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找不到 洛英居然一直在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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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找不到 洛英居然一直在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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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 這場發生在洛英廂房裏的鬧劇，便匆匆結束了。
孟柯白鐵青著臉，只管先把大呼小叫的景暉狠狠訓斥了一番。
如此這樣，他便也根本就無須解釋, 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洛英的廂房、洛英的床上, 十年來, 他在景暉面前也是強勢慣了的人。
在這個過程裏，他突然意識到了另一件事。
就在幾個時辰前, 他從李懋懷的手中救下洛英時，曾問過她, 為什麽景暉會把她一個人丟在後山的樹林裏, 自己跑得沒影了。
那時候洛英說, 是她想一個人在山裏走走, 才讓景暉跑馬去的。
景暉對洛英說的話已經暴露了一切, 原來她為了不讓景暉受他的批評, 自己都快要顧不上了，還順口就幫景暉扯了個謊。
孟柯白莫名更添了幾分火氣。
於是，他徹底化身了惡人, 威脅景暉, 若景暉堅持要把早已骨軟筋麻的洛英帶出去教騎馬，他不僅要強行宣布景暉輸掉了賭局, 還要在軍中大肆宣揚, 景暉追了白鹿滿山跑卻空手而歸的事。
景暉年紀不大，卻是很在意自己臉面的人，拗不過，只能悻悻服從。
第二日一大早，洛英心裏記掛著馮妙君也來了靈濟寺, 想了點小辦法打聽她的動向。
然而消息卻是，馮妙君在昨晚就已經連夜離開了寺中，回京安去了。
洛英當然不會知道，是昨日馮妙君已經答應了李懋懷的求婚，李懋懷不想再留在佛門重地招搖，連夜將她帶走了。
洛英聽到消息很失望。
李懋懷的存在如高懸在頭頂的一把利劍，她很想見馮妙君一面，當然要小心再小心，用了一晚上才想出了迂回的法子，但僅僅一晚上而已，就這麽生生錯過了。
但她所有的行動都沒有逃過孟柯白的眼。
武定侯運籌帷幄，在這種時候，竟然又起了一點難以言喻的酸。
他想小郎中膽大包天，又是記吃不記打，昨日才差點被李懋懷掐死，今日竟然還敢打馮妙君的主意——
是因為仗著有他為她撐腰，就算權勢滔天如長沙王，也不敢把她怎麽樣嗎？
他到底還是太縱容她了。
接下來的幾日，倒是全然沒有他們剛來靈濟寺第一天時那麽多的波折了。
洛英是個大俗之人，她雖然原本對佛法佛事並沒有什麽興趣的，但難得有機會在此佛門重地住上幾日，既來之則安之，她便也學著將雜念統統拋卻。
大師們講經論道，高深莫測，她幾乎一個字都聽不懂，然而跟著其他的香客們早晚旁聽，也橫生了許多從前沒有的意趣，就算是留給她自己的時間，她也基本都在學著潛心清修。
至於孟柯白，這人的脾氣倒是愈發捉摸不透。
第一天時跟狗皮膏藥一樣黏了她一會兒，之後就已經徹底對她視若無睹。
洛英倒是直松了口氣。
上次意外被景暉撞見，幸好最後僥幸逃脫，但若是再胡鬧一次，引發什麽嚴重的後果，就算孟柯白臉皮再厚，她自己也丟不起這個人。
與洛英的平靜安逸相比，一貫扮豬吃老虎的景姝卻是愈發急躁起來。
