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自欺欺人 “你娶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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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自欺欺人 “你娶我吧。”
40
洛英前後的幾句話, 堪稱驚世駭俗。
就連見多識廣如李懋懷，也被深深地震驚。
震驚過後，自負的他也生平首次懊喪自己的愚蠢，前前後後發生那麽多的事, 他為什麽從來沒有想過, 洛英是個女子呢？
一旦把洛英當做了女子, 所有不尋常的地方，便都說得通了。
這樣想著, 懷中的馮妙君突然身子一軟，就要往下栽——
幸好李懋懷機敏, 震驚歸震驚, 隨時註意著周遭的所有變化, 而馮妙君心儀洛英, 反應也自然比他大得多。
若此時被床上明顯正在調情的孟柯白和洛英發現他們兩個的存在, 這場面會失控尷尬到何等地步, 李懋懷根本不敢往下想。
他眼疾手快，一把將半個身子已經掉下去的馮妙君撈起，然後風一樣, 離開了洛英這間房。
速度比飛還快, 無人能夠覺察他們的行蹤。
他是天子近親、尊貴的長沙王，靈濟寺雖然並非皇家寺廟, 卻也對貴客有特殊的禮待, 為他提供的那間，是所有廂房中規格最高的。
長沙王的暗衛早已將廂房周圍全部辟空，方圓一裏，誰也不能進入打擾。
馮妙君任由李懋懷帶著自己，在這座宏偉靜謐的百年古剎裏飛來飛去。
她的心思, 一早就留在了那一間廂房之中——
或者說，自從她確認了洛英是個女子之後，她的靈她的魂就已經好似脫離了她自己的身軀，四處飄飄蕩蕩，再也找不到哪怕一個簡單的落腳棲息之所。
不願細想。
不敢細想。
卻又忍不住細想。
洛英是個不折不扣的女子，從她們初遇的那日，就已經埋下了伏筆。
那時候，因為馬車出了意外，身為千金小姐的馮妙君，被迫乘軍隊裏才用的輜重車往京安走。
洛英抱著小白與她同乘，初見的禮貌和生疏卻難抵熱情，雖然出身和經歷大相徑庭，聊的話卻十分合拍。
但突然，洛英臉色慘白，暈了過去。
那時候馮妙君被擔憂和關切填滿了，心都揪了起來，哪裏會想到，洛英那是因為癸水而腹痛不止，直接痛暈了過去？
錯誤的開始生根發芽，便一錯再錯。
相識以後，她有哪一天哪一刻沒有想到洛英？
為她高興，為她傷心，為她歡喜，為她落淚，為了她無數次與李懋懷爭執——
到頭來，她就像個笑話一樣。
她該生氣的，她好想生氣啊。
自己這一遭，全怪洛英，為什麽要女扮男裝呢？
然而，洛英到底經歷過什麽、考慮過什麽，才不得不女扮男裝示人呢？她在孟柯白的親軍裏待了兩個月，在全是男人的環境裏，她又是如何保全自己不被發現，還憑著自己的真本事，立下了不少功勞呢？
氣不出來，馮妙君氣不出來。
唯一能夠慶幸的是，因為有李懋懷無數次從中作梗，她才沒有將深埋心底的情誼，向洛英表達。
洛英無辜，她什麽都不知道。
馮妙君的心口泛酸，酸得要命，眼眶於霎時間潮熱難抵，湧出了淚來。
李懋懷將她放下，俊容陰沈，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她近乎破碎的面容。
是誰害他心愛的女人這樣的？
男人拇指指腹粗糲，停留在她唇邊，為她擦去淚水：
“孟柯白啊——”
“孟柯白也真是個能人，絕頂的能人。”
他的眉眼黑壓壓：
“妙君，你親口跟他說過你心儀他的女人，他竟然能穩如泰山、紋絲不動，死手這個秘密直到今日……這件事，應當是連洛英本人都不知情的，否則的話，在她生辰的那日，她就肯定不會——”
“別說了。”馮妙君聽著心煩。
到了這個時候，李懋懷只一味指責，句句往她傷口撒鹽。
她徹底不顧禮數，一把拂開了他的手。
“怎麽？”李懋懷看著自己被拂開的手，驚訝於她的大膽和無禮。
心中的怒火燃得更旺了：
“還不允許本王說了嗎？”
“大周嚴令，軍中禁止女眷出入。孟柯白明知洛英是女子，非但沒有將她就地處決、以儆效尤，還任由她在軍中行走，讓她擔任重要的軍醫之職，甚至還妄圖把她的姓名向兵部呈報……如此藐視法度，這個武定侯，還有和他在軍中茍且淫，亂的洛英，統統該死！”
馮妙君其實並不知道今日李懋懷與孟柯白沖突之事，更不知道李懋懷差點就動手殺了洛英。
光看面前的男人，一雙狹長的鳳眸已經發紅，額頭泛起青筋，顯然是怒火中燒。
而他越是憤怒、越是口出狂言，就越像一陣狂卷的風，把她一路被壓抑、堵在心口的憤懣心疼和無奈，陡然沖垮。
她尖叫著：
