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病 “你動了心，就該你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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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病 “你動了心，就該你妥協。”……
44
也是在這個時候, 楊淑兒才突然發覺，自己其實從來沒有見過洛英的女裝打扮。
第一次見面，洛英穿粗布短褐，再樸素不過的男裝。
到後來, 她有孟柯白專門命人定制尺寸的男子衣衫, 上等的面料, 合身的剪裁，仍舊是幹凈清爽的男子裝扮, 已經足夠叫人移不開眼。
洛英在女子中不算嬌小，但與孟柯白這等身量的男子一比, 卻是纖弱玲瓏。
圓圓的小腦袋, 巴掌大一張臉, 白生生, 嫩得能掐出水來。
細眉、杏目, 鼻梁小巧, 唇紅齒白，若是穿上女裝，無須濃妝艷抹, 已足夠光彩照人。
就是這樣的一張臉, 楊淑兒努力尋找，在聽到孟柯白出事的時候, 若點漆一般幽黑的瞳孔裏, 可否存在一絲關切。
女人對男人的感情，捂住嘴巴，也能從眼睛裏跑出來。
楊淑兒懸著一顆心，整理著自己的言語：
“就是前兩天，我家那位, 孟松，到別院找使君說公事。使君中午在衙署的時候還好好的，那個時候太陽還沒落山，他卻病倒了。是洛姑娘那個廂房……那張床，使君一個人癱著，睡得稀裏糊塗。”
“孟松上去一探，不得了，渾身都燒得滾燙滾燙，臉也是通紅的。”
洛英移開了視線。
很顯然，楊淑兒是來勸她的。
楊淑兒還在努力捕捉洛英眼裏的關切，哪怕只有一點。
她語速急切：
“孟松哪裏見過使君這樣，嚇壞了，趕緊問使君怎麽回事，使君卻什麽都不願意說。是別院裏其他人告訴孟松，原來那天姑娘你去過，說什麽也不肯踏進院門，還把小白也接走了……使君從沒有病得這麽嚴重，孟松趕緊要來請程先生，但使君抓著他，死活不願意。”
到這個時候，洛英已經猜到了，楊淑兒接下來要說什麽。
“所以孟松又連忙問他，是不是想讓洛姑娘去看他，他自己都燒得沒多少力氣了，還拼了命擺手，說什麽也不肯再提你。但我們夫妻兩個是過來人，知道使君真正在意的人，就是洛姑娘你。男人嘛，總把自己的臉面看得比天還大，他不張嘴、不可能說心裏的話，但只要洛姑娘你給他一個臺階……”
洛英長長地嘆息。
她知道楊淑兒一直盯著她，不肯放過她的半點細節，所以認真看向了楊淑兒的眼睛：
“姐姐。”
這兩個字有親昵，有暗示，更有無奈。
“別看我現在好像沒什麽事，其實我也還在病著，就昨晚，還咳了大半宿，南夏可以作證……”
“那就治病，洛姑娘，你醫術這麽好，肯定能治好的。”楊淑兒蹙眉安慰。
治病，是啊，治病。
是不是和孟柯白之間的事，也像一場病，若有天降回春妙手，便什麽都能解決？
在很多人的眼裏，孟柯白對她，是無底線的縱容，再也找不出比這更好的，對不對？
明知她是女子，並沒有按照他的原則將她就地依法處置，反而帶回京安，在自己的地盤好吃好喝供養，甚至為了讓她高興，拿出私庫裏自己的錢財貼補她；
明知她說了個大謊、把他騙得團團轉，他半點沒有計較，還出了周全的安排，迎娶她做正牌武定侯夫人——
可是外人又哪裏知道？
即便拋開那個真實世界裏的孟柯白，拋開真正嫁給他之後受的苦，拋開孟家令她窒息折磨的種種。
光是在這個話本子裏，以全新的身份與孟柯白相處，他又對她做了什麽呢？
真的是對她好嗎？
她在意軍功，在意自己的努力、成績被人肯定，在意用醫術獲得更高的成就，他卻偏要親手把這條路摧毀；
她在意馮妙君，在意以“洛英”的男子身份經歷和得到的一切，他偏要她拋棄這些、只服從他的安排、用他給她的新身份生活；
更別提那天她再次提起那些問題，關於女人成婚之後，是不是只能被關在家中、做生育的工具，或者洩谷欠的禁.臠——
孟柯白所謂的“好”，是他認知的好。
他永遠站在固定的高處，永遠從他的眼裏俯視，他認為她該是什麽樣，她就必須成為什麽樣。
高高在上的大功臣，從來不會考慮一個女子的意願，也從來不屑於放低自己，設身處地為她想。
“治好需要時間，”洛英的眸光黯淡下來，
“使君是病人，我也是病人，我這麽去，是在過病氣給他，不好。”
楊淑兒咬著唇，一時有些困惑，沒想到洛英拿出了這個理由。
“姐姐知道，我為什麽生病嗎？”又被洛英追問。
楊淑兒蹙眉，心裏的答案，呼之欲出。
可偏偏話已經到了嘴邊，卻說不出口。
洛英自問自答：