第一天，她鉚足了勁去接近孟柯白卻以失敗收場，還被迫做戲做到底去找大師問了好幾個時辰的佛經；
後面的幾日，她暗中觀察，越看越覺得洛英和孟柯白已經徹底鬧僵，自己很容易就能趁虛而入，但她又試了幾次，幾乎用了所有的辦法，卻都是無功而返。
眼看著馬上就要啟程回京安了，孟柯白則又要投身在繁忙的公務中，景姝更加著急。
臨返程的這餐午膳，表面上的三男一女，實際上的兩男兩女，照例坐在一處。
靈濟寺的齋飯著實清素寡淡，讓人毫無食欲，再加上景暉一意孤行，每每要趁用餐的機會讓景姝和洛英坐在餐桌同側，景姝不能明說自己的意願，所以每頓飯都只吃幾口，然後快速離席。
但這一餐，她故意找了個借口，和景暉交換位置，這樣她便與孟柯白挨著、坐在餐桌的同側，吃飯的動作間，總能擦到點什麽。
“呀……”剛用了沒兩口，景暉秀氣的眉頭蹙起，放下筷箸，朝身旁的孟柯白轉頭，為難問道：
“孟大哥，我……我這眉心上可是有什麽東西？有點癢，我看不見。”
孟柯白正沈默地咀嚼，根本沒在意身旁坐了誰，聽到景姝喚自己，遲疑了一瞬，卻也同時聽到對面景暉自然說道：
“你眉心上沾了點浮塵，不知道方才去哪裏調皮了，洛英，你去幫小姝摘一下。”
孟柯白冷漠地別過眼神。
這幾天，他已經暗示過景暉好幾次，但景暉仍是執迷不悟，非要撮合洛英和景姝。
靈濟寺的膳堂裏擺的都是長桌，寬度不小，兩個對坐的人若要觸碰到對方的臉，必然是要下桌繞一圈的。
景姝正是看準了這一點，才敢對孟柯白出擊，她善解人意地對景暉和洛英擺手：
“不用麻煩洛公子過來。”
然後再轉頭，很過意不去地問孟柯白：
“孟大哥、孟大哥，小姝實在有點癢……能不能麻煩你，幫小姝摘一下？”
這幾日裏，孟柯白對洛英的冷淡已經到了幾乎視而不見的地步，景姝很自信，自己這完全是合情合理的要求，孟柯白斷然不會拒絕。
然而清朗俊逸的男人卻仍舊只淡漠睨著面前的齋菜，忽然，把沒動過的清湯推給了她：
“用這個當鏡子，也能照出來的。”
此時對面的洛英已經站起了身，聽到孟柯白這麽說，又訕訕坐下。
而話已至此，景姝再堅持下去，便顯得做作矯情了。
她對著那碗清湯，將眉心上的浮塵摘掉，抿著唇仍舊過意不去的模樣，慢慢把碗推回給了孟柯白，低聲說“謝謝”。
孟柯白說不客氣，態度更加清淡冷漠，仿佛事不關己。
景姝突然有點如坐針氈，勉強吃了幾口難以下咽的齋菜，才要為自己丟了的臉討回來點什麽，看向對岸的洛英：
“聽哥哥說，洛公子這次立功，得了很大一筆獎賞，至今還沒有用處的著落……小姝當然不是在幹涉洛公子的處置，你想購置宅院、田地或者店鋪都是你的自由。只不過，小姝想，若是洛公子能趁此機會開一間自己的醫館，憑借你這手過人的醫術，一定能造福京安城更多的人。”
這話倒是滴水不漏，景暉一聽也來了勁：
“小姝說得不錯，戰事是遲早要結束的，軍醫不長久，還是開醫館更好。至於買房買地的事，洛英，你也一定要買在我和程先生那邊，等你成家娶親了，咱們兄弟之間，更好互相照應呢，你說是不是？”
關於什麽“買房買地”“成家娶親”之類的話，洛英是一點也不敢接。
但景暉實在是熱情，洛英不能不理，便只好抓著另一點來說：
“開醫館這事，我也是有了些想法，但我就怕一個人忙不過來……如果能說服程先生和我一起，那就是最好的了。”
景暉越說越興奮，正要接話，卻聽“啪”的一聲，是沈默了許久的孟柯白放下筷箸，人也站了起來：
“我吃完了，你們慢用。”
景姝心中得意。
看來，孟柯白對洛英有關的事情沒有耐心。
午膳後，一行人便收拾離開了靈濟寺。孟柯白與景暉兩個人騎馬，先走一步，洛英與景姝乘車，車馬不同步，一前一後，距離逐漸拉遠。
一路上又是那樣崎嶇顛簸，洛英暈得厲害，臉色實在難看，景姝便很貼心地提出，要先將她送回別院歇著。
