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瘋 “孟柯白你上癮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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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瘋 “孟柯白你上癮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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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他一連串的問話, 洛英怔了怔。
孟柯白身量高大，從來俯視，也因此看得真切。
洛英的瞳孔漆黑，在極短、極短的一剎那中, 微微一縮。
然後她垂了眼簾, 再迅速擡起, 這一回，瞳孔裏就全是被冤枉的慍怒：
“我當然是成過親的, 這有什麽好說謊呢？”
“好，很好, ”
孟柯白的薄唇上揚, 但眼角眉梢卻更是黑壓壓的清冷,
“你把他姓甚名誰、籍貫何處, 一並說出來。”
“還有洛英, 你, 從來都沒有對我說過，你究竟是哪裏人，你的故鄉在哪裏？”
說話間, 男人捏緊了手中的銅尺。
骨節分明的手背, 因為用力而交錯著青筋。
被他黑壓壓地睨著，仿佛一座大山, 洛英長睫一顫：
“為什麽？”
其實尾音在抖：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為什麽呢？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是私事，你憑什麽連這個都要管？”
但她卻聽到孟柯白一聲冷嗤。
在外溫和、謙遜的男人，竟然會發出冷嗤。
“你的事、你的私事？洛英，因為你根本就沒有成過親, 編一個不存在的人出來，很容易被我查到，所以你不敢編，對不對？”
說出來，連孟柯白自己都覺得荒謬可笑。
這是昨晚輾轉反側，到了寂寥無垠的後半夜，突然蹦出來這個想法。
他旋即就自己否定了自己，因為，不可能有女子會拿這種事情來撒謊騙人——
但現在，站在洛英的面前，這個念頭卻無端越來越深。
所以他詐了她。
簡單的幾句話。
洛英的反應告訴他，事實如此，如此荒謬。
所以事到如今，景姝遇到的那個老嫗是誰、說了些什麽，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
洛英騙了他，又一次騙了他。
“我，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啊！好痛！孟柯白你怎麽打人！”
洛英猝不及防，被落下的銅尺打到了手心，這銅尺上次打她的時候輕飄飄根本不痛的。
但今日不一樣，明顯不一樣。
洛英想不明白，孟柯白是從哪裏知道的消息，又為什麽突然跑過來，揭穿她的謊言？
但男人眼裏的兇狠和決絕溢了出來，她不得不害怕觳觫。
保命要緊，洛英連忙往房門那裏跑，誰知手臂被捉住。
這段時間，她已經充分認識到了男女在力量上的懸殊。
上次在靈濟寺的廂房裏，她鬧著拒絕他，最後卻被反撲到了床上動彈不得。這次，孟柯白的火氣明顯強了十倍，她若是再強硬下去，吃苦頭的就只能是她自己。
所以，她幹脆收了力道，被他一把拉回到面前。
孟柯白顯然是沒料到她突然放棄了掙紮，在她從容站定的時候，稍稍楞了一下。
但幾乎下一息，他就從她的眼底，看出了滿不在乎的無賴。
是篤定了他到底不會拿她怎麽樣，所以便有恃無恐嗎？
“還不承認，還敢不承認？”
孟柯白並沒有松開手，反而那握著她手臂的力道加重，仿佛要捏斷似的。
手心是火辣辣的痛，手臂是捏斷的痛，洛英無法忍受，一聲悶哼，大剌剌地喊：
“是是是！我承認，我就是騙你，騙了你，我根本沒有成過親，全是騙你的！你放開我呀！”
這世上怎麽會有臉皮這麽厚的姑娘？
明明自己做錯了大事，認錯的態度如此敷衍不說，還大言不慚地要求他放開她。
孟柯白的怒火燒了起來。
他握她手臂的大掌放開，卻再次舉起了那把銅尺，看了看，直接朝她的臀尖打了下去。
洛英穿得厚實，隔了好幾層衣料，銅尺打出了悶響，讓她感到難以自抑的痛。
她秀眉擰緊，也不管眼角溢出的淚水是因為痛意還是怒意，生生朝男人吼過去：
“孟柯白！你發什麽瘋！打人幹什麽？”
那把銅尺在兩個人眼前晃蕩，孟柯白英俊的臉被襯得更加寒澈刺骨。