“我的病不是因為離開了使君。”
“是我為了找小白，淋了一場雨……但，但小白一直都在使君那裏，他卻不讓人告訴我，瞞著我，看我為了小白焦心、到處奔波，享受我因為他的捉弄而疲憊不堪，這是什麽樣的壞心腸？”
“我也是人，我也有自尊自愛。”
“姐姐，你說他沒有生過這麽重的病，我呢？我活該被他捉弄嗎？他生病，會不會就是，他故意用小白來捉弄我的報應呢？”
……
楊淑兒再沒有說什麽，關心了幾句洛英的病情，便告辭離開。
洛英清楚，自己把話說得這麽重，楊淑兒自慚形穢，不可能再勉強她。
她胡亂擦掉眼角的淚水，慶幸楊淑兒沒發現，否則，還要繼續糾纏。
【眼淚並不代表什麽，對不對？】
“系統”已經很久沒有出現，突然說話，洛英心口顫了顫。
但旋即平覆下來，她問它：
孟柯白病得這麽重，又抽風拒絕讓郎中看病，他會死嗎？
“系統”仿佛在冷笑：【怎麽，宿主心疼他了？】
洛英想都沒想：我只是在擔心，如果他就此死了，我的任務完不成，再也沒辦法回去，但你也很久沒對我布置任務了。
【如果我說，宿主不去看望孟柯白他就會死，你去嗎？】
洛英：……
【放心吧，孟柯白不會死的】
【他至今仍然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為什麽要便宜他？】
【如果大病一場、博取同情就能抵消他所有做過的錯事，天底下還需要刑罰做什麽？】
洛英第一次感覺到了“系統”的善解人意，完全說出了她心中所想。
要是從一開始就這樣，該多好？
【更何況，這也不是那個和宿主有過兩年婚姻的孟柯白】
【賬要分開來算】
洛英：如果是他那就更可笑了，完全狗改不了吃屎！
她搖頭：是我瞎了眼，為什麽嫁給他之前，會覺得他哪裏都好？
【這不怪宿主，你那時候太小了】
【你從來都只聽說孟柯白的好處，他又生了一副好皮囊，足以迷惑人，喜歡他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洛英：是……不論是書裏還是書外的孟柯白，等我出去之後，都和我不會有任何關系了。
【宿主很快就能出去了，馮妙君讓南夏傳給宿主的話，就是很好的機會】
洛英：是讓我醫治建平帝的頭風？可若我借了馮妙君的關系，她在李懋懷面前，會很難做，畢竟她還不知道我是女子。
【請宿主務必參與秋獵，在眾人面前，治好建平帝的頭風】
【宿主不願影響馮妙君，就請找景暉引薦，大將軍在建平帝面前，也能說得上話】
洛英一想，覺得這樣很好。
只要她在建平帝面前露過臉，這便相當於所有人都知道了她，而孟柯白就算再手眼通天，想讓她改名換姓、裝適應，也是不可能的了。
更何況，“系統”讓她這樣做，就是為了讓她加速回去的進程。
想到很快就能回到現實，洛英渾身都有使不完的勁。
而近水樓臺，景暉的府邸就在程先生的宅子隔壁，她毫不猶豫，立刻找了過去。
秋獵是朝中一年一度的大事，京安城裏所有皇親國戚、王公大臣，都要攜家眷參與。
做武定侯夫人的兩年裏，兩次秋獵時，孟柯白都在外打仗，而孟母嫌洛英上不了臺面，這種重要的場合，兩次都沒讓她參與。
但景暉的反應完全不同。
他聽懂了洛英委婉的表達，知道自己的小兄弟想在建平帝面前嶄露頭角，二話不說，就答應了下來。
對他而言，這一趟帶上洛英和景姝，真是一舉兩得。
距離秋獵還有幾日，剛好，報上去家屬的名單，就在今日截止。
洛英眼見一切順利，心頭的大石落下，便去準備出行。
她根本就不知道，暗地裏的景姝，也有自己的謀劃。
景姝已經蟄伏了好幾日。
那天，洛英找孟柯白要貓，她躲在後面，全都看在了眼裏。
她十分震驚，洛英竟然厚顏無恥到了這個地步。
但同時，一想到洛英拿了孟柯白一大筆錢，也根本沒有把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還回去的自覺，景姝的心頭堵了塊石頭，耿耿於懷。
斬草要除根，洛英留在京安一天，對她的威脅，就存在一天。
而這次秋獵，是個送上門來的機會。
景府的上下都在為了秋獵而忙忙碌碌，京安城的另一頭，孟柯白的別院裏，卻是一派淒涼。
又是幾日過去，孟柯白還是依然故我。
生病了不看診不吃藥，飯也不吃，水只喝幾口，賴在洛英住的那間廂房裏，大剌剌往床上一躺，不僅誰也不見，還不許孟松和楊淑兒把他生病的消息外傳。
孟松看著自家主子橫七豎八癱在床上的樣子，頹廢、萎靡，與過去那端方高潔的形象，全然背道而馳。
這一次的秋獵，孟柯白肯定是不會去了。
不過好在，無論是建平帝還是孟府、昌德侯府問起來，他們都有合適的借口搪塞過去。
只是，借口終究只是接口，是用來欺瞞外人的。