馬車走到了距離別院很近的路口，孟柯白與景暉再次出現。
這兩人在路上改了道，專程去了一趟城外的軍營，眼下返回京安城中，剛巧出現在了這個地方。
但接著，孟松卻匆匆趕來。
他和孟柯白、景暉一樣，都沒有發現不遠處那坐著景姝和洛英的馬車。
孟松先客氣地向景暉行了禮，又示意孟柯白，借一步說話。
主仆兩人低語幾句。
隔著一段距離，景姝仍舊看得清楚，孟柯白平肅的俊容，在聽完孟松的耳語之後，瞬間沈了下來。
她自信自己的直覺，一切盡在掌握。
距離她上次偷偷向孟松“告密”洛英成過親、有夫君的事，已經過去了幾日，這幾日的時間，足夠孟松將這件事查得一清二楚，匯報給孟柯白。
景姝回頭，看向馬車裏正閉目養神的洛英。
這淫.婦，受不得山路蜿蜒顛簸，幾次差點嘔吐，現在癱坐在那裏，根本就不知道，就在不遠處，有一場審判，正在等待著她。
孟柯白被欺瞞了這麽久，會如何處置這淫.婦？
趕出京安？秘密殺害？還是送到青樓妓院？
總歸，一定是厭棄的。
想到即將到來的好戲，景姝興奮不已。
***
孟柯白滿腹心事，敷衍告別了景暉，帶孟松回到孟府。
孟母今日外出，在孟柯白自己的院落，外人誰也不敢輕易打擾。
談秘密的要事。
孟松所言，事關重大，方才在街上，又礙於景暉就在旁邊，便只能長話短說。
直到現在，他才從頭、細細說來：
“千真萬確，不敢有半點疏漏。”
“這一次，小的動用了所有能用的手段，整個周軍，上上下下，但凡有一官半職的人，全都查了三遍，根本就沒有那個名字，甚至連年紀和籍貫相同的男人，都沒有。”
“所以也許是普通士兵，而姓名是最關鍵的信息。這個的話，也許是那老嫗自己記錯了，也許是景姑娘聽錯、或者轉述錯了，那個名字所有可能的變體小的都查了，也都找了。”
“還有那個老嫗，小的找了找，沒有找到……”
孟柯白俊容沈得像一口鐘，薄唇緊抿，星目深邃，沒有說話問訊的意思。
於是孟松自己接著說：
“小的愚見，要弄清楚洛姑娘——哦不，是洛娘子，洛娘子這位夫君的情況，”
孟松頓了頓，看見孟柯白眼底掠過一道極深的陰影，所以他重新斟酌了自己的措辭：
“還是務必要把那老嫗找出來。京安城雖大，但只要使君一聲令下，把這位老嫗翻出來，也不算難事。”
孟松的話說完，沈默地觀察著自己這位主子。
幾日之前，是孟柯白親口告訴他，洛英不但成過親，還是獨自逃離夫家出來，女扮男裝加入了孟柯白的親軍。
孟松不免震驚，但震驚之餘，他卻沒有從孟柯白的臉上看到半點應有的憤怒和不滿，似乎是早就知曉此事，且平靜接受了。
而同時，孟柯白難得忸怩，找孟松拿了幾本避火圖學習，孟松由此斷定，自家主子是鐵了心要迎娶洛英為妻。
從許許多多的只言片語裏，孟松推測出，洛英的身世坎坷，恐怕她小小年紀嫁為人婦，大概也並非出自自願。
在大周建立之前，華夏大地歷經多年亂世，早已禮崩樂壞，童養媳之類的陋習在民間屢見不鮮，和離再嫁也並非什麽了不得的稀奇事。
以孟柯白的身份地位，要與洛英成為夫妻，名正言順、長長久久，那便必然要牽扯到她那位仍然在世的夫君，要把從前的事斷得幹幹凈凈，才能圖謀將來。
是以，他的這番提議中肯且必要，一定要找到那位知曉洛英過去的老嫗。
但孟柯白凝眸沈默了良久，終於，還是下定決心一般，擺了擺手：
“這件事，你先不用管了。就當從不知曉。”
“使君……”孟松不解。
“我有別的事交代，你去做吧。”
孟松以為自己一向很了解孟柯白，這時卻看不懂了。
費了那麽大的工夫，繞了一大圈，眼看快要接近真相，卻不往下查了。
總不可能，是因為孟柯白怕了洛英的那位夫君吧？
***
舟車勞頓的洛英，終於回到了別院。
她好好吃了頓大餐，把在靈濟寺幾日吃齋的清湯寡水，全部補了回來。
