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解藥 紅艷的唇瓣在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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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解藥 紅艷的唇瓣在發顫
35
上一次, 李懋懷與馮妙君見面，還是在酒樓的頂層包廂。
在那裏，他教她學習避火圖。
她雖然心不甘情不願，但最終的結果, 卻很是讓李懋懷滿意的。
第二日, 建平帝交給了他一項秘密任務。
在接下來的幾日裏, 他離開了京城，外出公幹。
所以, 他並不知曉，馮妙君為了南夏在街頭與王悠起沖突的事。
今日, 他剛從宮中面聖出來, 下面的人急急來報。
誠忠伯的獨女王悠, 為了毀掉馮妙君的清白, 設局給她和一個名叫洛英的郎中下媚藥, 這會兒很可能已經出事了。
一瞬間, 李懋懷腦中空白一片。
他再顧不得任何事，騎上馬，飛奔出了京安城。
他抵達的時候, 正好是王悠不顧孟松的百般阻攔, 非要去踩馮妙君手的時候。
這是昌德侯的別館，花廳裏, 卻都是誠忠伯府的人。
他們看到長沙王幾乎從天而降, 全都嚇得說不出話來。
男人一身玄黑，高大的身軀，籠罩著黑壓壓的烏雲。
唯一一個“外人”的孟松見狀，立刻往後退了一步。
他知道自己現在該這麽做。
李懋懷身為宗親，與其他開國重臣不同, 在朝中一向是比較低調的，也鮮少有人知曉這位長沙王真實的脾性究竟如何。
孟松想當然地認為，無論李懋懷為何突然出現，他也會像孟柯白那樣，用言語警告王悠做的錯事。
但他錯了。
他大錯特錯。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令早已見過大風大浪的孟松，心驚膽戰。
只見李懋懷用單手，一把掐住了王悠的脖子，就這樣，生生把她舉了起來。
王悠掙紮，卻連他的手也抓不住，剛才還囂張跋扈的伯爵千金被掐得滿臉青紫，連話都沒說出來，直接就被李懋懷掐死了。
花廳裏所有人看到這一幕，都被嚇呆了。
他們身子抖得像篩糠，一句話不敢說，齊齊跪在了地上。
李懋懷手中還是王悠死不瞑目的屍體，他一眼沒掃那些向他下跪求饒的人，只滿臉嫌惡，把王悠的屍體像垃圾一樣扔到了一邊。
他認真細致地擦了手，這才慢慢蹲下來。
馮妙君側躺在那裏。
她已經近乎昏迷，眉頭緊蹙，顯然還在難受——
不知是為了尚未紓解的藥性，還是為了那只被王悠無辜踩傷的手。
李懋懷小心翼翼，將她抱起來，生怕傷到了她分毫，單手抱在懷裏。
他吻了吻馮妙君發燙的額頭。
到了這個時候，李懋懷的心腹們才趕到花廳。
論速度和心急如焚，他們都比不上自己的主子。
見長沙王滿目狠絕的厲色，他們向他求令，如何處置誠忠伯府的人。
“殺，一個活口不留。”李懋懷的話語沒有絲毫溫度。
但他說完，又低下頭，凝視著懷裏那仍然難受的馮妙君。
目光裏是心疼，溫柔似水。
誠忠伯府的一眾婢仆顯然享受不到這樣的溫柔，他們嚇得面無血色，開始此起彼伏地高喊殿下饒命，殿下饒命。
然而長沙王府的人，向來只聽李懋懷一個人的命令。
手起刀落，滿地的鮮血流成了河。
李懋懷一手抱著馮妙君，一手拔了長劍，劍端直指孟松的喉嚨。
孟松跟隨孟柯白多年，這樣的場面，他看得很清楚。
李懋懷對馮妙君情根深種、視她為至寶，而王悠心腸歹毒設計戕害馮妙君，他在為她報仇雪恨。