“李懋懷，要不是我認識你，我都以為你如此義憤填膺，時隔遵紀守法的正人君子了呢！”
難得不講尊卑，對他直呼其名：
“你對我做得那些，你敢再跟第三個人說嗎？你敢公告天下嗎？口口聲聲貶低洛英和武定侯，你呢，你又有什麽資格說他們？”
李懋懷見她被那兩人欺負成這樣，卻還要站在他們一邊，與自己為敵，狠狠抓住了她的手：
“為什麽沒有資格，我為什麽沒有？”
“他們犯了法，做的是幹犯我大周律的事，我沒有做過，我怎麽就沒有資格了？”
“你真的沒有嗎？”馮妙君緩緩地平覆下來，
“多少次，我苦苦哀求，你忘記你做過的事了？仟銀婦女，在殿下你的眼裏，難道就不算犯法了嗎？”
“你什麽意思？”李懋懷眉眼濃濃的怒意壓過來。
他見她眼角還掛著淚痕，粉面桃花，卻永遠只認他一個人的過錯。
他到底是太縱容她了。
“我是什麽意思，殿下料事如神，不需要我掰開了揉碎了，講得清楚明白吧？”
馮妙君的聲音顫顫，可目光沒有半點回避的意思。
忽然安靜下來，兩個人的眼底裏都倒映著對方，一個是如山盛怒，一個卻是如水平靜。
但洪水滔天，卻足以淹沒山川。
“妙君，你別逼我……”
李懋懷的心被椎狠狠刺痛，他驀然松開手，站起來：
“就算你被他們戲耍愚弄，就算洛英是個女子，在你的眼裏，他們還是重要過我，你從來都站在他們那邊，是不是？”
馮妙君的心口猛跳。
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她聽到李懋懷咬牙切齒：
“不需要你的回答，你的答案已經寫在了臉上。本王現在就回京安，即刻入宮面聖，揭發這對奸夫淫.婦……不管孟柯白在陛下面前多麽得寵多麽重要，洛英必死，他保護不了她。”
說完，李懋懷轉身就走。
“殿下！”馮妙君叫住了他。
這是他們相識以來，她除了拒絕他的時候，第一次如此果斷吧？
李懋懷脊背一僵。
但非要他說出威脅的話，在她那裏，才算管用的，對嗎？
“李懋懷，你娶我吧。”
他聽到她喊了他的名字，好像這樣，是不在乎他長沙王的權勢和地位，只是為了他本人，
“從此以後，不要再因為我，為難任何人，好嗎？”
她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
顫抖著，破碎著，卻又如淒風苦雨下的蒲柳，哪怕被摧折，也堅決不會俯低脊背。
李懋懷絕望地想。
與其他高門貴女相比，馮妙君有哪裏特別突出、特別獨樹一幟嗎？
沒有。
可他為什麽就如同著了魔一般，就是忘不掉她、一定要她呢？
罷了。
他轉過了身。
他看到自己心愛的女人滿臉淚痕，唇瓣嫣紅，連長睫都在顫栗著害怕和拒絕，但她破碎的眸裏閃爍的光卻是堅毅，硬生生地承著他近乎於殘暴的逼視。
他看著她站起來，主動拉住他的手，他感受到了她掌心的冰涼：
“李懋懷，我要風風光光做你的王妃，但請你向我承諾，你這一輩子只能有我一個女人。”
他的心被椎刺痛的地方，泛起了莫名的酸楚，填滿，發脹，幾乎讓他窒息。
她的話如此坦然。
他甚至還應該高興，因為她至少還在乎，他有沒有別的女人，不是嗎？
就算她根本不情願做他的王妃，但她還在乎的，不是嗎？
他早就習慣了她的拒絕和不甘願，但他現在有了她的在乎。
應該高興，應該知足的，不是嗎？
應該歡喜的，就算是絕望的歡喜，也是歡喜的，不是嗎？
李懋懷的喉嚨發出一聲難以言喻的悶哼。
同時，他一把將她提抱起來，大步往後，跌墜入了屬於他的床榻上。
他不能再繼續下去，不能再多想哪怕一點。
他潮熱的吻淩亂落下，在她粘了鬢發的額頭、在她哭得紅腫的眼皮、在她發涼的鼻尖，最後，是她剛剛說過要嫁給他、不許他再有其他女人的嘴唇。
幾乎是天崩地裂的侵占。
他用吻幾乎堵住了她所有的呼吸，這樣證明自己的存在，在馮妙君終於被放開、咻咻喘氣的間隙，他繼續著自己。
“妙君，妙君。妙君……”
他的窒息痛苦而歡愉，反覆呢喃她的名字，含吮她冰涼的耳珠。
向昌德侯馮軼提親，是他早就做好了萬全準備的事，原本就打算，等這趟帶她來靈濟寺回去之後，立刻就去辦。
但她給了他驚喜，先一步同意了。
“……原本，我想，我想等我們大婚那晚再要，這是留給我們的儀式，可是妙君，妙君，我……”
我突然開始害怕，害怕你反悔，我為你做了那麽多，你隨時都可以，說反悔就反悔。
別拋下我。
“有什麽區別呢？”
馮妙君聲音低如游絲，緩緩閉上了眼睛，
“早一天，晚一天，都是一樣的。我早就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了……”
***
時間稍稍倒轉，至洛英回房之前。
那在馬背上發生的一切實在是太過荒唐，洛英根本一點都不能細想，就連下馬，都是孟柯白抱她的。