晚上她早早洗漱上床，美美睡了個好覺，第二天也不願意起，賴在床上反覆回籠，如果不是小白跳到床上來喊她，她恐怕要直接賴到下午。
小白，小白，這小貓咪長得可真快，她去了靈濟寺這幾天，它已經又長大了一圈。
別院裏的幾個仆役心地很好，簡直是把小白寵上了天，不僅給它變著花樣做美味的貓飯，還動了巧思、專門給它做了個玩具——
選取極有韌性的竹竿，削掉下面只留一半的長度，在細的那頭栓一根魚線，魚線另一頭墜著羊皮做的小球和一個小鈴鐺。
玩耍的時候，人就舉著竹竿，操縱小球和鈴鐺飛來飛去，小白便會追著那一球一鈴鐺上躥下跳。
這玩具做得精巧又別致，洛英也起了玩心，就站在院裏的那棵木槿書下，甩著那羊皮球飛來飛去，伴隨著鈴鐺“鈴鈴鈴”的脆響，小白追得起勁，還要往樹上爬，搖落滿地淡紫色的木槿花。
突然，洛英的餘光裏，有一個人的身影出現。
是孟柯白。
一大早的，不知道是誰惹了他，他沈著臉，徑直就往自己的主臥那邊走去。
洛英照例叫了他一聲“使君”，他並沒有搭理。
其實這幾天在靈濟寺，他們也沒有交流的。
而洛英也是機靈很有自覺的人，知道這狗男人現在正頂著脾氣，她才懶得去招惹，給自己找麻煩。
她搖了搖手裏的竹竿，又跟蓄勢待發的小白玩了起來，“鈴鈴鈴”“鈴鈴鈴”的響聲夾雜著，卻有孟柯白冷冷的聲音：
“洛英，過來。”
洛英的心沒來由地墜了一下。
但這種感覺又轉瞬即逝。
她捏著竹竿，轉過身，撞進了孟柯白近乎寒冰一樣的眼眸。
她疑惑得很。
實在想不明白，自己是哪裏惹到了他，才讓他的態度僅僅隔了一晚，就變成這樣了？
但腳步不由控制，還是跟著他，走進了他的房裏。
又是這間屋子。
孟柯白凝著眼，看小郎中自覺關上了房門。
他伸手去書案，拿那把被他方才重新翻出來的銅尺。
銅尺是冰涼的觸感，不似這會兒的他，連自己究竟是什麽情緒都說不清。
昨晚，他在孟府歇下，一向好眠的自己，卻難得一整晚都在輾轉反側。
以他的見識、他的智慧、他的修養，最應當做的，就是找她當面問個清楚明白，到底怎麽回事。
但他卻在猶豫。
洛英。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下了多少的孽。
在他為了到底要不要直接來問反覆猶豫糾結、甚至夜不能寐思緒浮沈的時候，她在吃飯、在睡覺、在心無旁騖地和貓兒玩耍。
她入侵他的領地，把他這裏當成了她自己的。
甚至連他過來了都看不見。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事呢？
“你，兩只手伸出來，攤開。”他命令她。
洛英長睫顫動，杏眸裏泛著猶豫和疑惑。
她當然也看到了那把銅尺。
她記得的，那是還在軍中、她的女兒身還沒暴露的時候，她賭咒發誓絕不會用剃刀傷害他，但在剃須時手抖，在他的下巴劃出了一道口子，鮮血直流。
那時候他懲罰她，便用這把銅尺，卻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這把銅尺打在身上，真的不會痛嗎？
洛英猶豫，但力量懸殊，她知道最終抵不過孟柯白的要求。
只能懦懦地伸出雙手，攤開掌心。
孟柯白舉起了那把銅尺：
“洛英，你必須跟我說實話，不然我就要打你。”
“嗯？”她的心也跟著一抖。
“告訴我。”
“你到底有沒有成過親？”
“有沒有嫁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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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章孟狗就要確定自己被英寶耍得團團轉啦[菜狗]