男人斂了眸，稍稍往後退，坐在了書案前的圓杌上，劍眉一挺：
“洛英，你撒謊騙人，難道不應該受到懲罰嗎？”
洛英紅唇微張。
有點怪。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懲罰和懲罰不一樣，他憑什麽打她屁股？
沒頭沒尾的，他是當大家長上癮了嗎？
把她當成什麽了？
洛英漲紅了臉，上手就握住那把銅尺。
反正孟柯白坐下來之後，兩個人的視線是持平的，她踮起腳來，就能居高臨下地俯視他。
她惡向膽邊生，挑眉尖叫道：
“騙就騙了，騙你又怎麽了！我騙的就是你，誰讓你孟柯白這麽好騙呢？你可是堂堂武定侯，是大周的開國功臣，還不是被我小小洛英騙，騙了一次不夠還有第二次第三次，騙得團團轉！就騙你，我就騙你，騙的就是你！”
孟柯白死死盯著洛英。
生龍活虎。
膽大包天。
無法無天。
他有無數個惡劣的詞匯來形容她。
但最重要的卻是，天底下，怎麽會有如此厚顏無恥的女人？
明明是她錯得徹底，卻居然態度如此囂張，反過來嘲笑他的愚蠢？
不說武定侯的威嚴，僅僅是身為男人的自尊，也被她如此輕易踐踏，踩得稀碎。
盛怒是熊熊燃燒的火，把孟柯白從頭到腳，燒得寸草不生。
他在她的尖叫聲裏一把抓起她，這個在自己面前耀武揚威的女人，按住，讓她動彈不得，只能趴在他的腿上。
銅尺被他隨手扔回了桌案上，用外物不夠解氣，必須要用自己的手掌，更能懲罰她，讓她痛，讓她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啪！”
“啪！”
“啪！”
臀尖豐厚，三下打完，孟柯白自己的掌心卻也火辣辣的。
但同時，隔著幾層衣料，他的腿上也傳來尖銳的痛意——
是洛英這個睚眥必報的女人，鉚足了勁要討回來，狠狠咬住。
他一震，眼前遽然閃過一片白。
謊言，欺騙，愚弄，在她一步步接近他的時候，她到底穿了幾層假衣？
脫下一層，還有一層。
洛英是在什麽時候，告訴自己她成過親的？
哦，就是取得大勝，在軍中的營地歡慶的那晚。
她一個人溜到山中泉池浸浴，被醉酒的他發現她是女子——
因為一個謊言被戳穿，再也圓不了了，便順口扯出了另一個謊言。
當時，她是怎麽跟他說的？
“洛英，我也不怕告訴你，有時候，我真想撬開你的腦子看看……”
孟柯白感受到她齒間更重的噬咬，屏住呼吸，強行掰開她的下巴，讓她脫離，把她掰過來，
他看她通紅的雙眼，殊不知自己的雙眼也早已通紅，
“你騙我什麽，你都騙我什麽，嗯？”
“你說，你母親生下你不久就拋下你，離家出走。”
“你說，你被父兄厭棄，為了吃飽飯，才答應嫁給那個男人。”
“你說，他比你年長七歲，也是周軍的人。”
還有嗎？
還有的，還有。
“你說，他頗有戰功，所有人都誇耀他，誇耀他樣樣都好。”
“你說，你能夠嫁給他，好像花光了你生平所有的運氣，所有的人，都很羨慕你。”
“你說，他婚後要外出打仗，常年都不在家中，你和他相處的時日，加在一起也沒有多久。”
一字一句，叩在洛英的耳膜，在她的心口亂竄。
為什麽這些，他都記得如此清楚？
哦，這狗男人學富五車，當然擁有著過人的記憶力。
她奮力掙脫他手指的鉗制，仍是朝著他的大腿，一口咬下去。
孟柯白吃痛，眉頭緊蹙，卻分明沒有阻止。
他長長地深吸一口氣，無解，又咬牙。
“你說，你的婆母和妯娌處處挑你的刺、拿捏你的錯處，因為你未能有孕，你的婆母背著你，準備給他納妾。”
“你還說，你剛過門的時候，因為展露過醫術而被婆母不喜，她逼你發誓再也不會使用醫術，她認為女子行醫是一件非常丟臉的事——”
“使君好記性，真是好記性啊。”
洛英松了口，由衷地讚嘆。
她緩緩轉過螓首，尋找，對上孟柯白那近乎於暴烈的視線：
“那我還是不甘心，還是想問。”
“和當初一樣的問題：使君認為，我不該跑出來，就該安心留在夫家，要麽做生育的工具，要麽忍受夫君納妾，對不對？”
“洛英！”
孟柯白大掌揚起，差一點就要再狠狠落在她的臀尖上。
他生生忍住。
“你怎麽還在無理取鬧？所有所有，你說的這些，全都是你編造出來的，我回答你做什麽？我回答了你，根本就沒有任何意義。”
此時的他，早就顧不得腿上的疼痛了。
他所有的感官，全在胸膛裏那顆快要迸裂的心上。
事到如今，她竟然還有心思問他討要同樣的答案。
這重要嗎？
洛英苦笑。
她根本就不該抱有期盼，哪怕十分微弱，微乎其微。
就算他清楚記得她當時所說的這些，又怎麽可能會知道，一樁樁、一件件，說的就是他孟柯白、他孟家？
“使君大概忘了，我大字都不識幾個，更沒讀過書，我從哪裏憑空編出這麽多東西來，還有鼻子有眼的？”
她松了口，轉過臉，平靜地望向孟柯白。
剛才咬人的根本不是她。
她平靜地敘述，才咬過人的唇角，噙著一絲笑意：