綿長的餘韻讓她臊得不像話，只覺得自己在燎原火面前，已經徹底擡不起頭來，趁著孟柯白去馬廄栓馬，咬牙，趕緊往自己的廂房跑。
……痛倒是沒有上一次那麽痛了，但大戰太過消耗，又酸軟得很，比她在軍中腳不沾地忙碌一天，還要吃不消。
好不容易挨到了廂房門口，孟柯白卻已經追了上來，狗皮膏藥似的跟著她進房，還厚顏無恥，把自己當成了這間房的正經主人，大剌剌往裏走，撩袍，就往她的床上坐。
說什麽因為她才崩開了腿上的傷，還義正言辭地要她負責，又關心她的癸水，洛英本就疲累，實在不可能跟他解釋“系統”讓她兩個月不用來，滿心煩躁，於是幹脆破罐子破摔：
“多謝使君關心，這是我自己的私事。若是使君想提醒些旁的，也請放心，我生來體寒，不易受孕，不會搞出什麽人命來的。”
說完，她意識到這麽說是在貶低自己，有點懊悔，於是掙了掙，從孟柯白的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指，低頭看著它：
“我累了，我要休息了，請使君回去吧。”
孟柯白仿若未聞，一動不動。
他的眉眼深邃，凝視著面前的人。
小郎中衣襟半開，發髻松散，身材嬌小玲瓏，從馬廄一路躲他跑回來，連走路都是虛浮的。巴掌大一張臉，額頭和雙頰都染著紅暈，就這麽幾句話的工夫，鬢角又掛落一顆香汗，滴在她若隱若現的鎖骨上。
孟柯白想到在馬上時她不甘不願又因為害怕墜落而不得不抱住自己的樣子，心底浮起了一絲膩膩的癢。
他伸了手，在洛英的後腰一攬，趁她不設防，把她扣在了自己的懷裏：
“我沒有旁的意思……是不是剛才痛到了，才跟我發脾氣的？”
她頭頂的發髻本就松散，因為他忽然拉她更是搖搖欲墜，他幹脆抽了那根發簪，隨手插在自己的頭上：
“還是我經驗不足，下次，下次我不會再這樣了。”
“不會再有下次了！”洛英當即拒絕。
她的青絲在兩側散落，更襯得她小臉楚楚可憐，偏那雙杏眸熠熠著不滿和倔強，她不斷掙紮，不從他懷裏掙脫決不放棄：
“事不過三，孟柯白，我不會再和你做那種事了！”
但男女力量懸殊，何況武定侯封號“武定”，身上的功夫也是深不可測，他真要發起狠來，洛英又哪裏吃的著半點好處？
一拽，一壓，輕而易舉地，就被反身按在了素凈到一塵不染的床榻上：
“不想和我做，你想和誰？”
孟柯白的心口幾乎被酸楚淹沒了。
殘餘的理智在說，一開始便是她不顧男女大防主動，是她非要纏著他，她現在說不要了，不是正合他本來的意嗎？
然而，事實根本與理智相反。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麽回事。
從軍從政多年，他早就練就了寵辱不驚的氣度，就算是再詭譎、再難對付的敵人，他也一貫冷靜處之，但偏偏，一提到與洛英有關的種種，哪怕是塵埃那麽點的瑣事，也能輕易讓他失控。
就好比，他沖口而出的這個問題——
幾乎同時，腦海裏便已經冒出來了那個名字。
那個男人的名字。
她夫君的名字。
那個在他出發之前，被孟松查到的名字。
這種問題，她是不是會拿那個名字來堵他的嘴？
讓他清醒，讓他看清楚，到底誰才有資格？
“孟柯白，你煩死了！我再說一遍，這是我自己的事！”
男人力氣極大，洛英幾乎動彈不得。
這莫名其妙的對話讓她煩躁極了，也實在是想不明白，孟柯白到底是吃錯了什麽藥？
原來，他對她刻意的討好和接近一直愛搭不理，現在卻是越來越反常，幾乎一言一行，都與她記憶中那個冷漠嚴肅的男人相去甚遠。
因為她改變了話本子裏的劇情，所以他也跟著變了，不再是孟柯白本白？
洛英只想趕緊結束眼下的荒唐：
“謝謝、謝謝你今天從李懋懷手裏救了我的命，但是、但是……你自己覺不覺得，你實在是管得太寬了嗎？”
然而事與願違，她最後的幾個字，卻因為男人的舉動，幾乎只堵在了喉嚨裏，變得喑啞晦暗。
孟柯白身負大才，學習能力極強，就連褪去下庫這種小事，他已經學會了單手速成。
洛英無法，只能拉過身後的衾被遮蓋自己，但雙踝也在同時被他的兩手分別握住，因為他埋在衾被裏，男人清潤的嗓音便變得沈悶：
“你要和誰，你的那個前夫嗎？”
要命，他怎麽會在這種時候，突然提起這個“前夫”？
連洛英自己，都快把這件事給忘了。
當然，他肯定是永遠都不可能知道，這個所謂的“前夫”，就是他孟柯白自己。
她僵得不像話，根本無法回答他的質問，她感受到了呼吸的噴落。
“那他有沒有伺侯過你，對你這樣？嗯？”孟柯白窮追不舍，話語接承著濃馧豐沛的雨水。
洛英死死咬著衾被的一角，根本找不到自己的呼吸。
馬上的事才剛剛過去，接二連三，就算是山珍海味也需要清湯寡水佐一佐。
她想找個地縫鉆進去，躲起來，把所有的感受全部藏好，再不用直接面對。