……但棘手的是，若馮妙君心裏傾慕的人是孟柯白，李懋懷因此嫉恨，事情便很難辦了。
“請殿下放心，”孟松端正了顏色，鄭重地跪了下來，
“小的代我家使君向殿下保證，使君心裏的人，絕不是馮二姑娘。二姑娘與殿下兩情相悅，使君樂見有情人終成眷屬，絕不會插手一絲一毫。”
“孟柯白他想娶誰？”
李懋懷狹長的丹鳳眼半瞇起，手中的長劍，沒有任何要收回來的意思。
是洛英啊，是洛英。
剛才孟柯白過來救人的時候，和李懋懷一樣著急。
但孟松不可能把洛英是女子的事說出來。
他只能伏跪，貼地，用最最誠懇的語氣：
“我家使君的私事，請殿下恕小的不便告知。但小的不怕，小的以孟府闔家起誓，使君他，與殿下、與二姑娘都不會有任何瓜葛。還請殿下放小的一條生路。”
李懋懷凝眉。
他摟緊了懷裏的馮妙君。
很快，花廳裏所有誠忠伯府的人，都被殺死。
李懋懷收起了劍：
“你是孟柯白的心腹，還有什麽，需要本王提醒你的嗎？”
孟松稽首：
“今日之事牽扯甚廣，小的定會守口如瓶。”
***
馮妙君的意識緩緩蘇醒。
她覺得自己很渴。
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焦渴。
焦渴從深處而來，侵蝕、蔓延，至四肢百骸，像已經歷久旱的土地，期待一場淋漓盡致的甘霖。
水，水。
水……
若是有冰冰涼涼的水，她會有多舒服？
但她沒求來水。
臉上被什麽東西覆蓋著，是粗糲的，正在緩緩移動。
雖然不是水，這東西卻和她臉頰那難耐的燥熱不同，能給她帶來舒爽。
她忍不住湊過去，貼緊，再貼緊。
可是，好像又不夠了……
一呼一吸，一起一伏，迷蒙著，她撐開了眼簾。
視野裏，是男人棱角分明的側臉，她認得的，也算是可恥地熟悉的。
而她緊緊相貼的，是他的掌，他的掌心。
李懋懷唇峰淩厲，卻正要往她的肩頭去。
馮妙君思維混沌，一時不知是在記憶還是真實。
她硬扯著頭皮緊繃的那根弦，勉勉強強，回憶起來：
今日是洛英的生辰，她親手做了一碟柳葉玫瑰糕，請他到城外昌德侯的別館中賀壽；然而，他們兩個人難得獨處，剛剛才吃完糕點，卻都有了完全不尋常的反應。
那糕點被人下了藥，而且是那種藥。
她自己，只吃了一塊而已，就已經如此難受，而洛英吃了幾乎一整碟，會怎麽樣？
馮妙君卻來不及想。
在松開李懋懷捧住她臉頰那只手掌的一瞬間，她猛然意識到，自己竟然是光著，躺在了床榻上。
陌生的房間，陌生的床榻。
身上軟得根本不像話，可她神思尚存、不允許她毫無作為，她要立刻準備逃離，卻被男人一把按住——
“做什麽？”李懋懷扣住了她的手腕，
“妙君，別亂動。”
馮妙君這時才發現，自己一只手被包紮過了，裏面隱隱有破碎的痛意傳來。
但顯然，男人並沒有為她解釋的意思，只拉著她另一只手，往那邊去。
“本王也通些醫理，你中的藥需要紓解，否則對你不好。”
那個位置，上次教學避火圖的時候，馮妙君已經充分領教過了。
形狀，大小，溫度，只是隔著兩層衣料稍一觸碰，已經足夠令她心驚膽寒。
本能的反應是抗拒，她顫抖著，不斷嘗試掙脫。
“我、我只吃了一點點，沒事的，真的沒事的……”她搖頭，股股的潮熱將她籠罩，她努力從中破出一絲清明，
“求求你殿下，求求你……”
只是，這片緋紅雪白，在顫抖中開出的嬌美的花朵，讓李懋懷的眸色深了又深。
但他唇峰一凜：
“馮妙君，你為什麽不願意？”
一顆汗珠滑落，水跡貫穿了她發顫的紅唇。
馮妙君不說話。
道理還是那些道理，男女大防，清白的重要，她本人的意願，他是從天而降要掠取她的男人，嘴上說著為她好，卻從來沒有考慮過她真實的感受和處境。
洛英，洛英。