孟柯白是為了什麽，到這樣一個爛泥的地步，他騙得了別人，卻騙不了自己。
孟松低頭，看著托盤裏放了一整天卻沒被動過的菜肴。
他低聲同自己的妻子商量：
“不若……還是再跑一趟，把洛姑娘請過來吧。再這麽下去，使君別說究竟有沒有生病，可能要餓死在這裏，咱們怎麽向陛下、向老夫人交待？”
楊淑兒並不像自己的夫君那麽悲觀，認為孟柯白真會自暴自棄到把自己給生生餓死。
但是事情越拖越討不著好，眼下，也似乎只有把洛英請過來，讓兩個人心平氣和談一談，才有轉機。
上次被洛英無情回絕，沒關系，她再跑一次。
然而，在程先生的小宅子裏，只有南夏，沒有洛英。
“洛小郎中跟著景將軍兄妹兩人隨行秋獵，他沒有告訴你們嗎？”
程先生與孟松夫婦多年相交，早已熟稔，看楊淑兒臉色不對，自然多問一句：
“是有什麽事，非要現在找他？”
楊淑兒眼神一閃。
因著孟柯白的事，這幾日他們斷絕了所有的往來，所以景暉也並沒有把秋獵的事告訴他們。
但好在，洛英也沒有將孟柯白的病告訴任何人，甚至連南夏都不知情。
洛英去了秋獵，那麽遠的路途，現在的當務之急便是讓孟松趕緊去追。
楊淑兒敷衍幾句，急急便往外走，誰知突然眼前一片白光閃過，她徑直暈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她躺在了洛英的那張床上，南夏守在她的身旁，眼睛裏閃著星星。
“我必須要說，之前我不願意承認，如今卻是不承認不行，洛小郎中在婦科千金方面，可真是有兩下子……”
程先生聽到楊淑兒醒來，轉過身，臉上也是笑，
“恭喜你，你有身孕了。”
短短的一句話，像叩動心扉的細石，打磨得光滑平整，穩穩接住蕩漾的喜悅。
楊淑兒幾乎說不出話來。
要知道，婚後的這幾年，她與孟松夫妻恩愛和睦、人人艷羨，但唯一的心結，便是一直沒能有孕。
居然真的有了。
她忍不住擡起手，在小腹附近徘徊，卻小心著，不敢觸摸——
這裏，這裏真的有一個孩子嗎？
“放心，一切都很好，你也很好，胎兒也很好。”
程先生知道楊淑兒的身體是由洛英調養的，
“等洛英隨同秋獵回來，聽到這個消息，一定也很高興。”
楊淑兒終於撫上了自己的小腹
——是啊，洛英，洛英。
如果沒有洛英的對癥下藥、悉心治療，她怎麽能實現多年郁結在心中的夙願？
她忽然覺得自己十分自私。
對，自私，自私極了。
孟柯白是孟家的當家人，是孟松、是她楊淑兒的家主，卻不是洛英的。
之前倒也罷了，若孟柯白與洛英起了什麽齟齬，楊淑兒總是下意識認為，就該洛英退讓。
好像洛英退讓是天經地義的事。
然而——
楊淑兒的腦海裏，浮現起了洛英的臉。
還是那麽小的姑娘，身世曲折，經歷坎坷，任何一段都足以說上好久。
但洛英卻從不把這些事情當做談資，技巧完整地重覆出來，讓他人可憐她、同情她，反而永遠善良，永遠樂觀，永遠往前看。
楊淑兒想起洛英親昵地挽著自己的胳膊，甜甜地撒嬌，喚自己好姐姐。
心疼和悔恨洶湧，一塌糊塗。
因為洛英是女人，所以在與孟柯白的較量中，就理該退讓嗎？
楊淑兒收斂了自己所有的情緒，鄭重臉色，對程先生說道：
“先生，有一件事，我們瞞你很久了。”
***
楊淑兒將程先生帶到了別院。
細算起來，程先生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見過孟柯白的面。
他幾乎看著孟柯白長大，見過他許多模樣。為建平帝建言獻策時的侃侃而談，對晚輩和下屬永遠溫和謙遜，但軍營裏執法必嚴、戰場上從容指揮，又能與前輩同儕談笑風生——
卻從來、從來沒有見過他頹廢萎靡、自暴自棄的這面。
程先生認得，這不是孟柯白住的那間臥室，而是洛英的。
洛英自從跟隨孟柯白來到京安，就住在這裏。
這是洛英的房，房裏沒有點燈。
陰濕濕、黑黢黢，像一口望不見天日的井，深淵塌陷，床榻上縈縈不斷環繞著黑氣，一雙長腿大剌剌攤開，支著必尋常俊朗男子還要高大挺拔的身材，袖籠胡亂挽著，手背和臂膀半露，卻虬曲著垂頭喪氣的青筋。
“致明，致明。”程先生走到床邊，叫孟柯白的表字。
程先生到底是追隨了孟柯白亡父孟玄的長輩，孟柯白沒有發怒，隨著低不可聞的一聲嘆息，他翻身側躺，用背對著程先生，表示抗拒。
“幸好洛英沒來，她若是來了，看到你現在這副模樣，更不可能心軟。”
“我不管你到底怎麽回事，洛英她有她自己的想法和堅持，你還想娶她？簡直就是妄想。”
程先生是做慣了老好人的，極少說出重話，而這一句反常，半是調侃半是斥責，就像一把陡然點燃的火炬，瞬間驅散了這一屋頹靡的闃黑。
床榻有響動，是孟柯白直接翻身，坐了起來：