“所有的這些，是我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我夢到了將來，這些都會在我的身上發生，所以我才離開了兄嫂，一個人出來，我要改變夢境的結局。”
孟柯白是一座死氣沈沈的山，一動不動。
目光如山崩，鋪天蓋地，死死攫住了洛英的臉。
細的眉，紅的唇，媚的眼，並沒有因為說出了這些荒唐到可笑的話，而表露出一絲一毫的羞赧。
這樣的洛英。
她是瘋了嗎？還能把夢境當預知，當未來一定會發生的事？
可為什麽，聽到如此荒誕的話，胸膛裏，他那顆快要迸裂的心，卻開始緩緩內陷、收縮，酸得不像話？
孟柯白的身體不受控，猛然俯低了脊背，張嘴，一口銜住洛英的耳珠。
他按住她的背，半點不給她起來的機會。
掌下，點點凸起的，是她一顆連著一顆的脊柱，向腰肢蜿蜒，此刻全在顫栗。
耳珠只有小小的一點，冰涼又細軟的肉，在齒尖細細研墨，這樣，他便可以把心口的酸，盡數渡給她。
渡給她吧，讓她也來品嘗。
之後，男人卻還嫌不夠，噬著那耳珠狠狠一拉，又繼而松開。
目光攫留，凝視著，自己在她瑩白圓潤的耳珠上留下的齒印。
“洛英，”孟柯白仍停留在那處，話語間的熱息噴在那齒印上，“你怎麽敢的，你到底是怎麽敢的？”
用她那完全不知所謂的夢境，騙了他這麽久。
他全都相信了。
滾燙的濕意席卷洛英那只被摧殘的耳朵，她受不住了，不斷往後縮，屁股上卻又挨了重重的一下，好大一聲“啪！”
“孟柯白，你打上癮了是不是？！”洛英終於忍無可忍，轉頭吼過去，卻被男人控住了臉。
“洛英，我可以不計較你兩次欺騙我。”
“你年少無知，涉世未深，我可以不計較。”
孟柯白嗓音沈郁，劍眉星目。
但他深邃的眸底，卻隱藏了一絲狼狽：
“我……娶你，但你現在的名字、身份，男子的名義，都不能再要。我已經讓孟松去安排了，立刻把你送到宛城去，孟家最早就在那裏，你恢覆女兒身，在那裏去住，等明年戰事結束，我接你回來。我給你改名換姓，正式娶你做武定侯夫人。至於你的兄嫂，看你想不想聯系他們。但無論如何，到時候，你要徹底忘掉洛英的身份，忘掉在軍中做過軍醫，忘掉這幾個月發生的所有事。”
洛英呆若木雞，快要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到底是誰在發瘋？
“所有的人，統統忘掉？”她瞠目望向他。
孟柯白的語氣不容置疑：
“京安城裏，你誰都不認識，只認識我。無論誰來套你的話，你都咬死了，只認識我。那個軍醫洛英，和你沒有任何關系，你不知道。”
“包括景暉、程先生，還有軍中的那麽多手足兄弟？”
“包括他們，你誰都不認識。”
“馮妙君呢？再怎麽說，我與她、與她，也是一場——”
“當然也必須忘掉她！她根本就不知道你是女子，從見你第一面起，就對你心生愛慕。你要做武定侯夫人，難道不應該忘了她、與她劃清界限嗎？”
洛英找不到自己的呼吸了。
她來不及震驚，馮妙君心儀的人竟然是自己。
而且還是所謂“一見鐘情”。
眼下的她，耳邊還在響孟柯白說的這一長串話。
好一番理直氣壯的安排。
嗡嗡作響，震震發蕩。
荒謬至極，可笑至極，所有的一切，全是他對她不留餘地的掌控。
“孟柯白，你把我當成什麽了？”她杏眸通紅，努力克制著自己洶湧的情緒。
“你是我未來的妻子，武定侯夫人。”孟柯白的胸膛起伏，一字一句回答、
這句話徹底惹怒了洛英，她喉嚨發痛，眼睛也在發脹發痛：
“你是誰，憑什麽我要聽你的話？我為什麽一定要嫁給你？”
她近乎歇斯底裏：
“你費那麽大勁，把我娶回你孟家想要做什麽？我夢境裏發生的那些，是嗎？你要把我關在家裏，讓我安心做你生育的工具，還是你洩谷欠的禁，臠——”
忽然，她意識到了什麽。
那硬處離得很近，她素手只要稍稍一擡，就能觸到，她狠狠碾了一把，同時，死死盯著孟柯白的臉。
果然，那張再找不出更好看的俊容，陡然變了色。
洛英快然得意，扯出了嘲諷的笑容：
“孟柯白你賤不賤？嗯？我把你騙得團團轉，你還要費盡心思娶我？娶我幹什麽？嗯？你這又是什麽意思，看到我，滿腦子都是那種快活，根本忘不掉，是嗎？還想來一次兩次三次數不清楚是嗎？你和那個被我一刀殺死的姓趙的軍醫有什麽區別，和那些滿腦子只有下三路的齷.齪男人有什麽區別？”
在洛英這裏，孟柯白那高潔出塵的正人君子形象，早就坍塌殆盡，連殘垣斷壁都不留。
但此刻破綻暴露，無法掩飾，還被她如此輕佻浪蕩地說出來，男人實在難以忍受。
他酸脹的心口驀地一縮，松開了手。
只這一下，洛英趁機擺脫了他的鉗制，跳到地上。
這樣她可以居高臨下，指著他的鼻子怒喝：
“孟柯白你做夢去吧！愛娶誰娶誰！再說一萬遍我也不會嫁給你！我是洛英，永遠是洛英，我只會是我自己！”