英寶加油哦，氣死他最好，就要看孟狗破大防[狗頭叼玫瑰]
下一章還是後天（9月4日周四）晚上見哦[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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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 這場發生在洛英廂房裏的鬧劇，便匆匆結束了。
孟柯白鐵青著臉，只管先把大呼小叫的景暉狠狠訓斥了一番。
如此這樣，他便也根本就無須解釋, 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洛英的廂房、洛英的床上, 十年來, 他在景暉面前也是強勢慣了的人。
在這個過程裏，他突然意識到了另一件事。
就在幾個時辰前, 他從李懋懷的手中救下洛英時，曾問過她, 為什麽景暉會把她一個人丟在後山的樹林裏, 自己跑得沒影了。
那時候洛英說, 是她想一個人在山裏走走, 才讓景暉跑馬去的。
景暉對洛英說的話已經暴露了一切, 原來她為了不讓景暉受他的批評, 自己都快要顧不上了，還順口就幫景暉扯了個謊。
孟柯白莫名更添了幾分火氣。
於是，他徹底化身了惡人, 威脅景暉, 若景暉堅持要把早已骨軟筋麻的洛英帶出去教騎馬，他不僅要強行宣布景暉輸掉了賭局, 還要在軍中大肆宣揚, 景暉追了白鹿滿山跑卻空手而歸的事。
景暉年紀不大，卻是很在意自己臉面的人，拗不過，只能悻悻服從。
第二日一大早，洛英心裏記掛著馮妙君也來了靈濟寺, 想了點小辦法打聽她的動向。
然而消息卻是，馮妙君在昨晚就已經連夜離開了寺中，回京安去了。
洛英當然不會知道，是昨日馮妙君已經答應了李懋懷的求婚，李懋懷不想再留在佛門重地招搖，連夜將她帶走了。
洛英聽到消息很失望。
李懋懷的存在如高懸在頭頂的一把利劍，她很想見馮妙君一面，當然要小心再小心，用了一晚上才想出了迂回的法子，但僅僅一晚上而已，就這麽生生錯過了。
但她所有的行動都沒有逃過孟柯白的眼。
武定侯運籌帷幄，在這種時候，竟然又起了一點難以言喻的酸。
他想小郎中膽大包天，又是記吃不記打，昨日才差點被李懋懷掐死，今日竟然還敢打馮妙君的主意——
是因為仗著有他為她撐腰，就算權勢滔天如長沙王，也不敢把她怎麽樣嗎？
他到底還是太縱容她了。
接下來的幾日，倒是全然沒有他們剛來靈濟寺第一天時那麽多的波折了。
洛英是個大俗之人，她雖然原本對佛法佛事並沒有什麽興趣的，但難得有機會在此佛門重地住上幾日，既來之則安之，她便也學著將雜念統統拋卻。
大師們講經論道，高深莫測，她幾乎一個字都聽不懂，然而跟著其他的香客們早晚旁聽，也橫生了許多從前沒有的意趣，就算是留給她自己的時間，她也基本都在學著潛心清修。
至於孟柯白，這人的脾氣倒是愈發捉摸不透。
第一天時跟狗皮膏藥一樣黏了她一會兒，之後就已經徹底對她視若無睹。
洛英倒是直松了口氣。
上次意外被景暉撞見，幸好最後僥幸逃脫，但若是再胡鬧一次，引發什麽嚴重的後果，就算孟柯白臉皮再厚，她自己也丟不起這個人。
與洛英的平靜安逸相比，一貫扮豬吃老虎的景姝卻是愈發急躁起來。
第一天，她鉚足了勁去接近孟柯白卻以失敗收場，還被迫做戲做到底去找大師問了好幾個時辰的佛經；
後面的幾日，她暗中觀察，越看越覺得洛英和孟柯白已經徹底鬧僵，自己很容易就能趁虛而入，但她又試了幾次，幾乎用了所有的辦法，卻都是無功而返。
眼看著馬上就要啟程回京安了，孟柯白則又要投身在繁忙的公務中，景姝更加著急。