神思飄到雲端、墜落泥底，沒有分出一點來思考，到底為什麽就突然到了這樣的地步。
甚至陡然，有短寸的尖刺，與荏軟強烈反差，卻又恰到好處。
洛英杏眸瞠開，意識到那是男人長出的淺淺胡茬。
當初完成為他剃須的任務時，她只是隨便想了想。
但竟然在這佛門重地的廂房裏，真的讓她體驗到。
這讓她的腦中徹底一片空白——
“洛英！”
“洛英！”
“小洛英！”
不消片刻，她的耳朵裏卻捕捉到，外面走廊的遠處，有人在急切呼喚她的名字。
是景暉，景暉來找她了。
完全不顧佛門重地的應有的清靜。
孟柯白隔著衾被自然也聽見了，當即松了口，起身，把衾被攏起，將她全部裹住：
“乖，躺好了，我去打發他走。”
洛英看著他飛薄的唇上還濕漉漉的，只覺得眼下的場面又煩又躁，她根本就不想被景暉發現孟柯白在她的房裏。
她用了生平最快的速度穿好，撲上去抓了孟柯白的腰帶，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就把男人生生按回了床榻上。
然後又扯過那床衾被，勉強把他罩住，讓他藏在裏面。
當然，不忘拔了他頭上她的發簪。
匆匆奔到房門口的時候，她剛剛胡亂挽好了一個男子發髻。
“小洛英！原來你真的回來了！”
景暉看到洛英開了門，霎時間兩眼放光，
“太好了太好了！”
“這事真的全賴我，當時那頭白鹿一出現，我就什麽都顧不上了，只想著能追到它，追啊追啊，追得忘了時辰，”
景暉幾乎捶胸頓足，
“等我再回去的時候，你已經不在了！可把我嚇死了呀！我以為你在後山上走丟了，就到處找你，找啊找啊，死活都找不到……後來我一想，你那麽聰明，說不定就已經先回來了呢？所以我又趕緊回來看，幸好你回來了！如果我就這麽把你丟了，孟大哥恐怕要把我給吃了！”
洛英訕訕地想：
很不幸，你的孟大哥不會吃你，只會吃我，快把我吃得骨頭渣滓都不剩了。
這間廂房很小，房門打開就直對著床榻，為了防止被景暉看出床上衾被的形狀不對，洛英只敢開一點點門縫，還用自己的人去擋住。
但奈何，景暉個子太高了，只要起了好奇，就能輕松越過她的頭頂往裏面看。
洛英可不敢被他發現，幹脆提令他興奮的事情：
“所以景大哥……你到底獵到那頭白鹿了沒？”
“唉呀你說起這個，可就是丟人了喲，”
景暉漲紅了臉，惱羞成怒地回憶著，
“我騎馬的技術你也是知道的，比不上孟大哥的燎原火，在周軍裏也算當仁不讓。但那頭白鹿真是，我追了它跑了滿山兩圈，到了最後，居然還是讓那頭白鹿給跑了！小洛英啊小洛英，你說說，這白鹿怎麽就這麽機靈、這麽圓滑呢？”
“也許……因為這裏、包括後山，都是佛門重地，佛祖保佑它，不讓景大哥傷害它。”
洛英只想趕緊打發景暉走，敷衍著回答，轉到了自己身上，
“景大哥把我拋下了，我久等不來，是靠一雙腿硬走回來的，累死了……景大哥，如果沒有旁的要緊事，我要先歇下了。”
“不行不行不行，”景暉根本沒看出她趕人的意思，反而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我今天可是跟小姝打了賭出來的，一定要教會你騎馬，趁著這會兒天還沒黑，抓緊時間，走，我去教你，包把你教會。”
洛英擔心拉拉扯扯被景暉發現孟柯白，也確實不想再被迫學習騎馬，連忙掙紮，掏心掏肺地說：
“我真的累了，走不動了，景大哥，打賭輸了就輸了吧，沒事的，完全不丟臉。”
但這話顯然起到了反作用，景暉更是不依不饒：
“不行！我打過那麽多次賭，從來沒輸過，這次也不能輸！要是輸給了小姝，我這個當大哥的，臉往哪兒放？走吧小洛英，咬咬牙堅持一下，聽我這一次。”
無論個頭還是力氣他都對洛英碾壓，非要帶走人，洛英是根本沒辦法的。
但就在他已經拖著洛英出了房門的時候，房間裏，卻突然傳來男人憤怒的一吼：
“景暉！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沒聽到洛英說嗎，她不想跟你去學騎馬，放開她！”
景暉一怔，立即循聲往裏面望去，卻是大吃一驚：
“孟大哥！你、你怎麽會在小洛英的床上？”
-----------------------
作者有話說：第一章是被景暉撞破英寶在孟狗的床上
現在終於反過來了[菜狗]孟狗你也有今天[菜狗]
——
月底啦，大家的營養液要過期了哦（瘋狂暗示）[害羞]
下一章還是後天（9月2日周二）晚上見哦[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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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英前後的幾句話, 堪稱驚世駭俗。