說完，她轉身就跑。
一眨眼便到了門口，拉開門的一瞬，孟柯白怒吼：
“洛英你現在翅膀硬了，會放狠話了是不是？有本事出了我的門，一輩子都別回來！”
“誰稀罕你這裏？再回來我就不叫洛英，說到做到！”她頭也不回。
幾乎沒有停頓，孟柯白便聽到了隔壁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音。
他知道，這是她在收拾行囊，徹底搬出去。
怎麽會有如此惡劣、如此不識好歹的女人？
還敢質問他，問他把她當做了什麽——
那她呢，她又把他當做了什麽？
是對付惡人的武器、無限期的飯票，還是中了藥用完就丟的工具？
從前說得比唱得還好聽，其實從來就沒把他當回事。
他哪點對不起她了？
孟柯白伸手把那狠狠打過她屁股的銅尺扯過來。
一把，就掰成了兩截。
仍覺得不夠解氣。
站起來，長臂一掃，桌案上大大小小所有的物品，劈裏啪啦碎落一地，盡是狼藉。
同時，隔壁的動靜也停了下來。
洛英走了。
***
洛英在踏出房門的時候，就已經恢覆了理智。
她一點也不生氣，又覺得好笑，又覺得松快。
對於她來說，現在有十分重要的東西。
那個裝有銀票和鋪子紅契的匣子，上次孟柯白親自送來給她，她必須要帶走。
她把匣子裹在了幾件衣服裏，往背上一背，就離開了那間別院。
銀票面額不小，紅契也都加蓋了官印，拿出去就能立刻交易。
這麽大一筆錢，是孟柯白從他的私產裏拿出來的，雖然全屬於孟柯白，但若不是這個狗男人堅持不把她上報兵部，他又何須為了堵住她的嘴而多此一舉？
他欠她的太多了，現在甚至還想讓她改名換姓，只成為他一個人的人。
這一次離開，“系統”再沒有半點反應。
有了錢，洛英也不需要它的額外幫助，她再不用被迫留在孟柯白的身邊。
第一件事，趁著孟松還不知道她與孟柯白已經徹底鬧翻，先去楊淑兒那裏接回了南夏。
南夏已經基本康覆了，上次她再被王悠的人毆打，幸好沒留下什麽陰影。
洛英帶著她，在京安城的一間客棧中投宿。
因著上次王悠下藥之事前，南夏在馮妙君身邊住了幾日，那天洛英到昌德侯別館，南夏就想告訴她馮妙君的心意。
只是陰差陽錯，到今日才有機會，洛英剛才孟柯白的口中聽說此事，已經不在意了。
但馮妙君仍舊不知洛英是個女子，這個秘密，恐怕在可以看到的將來，都不會揭開。
南夏是個很特別的小姑娘，經過這麽多事，心裏裝的也只有洛英和馮妙君。
聽說洛英擺脫了孟柯白、從他那裏搬出來住，非但沒有勸她跟孟柯白和好，還十分興奮，也提起了洛英自己開醫館的事，鼓勵她大膽實現自己的願望。
有人在身邊支持自己，洛英心頭漂浮的那層失落，悄然漂走了。
兩人在客棧暫時安頓了下來。
她們心裏憋著股勁，立刻開始盤算開醫館的種種事宜、還有日後的花銷，卻又在同時，意識到了一件事——
小白，被洛英遺忘在了別院裏。
當時洛英和孟柯白大吵一架，她還在氣頭上，悶著頭沖回自己的廂房收拾行囊，也根本沒有看到小白的身影。
這只貓兒，平日裏恨不得黏在她的身上，怎麽在關鍵時刻卻不見了？
是躲在哪裏睡覺了吧，所以她才沒看到它，連它也給忘了！
洛英懊喪不已。
經歷過了幾次生死，她是個負責任的人，南夏她要管，小白她也要管。
誰能舍得丟下貓？
更重要的是，這次她把話說絕了，孟柯白已經徹底得罪，以這個人的品星，洛英很難保證，狗男人不會拿她的小白出氣。
所以第二天天還沒亮，洛英就起來了。
她步行穿過了大半個京安城，直奔孟柯白的別院。
在門口停下。
人沒有走進去，當然不算違背自己的諾言。
別院住了這些時日，裏面的幾人和洛英已經十分熟悉，見她堅持站在門外說話，也沒有強求讓她進門。
但，無論洛英如何費勁了口舌，得到的回應永遠只有：
“小白確實不在院裏”
“我們也一直沒看到小白”
“沒騙你，我們哪裏敢騙你？”
那麽，小白是知道她從別院裏搬出來，所以自己也跑出來找她，還是被孟柯白無情丟掉了？
洛英無從分辨。
現在也不是分辨的時候，她下定了決心，無論如何，都要把小白找回來。
她的貓，她的寶貝，她不能就此失去它。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著手開始在附近搜尋的同時，別院裏。
小白懶洋洋趴在孟柯白的腿上，聽到動靜，一藍一金兩只貓兒眼，好奇往門外的方向張望。
孟柯白骨節分明的手，揉搓著它毛茸茸的貓腦袋：
“你看，她多絕情？”
“因為你和我有一樣的名字，她不要你了，她連你都不要了。”
-----------------------
作者有話說：小白：？喵喵喵
小白：有沒有一種可能，你放開我，我就能跟英寶走了呢？
小白：到底是誰被拋棄了呀？
[問號][問號][問號]