洛英，洛英……
那顆熱汗終於從她的下巴滑落，滴在了李懋懷粗糲的虎口上。
男人發出了一聲悶哼。
“這種時候，你在想著誰？”
“是那個答案嗎？”
一字一句地質問。
“第三次，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今日你差點出大事，是因為誰才這樣？孟柯白。”
“為了搶奪孟柯白，那個王悠視你為眼中釘肉中刺，居然把手伸到了你身邊，給你下媚藥，讓你清白掃地，如果晚一點的話……”
不敢想是什麽樣的後果。
李懋懷生了一雙狹長的丹鳳眼，濃眉如利劍一般，黑漆漆地壓住了雙目。
他的眸光死死地攫住她，不留半點餘地，仿佛立刻要把她生吞入腹。
馮妙君的眼淚，因為他的話，止不住流淌：
“清白？清白？我的清白，不是早已經在你手裏了嗎……李懋懷，你好事占盡，再說這些，是不是太過分了？”
第一次，她忘記了地位和尊卑，直呼他的名諱。
他的眸中果然又被一層怒意籠罩。
“所以，你可以不在乎？”
“為了孟柯白，你什麽都可以不在乎嗎？”
“即使今日，被王悠暗算，讓所有人知道你被一個……”
馮妙君不想聽這些話，她倉皇地不斷搖頭，不斷嘗試掙脫。
徹底的倮裎使她羞愧萬分，即使體內的藥性根本就未解，她也只想躲起來，找個角落，躲起來。
“妙君，馮妙君。”
男人的唇峰和高挺的鼻梁一樣淩厲。
“在你的眼裏，我做任何事都是錯的，對不對？”
李懋懷鬢發烏黑，眉尾都是慍怒，他制著她，強迫她直視自己的眼睛，
“就連我今天及時趕到，阻止王悠繼續踩你這只手，都是錯的，對不對？”
她這才明白手上的傷和包紮是怎麽回事。
可她還是止不住嗚咽，也只能嗚咽：
“謝謝你，殿下，謝謝你……”
“本王把王悠殺了。”他又換回了天潢貴胄的姿態。
馮妙君的哭泣驟停。
“她用毒計害你，欺負你，她的下場只有死路一條。”
李懋懷一瞬不瞬，凝視著馮妙君怔楞的面容，
“還有她帶來的所有人，每一個都不無辜，都有份參與害你。他們全都該死，他們被本王的人殺光了，是他們應得的下場。”
馮妙君周身的潮熱，瞬間被打入了冰窟。
她自小被昌德侯夫婦保護得太好了，即使身逢亂世，戰爭、死亡、殺戮，卻都是離她非常遙遠的事情。
唯一一次直面，便是兩年前，長姐的故去。
現在，李懋懷輕描淡寫、毫不在乎地說，他為了她，把誠忠伯爵府的人，都殺了。
“怎麽了？”
男人伸出粗糲的拇指，輕輕摸索她的面頰，那裏是滾燙的，發顫的，
“你的眼神在指責本王，指責本王殘忍，認為本王不該殺他們？不僅不該殺，還要放任他們，下一次，更加肆無忌憚地欺負你，毀掉你的清譽，甚至取你的性命嗎？”
馮妙君杏眸凝滯，紅唇微張。
她當然不可能反對嚴懲惡人。
事實上，上次王悠把南夏差點打死，還洋洋得意不以為恥，那個時候她就想，為什麽王悠這樣的惡人，可以高高在上享受一切、可以橫行霸道草菅人命、可以不被天理公道懲罰？
王悠死了，是她應得的下場。
馮妙君只是害怕。
李懋懷是長沙王、是建平帝非常寵信的親侄，他對付敵人的手段又如此狠辣。
現在，他還以為自己喜歡的人是孟柯白，若真被他知曉她對洛英的情愫，洛英的下場，會不會比今天的王悠還慘？
“不該殺，嗯？”
她的遲疑，讓李懋懷目眥欲裂，
“不過，在本王看來，不僅他們都該死，還有那個叫洛英的奸夫，他也該死！只恨，只恨他不知躲到了哪裏，否則——”
房門突然被敲響，是李懋懷的心腹過來，有要緊事找他。
李懋懷出門去。
從心腹的匯報裏，他得知了兩件事。
第一，今日是那個洛英的生辰。
這個郎中之所以會去到城外的昌德侯別館，並非是中了王悠的設計，而是馮妙君主動邀請他。
