子的?小小年紀倒是比你還成熟。”

“噢,”霍弄影又擺出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聆韻養的,和我沒關系。”

周謹無語:“你女兒,和你沒關系?”

霍弄影得意洋洋:“漂亮隨我,優秀隨聆韻,性格隨她自己。”

瞧她那口氣,跟霍棲遲是她和曲聆韻一起生的孩子似的,把周謹氣得不打一處來。

“弄影,周警官,讓讓。”

兩人背後談論的對象突然從背後出現,倒把她們嚇了一跳。

“聆、聆韻啊,”霍弄影驚魂未定,看著對方手上的蛋糕,不解道,“你這是?”

“棲遲縫針前說想吃的。”曲聆韻沒多給霍弄影眼神,端著蛋糕進了病房。

周謹一下子就不氣了。

早些年她還以為曲聆韻是對霍弄影有好感,才對霍棲遲多加照顧,這麽多年看下來,霍弄影母憑女貴才是真。

霍弄影如果不是霍棲遲的媽,只怕曲聆韻也不會多看她一眼。

周謹覺得自己和弄影在一起,棲遲和聆韻在一起才是最優解。

當然,前者的“在一起”是感情狀態,後者的“在一起”是物理狀態。

……

“蛋糕?”霍棲遲沒想到自己今天這麽過分還有蛋糕吃,小心翼翼道,“我可以吃嗎?”

她知道這是Lady M家的新品,每天限量購買的情況下仍人滿為患。

“另一回事,這是答應了你的。”曲聆韻遞給她叉子。

今天發生太多事了:燈光事故中,棲遲救了她,臨危不亂指揮救援,在醫院騙了她,偷跑回學校參加國獎答辯,處理善後工作……

即使中間有一些不愉快,卻也情有可原,棲遲的表現無可挑剔。

曲聆韻放柔聲音:“我只怪你不在意自己的身體,其它的,你做得非常好。”

霍棲遲小口小口咀嚼蛋糕,沒說話,吃相幾乎可以用虔誠形容。

素來不愛甜食的人吃得這樣認真,不知道該有多美味。

曲聆韻抿了抿唇:“好吃嗎?”

“你可以嘗嘗。”霍棲遲下意識叉了一小塊蛋糕遞到她嘴邊。

隨後反應過來這叉子是自己用過的,忙道:“啊,我換一個……”

話音未落,曲聆韻挽著耳邊垂落的發絲,就著霍棲遲用過的叉子,紅唇微張,將蛋糕送入口中,舌尖一閃而過,卷走了唇邊沾染的星點奶油。

霍棲遲盯著她濕潤的唇瓣出神。

曲聆韻神態溫婉,睫毛扇出一股欲語還休的柔媚之感,消散了縈繞在她身邊的淡漠疏離:“挺好吃的,難怪你喜歡。”

霍棲遲當下就對她予取予求:“你喜歡的話都給你。”

“說什麽傻話,”她的笑聲柔如絲綢,輕如羽毛,拂過心口帶來一陣酥癢,“專門給你的。”

霍棲遲破天荒不知所措,到底是隨她的意乖乖吃完蛋糕,還是隨自己的心立刻去舔叉子?

好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花朝顏人未至聲先到:“小小,我們來看你啦!”

曲聆韻回身和來人打招呼——棲遲的室友們和坐著輪椅的Eli。

來探病的四人見曲聆韻在這,恭恭敬敬問了好,才去看病床上的霍棲遲。

花朝顏心直口快:“小小,你是眉骨破了沒撞到頭吧?怎麽跟傻子一樣看寶貝似的看一把叉子?”

暫時陷入傻子狀態的霍棲遲回神得很快,對花朝顏反唇相譏:“比不了你二十年如一日的表裏如一。”

她將叉子收好,妥帖放在蛋糕盒中,又關上盒蓋。

花朝顏沒頂嘴,眼巴巴盯著蛋糕盒,膩著嗓子撒嬌:“小小,你的蛋糕看著好好吃啊!”

其心昭然若揭。

“嗯,看著吧,”霍棲遲對花朝顏是如寒冬般冷酷,轉頭對著Eli又是如暖春般和暢,“腿傷得怎麽樣?打石膏……是骨折了?”

Eli坐在輪椅上,臉色蒼白:“是腳踝骨裂,醫生說為了不留後遺癥打上石膏比較保險。”

霍棲遲露出遺憾的表情:“以後還能看你跳芭蕾嗎?”