下一章還是後天（9月6日周六）晚上見哦[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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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他一連串的問話, 洛英怔了怔。
孟柯白身量高大，從來俯視，也因此看得真切。
洛英的瞳孔漆黑，在極短、極短的一剎那中, 微微一縮。
然後她垂了眼簾, 再迅速擡起, 這一回，瞳孔裏就全是被冤枉的慍怒：
“我當然是成過親的, 這有什麽好說謊呢？”
“好，很好, ”
孟柯白的薄唇上揚, 但眼角眉梢卻更是黑壓壓的清冷,
“你把他姓甚名誰、籍貫何處, 一並說出來。”
“還有洛英, 你, 從來都沒有對我說過，你究竟是哪裏人，你的故鄉在哪裏？”
說話間, 男人捏緊了手中的銅尺。
骨節分明的手背, 因為用力而交錯著青筋。
被他黑壓壓地睨著，仿佛一座大山, 洛英長睫一顫：
“為什麽？”
其實尾音在抖：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為什麽呢？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是私事，你憑什麽連這個都要管？”
但她卻聽到孟柯白一聲冷嗤。
在外溫和、謙遜的男人，竟然會發出冷嗤。
“你的事、你的私事？洛英，因為你根本就沒有成過親, 編一個不存在的人出來，很容易被我查到，所以你不敢編，對不對？”
說出來，連孟柯白自己都覺得荒謬可笑。
這是昨晚輾轉反側，到了寂寥無垠的後半夜，突然蹦出來這個想法。
他旋即就自己否定了自己，因為，不可能有女子會拿這種事情來撒謊騙人——
但現在，站在洛英的面前，這個念頭卻無端越來越深。
所以他詐了她。
簡單的幾句話。
洛英的反應告訴他，事實如此，如此荒謬。
所以事到如今，景姝遇到的那個老嫗是誰、說了些什麽，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
洛英騙了他，又一次騙了他。
“我，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啊！好痛！孟柯白你怎麽打人！”
洛英猝不及防，被落下的銅尺打到了手心，這銅尺上次打她的時候輕飄飄根本不痛的。
但今日不一樣，明顯不一樣。
洛英想不明白，孟柯白是從哪裏知道的消息，又為什麽突然跑過來，揭穿她的謊言？
但男人眼裏的兇狠和決絕溢了出來，她不得不害怕觳觫。
保命要緊，洛英連忙往房門那裏跑，誰知手臂被捉住。
這段時間，她已經充分認識到了男女在力量上的懸殊。
上次在靈濟寺的廂房裏，她鬧著拒絕他，最後卻被反撲到了床上動彈不得。這次，孟柯白的火氣明顯強了十倍，她若是再強硬下去，吃苦頭的就只能是她自己。
所以，她幹脆收了力道，被他一把拉回到面前。
孟柯白顯然是沒料到她突然放棄了掙紮，在她從容站定的時候，稍稍楞了一下。
但幾乎下一息，他就從她的眼底，看出了滿不在乎的無賴。
是篤定了他到底不會拿她怎麽樣，所以便有恃無恐嗎？
“還不承認，還敢不承認？”
孟柯白並沒有松開手，反而那握著她手臂的力道加重，仿佛要捏斷似的。
手心是火辣辣的痛，手臂是捏斷的痛，洛英無法忍受，一聲悶哼，大剌剌地喊：
“是是是！我承認，我就是騙你，騙了你，我根本沒有成過親，全是騙你的！你放開我呀！”
這世上怎麽會有臉皮這麽厚的姑娘？
明明自己做錯了大事，認錯的態度如此敷衍不說，還大言不慚地要求他放開她。
孟柯白的怒火燒了起來。
他握她手臂的大掌放開，卻再次舉起了那把銅尺，看了看，直接朝她的臀尖打了下去。
洛英穿得厚實，隔了好幾層衣料，銅尺打出了悶響，讓她感到難以自抑的痛。
她秀眉擰緊，也不管眼角溢出的淚水是因為痛意還是怒意，生生朝男人吼過去：
“孟柯白！你發什麽瘋！打人幹什麽？”
那把銅尺在兩個人眼前晃蕩，孟柯白英俊的臉被襯得更加寒澈刺骨。
男人斂了眸，稍稍往後退，坐在了書案前的圓杌上，劍眉一挺：
“洛英，你撒謊騙人，難道不應該受到懲罰嗎？”
洛英紅唇微張。
有點怪。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懲罰和懲罰不一樣，他憑什麽打她屁股？
沒頭沒尾的，他是當大家長上癮了嗎？
把她當成什麽了？
洛英漲紅了臉，上手就握住那把銅尺。
反正孟柯白坐下來之後，兩個人的視線是持平的，她踮起腳來，就能居高臨下地俯視他。