甚至那一碟下了媚藥的糕點，也是馮妙君親手做的，為了給他賀壽。
第二，孟柯白比他更先一步到達別館。
但孟柯白卻只帶走了同樣中了媚藥的洛英，兩個人直接去往了孟柯白的別院，舉止親密，很不尋常。
李懋懷的太陽穴突突地跳。
馮妙君為洛英賀壽，這件事如此關鍵，卻陰差陽錯，他到現在才聽說——
因為這幾日他不在京安，若是第一時間知曉，當時就出手收拾王悠，根本就不會給王悠下藥的機會；
而剛才，在來的路上，如果他知曉了此事，也根本不會放孟柯白帶洛英離開。
孟柯白，洛英。
兩個男人。
那個孟松，是孟柯白的心腹。
在求李懋懷放過自己的時候，他還反覆保證過，孟柯白絕不會破壞長沙王與馮妙君之間的事。
那麽——
孟柯白，洛英？
李懋懷帶著一腔詭異的怒火，回到了房內。
馮妙君早已經縮進了衾被裏，小小的、軟軟的一團，毛茸茸的小腦袋露了半個在外面，聽到他進門的動靜，先是一楞，然後不情不願地轉過來。
他一只看著她，一步一步走到了床邊。
“殿下，請你送我回昌德侯府吧，殿下。”
她只露了一雙明汪汪的杏眼，啞著嗓子，怯怯地請求。
“你的藥還沒解。”李懋懷冷冷拒絕。
“求求殿下，藥的事我、我忍著，或者打暈，睡一覺就好了……”
“忍，你能忍？”李懋懷嗤笑，眼尾都是嘲弄，
為了達到理想的效果，王悠下在那碟糕點裏的媚藥，是藥性最猛的。
根本不可能靠忍。
“我、我……”
“還是說，你想忍著給誰，洛英？”
馮妙君聞言瞳孔一縮。
完了，難道被李懋懷知道了？
她瘋狂搖頭，又瘋狂點頭：“我想給孟柯白，我只給孟柯白……”
“他是我長姐的未婚夫，長姐走了，當然是由我來頂替長姐、做他的妻子，我從第一眼看到他就認定了他，為了讓他註意到我，我不在意放低身段，去討好他身邊的人……”
李懋懷眼見她杏眸裏又淌出了兩行淚，字字句句，情真意切。
排山倒海的憤怒幾乎沖昏了他的頭腦——
分不清，他分不清了，她的心裏想的人到底是誰。
她是知道了什麽，故意誤導他，還是這一切都是他想多了？
不重要，現在不重要。
總歸，她寧願忍著、寧要被藥性折磨，也不願接納他，不願讓他幫她。
“失望嗎？孟柯白明明也到了別館，但他沒有管你，卻把洛英帶走了。這樣的爛人，你還要他？”
李懋懷俯身欺近，拽著衾被下擺，一把掀開了大半。
馮妙君嚇得呼吸都幾乎停滯，顧不上回擊他的話，只奮力蹬他。
但纖細的腳腕，被他粗糲的掌心抓住。
沒有別的動作。
覺察到他視線的落點，馮妙君陡然心驚肉跳。
從來沒有人看過，怎麽能看呢？
在他唇瓣覆上的同時，她幾乎羞憤致死。
***
時間倒轉，孟柯白這邊。
他把洛英扛在肩上，快步離開別館。
路過時，看到了被打到不成人形的南夏，讓楊淑兒把她一並救了出來。
不用多想，南夏遭此大難，一定是被王悠害的。
孟柯白在來的時候是騎快馬，他走到別館門口，那裏停著孟府的馬車。
他準備把她放上去，然後自己去騎馬——
誰知，洛英卻死死抱住他的脖子，說什麽都不肯撒手。
光天化日之下，兩個男人拉拉扯扯，實在有礙觀瞻。
楊淑兒已經帶著南夏先上了車，見狀道：
“不若使君還是留在車上吧？南夏被打成了這樣，若是洛姑娘又生了什麽要緊事，奴婢只有一個人，恐怕是顧不過來的。”
孟柯白權衡了一下，最終選擇留在了車上。
但洛英平日裏就是個不安分的性子，如今被下了藥，更是不可能老實坐車。
馬車才剛剛開動，她便坐不住了。
小郎中扭了扭同樣潮紅的脖頸，伸出小手一抓，便拉開了今日這身男裝袍子的前襟。
孟柯白原本是端坐著的，目不斜視，聽到她窸窸窣窣嘟囔的動靜，轉臉過去，卻見她就差直接脫下那件衣裳，只好上手，把那已然大開的衣襟，重新給她按回去。