“正常恢覆就沒問題,”Etli擔憂道,“你呢?流了那麽多血,傷口深嗎?會留疤嗎?”

“也許,不過我的臉即使有疤也是藝術品。”

Eli終於笑了出來:“說得對,我也這麽覺得。”

頓了頓,她深深地看著霍棲遲,真摯道:“謝謝你救了我,沒有你的話,我不可能只是骨裂這麽簡單。”

曲聆韻眉心一跳,放在病床上的手微不可察輕顫一下。

原來,棲遲不只救了她一人。

“接受道謝,”霍棲遲沒半分客氣推辭之色,“你現在應該信得過我的人品了,關於我的提議,要不要重新考慮一下?”

抓住機會就用,是她的優良品質。

Eli無奈一笑:“你啊,這種時候了還想著工作。”

明年年初團體約滿後,她的隊友各奔東西,她一個人也沒辦法進行作為女團成員的活動,確實沒理由和原公司續約了。

“好,我答應你。”

聽見Eli這句話的霍棲遲笑得比得國獎那一刻還開心。

曲聆韻知道棲遲一直在邀請Eli演戲,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

應該很久了吧。

不然棲遲不會笑得眉眼彎彎。

曲聆韻偏過頭,默不作聲地收拾自己的情緒。

霍棲遲手一揮,對花朝顏道:“你把我包裏文件夾夾著的那份空白合同拿過來。”

“給Eli的合同你隨身帶啊?”花朝顏吐槽了一番她的工作狂行為,乖乖拿過來了。

“事先說明,名義上你簽在我媽的工作室,實際上還是和我交流的比較多,”霍棲遲幾筆填好分成、日期和甲方簽名,將合同和鋼筆遞給Eli,“看看,同意的話就簽名,之後我交給我媽讓她蓋章,就算塵埃落定了。”

條件確實很寬裕,光藝人八公司二的分成就足夠讓人動心。

Eli訝異:“現在就簽嗎?”

“你也可以多考慮考慮,沒關系。”說著沒關系,她手上的鋼筆卻在往Eli那邊遞。

“好,好,我簽。”Eli接過筆,迅速掃了兩眼就打算簽名。

花朝顏同情道:“Eli,作為過來人我告訴你,簽了這個合同,就幾乎算賣身給霍小小了。”

柯爾若悲痛道:“她說的話,你要百分百服從;她讓你做的事,你不吃飯不睡覺也要去做;她罵你的話,你要洗耳恭聽,而且不要想反駁,你說不過她的。”

岑溪幽幽道:“她只會壓榨你的勞動力到最後一秒,像壓甘蔗一樣,直到甘蔗幹巴巴,最後一點兒汁水都擠不出來為止。朝顏就是前車之鑒。”

Eli的手抖了抖,筆尖暈出一滴墨水。

“別聽她們胡說,你和花朝顏是兩種待遇,”霍棲遲瞪了室友們一眼,隨後笑吟吟道,“我之前對你的許諾都算數,目前我對你的唯一硬性要求是,你把你看的書列一份表給我,然後我會給你開書單,你看了之後寫讀書心得就可以。”

Eli眼神覆雜:“棲遲,我只有一個要求。”

“什麽?”

“不要罵我。”

404其餘三人瘋狂點頭,表示深深的理解。

“我不會罵你,我罵你做什麽?”霍棲遲的聲調罕見提高,能聽出她是真心實意的,“我是什麽瘋子嗎?天天罵人?”

404其餘三人點頭的速度更快了。

霍棲遲:“……”

Eli猶不放心,伸出小拇指:“拉勾。”

霍棲遲覺得自己百口莫辯,嘆息著與Eli拉勾:“我保證這輩子都不罵你。”

Eli很認真地將兩人小拇指拉的勾晃了三次,然後大拇指蓋章:“一言為定。”

霍棲遲無奈配合她的幼稚把戲:“一言為定。”

手指交纏在一起的畫面礙眼得緊。

曲聆韻深吸一口氣,分三次緩緩吐出。

她瞥一眼窗戶玻璃映出的自己,差點被那個陌生的女人嚇一大跳。

玻璃裏的影子,是自己嗎?

為什麽那個女人的眼裏,會有嫉妒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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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四合一大肥章之後,獲妻遲進展迅速。

第一章韻姨連她親臉都不同意,現在已經接受間接接吻了,而且還不準她和別人拉勾勾[狗頭]

她願望實現親遍曲聆韻全身的那天也快了[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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