“先生你……你怎麽知道的？”
程先生當然知道孟柯白所指的，是洛英實為女子的事。
這是楊淑兒告訴他的，楊淑兒還把事情所有的前因後果告訴他，請他過來，為孟柯白診脈，無論是身體的還是心上的。
他順勢抓了孟柯白的腕子。
“就因為洛英的女子身份被你拿捏，你覺得她不該有自己的想法，所以才肆無忌憚，對她提出那樣過分的要求？”
程先生診完了脈，收手。
而孟柯白也已經想清楚程先生怎麽回事。
心病牽連身體，他又徹底躺了好幾日，口中全是難言的苦澀，嘴唇也發幹發澀。
“先生，你認為過分？”
他自然有他的道理，天經地義，誰來都反駁不了，
“軍中嚴禁女子進入，我發現洛英是女子，沒有立刻處決她以儆效尤，已經是為她降低了底線、打破了原則……還能如何？”
“既然已經為她有一次降低底線、打破原則，致明，為什麽不能再有第二次第三次？”程先生窮追不舍。
“第二次第三次？先生，你從小看我長大，難道我在你眼裏，也是個徇私枉法之徒？”孟柯白反問。
“致明，你的心裏有她，對洛英，又怎麽能對其他人一樣呢？”
“先生說得不對，我的心裏裝著大周的江山和百姓，哪裏會裝一個女人。”
“致明，”程先生笑了，眼角爬上魚尾紋，是微微的、看破一切的諷，
“這些話你騙我可以，騙得了你自己嗎？”
孟柯白的心頭莫名一抖，目光投過去。
“若你的心裏沒有她，只裝著大周的江山和百姓，又怎麽會放任自己頹唐至此？多少公務等著你處理，你簽下的每一道公文，都關系著數萬百姓，可你呢，你又在做什麽？”
孟柯白悻悻斂了目光：“人吃五谷雜糧，總有生病的時候。”
“那又為什麽，不在得病的第一時間通知我？這麽多天了，你在等誰？”
“因為洛英放了狠話再也不肯踏進這道院門，你就先用貓、再用自己的病來逼她現身，逼她違背自己的諾言，你就非要逼她嗎？”
“看到她不被你影響，始終不肯來，是不是又惱恨又失望，所以才幹脆什麽也不想理了？”
“致明，你七歲就失去了父親，七歲就一夜長大，十五年了，你什麽時候竟也如此幼稚？”
“我、我沒有幼稚，我不會幼稚的。”
孟柯白的心口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濕噠噠，推不開，散不掉，蔓延至他的喉嚨，讓他的反駁更加徒勞，
“我向來無心男歡女愛，所謂談情、耽溺更是小兒女才玩的把戲，與我無關。我之所以堅持要娶洛英，是因為我……我玷汙了她。”
“哦？”程先生微微搖頭，“可是她根本就毫不在意這一點。”
“那是、那是她——”孟柯白瞠起星目，這時才發現，自己的反駁無力，程先生的話是對的，只是他一直不願相信。
程先生盯著孟柯白驟變的俊容。
“致明，你喜歡洛英，你很喜歡她。”
“你想娶她，是因為你喜歡她，你想名正言順成為她身邊的那個男人，你想和她共度餘生，只想和她一個人。”
“你每日上朝、在衙署出入，你待人溫和，卻有自己的脾氣，你遇到不少令你生氣的事，你想著洛英若是也在你的身邊，看到你目露不悅，一定會幫你把那些人臭罵一頓；”
“你也遇到很多令你舒心愉悅的事，你想著洛英若是也在你的身邊，認真說給她聽，她看到你高興，也會心生歡喜。”
“她那麽好，你那麽喜歡她，致明，你想看到別的男人在她身邊，代替你做這些事嗎？”
孟柯白喉結滾動，深不見底的瞳孔裏，有掙紮的火光跳耀：
“可是，洛英騙了我，成親這麽大的事，她騙了我。”
“是啊，她騙了你。”
“可是騙了你，又如何呢？”
“你打過多少次仗，殺過多少敵人？”
“為什麽洛英騙了你，你放下了手中的利刃，只是聽她放了狠話？為什麽明明是她主動離開這裏，你還眼巴巴地盼著她回來？”
孟柯白難耐地閉上了雙目。
而程先生步步緊逼，非要說完。
“是不是就想聽她低頭認錯，想聽她跟你撒嬌，然後乖乖服從你全部的安排？”
“是不是見不得她和其他男人多說一句話？”
“可是，致明，洛英不會因為你強硬的態度而妥協，是你對她動心，就該是你向她妥協。”
“她跟著景暉他們隨同陛下秋獵去了。”
“你若主動找她，端正態度，向她承認你的錯誤，她可能還會再給你一次機會。”
-----------------------
作者有話說：程先生的話不知道能不能讓孟狗清醒過來呢[讓我康康][讓我康康]
還有最後幾章就要結束了，有幾個情節要寫，除了好好追妻之外，還有孟狗覺醒記憶，和英寶一起穿回去