她惡向膽邊生，挑眉尖叫道：
“騙就騙了，騙你又怎麽了！我騙的就是你，誰讓你孟柯白這麽好騙呢？你可是堂堂武定侯，是大周的開國功臣，還不是被我小小洛英騙，騙了一次不夠還有第二次第三次，騙得團團轉！就騙你，我就騙你，騙的就是你！”
孟柯白死死盯著洛英。
生龍活虎。
膽大包天。
無法無天。
他有無數個惡劣的詞匯來形容她。
但最重要的卻是，天底下，怎麽會有如此厚顏無恥的女人？
明明是她錯得徹底，卻居然態度如此囂張，反過來嘲笑他的愚蠢？
不說武定侯的威嚴，僅僅是身為男人的自尊，也被她如此輕易踐踏，踩得稀碎。
盛怒是熊熊燃燒的火，把孟柯白從頭到腳，燒得寸草不生。
他在她的尖叫聲裏一把抓起她，這個在自己面前耀武揚威的女人，按住，讓她動彈不得，只能趴在他的腿上。
銅尺被他隨手扔回了桌案上，用外物不夠解氣，必須要用自己的手掌，更能懲罰她，讓她痛，讓她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啪！”
“啪！”
“啪！”
臀尖豐厚，三下打完，孟柯白自己的掌心卻也火辣辣的。
但同時，隔著幾層衣料，他的腿上也傳來尖銳的痛意——
是洛英這個睚眥必報的女人，鉚足了勁要討回來，狠狠咬住。
他一震，眼前遽然閃過一片白。
謊言，欺騙，愚弄，在她一步步接近他的時候，她到底穿了幾層假衣？
脫下一層，還有一層。
洛英是在什麽時候，告訴自己她成過親的？
哦，就是取得大勝，在軍中的營地歡慶的那晚。
她一個人溜到山中泉池浸浴，被醉酒的他發現她是女子——
因為一個謊言被戳穿，再也圓不了了，便順口扯出了另一個謊言。
當時，她是怎麽跟他說的？
“洛英，我也不怕告訴你，有時候，我真想撬開你的腦子看看……”
孟柯白感受到她齒間更重的噬咬，屏住呼吸，強行掰開她的下巴，讓她脫離，把她掰過來，
他看她通紅的雙眼，殊不知自己的雙眼也早已通紅，
“你騙我什麽，你都騙我什麽，嗯？”
“你說，你母親生下你不久就拋下你，離家出走。”
“你說，你被父兄厭棄，為了吃飽飯，才答應嫁給那個男人。”
“你說，他比你年長七歲，也是周軍的人。”
還有嗎？
還有的，還有。
“你說，他頗有戰功，所有人都誇耀他，誇耀他樣樣都好。”
“你說，你能夠嫁給他，好像花光了你生平所有的運氣，所有的人，都很羨慕你。”
“你說，他婚後要外出打仗，常年都不在家中，你和他相處的時日，加在一起也沒有多久。”
一字一句，叩在洛英的耳膜，在她的心口亂竄。
為什麽這些，他都記得如此清楚？
哦，這狗男人學富五車，當然擁有著過人的記憶力。
她奮力掙脫他手指的鉗制，仍是朝著他的大腿，一口咬下去。
孟柯白吃痛，眉頭緊蹙，卻分明沒有阻止。
他長長地深吸一口氣，無解，又咬牙。
“你說，你的婆母和妯娌處處挑你的刺、拿捏你的錯處，因為你未能有孕，你的婆母背著你，準備給他納妾。”
“你還說，你剛過門的時候，因為展露過醫術而被婆母不喜，她逼你發誓再也不會使用醫術，她認為女子行醫是一件非常丟臉的事——”
“使君好記性，真是好記性啊。”
洛英松了口，由衷地讚嘆。
她緩緩轉過螓首，尋找，對上孟柯白那近乎於暴烈的視線：
“那我還是不甘心，還是想問。”
“和當初一樣的問題：使君認為，我不該跑出來，就該安心留在夫家，要麽做生育的工具，要麽忍受夫君納妾，對不對？”
“洛英！”
孟柯白大掌揚起，差一點就要再狠狠落在她的臀尖上。
他生生忍住。
“你怎麽還在無理取鬧？所有所有，你說的這些，全都是你編造出來的，我回答你做什麽？我回答了你，根本就沒有任何意義。”
此時的他，早就顧不得腿上的疼痛了。
他所有的感官，全在胸膛裏那顆快要迸裂的心上。
事到如今，她竟然還有心思問他討要同樣的答案。
這重要嗎？
洛英苦笑。
她根本就不該抱有期盼，哪怕十分微弱，微乎其微。
就算他清楚記得她當時所說的這些，又怎麽可能會知道，一樁樁、一件件，說的就是他孟柯白、他孟家？
“使君大概忘了，我大字都不識幾個，更沒讀過書，我從哪裏憑空編出這麽多東西來，還有鼻子有眼的？”
她松了口，轉過臉，平靜地望向孟柯白。
剛才咬人的根本不是她。
她平靜地敘述，才咬過人的唇角，噙著一絲笑意：
“所有的這些，是我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我夢到了將來，這些都會在我的身上發生，所以我才離開了兄嫂，一個人出來，我要改變夢境的結局。”
孟柯白是一座死氣沈沈的山，一動不動。
目光如山崩，鋪天蓋地，死死攫住了洛英的臉。
細的眉，紅的唇，媚的眼，並沒有因為說出了這些荒唐到可笑的話，而表露出一絲一毫的羞赧。
這樣的洛英。