臨返程的這餐午膳，表面上的三男一女，實際上的兩男兩女，照例坐在一處。
靈濟寺的齋飯著實清素寡淡，讓人毫無食欲，再加上景暉一意孤行，每每要趁用餐的機會讓景姝和洛英坐在餐桌同側，景姝不能明說自己的意願，所以每頓飯都只吃幾口，然後快速離席。
但這一餐，她故意找了個借口，和景暉交換位置，這樣她便與孟柯白挨著、坐在餐桌的同側，吃飯的動作間，總能擦到點什麽。
“呀……”剛用了沒兩口，景暉秀氣的眉頭蹙起，放下筷箸，朝身旁的孟柯白轉頭，為難問道：
“孟大哥，我……我這眉心上可是有什麽東西？有點癢，我看不見。”
孟柯白正沈默地咀嚼，根本沒在意身旁坐了誰，聽到景姝喚自己，遲疑了一瞬，卻也同時聽到對面景暉自然說道：
“你眉心上沾了點浮塵，不知道方才去哪裏調皮了，洛英，你去幫小姝摘一下。”
孟柯白冷漠地別過眼神。
這幾天，他已經暗示過景暉好幾次，但景暉仍是執迷不悟，非要撮合洛英和景姝。
靈濟寺的膳堂裏擺的都是長桌，寬度不小，兩個對坐的人若要觸碰到對方的臉，必然是要下桌繞一圈的。
景姝正是看準了這一點，才敢對孟柯白出擊，她善解人意地對景暉和洛英擺手：
“不用麻煩洛公子過來。”
然後再轉頭，很過意不去地問孟柯白：
“孟大哥、孟大哥，小姝實在有點癢……能不能麻煩你，幫小姝摘一下？”
這幾日裏，孟柯白對洛英的冷淡已經到了幾乎視而不見的地步，景姝很自信，自己這完全是合情合理的要求，孟柯白斷然不會拒絕。
然而清朗俊逸的男人卻仍舊只淡漠睨著面前的齋菜，忽然，把沒動過的清湯推給了她：
“用這個當鏡子，也能照出來的。”
此時對面的洛英已經站起了身，聽到孟柯白這麽說，又訕訕坐下。
而話已至此，景姝再堅持下去，便顯得做作矯情了。
她對著那碗清湯，將眉心上的浮塵摘掉，抿著唇仍舊過意不去的模樣，慢慢把碗推回給了孟柯白，低聲說“謝謝”。
孟柯白說不客氣，態度更加清淡冷漠，仿佛事不關己。
景姝突然有點如坐針氈，勉強吃了幾口難以下咽的齋菜，才要為自己丟了的臉討回來點什麽，看向對岸的洛英：
“聽哥哥說，洛公子這次立功，得了很大一筆獎賞，至今還沒有用處的著落……小姝當然不是在幹涉洛公子的處置，你想購置宅院、田地或者店鋪都是你的自由。只不過，小姝想，若是洛公子能趁此機會開一間自己的醫館，憑借你這手過人的醫術，一定能造福京安城更多的人。”
這話倒是滴水不漏，景暉一聽也來了勁：
“小姝說得不錯，戰事是遲早要結束的，軍醫不長久，還是開醫館更好。至於買房買地的事，洛英，你也一定要買在我和程先生那邊，等你成家娶親了，咱們兄弟之間，更好互相照應呢，你說是不是？”
關於什麽“買房買地”“成家娶親”之類的話，洛英是一點也不敢接。
但景暉實在是熱情，洛英不能不理，便只好抓著另一點來說：
“開醫館這事，我也是有了些想法，但我就怕一個人忙不過來……如果能說服程先生和我一起，那就是最好的了。”
景暉越說越興奮，正要接話，卻聽“啪”的一聲，是沈默了許久的孟柯白放下筷箸，人也站了起來：
“我吃完了，你們慢用。”
景姝心中得意。
看來，孟柯白對洛英有關的事情沒有耐心。
午膳後，一行人便收拾離開了靈濟寺。孟柯白與景暉兩個人騎馬，先走一步，洛英與景姝乘車，車馬不同步，一前一後，距離逐漸拉遠。
一路上又是那樣崎嶇顛簸，洛英暈得厲害，臉色實在難看，景姝便很貼心地提出，要先將她送回別院歇著。
馬車走到了距離別院很近的路口，孟柯白與景暉再次出現。
這兩人在路上改了道，專程去了一趟城外的軍營，眼下返回京安城中，剛巧出現在了這個地方。
但接著，孟松卻匆匆趕來。
他和孟柯白、景暉一樣，都沒有發現不遠處那坐著景姝和洛英的馬車。
孟松先客氣地向景暉行了禮，又示意孟柯白，借一步說話。
主仆兩人低語幾句。