這幾章要費的工夫比較多，不能按時發了，大家不用來蹲，我寫完就會發出來，紅包也還是照舊哈[比心][比心][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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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在這個時候, 楊淑兒才突然發覺，自己其實從來沒有見過洛英的女裝打扮。
第一次見面，洛英穿粗布短褐，再樸素不過的男裝。
到後來, 她有孟柯白專門命人定制尺寸的男子衣衫, 上等的面料, 合身的剪裁，仍舊是幹凈清爽的男子裝扮, 已經足夠叫人移不開眼。
洛英在女子中不算嬌小，但與孟柯白這等身量的男子一比, 卻是纖弱玲瓏。
圓圓的小腦袋, 巴掌大一張臉, 白生生, 嫩得能掐出水來。
細眉、杏目, 鼻梁小巧, 唇紅齒白，若是穿上女裝，無須濃妝艷抹, 已足夠光彩照人。
就是這樣的一張臉, 楊淑兒努力尋找，在聽到孟柯白出事的時候, 若點漆一般幽黑的瞳孔裏, 可否存在一絲關切。
女人對男人的感情，捂住嘴巴，也能從眼睛裏跑出來。
楊淑兒懸著一顆心，整理著自己的言語：
“就是前兩天，我家那位, 孟松，到別院找使君說公事。使君中午在衙署的時候還好好的，那個時候太陽還沒落山，他卻病倒了。是洛姑娘那個廂房……那張床，使君一個人癱著，睡得稀裏糊塗。”
“孟松上去一探，不得了，渾身都燒得滾燙滾燙，臉也是通紅的。”
洛英移開了視線。
很顯然，楊淑兒是來勸她的。
楊淑兒還在努力捕捉洛英眼裏的關切，哪怕只有一點。
她語速急切：
“孟松哪裏見過使君這樣，嚇壞了，趕緊問使君怎麽回事，使君卻什麽都不願意說。是別院裏其他人告訴孟松，原來那天姑娘你去過，說什麽也不肯踏進院門，還把小白也接走了……使君從沒有病得這麽嚴重，孟松趕緊要來請程先生，但使君抓著他，死活不願意。”
到這個時候，洛英已經猜到了，楊淑兒接下來要說什麽。
“所以孟松又連忙問他，是不是想讓洛姑娘去看他，他自己都燒得沒多少力氣了，還拼了命擺手，說什麽也不肯再提你。但我們夫妻兩個是過來人，知道使君真正在意的人，就是洛姑娘你。男人嘛，總把自己的臉面看得比天還大，他不張嘴、不可能說心裏的話，但只要洛姑娘你給他一個臺階……”
洛英長長地嘆息。
她知道楊淑兒一直盯著她，不肯放過她的半點細節，所以認真看向了楊淑兒的眼睛：
“姐姐。”
這兩個字有親昵，有暗示，更有無奈。
“別看我現在好像沒什麽事，其實我也還在病著，就昨晚，還咳了大半宿，南夏可以作證……”
“那就治病，洛姑娘，你醫術這麽好，肯定能治好的。”楊淑兒蹙眉安慰。
治病，是啊，治病。
是不是和孟柯白之間的事，也像一場病，若有天降回春妙手，便什麽都能解決？
在很多人的眼裏，孟柯白對她，是無底線的縱容，再也找不出比這更好的，對不對？
明知她是女子，並沒有按照他的原則將她就地依法處置，反而帶回京安，在自己的地盤好吃好喝供養，甚至為了讓她高興，拿出私庫裏自己的錢財貼補她；
明知她說了個大謊、把他騙得團團轉，他半點沒有計較，還出了周全的安排，迎娶她做正牌武定侯夫人——
可是外人又哪裏知道？
即便拋開那個真實世界裏的孟柯白，拋開真正嫁給他之後受的苦，拋開孟家令她窒息折磨的種種。
光是在這個話本子裏，以全新的身份與孟柯白相處，他又對她做了什麽呢？
真的是對她好嗎？
她在意軍功，在意自己的努力、成績被人肯定，在意用醫術獲得更高的成就，他卻偏要親手把這條路摧毀；
她在意馮妙君，在意以“洛英”的男子身份經歷和得到的一切，他偏要她拋棄這些、只服從他的安排、用他給她的新身份生活；
更別提那天她再次提起那些問題，關於女人成婚之後，是不是只能被關在家中、做生育的工具，或者洩谷欠的禁.臠——
孟柯白所謂的“好”，是他認知的好。
他永遠站在固定的高處，永遠從他的眼裏俯視，他認為她該是什麽樣，她就必須成為什麽樣。
高高在上的大功臣，從來不會考慮一個女子的意願，也從來不屑於放低自己，設身處地為她想。
“治好需要時間，”洛英的眸光黯淡下來，
“使君是病人，我也是病人，我這麽去，是在過病氣給他，不好。”
楊淑兒咬著唇，一時有些困惑，沒想到洛英拿出了這個理由。
“姐姐知道，我為什麽生病嗎？”又被洛英追問。
楊淑兒蹙眉，心裏的答案，呼之欲出。
可偏偏話已經到了嘴邊，卻說不出口。
洛英自問自答：
“我的病不是因為離開了使君。”
“是我為了找小白，淋了一場雨……但，但小白一直都在使君那裏，他卻不讓人告訴我，瞞著我，看我為了小白焦心、到處奔波，享受我因為他的捉弄而疲憊不堪，這是什麽樣的壞心腸？”
“我也是人，我也有自尊自愛。”
“姐姐，你說他沒有生過這麽重的病，我呢？我活該被他捉弄嗎？他生病，會不會就是，他故意用小白來捉弄我的報應呢？”