她是瘋了嗎？還能把夢境當預知，當未來一定會發生的事？
可為什麽，聽到如此荒誕的話，胸膛裏，他那顆快要迸裂的心，卻開始緩緩內陷、收縮，酸得不像話？
孟柯白的身體不受控，猛然俯低了脊背，張嘴，一口銜住洛英的耳珠。
他按住她的背，半點不給她起來的機會。
掌下，點點凸起的，是她一顆連著一顆的脊柱，向腰肢蜿蜒，此刻全在顫栗。
耳珠只有小小的一點，冰涼又細軟的肉，在齒尖細細研墨，這樣，他便可以把心口的酸，盡數渡給她。
渡給她吧，讓她也來品嘗。
之後，男人卻還嫌不夠，噬著那耳珠狠狠一拉，又繼而松開。
目光攫留，凝視著，自己在她瑩白圓潤的耳珠上留下的齒印。
“洛英，”孟柯白仍停留在那處，話語間的熱息噴在那齒印上，“你怎麽敢的，你到底是怎麽敢的？”
用她那完全不知所謂的夢境，騙了他這麽久。
他全都相信了。
滾燙的濕意席卷洛英那只被摧殘的耳朵，她受不住了，不斷往後縮，屁股上卻又挨了重重的一下，好大一聲“啪！”
“孟柯白，你打上癮了是不是？！”洛英終於忍無可忍，轉頭吼過去，卻被男人控住了臉。
“洛英，我可以不計較你兩次欺騙我。”
“你年少無知，涉世未深，我可以不計較。”
孟柯白嗓音沈郁，劍眉星目。
但他深邃的眸底，卻隱藏了一絲狼狽：
“我……娶你，但你現在的名字、身份，男子的名義，都不能再要。我已經讓孟松去安排了，立刻把你送到宛城去，孟家最早就在那裏，你恢覆女兒身，在那裏去住，等明年戰事結束，我接你回來。我給你改名換姓，正式娶你做武定侯夫人。至於你的兄嫂，看你想不想聯系他們。但無論如何，到時候，你要徹底忘掉洛英的身份，忘掉在軍中做過軍醫，忘掉這幾個月發生的所有事。”
洛英呆若木雞，快要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到底是誰在發瘋？
“所有的人，統統忘掉？”她瞠目望向他。
孟柯白的語氣不容置疑：
“京安城裏，你誰都不認識，只認識我。無論誰來套你的話，你都咬死了，只認識我。那個軍醫洛英，和你沒有任何關系，你不知道。”
“包括景暉、程先生，還有軍中的那麽多手足兄弟？”
“包括他們，你誰都不認識。”
“馮妙君呢？再怎麽說，我與她、與她，也是一場——”
“當然也必須忘掉她！她根本就不知道你是女子，從見你第一面起，就對你心生愛慕。你要做武定侯夫人，難道不應該忘了她、與她劃清界限嗎？”
洛英找不到自己的呼吸了。
她來不及震驚，馮妙君心儀的人竟然是自己。
而且還是所謂“一見鐘情”。
眼下的她，耳邊還在響孟柯白說的這一長串話。
好一番理直氣壯的安排。
嗡嗡作響，震震發蕩。
荒謬至極，可笑至極，所有的一切，全是他對她不留餘地的掌控。
“孟柯白，你把我當成什麽了？”她杏眸通紅，努力克制著自己洶湧的情緒。
“你是我未來的妻子，武定侯夫人。”孟柯白的胸膛起伏，一字一句回答、
這句話徹底惹怒了洛英，她喉嚨發痛，眼睛也在發脹發痛：
“你是誰，憑什麽我要聽你的話？我為什麽一定要嫁給你？”
她近乎歇斯底裏：
“你費那麽大勁，把我娶回你孟家想要做什麽？我夢境裏發生的那些，是嗎？你要把我關在家裏，讓我安心做你生育的工具，還是你洩谷欠的禁，臠——”
忽然，她意識到了什麽。
那硬處離得很近，她素手只要稍稍一擡，就能觸到，她狠狠碾了一把，同時，死死盯著孟柯白的臉。
果然，那張再找不出更好看的俊容，陡然變了色。
洛英快然得意，扯出了嘲諷的笑容：
“孟柯白你賤不賤？嗯？我把你騙得團團轉，你還要費盡心思娶我？娶我幹什麽？嗯？你這又是什麽意思，看到我，滿腦子都是那種快活，根本忘不掉，是嗎？還想來一次兩次三次數不清楚是嗎？你和那個被我一刀殺死的姓趙的軍醫有什麽區別，和那些滿腦子只有下三路的齷.齪男人有什麽區別？”
在洛英這裏，孟柯白那高潔出塵的正人君子形象，早就坍塌殆盡，連殘垣斷壁都不留。
但此刻破綻暴露，無法掩飾，還被她如此輕佻浪蕩地說出來，男人實在難以忍受。
他酸脹的心口驀地一縮，松開了手。
只這一下，洛英趁機擺脫了他的鉗制，跳到地上。
這樣她可以居高臨下，指著他的鼻子怒喝：
“孟柯白你做夢去吧！愛娶誰娶誰！再說一萬遍我也不會嫁給你！我是洛英，永遠是洛英，我只會是我自己！”
說完，她轉身就跑。
一眨眼便到了門口，拉開門的一瞬，孟柯白怒吼：
“洛英你現在翅膀硬了，會放狠話了是不是？有本事出了我的門，一輩子都別回來！”
“誰稀罕你這裏？再回來我就不叫洛英，說到做到！”她頭也不回。
幾乎沒有停頓，孟柯白便聽到了隔壁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音。
他知道，這是她在收拾行囊，徹底搬出去。