誰知洛英一點沒懂他的暗示，直接打蛇上棍——
她身量小，手也很小，要兩只一起上才能捧住他一只手掌，借著他伸過來的長臂，一抱，一滑，她便順勢，爬到了孟柯白的懷裏。
不是第一次這麽抱她。
但相比於之前，今日的她，顯然更加香更加軟。
是那個媚藥的作用，不是尋常。
孟柯白僵住了，腦中出現的第一反應，是趕緊把洛英推開。
但洛英現在不尋常，他不能跟她講道理，推也是不行的，最好換一個溫和的方式。
是以，他準備直接把她提起來，放回一旁。
但控制著雙手往下，一握，他卻又頓住了。
腰肢太細，沒有一絲一毫的贅餘。
隔著幾層衣料，他仍然能清晰感受那份燠燙。
洛英的櫻桃小口就在他的鼻尖，吐出一深一淺的熱息，縈繞的潮濕讓他忍不住想，若是攥緊那把纖細，狠狠幢起來，會……
可是，可是。
君子心懷大義，決不能夠耽於低等的歡愉。
更何況——
若洛英只是一名普通的十六歲少女，遇到今日這樣的情況，他只需要考慮一件事。
但洛英她不是。
洛英有自己的夫君，她嫁給那個人已經兩年了。
或許，那個人就在附近，就在暗處，默默地觀察、凝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只等著看，他們會不會做出真正對不起他的事。
洛英中了藥，真正應該找的人，是她的夫君。
而不是孟柯白。
“小郎中，小郎中。”
孟柯白只能勉強扶著洛英的肩膀，任由自己的嗓音逐漸晦澀，再晦澀，
“你知道你出了什麽事嗎？你被歹人下了藥，是那種藥。”
她神志不清，就算再難，他也必須要把話對她講清楚。
但洛英坐在他懷裏，不安分得很，聽了他的話，只是吸了吸鼻子。
低低地嗚咽，似泣非訴。
像一只可憐巴巴的貓兒。
這讓孟柯白湧上一股難以名狀的煩躁，他蹙著眉頭：
“洛英，你到底還——”
但義正言辭說話的男人，嘴唇被堵住。
被洛英堵住，用她嫣紅的、柔軟的、滾燙的唇瓣。
這件外袍寬大，稍稍一擡，袖籠就會滑下，露出一雙白皙的玉臂。
她環住他的脖頸，小巧的鼻尖，蹭在他堅挺的鼻梁上，還有另一處，也在有一搭沒一搭地廝磨。
孟柯白嘗到了洛英的小舌頭。
那舌尖柔軟，軟得根本不像話，在他怔楞時舐過他上下兩瓣飛薄的唇，然後一頓不頓，靈蛇一樣往裏鉆。
牙齒是堅硬無比的，她就以柔克剛，一掃，一擠，美色當道，輕而易舉完成了戰場上多少人完不成的攻城任務。
孟柯白不甘心城門被攻破，要開啟巷戰，也用舌做武器，要推她，被她靈活閃避，然後又濕又滑地攪在一起，她拿下敵方頭領的首級還不夠，凱旋後撤，像炫耀自己的戰果一般，認真而細致地，吮吻他早已潰不成軍的唇瓣。
孟柯白被一種異樣的情緒填滿了。
他回憶。
上上次她用唇吻他，只是一觸即離；
上次他鬼迷心竅吻她，卻不得章法，變作了啃咬嚙噬；
這一回，孟柯白深覺可恥、卻又不甘不願地必須承認，如此纏綿的深吻，竟讓他開始了沈溺。
可是，可是。
她不是單純的她。
很早就會這樣了——
是誰讓她有這樣的吻技，她的夫君嗎？他們吻起來是什麽樣？
不敢想。
不願想。
不去想。
武定侯的馬車，雖無華麗的裝飾，但車廂寬敞，容納四個人綽綽有餘。
但此時此刻，楊淑兒卻只覺得逼仄萬分。
她就坐在洛英和孟柯白的對面。
馬車在回程的路上行進，搖搖晃晃，晃晃搖搖。
有車輪碾過官道的聲音、馬蹄噠噠交錯的聲音、車廂的頂蓋窗框碰撞的聲音，還有南夏因為疼痛而發出的哼吟，這麽多聲音，明明已經夠多、夠雜、夠繚亂聽覺了。
偏偏，洛英和孟柯白接吻的嘖嘖水聲，讓楊淑兒聽得真切，聽得明白。
楊淑兒的心情很覆雜。
一方面，她感慨——
人和人之間，還真有很大的不同。