隔著一段距離，景姝仍舊看得清楚，孟柯白平肅的俊容，在聽完孟松的耳語之後，瞬間沈了下來。
她自信自己的直覺，一切盡在掌握。
距離她上次偷偷向孟松“告密”洛英成過親、有夫君的事，已經過去了幾日，這幾日的時間，足夠孟松將這件事查得一清二楚，匯報給孟柯白。
景姝回頭，看向馬車裏正閉目養神的洛英。
這淫.婦，受不得山路蜿蜒顛簸，幾次差點嘔吐，現在癱坐在那裏，根本就不知道，就在不遠處，有一場審判，正在等待著她。
孟柯白被欺瞞了這麽久，會如何處置這淫.婦？
趕出京安？秘密殺害？還是送到青樓妓院？
總歸，一定是厭棄的。
想到即將到來的好戲，景姝興奮不已。
***
孟柯白滿腹心事，敷衍告別了景暉，帶孟松回到孟府。
孟母今日外出，在孟柯白自己的院落，外人誰也不敢輕易打擾。
談秘密的要事。
孟松所言，事關重大，方才在街上，又礙於景暉就在旁邊，便只能長話短說。
直到現在，他才從頭、細細說來：
“千真萬確，不敢有半點疏漏。”
“這一次，小的動用了所有能用的手段，整個周軍，上上下下，但凡有一官半職的人，全都查了三遍，根本就沒有那個名字，甚至連年紀和籍貫相同的男人，都沒有。”
“所以也許是普通士兵，而姓名是最關鍵的信息。這個的話，也許是那老嫗自己記錯了，也許是景姑娘聽錯、或者轉述錯了，那個名字所有可能的變體小的都查了，也都找了。”
“還有那個老嫗，小的找了找，沒有找到……”
孟柯白俊容沈得像一口鐘，薄唇緊抿，星目深邃，沒有說話問訊的意思。
於是孟松自己接著說：
“小的愚見，要弄清楚洛姑娘——哦不，是洛娘子，洛娘子這位夫君的情況，”
孟松頓了頓，看見孟柯白眼底掠過一道極深的陰影，所以他重新斟酌了自己的措辭：
“還是務必要把那老嫗找出來。京安城雖大，但只要使君一聲令下，把這位老嫗翻出來，也不算難事。”
孟松的話說完，沈默地觀察著自己這位主子。
幾日之前，是孟柯白親口告訴他，洛英不但成過親，還是獨自逃離夫家出來，女扮男裝加入了孟柯白的親軍。
孟松不免震驚，但震驚之餘，他卻沒有從孟柯白的臉上看到半點應有的憤怒和不滿，似乎是早就知曉此事，且平靜接受了。
而同時，孟柯白難得忸怩，找孟松拿了幾本避火圖學習，孟松由此斷定，自家主子是鐵了心要迎娶洛英為妻。
從許許多多的只言片語裏，孟松推測出，洛英的身世坎坷，恐怕她小小年紀嫁為人婦，大概也並非出自自願。
在大周建立之前，華夏大地歷經多年亂世，早已禮崩樂壞，童養媳之類的陋習在民間屢見不鮮，和離再嫁也並非什麽了不得的稀奇事。
以孟柯白的身份地位，要與洛英成為夫妻，名正言順、長長久久，那便必然要牽扯到她那位仍然在世的夫君，要把從前的事斷得幹幹凈凈，才能圖謀將來。
是以，他的這番提議中肯且必要，一定要找到那位知曉洛英過去的老嫗。
但孟柯白凝眸沈默了良久，終於，還是下定決心一般，擺了擺手：
“這件事，你先不用管了。就當從不知曉。”
“使君……”孟松不解。
“我有別的事交代，你去做吧。”
孟松以為自己一向很了解孟柯白，這時卻看不懂了。
費了那麽大的工夫，繞了一大圈，眼看快要接近真相，卻不往下查了。
總不可能，是因為孟柯白怕了洛英的那位夫君吧？
***
舟車勞頓的洛英，終於回到了別院。
她好好吃了頓大餐，把在靈濟寺幾日吃齋的清湯寡水，全部補了回來。
晚上她早早洗漱上床，美美睡了個好覺，第二天也不願意起，賴在床上反覆回籠，如果不是小白跳到床上來喊她，她恐怕要直接賴到下午。
小白，小白，這小貓咪長得可真快，她去了靈濟寺這幾天，它已經又長大了一圈。
別院裏的幾個仆役心地很好，簡直是把小白寵上了天，不僅給它變著花樣做美味的貓飯，還動了巧思、專門給它做了個玩具——
選取極有韌性的竹竿，削掉下面只留一半的長度，在細的那頭栓一根魚線，魚線另一頭墜著羊皮做的小球和一個小鈴鐺。