怎麽會有如此惡劣、如此不識好歹的女人？
還敢質問他，問他把她當做了什麽——
那她呢，她又把他當做了什麽？
是對付惡人的武器、無限期的飯票，還是中了藥用完就丟的工具？
從前說得比唱得還好聽，其實從來就沒把他當回事。
他哪點對不起她了？
孟柯白伸手把那狠狠打過她屁股的銅尺扯過來。
一把，就掰成了兩截。
仍覺得不夠解氣。
站起來，長臂一掃，桌案上大大小小所有的物品，劈裏啪啦碎落一地，盡是狼藉。
同時，隔壁的動靜也停了下來。
洛英走了。
***
洛英在踏出房門的時候，就已經恢覆了理智。
她一點也不生氣，又覺得好笑，又覺得松快。
對於她來說，現在有十分重要的東西。
那個裝有銀票和鋪子紅契的匣子，上次孟柯白親自送來給她，她必須要帶走。
她把匣子裹在了幾件衣服裏，往背上一背，就離開了那間別院。
銀票面額不小，紅契也都加蓋了官印，拿出去就能立刻交易。
這麽大一筆錢，是孟柯白從他的私產裏拿出來的，雖然全屬於孟柯白，但若不是這個狗男人堅持不把她上報兵部，他又何須為了堵住她的嘴而多此一舉？
他欠她的太多了，現在甚至還想讓她改名換姓，只成為他一個人的人。
這一次離開，“系統”再沒有半點反應。
有了錢，洛英也不需要它的額外幫助，她再不用被迫留在孟柯白的身邊。
第一件事，趁著孟松還不知道她與孟柯白已經徹底鬧翻，先去楊淑兒那裏接回了南夏。
南夏已經基本康覆了，上次她再被王悠的人毆打，幸好沒留下什麽陰影。
洛英帶著她，在京安城的一間客棧中投宿。
因著上次王悠下藥之事前，南夏在馮妙君身邊住了幾日，那天洛英到昌德侯別館，南夏就想告訴她馮妙君的心意。
只是陰差陽錯，到今日才有機會，洛英剛才孟柯白的口中聽說此事，已經不在意了。
但馮妙君仍舊不知洛英是個女子，這個秘密，恐怕在可以看到的將來，都不會揭開。
南夏是個很特別的小姑娘，經過這麽多事，心裏裝的也只有洛英和馮妙君。
聽說洛英擺脫了孟柯白、從他那裏搬出來住，非但沒有勸她跟孟柯白和好，還十分興奮，也提起了洛英自己開醫館的事，鼓勵她大膽實現自己的願望。
有人在身邊支持自己，洛英心頭漂浮的那層失落，悄然漂走了。
兩人在客棧暫時安頓了下來。
她們心裏憋著股勁，立刻開始盤算開醫館的種種事宜、還有日後的花銷，卻又在同時，意識到了一件事——
小白，被洛英遺忘在了別院裏。
當時洛英和孟柯白大吵一架，她還在氣頭上，悶著頭沖回自己的廂房收拾行囊，也根本沒有看到小白的身影。
這只貓兒，平日裏恨不得黏在她的身上，怎麽在關鍵時刻卻不見了？
是躲在哪裏睡覺了吧，所以她才沒看到它，連它也給忘了！
洛英懊喪不已。
經歷過了幾次生死，她是個負責任的人，南夏她要管，小白她也要管。
誰能舍得丟下貓？
更重要的是，這次她把話說絕了，孟柯白已經徹底得罪，以這個人的品星，洛英很難保證，狗男人不會拿她的小白出氣。
所以第二天天還沒亮，洛英就起來了。
她步行穿過了大半個京安城，直奔孟柯白的別院。
在門口停下。
人沒有走進去，當然不算違背自己的諾言。
別院住了這些時日，裏面的幾人和洛英已經十分熟悉，見她堅持站在門外說話，也沒有強求讓她進門。
但，無論洛英如何費勁了口舌，得到的回應永遠只有：
“小白確實不在院裏”
“我們也一直沒看到小白”
“沒騙你，我們哪裏敢騙你？”
那麽，小白是知道她從別院裏搬出來，所以自己也跑出來找她，還是被孟柯白無情丟掉了？
洛英無從分辨。
現在也不是分辨的時候，她下定了決心，無論如何，都要把小白找回來。
她的貓，她的寶貝，她不能就此失去它。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著手開始在附近搜尋的同時，別院裏。
小白懶洋洋趴在孟柯白的腿上，聽到動靜，一藍一金兩只貓兒眼，好奇往門外的方向張望。
孟柯白骨節分明的手，揉搓著它毛茸茸的貓腦袋：
“你看，她多絕情？”
“因為你和我有一樣的名字，她不要你了，她連你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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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白：？喵喵喵
小白：有沒有一種可能，你放開我，我就能跟英寶走了呢？
小白：到底是誰被拋棄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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