就連見多識廣如李懋懷，也被深深地震驚。
震驚過後，自負的他也生平首次懊喪自己的愚蠢，前前後後發生那麽多的事, 他為什麽從來沒有想過, 洛英是個女子呢？
一旦把洛英當做了女子, 所有不尋常的地方，便都說得通了。
這樣想著, 懷中的馮妙君突然身子一軟，就要往下栽——
幸好李懋懷機敏, 震驚歸震驚, 隨時註意著周遭的所有變化, 而馮妙君心儀洛英, 反應也自然比他大得多。
若此時被床上明顯正在調情的孟柯白和洛英發現他們兩個的存在, 這場面會失控尷尬到何等地步, 李懋懷根本不敢往下想。
他眼疾手快，一把將半個身子已經掉下去的馮妙君撈起，然後風一樣, 離開了洛英這間房。
速度比飛還快, 無人能夠覺察他們的行蹤。
他是天子近親、尊貴的長沙王，靈濟寺雖然並非皇家寺廟, 卻也對貴客有特殊的禮待, 為他提供的那間，是所有廂房中規格最高的。
長沙王的暗衛早已將廂房周圍全部辟空，方圓一裏，誰也不能進入打擾。
馮妙君任由李懋懷帶著自己，在這座宏偉靜謐的百年古剎裏飛來飛去。
她的心思, 一早就留在了那一間廂房之中——
或者說，自從她確認了洛英是個女子之後，她的靈她的魂就已經好似脫離了她自己的身軀，四處飄飄蕩蕩，再也找不到哪怕一個簡單的落腳棲息之所。
不願細想。
不敢細想。
卻又忍不住細想。
洛英是個不折不扣的女子，從她們初遇的那日，就已經埋下了伏筆。
那時候，因為馬車出了意外，身為千金小姐的馮妙君，被迫乘軍隊裏才用的輜重車往京安走。
洛英抱著小白與她同乘，初見的禮貌和生疏卻難抵熱情，雖然出身和經歷大相徑庭，聊的話卻十分合拍。
但突然，洛英臉色慘白，暈了過去。
那時候馮妙君被擔憂和關切填滿了，心都揪了起來，哪裏會想到，洛英那是因為癸水而腹痛不止，直接痛暈了過去？
錯誤的開始生根發芽，便一錯再錯。
相識以後，她有哪一天哪一刻沒有想到洛英？
為她高興，為她傷心，為她歡喜，為她落淚，為了她無數次與李懋懷爭執——
到頭來，她就像個笑話一樣。
她該生氣的，她好想生氣啊。
自己這一遭，全怪洛英，為什麽要女扮男裝呢？
然而，洛英到底經歷過什麽、考慮過什麽，才不得不女扮男裝示人呢？她在孟柯白的親軍裏待了兩個月，在全是男人的環境裏，她又是如何保全自己不被發現，還憑著自己的真本事，立下了不少功勞呢？
氣不出來，馮妙君氣不出來。
唯一能夠慶幸的是，因為有李懋懷無數次從中作梗，她才沒有將深埋心底的情誼，向洛英表達。
洛英無辜，她什麽都不知道。
馮妙君的心口泛酸，酸得要命，眼眶於霎時間潮熱難抵，湧出了淚來。
李懋懷將她放下，俊容陰沈，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她近乎破碎的面容。
是誰害他心愛的女人這樣的？
男人拇指指腹粗糲，停留在她唇邊，為她擦去淚水：
“孟柯白啊——”
“孟柯白也真是個能人，絕頂的能人。”
他的眉眼黑壓壓：
“妙君，你親口跟他說過你心儀他的女人，他竟然能穩如泰山、紋絲不動，死手這個秘密直到今日……這件事，應當是連洛英本人都不知情的，否則的話，在她生辰的那日，她就肯定不會——”
“別說了。”馮妙君聽著心煩。
到了這個時候，李懋懷只一味指責，句句往她傷口撒鹽。
她徹底不顧禮數，一把拂開了他的手。
“怎麽？”李懋懷看著自己被拂開的手，驚訝於她的大膽和無禮。
心中的怒火燃得更旺了：
“還不允許本王說了嗎？”
“大周嚴令，軍中禁止女眷出入。孟柯白明知洛英是女子，非但沒有將她就地處決、以儆效尤，還任由她在軍中行走，讓她擔任重要的軍醫之職，甚至還妄圖把她的姓名向兵部呈報……如此藐視法度，這個武定侯，還有和他在軍中茍且淫，亂的洛英，統統該死！”
馮妙君其實並不知道今日李懋懷與孟柯白沖突之事，更不知道李懋懷差點就動手殺了洛英。
光看面前的男人，一雙狹長的鳳眸已經發紅，額頭泛起青筋，顯然是怒火中燒。
而他越是憤怒、越是口出狂言，就越像一陣狂卷的風，把她一路被壓抑、堵在心口的憤懣心疼和無奈，陡然沖垮。
她尖叫著：
“李懋懷，要不是我認識你，我都以為你如此義憤填膺，時隔遵紀守法的正人君子了呢！”
難得不講尊卑，對他直呼其名：
“你對我做得那些，你敢再跟第三個人說嗎？你敢公告天下嗎？口口聲聲貶低洛英和武定侯，你呢，你又有什麽資格說他們？”
李懋懷見她被那兩人欺負成這樣，卻還要站在他們一邊，與自己為敵，狠狠抓住了她的手：
“為什麽沒有資格，我為什麽沒有？”
“他們犯了法，做的是幹犯我大周律的事，我沒有做過，我怎麽就沒有資格了？”
“你真的沒有嗎？”馮妙君緩緩地平覆下來，