玩耍的時候，人就舉著竹竿，操縱小球和鈴鐺飛來飛去，小白便會追著那一球一鈴鐺上躥下跳。
這玩具做得精巧又別致，洛英也起了玩心，就站在院裏的那棵木槿書下，甩著那羊皮球飛來飛去，伴隨著鈴鐺“鈴鈴鈴”的脆響，小白追得起勁，還要往樹上爬，搖落滿地淡紫色的木槿花。
突然，洛英的餘光裏，有一個人的身影出現。
是孟柯白。
一大早的，不知道是誰惹了他，他沈著臉，徑直就往自己的主臥那邊走去。
洛英照例叫了他一聲“使君”，他並沒有搭理。
其實這幾天在靈濟寺，他們也沒有交流的。
而洛英也是機靈很有自覺的人，知道這狗男人現在正頂著脾氣，她才懶得去招惹，給自己找麻煩。
她搖了搖手裏的竹竿，又跟蓄勢待發的小白玩了起來，“鈴鈴鈴”“鈴鈴鈴”的響聲夾雜著，卻有孟柯白冷冷的聲音：
“洛英，過來。”
洛英的心沒來由地墜了一下。
但這種感覺又轉瞬即逝。
她捏著竹竿，轉過身，撞進了孟柯白近乎寒冰一樣的眼眸。
她疑惑得很。
實在想不明白，自己是哪裏惹到了他，才讓他的態度僅僅隔了一晚，就變成這樣了？
但腳步不由控制，還是跟著他，走進了他的房裏。
又是這間屋子。
孟柯白凝著眼，看小郎中自覺關上了房門。
他伸手去書案，拿那把被他方才重新翻出來的銅尺。
銅尺是冰涼的觸感，不似這會兒的他，連自己究竟是什麽情緒都說不清。
昨晚，他在孟府歇下，一向好眠的自己，卻難得一整晚都在輾轉反側。
以他的見識、他的智慧、他的修養，最應當做的，就是找她當面問個清楚明白，到底怎麽回事。
但他卻在猶豫。
洛英。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下了多少的孽。
在他為了到底要不要直接來問反覆猶豫糾結、甚至夜不能寐思緒浮沈的時候，她在吃飯、在睡覺、在心無旁騖地和貓兒玩耍。
她入侵他的領地，把他這裏當成了她自己的。
甚至連他過來了都看不見。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事呢？
“你，兩只手伸出來，攤開。”他命令她。
洛英長睫顫動，杏眸裏泛著猶豫和疑惑。
她當然也看到了那把銅尺。
她記得的，那是還在軍中、她的女兒身還沒暴露的時候，她賭咒發誓絕不會用剃刀傷害他，但在剃須時手抖，在他的下巴劃出了一道口子，鮮血直流。
那時候他懲罰她，便用這把銅尺，卻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這把銅尺打在身上，真的不會痛嗎？
洛英猶豫，但力量懸殊，她知道最終抵不過孟柯白的要求。
只能懦懦地伸出雙手，攤開掌心。
孟柯白舉起了那把銅尺：
“洛英，你必須跟我說實話，不然我就要打你。”
“嗯？”她的心也跟著一抖。
“告訴我。”
“你到底有沒有成過親？”
“有沒有嫁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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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章孟狗就要確定自己被英寶耍得團團轉啦[菜狗]
英寶加油哦，氣死他最好，就要看孟狗破大防[狗頭叼玫瑰]
下一章還是後天（9月4日周四）晚上見哦[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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