……
楊淑兒再沒有說什麽，關心了幾句洛英的病情，便告辭離開。
洛英清楚，自己把話說得這麽重，楊淑兒自慚形穢，不可能再勉強她。
她胡亂擦掉眼角的淚水，慶幸楊淑兒沒發現，否則，還要繼續糾纏。
【眼淚並不代表什麽，對不對？】
“系統”已經很久沒有出現，突然說話，洛英心口顫了顫。
但旋即平覆下來，她問它：
孟柯白病得這麽重，又抽風拒絕讓郎中看病，他會死嗎？
“系統”仿佛在冷笑：【怎麽，宿主心疼他了？】
洛英想都沒想：我只是在擔心，如果他就此死了，我的任務完不成，再也沒辦法回去，但你也很久沒對我布置任務了。
【如果我說，宿主不去看望孟柯白他就會死，你去嗎？】
洛英：……
【放心吧，孟柯白不會死的】
【他至今仍然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為什麽要便宜他？】
【如果大病一場、博取同情就能抵消他所有做過的錯事，天底下還需要刑罰做什麽？】
洛英第一次感覺到了“系統”的善解人意，完全說出了她心中所想。
要是從一開始就這樣，該多好？
【更何況，這也不是那個和宿主有過兩年婚姻的孟柯白】
【賬要分開來算】
洛英：如果是他那就更可笑了，完全狗改不了吃屎！
她搖頭：是我瞎了眼，為什麽嫁給他之前，會覺得他哪裏都好？
【這不怪宿主，你那時候太小了】
【你從來都只聽說孟柯白的好處，他又生了一副好皮囊，足以迷惑人，喜歡他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洛英：是……不論是書裏還是書外的孟柯白，等我出去之後，都和我不會有任何關系了。
【宿主很快就能出去了，馮妙君讓南夏傳給宿主的話，就是很好的機會】
洛英：是讓我醫治建平帝的頭風？可若我借了馮妙君的關系，她在李懋懷面前，會很難做，畢竟她還不知道我是女子。
【請宿主務必參與秋獵，在眾人面前，治好建平帝的頭風】
【宿主不願影響馮妙君，就請找景暉引薦，大將軍在建平帝面前，也能說得上話】
洛英一想，覺得這樣很好。
只要她在建平帝面前露過臉，這便相當於所有人都知道了她，而孟柯白就算再手眼通天，想讓她改名換姓、裝適應，也是不可能的了。
更何況，“系統”讓她這樣做，就是為了讓她加速回去的進程。
想到很快就能回到現實，洛英渾身都有使不完的勁。
而近水樓臺，景暉的府邸就在程先生的宅子隔壁，她毫不猶豫，立刻找了過去。
秋獵是朝中一年一度的大事，京安城裏所有皇親國戚、王公大臣，都要攜家眷參與。
做武定侯夫人的兩年裏，兩次秋獵時，孟柯白都在外打仗，而孟母嫌洛英上不了臺面，這種重要的場合，兩次都沒讓她參與。
但景暉的反應完全不同。
他聽懂了洛英委婉的表達，知道自己的小兄弟想在建平帝面前嶄露頭角，二話不說，就答應了下來。
對他而言，這一趟帶上洛英和景姝，真是一舉兩得。
距離秋獵還有幾日，剛好，報上去家屬的名單，就在今日截止。
洛英眼見一切順利，心頭的大石落下，便去準備出行。
她根本就不知道，暗地裏的景姝，也有自己的謀劃。
景姝已經蟄伏了好幾日。
那天，洛英找孟柯白要貓，她躲在後面，全都看在了眼裏。
她十分震驚，洛英竟然厚顏無恥到了這個地步。
但同時，一想到洛英拿了孟柯白一大筆錢，也根本沒有把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還回去的自覺，景姝的心頭堵了塊石頭，耿耿於懷。
斬草要除根，洛英留在京安一天，對她的威脅，就存在一天。
而這次秋獵，是個送上門來的機會。
景府的上下都在為了秋獵而忙忙碌碌，京安城的另一頭，孟柯白的別院裏，卻是一派淒涼。
又是幾日過去，孟柯白還是依然故我。
生病了不看診不吃藥，飯也不吃，水只喝幾口，賴在洛英住的那間廂房裏，大剌剌往床上一躺，不僅誰也不見，還不許孟松和楊淑兒把他生病的消息外傳。
孟松看著自家主子橫七豎八癱在床上的樣子，頹廢、萎靡，與過去那端方高潔的形象，全然背道而馳。
這一次的秋獵，孟柯白肯定是不會去了。
不過好在，無論是建平帝還是孟府、昌德侯府問起來，他們都有合適的借口搪塞過去。
只是，借口終究只是接口，是用來欺瞞外人的。
孟柯白是為了什麽，到這樣一個爛泥的地步，他騙得了別人，卻騙不了自己。
孟松低頭，看著托盤裏放了一整天卻沒被動過的菜肴。
他低聲同自己的妻子商量：
“不若……還是再跑一趟，把洛姑娘請過來吧。再這麽下去，使君別說究竟有沒有生病，可能要餓死在這裏，咱們怎麽向陛下、向老夫人交待？”