“多少次，我苦苦哀求，你忘記你做過的事了？仟銀婦女，在殿下你的眼裏，難道就不算犯法了嗎？”
“你什麽意思？”李懋懷眉眼濃濃的怒意壓過來。
他見她眼角還掛著淚痕，粉面桃花，卻永遠只認他一個人的過錯。
他到底是太縱容她了。
“我是什麽意思，殿下料事如神，不需要我掰開了揉碎了，講得清楚明白吧？”
馮妙君的聲音顫顫，可目光沒有半點回避的意思。
忽然安靜下來，兩個人的眼底裏都倒映著對方，一個是如山盛怒，一個卻是如水平靜。
但洪水滔天，卻足以淹沒山川。
“妙君，你別逼我……”
李懋懷的心被椎狠狠刺痛，他驀然松開手，站起來：
“就算你被他們戲耍愚弄，就算洛英是個女子，在你的眼裏，他們還是重要過我，你從來都站在他們那邊，是不是？”
馮妙君的心口猛跳。
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她聽到李懋懷咬牙切齒：
“不需要你的回答，你的答案已經寫在了臉上。本王現在就回京安，即刻入宮面聖，揭發這對奸夫淫.婦……不管孟柯白在陛下面前多麽得寵多麽重要，洛英必死，他保護不了她。”
說完，李懋懷轉身就走。
“殿下！”馮妙君叫住了他。
這是他們相識以來，她除了拒絕他的時候，第一次如此果斷吧？
李懋懷脊背一僵。
但非要他說出威脅的話，在她那裏，才算管用的，對嗎？
“李懋懷，你娶我吧。”
他聽到她喊了他的名字，好像這樣，是不在乎他長沙王的權勢和地位，只是為了他本人，
“從此以後，不要再因為我，為難任何人，好嗎？”
她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
顫抖著，破碎著，卻又如淒風苦雨下的蒲柳，哪怕被摧折，也堅決不會俯低脊背。
李懋懷絕望地想。
與其他高門貴女相比，馮妙君有哪裏特別突出、特別獨樹一幟嗎？
沒有。
可他為什麽就如同著了魔一般，就是忘不掉她、一定要她呢？
罷了。
他轉過了身。
他看到自己心愛的女人滿臉淚痕，唇瓣嫣紅，連長睫都在顫栗著害怕和拒絕，但她破碎的眸裏閃爍的光卻是堅毅，硬生生地承著他近乎於殘暴的逼視。
他看著她站起來，主動拉住他的手，他感受到了她掌心的冰涼：
“李懋懷，我要風風光光做你的王妃，但請你向我承諾，你這一輩子只能有我一個女人。”
他的心被椎刺痛的地方，泛起了莫名的酸楚，填滿，發脹，幾乎讓他窒息。
她的話如此坦然。
他甚至還應該高興，因為她至少還在乎，他有沒有別的女人，不是嗎？
就算她根本不情願做他的王妃，但她還在乎的，不是嗎？
他早就習慣了她的拒絕和不甘願，但他現在有了她的在乎。
應該高興，應該知足的，不是嗎？
應該歡喜的，就算是絕望的歡喜，也是歡喜的，不是嗎？
李懋懷的喉嚨發出一聲難以言喻的悶哼。
同時，他一把將她提抱起來，大步往後，跌墜入了屬於他的床榻上。
他不能再繼續下去，不能再多想哪怕一點。
他潮熱的吻淩亂落下，在她粘了鬢發的額頭、在她哭得紅腫的眼皮、在她發涼的鼻尖，最後，是她剛剛說過要嫁給他、不許他再有其他女人的嘴唇。
幾乎是天崩地裂的侵占。
他用吻幾乎堵住了她所有的呼吸，這樣證明自己的存在，在馮妙君終於被放開、咻咻喘氣的間隙，他繼續著自己。
“妙君，妙君。妙君……”
他的窒息痛苦而歡愉，反覆呢喃她的名字，含吮她冰涼的耳珠。
向昌德侯馮軼提親，是他早就做好了萬全準備的事，原本就打算，等這趟帶她來靈濟寺回去之後，立刻就去辦。
但她給了他驚喜，先一步同意了。
“……原本，我想，我想等我們大婚那晚再要，這是留給我們的儀式，可是妙君，妙君，我……”
我突然開始害怕，害怕你反悔，我為你做了那麽多，你隨時都可以，說反悔就反悔。
別拋下我。
“有什麽區別呢？”
馮妙君聲音低如游絲，緩緩閉上了眼睛，
“早一天，晚一天，都是一樣的。我早就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了……”
***
時間稍稍倒轉，至洛英回房之前。
那在馬背上發生的一切實在是太過荒唐，洛英根本一點都不能細想，就連下馬，都是孟柯白抱她的。
綿長的餘韻讓她臊得不像話，只覺得自己在燎原火面前，已經徹底擡不起頭來，趁著孟柯白去馬廄栓馬，咬牙，趕緊往自己的廂房跑。
……痛倒是沒有上一次那麽痛了，但大戰太過消耗，又酸軟得很，比她在軍中腳不沾地忙碌一天，還要吃不消。
好不容易挨到了廂房門口，孟柯白卻已經追了上來，狗皮膏藥似的跟著她進房，還厚顏無恥，把自己當成了這間房的正經主人，大剌剌往裏走，撩袍，就往她的床上坐。
說什麽因為她才崩開了腿上的傷，還義正言辭地要她負責，又關心她的癸水，洛英本就疲累，實在不可能跟他解釋“系統”讓她兩個月不用來，滿心煩躁，於是幹脆破罐子破摔：
“多謝使君關心，這是我自己的私事。若是使君想提醒些旁的，也請放心，我生來體寒，不易受孕，不會搞出什麽人命來的。”
說完，她意識到這麽說是在貶低自己，有點懊悔，於是掙了掙，從孟柯白的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指，低頭看著它：
“我累了，我要休息了，請使君回去吧。”
孟柯白仿若未聞，一動不動。
他的眉眼深邃，凝視著面前的人。
小郎中衣襟半開，發髻松散，身材嬌小玲瓏，從馬廄一路躲他跑回來，連走路都是虛浮的。巴掌大一張臉，額頭和雙頰都染著紅暈，就這麽幾句話的工夫，鬢角又掛落一顆香汗，滴在她若隱若現的鎖骨上。
孟柯白想到在馬上時她不甘不願又因為害怕墜落而不得不抱住自己的樣子，心底浮起了一絲膩膩的癢。
他伸了手，在洛英的後腰一攬，趁她不設防，把她扣在了自己的懷裏：
“我沒有旁的意思……是不是剛才痛到了，才跟我發脾氣的？”
她頭頂的發髻本就松散，因為他忽然拉她更是搖搖欲墜，他幹脆抽了那根發簪，隨手插在自己的頭上：
“還是我經驗不足，下次，下次我不會再這樣了。”
“不會再有下次了！”洛英當即拒絕。
她的青絲在兩側散落，更襯得她小臉楚楚可憐，偏那雙杏眸熠熠著不滿和倔強，她不斷掙紮，不從他懷裏掙脫決不放棄：
“事不過三，孟柯白，我不會再和你做那種事了！”
但男女力量懸殊，何況武定侯封號“武定”，身上的功夫也是深不可測，他真要發起狠來，洛英又哪裏吃的著半點好處？
一拽，一壓，輕而易舉地，就被反身按在了素凈到一塵不染的床榻上：
“不想和我做，你想和誰？”
孟柯白的心口幾乎被酸楚淹沒了。
殘餘的理智在說，一開始便是她不顧男女大防主動，是她非要纏著他，她現在說不要了，不是正合他本來的意嗎？
然而，事實根本與理智相反。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麽回事。
從軍從政多年，他早就練就了寵辱不驚的氣度，就算是再詭譎、再難對付的敵人，他也一貫冷靜處之，但偏偏，一提到與洛英有關的種種，哪怕是塵埃那麽點的瑣事，也能輕易讓他失控。
就好比，他沖口而出的這個問題——
幾乎同時，腦海裏便已經冒出來了那個名字。
那個男人的名字。
她夫君的名字。
那個在他出發之前，被孟松查到的名字。
這種問題，她是不是會拿那個名字來堵他的嘴？
讓他清醒，讓他看清楚，到底誰才有資格？
“孟柯白，你煩死了！我再說一遍，這是我自己的事！”
男人力氣極大，洛英幾乎動彈不得。
這莫名其妙的對話讓她煩躁極了，也實在是想不明白，孟柯白到底是吃錯了什麽藥？
原來，他對她刻意的討好和接近一直愛搭不理，現在卻是越來越反常，幾乎一言一行，都與她記憶中那個冷漠嚴肅的男人相去甚遠。
因為她改變了話本子裏的劇情，所以他也跟著變了，不再是孟柯白本白？
洛英只想趕緊結束眼下的荒唐：
“謝謝、謝謝你今天從李懋懷手裏救了我的命，但是、但是……你自己覺不覺得，你實在是管得太寬了嗎？”
然而事與願違，她最後的幾個字，卻因為男人的舉動，幾乎只堵在了喉嚨裏，變得喑啞晦暗。
孟柯白身負大才，學習能力極強，就連褪去下庫這種小事，他已經學會了單手速成。
洛英無法，只能拉過身後的衾被遮蓋自己，但雙踝也在同時被他的兩手分別握住，因為他埋在衾被裏，男人清潤的嗓音便變得沈悶：
“你要和誰，你的那個前夫嗎？”
要命，他怎麽會在這種時候，突然提起這個“前夫”？
連洛英自己，都快把這件事給忘了。
當然，他肯定是永遠都不可能知道，這個所謂的“前夫”，就是他孟柯白自己。
她僵得不像話，根本無法回答他的質問，她感受到了呼吸的噴落。
“那他有沒有伺侯過你，對你這樣？嗯？”孟柯白窮追不舍，話語接承著濃馧豐沛的雨水。
洛英死死咬著衾被的一角，根本找不到自己的呼吸。
馬上的事才剛剛過去，接二連三，就算是山珍海味也需要清湯寡水佐一佐。
她想找個地縫鉆進去，躲起來，把所有的感受全部藏好，再不用直接面對。
神思飄到雲端、墜落泥底，沒有分出一點來思考，到底為什麽就突然到了這樣的地步。
甚至陡然，有短寸的尖刺，與荏軟強烈反差，卻又恰到好處。
洛英杏眸瞠開，意識到那是男人長出的淺淺胡茬。
當初完成為他剃須的任務時，她只是隨便想了想。
但竟然在這佛門重地的廂房裏，真的讓她體驗到。
這讓她的腦中徹底一片空白——
“洛英！”
“洛英！”
“小洛英！”
不消片刻，她的耳朵裏卻捕捉到，外面走廊的遠處，有人在急切呼喚她的名字。
是景暉，景暉來找她了。
完全不顧佛門重地的應有的清靜。