楊淑兒並不像自己的夫君那麽悲觀，認為孟柯白真會自暴自棄到把自己給生生餓死。
但是事情越拖越討不著好，眼下，也似乎只有把洛英請過來，讓兩個人心平氣和談一談，才有轉機。
上次被洛英無情回絕，沒關系，她再跑一次。
然而，在程先生的小宅子裏，只有南夏，沒有洛英。
“洛小郎中跟著景將軍兄妹兩人隨行秋獵，他沒有告訴你們嗎？”
程先生與孟松夫婦多年相交，早已熟稔，看楊淑兒臉色不對，自然多問一句：
“是有什麽事，非要現在找他？”
楊淑兒眼神一閃。
因著孟柯白的事，這幾日他們斷絕了所有的往來，所以景暉也並沒有把秋獵的事告訴他們。
但好在，洛英也沒有將孟柯白的病告訴任何人，甚至連南夏都不知情。
洛英去了秋獵，那麽遠的路途，現在的當務之急便是讓孟松趕緊去追。
楊淑兒敷衍幾句，急急便往外走，誰知突然眼前一片白光閃過，她徑直暈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她躺在了洛英的那張床上，南夏守在她的身旁，眼睛裏閃著星星。
“我必須要說，之前我不願意承認，如今卻是不承認不行，洛小郎中在婦科千金方面，可真是有兩下子……”
程先生聽到楊淑兒醒來，轉過身，臉上也是笑，
“恭喜你，你有身孕了。”
短短的一句話，像叩動心扉的細石，打磨得光滑平整，穩穩接住蕩漾的喜悅。
楊淑兒幾乎說不出話來。
要知道，婚後的這幾年，她與孟松夫妻恩愛和睦、人人艷羨，但唯一的心結，便是一直沒能有孕。
居然真的有了。
她忍不住擡起手，在小腹附近徘徊，卻小心著，不敢觸摸——
這裏，這裏真的有一個孩子嗎？
“放心，一切都很好，你也很好，胎兒也很好。”
程先生知道楊淑兒的身體是由洛英調養的，
“等洛英隨同秋獵回來，聽到這個消息，一定也很高興。”
楊淑兒終於撫上了自己的小腹
——是啊，洛英，洛英。
如果沒有洛英的對癥下藥、悉心治療，她怎麽能實現多年郁結在心中的夙願？
她忽然覺得自己十分自私。
對，自私，自私極了。
孟柯白是孟家的當家人，是孟松、是她楊淑兒的家主，卻不是洛英的。
之前倒也罷了，若孟柯白與洛英起了什麽齟齬，楊淑兒總是下意識認為，就該洛英退讓。
好像洛英退讓是天經地義的事。
然而——
楊淑兒的腦海裏，浮現起了洛英的臉。
還是那麽小的姑娘，身世曲折，經歷坎坷，任何一段都足以說上好久。
但洛英卻從不把這些事情當做談資，技巧完整地重覆出來，讓他人可憐她、同情她，反而永遠善良，永遠樂觀，永遠往前看。
楊淑兒想起洛英親昵地挽著自己的胳膊，甜甜地撒嬌，喚自己好姐姐。
心疼和悔恨洶湧，一塌糊塗。
因為洛英是女人，所以在與孟柯白的較量中，就理該退讓嗎？
楊淑兒收斂了自己所有的情緒，鄭重臉色，對程先生說道：
“先生，有一件事，我們瞞你很久了。”
***
楊淑兒將程先生帶到了別院。
細算起來，程先生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見過孟柯白的面。
他幾乎看著孟柯白長大，見過他許多模樣。為建平帝建言獻策時的侃侃而談，對晚輩和下屬永遠溫和謙遜，但軍營裏執法必嚴、戰場上從容指揮，又能與前輩同儕談笑風生——
卻從來、從來沒有見過他頹廢萎靡、自暴自棄的這面。
程先生認得，這不是孟柯白住的那間臥室，而是洛英的。
洛英自從跟隨孟柯白來到京安，就住在這裏。
這是洛英的房，房裏沒有點燈。
陰濕濕、黑黢黢，像一口望不見天日的井，深淵塌陷，床榻上縈縈不斷環繞著黑氣，一雙長腿大剌剌攤開，支著必尋常俊朗男子還要高大挺拔的身材，袖籠胡亂挽著，手背和臂膀半露，卻虬曲著垂頭喪氣的青筋。
“致明，致明。”程先生走到床邊，叫孟柯白的表字。
程先生到底是追隨了孟柯白亡父孟玄的長輩，孟柯白沒有發怒，隨著低不可聞的一聲嘆息，他翻身側躺，用背對著程先生，表示抗拒。
“幸好洛英沒來，她若是來了，看到你現在這副模樣，更不可能心軟。”
“我不管你到底怎麽回事，洛英她有她自己的想法和堅持，你還想娶她？簡直就是妄想。”
程先生是做慣了老好人的，極少說出重話，而這一句反常，半是調侃半是斥責，就像一把陡然點燃的火炬，瞬間驅散了這一屋頹靡的闃黑。
床榻有響動，是孟柯白直接翻身，坐了起來：
“先生你……你怎麽知道的？”
程先生當然知道孟柯白所指的，是洛英實為女子的事。
這是楊淑兒告訴他的，楊淑兒還把事情所有的前因後果告訴他，請他過來，為孟柯白診脈，無論是身體的還是心上的。
他順勢抓了孟柯白的腕子。
“就因為洛英的女子身份被你拿捏，你覺得她不該有自己的想法，所以才肆無忌憚，對她提出那樣過分的要求？”
程先生診完了脈，收手。