孟柯白隔著衾被自然也聽見了，當即松了口，起身，把衾被攏起，將她全部裹住：
“乖，躺好了，我去打發他走。”
洛英看著他飛薄的唇上還濕漉漉的，只覺得眼下的場面又煩又躁，她根本就不想被景暉發現孟柯白在她的房裏。
她用了生平最快的速度穿好，撲上去抓了孟柯白的腰帶，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就把男人生生按回了床榻上。
然後又扯過那床衾被，勉強把他罩住，讓他藏在裏面。
當然，不忘拔了他頭上她的發簪。
匆匆奔到房門口的時候，她剛剛胡亂挽好了一個男子發髻。
“小洛英！原來你真的回來了！”
景暉看到洛英開了門，霎時間兩眼放光，
“太好了太好了！”
“這事真的全賴我，當時那頭白鹿一出現，我就什麽都顧不上了，只想著能追到它，追啊追啊，追得忘了時辰，”
景暉幾乎捶胸頓足，
“等我再回去的時候，你已經不在了！可把我嚇死了呀！我以為你在後山上走丟了，就到處找你，找啊找啊，死活都找不到……後來我一想，你那麽聰明，說不定就已經先回來了呢？所以我又趕緊回來看，幸好你回來了！如果我就這麽把你丟了，孟大哥恐怕要把我給吃了！”
洛英訕訕地想：
很不幸，你的孟大哥不會吃你，只會吃我，快把我吃得骨頭渣滓都不剩了。
這間廂房很小，房門打開就直對著床榻，為了防止被景暉看出床上衾被的形狀不對，洛英只敢開一點點門縫，還用自己的人去擋住。
但奈何，景暉個子太高了，只要起了好奇，就能輕松越過她的頭頂往裏面看。
洛英可不敢被他發現，幹脆提令他興奮的事情：
“所以景大哥……你到底獵到那頭白鹿了沒？”
“唉呀你說起這個，可就是丟人了喲，”
景暉漲紅了臉，惱羞成怒地回憶著，
“我騎馬的技術你也是知道的，比不上孟大哥的燎原火，在周軍裏也算當仁不讓。但那頭白鹿真是，我追了它跑了滿山兩圈，到了最後，居然還是讓那頭白鹿給跑了！小洛英啊小洛英，你說說，這白鹿怎麽就這麽機靈、這麽圓滑呢？”
“也許……因為這裏、包括後山，都是佛門重地，佛祖保佑它，不讓景大哥傷害它。”
洛英只想趕緊打發景暉走，敷衍著回答，轉到了自己身上，
“景大哥把我拋下了，我久等不來，是靠一雙腿硬走回來的，累死了……景大哥，如果沒有旁的要緊事，我要先歇下了。”
“不行不行不行，”景暉根本沒看出她趕人的意思，反而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我今天可是跟小姝打了賭出來的，一定要教會你騎馬，趁著這會兒天還沒黑，抓緊時間，走，我去教你，包把你教會。”
洛英擔心拉拉扯扯被景暉發現孟柯白，也確實不想再被迫學習騎馬，連忙掙紮，掏心掏肺地說：
“我真的累了，走不動了，景大哥，打賭輸了就輸了吧，沒事的，完全不丟臉。”
但這話顯然起到了反作用，景暉更是不依不饒：
“不行！我打過那麽多次賭，從來沒輸過，這次也不能輸！要是輸給了小姝，我這個當大哥的，臉往哪兒放？走吧小洛英，咬咬牙堅持一下，聽我這一次。”
無論個頭還是力氣他都對洛英碾壓，非要帶走人，洛英是根本沒辦法的。
但就在他已經拖著洛英出了房門的時候，房間裏，卻突然傳來男人憤怒的一吼：
“景暉！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沒聽到洛英說嗎，她不想跟你去學騎馬，放開她！”
景暉一怔，立即循聲往裏面望去，卻是大吃一驚：
“孟大哥！你、你怎麽會在小洛英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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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第一章是被景暉撞破英寶在孟狗的床上
現在終於反過來了[菜狗]孟狗你也有今天[菜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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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啦，大家的營養液要過期了哦（瘋狂暗示）[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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