而孟柯白也已經想清楚程先生怎麽回事。
心病牽連身體，他又徹底躺了好幾日，口中全是難言的苦澀，嘴唇也發幹發澀。
“先生，你認為過分？”
他自然有他的道理，天經地義，誰來都反駁不了，
“軍中嚴禁女子進入，我發現洛英是女子，沒有立刻處決她以儆效尤，已經是為她降低了底線、打破了原則……還能如何？”
“既然已經為她有一次降低底線、打破原則，致明，為什麽不能再有第二次第三次？”程先生窮追不舍。
“第二次第三次？先生，你從小看我長大，難道我在你眼裏，也是個徇私枉法之徒？”孟柯白反問。
“致明，你的心裏有她，對洛英，又怎麽能對其他人一樣呢？”
“先生說得不對，我的心裏裝著大周的江山和百姓，哪裏會裝一個女人。”
“致明，”程先生笑了，眼角爬上魚尾紋，是微微的、看破一切的諷，
“這些話你騙我可以，騙得了你自己嗎？”
孟柯白的心頭莫名一抖，目光投過去。
“若你的心裏沒有她，只裝著大周的江山和百姓，又怎麽會放任自己頹唐至此？多少公務等著你處理，你簽下的每一道公文，都關系著數萬百姓，可你呢，你又在做什麽？”
孟柯白悻悻斂了目光：“人吃五谷雜糧，總有生病的時候。”
“那又為什麽，不在得病的第一時間通知我？這麽多天了，你在等誰？”
“因為洛英放了狠話再也不肯踏進這道院門，你就先用貓、再用自己的病來逼她現身，逼她違背自己的諾言，你就非要逼她嗎？”
“看到她不被你影響，始終不肯來，是不是又惱恨又失望，所以才幹脆什麽也不想理了？”
“致明，你七歲就失去了父親，七歲就一夜長大，十五年了，你什麽時候竟也如此幼稚？”
“我、我沒有幼稚，我不會幼稚的。”
孟柯白的心口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濕噠噠，推不開，散不掉，蔓延至他的喉嚨，讓他的反駁更加徒勞，
“我向來無心男歡女愛，所謂談情、耽溺更是小兒女才玩的把戲，與我無關。我之所以堅持要娶洛英，是因為我……我玷汙了她。”
“哦？”程先生微微搖頭，“可是她根本就毫不在意這一點。”
“那是、那是她——”孟柯白瞠起星目，這時才發現，自己的反駁無力，程先生的話是對的，只是他一直不願相信。
程先生盯著孟柯白驟變的俊容。
“致明，你喜歡洛英，你很喜歡她。”
“你想娶她，是因為你喜歡她，你想名正言順成為她身邊的那個男人，你想和她共度餘生，只想和她一個人。”
“你每日上朝、在衙署出入，你待人溫和，卻有自己的脾氣，你遇到不少令你生氣的事，你想著洛英若是也在你的身邊，看到你目露不悅，一定會幫你把那些人臭罵一頓；”
“你也遇到很多令你舒心愉悅的事，你想著洛英若是也在你的身邊，認真說給她聽，她看到你高興，也會心生歡喜。”
“她那麽好，你那麽喜歡她，致明，你想看到別的男人在她身邊，代替你做這些事嗎？”
孟柯白喉結滾動，深不見底的瞳孔裏，有掙紮的火光跳耀：
“可是，洛英騙了我，成親這麽大的事，她騙了我。”
“是啊，她騙了你。”
“可是騙了你，又如何呢？”
“你打過多少次仗，殺過多少敵人？”
“為什麽洛英騙了你，你放下了手中的利刃，只是聽她放了狠話？為什麽明明是她主動離開這裏，你還眼巴巴地盼著她回來？”
孟柯白難耐地閉上了雙目。
而程先生步步緊逼，非要說完。
“是不是就想聽她低頭認錯，想聽她跟你撒嬌，然後乖乖服從你全部的安排？”
“是不是見不得她和其他男人多說一句話？”
“可是，致明，洛英不會因為你強硬的態度而妥協，是你對她動心，就該是你向她妥協。”
“她跟著景暉他們隨同陛下秋獵去了。”
“你若主動找她，端正態度，向她承認你的錯誤，她可能還會再給你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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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程先生的話不知道能不能讓孟狗清醒過來呢[讓我康康][讓我康康]
還有最後幾章就要結束了，有幾個情節要寫，除了好好追妻之外，還有孟狗覺醒記憶，和英寶一起穿回去
這幾章要費的工夫比較多，不能按時發了，大家不用來蹲，我寫完就會發出來，紅包也還是照舊哈[比心][比心][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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