使君此人，高潔出塵、君子端方，多年以來，在所有人的眼裏，毫不誇張地說，他就是一朵可望而不可即的高嶺之花，誰也不能摘下。
但這朵高嶺之花，自從帶回一個女子之後，為她動心、為她喜怒，還旁若無人地接吻，吻得如此忘情。
還有便是，
楊淑兒與孟松成親幾年，雖然沒能誕育一兒半女，但他們夫妻恩愛，是多少人眼中的翹楚榜樣。
可是，他們卻也從來沒有過這麽……這麽纏綿悱惻的時候。
楊淑兒感慨歸感慨，雙眼緊緊閉上，是一點也不敢多看的。
南夏被打得遍體鱗傷，眼下還是昏迷不醒，為了讓她能夠在顛簸的馬車中稍稍舒適一點，楊淑兒把她的頭顱枕在了自己的膝上。
若不是為了照顧南夏，楊淑兒此刻恨不得立刻背過身去，只當自己，並沒有在這馬車中存在——
她甚至，冒出了一個非常不對又非常可恥的想法。
她竟然，有點羨慕昏迷中的南夏。
無知無識，完全不用像她一樣，根本找不到地縫，留在這暧昧不斷升溫的小小空間裏，徒增尷尬。
還有多久，還有多久能夠到達目的地？
馬兒為什麽不能再跑快一點呢？
在楊淑兒屏住呼吸的時候，她聽到孟柯白低沈的嗓音：
“小郎中，你的醫術那麽好，你可以給自己祛毒治療這個藥性嗎？或者，我帶你去找程先生，讓他來為你醫治。”
楊淑兒忍不住睜開眼，看向對面。
只見洛英胡亂坐在了孟柯白的懷裏，聽到他的詢問，微微搖頭：
“不，不，我要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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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段拉扯會比較長，下一章保證成功[熊貓頭]
原本計劃是15萬字寫到這一段的，但比原計劃超了幾萬，後面的劇情節奏應該是越來越快的，距離孟狗知道真相、一次次破大防越來越近了[狗頭]
下一章還是後天（23日周六）晚上見[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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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 李懋懷與馮妙君見面，還是在酒樓的頂層包廂。
在那裏，他教她學習避火圖。
她雖然心不甘情不願，但最終的結果, 卻很是讓李懋懷滿意的。
第二日, 建平帝交給了他一項秘密任務。
在接下來的幾日裏, 他離開了京城，外出公幹。
所以, 他並不知曉，馮妙君為了南夏在街頭與王悠起沖突的事。
今日, 他剛從宮中面聖出來, 下面的人急急來報。
誠忠伯的獨女王悠, 為了毀掉馮妙君的清白, 設局給她和一個名叫洛英的郎中下媚藥, 這會兒很可能已經出事了。
一瞬間, 李懋懷腦中空白一片。
他再顧不得任何事，騎上馬，飛奔出了京安城。
他抵達的時候, 正好是王悠不顧孟松的百般阻攔, 非要去踩馮妙君手的時候。
這是昌德侯的別館，花廳裏, 卻都是誠忠伯府的人。
他們看到長沙王幾乎從天而降, 全都嚇得說不出話來。
男人一身玄黑，高大的身軀，籠罩著黑壓壓的烏雲。
唯一一個“外人”的孟松見狀，立刻往後退了一步。
他知道自己現在該這麽做。
李懋懷身為宗親，與其他開國重臣不同, 在朝中一向是比較低調的，也鮮少有人知曉這位長沙王真實的脾性究竟如何。
孟松想當然地認為，無論李懋懷為何突然出現，他也會像孟柯白那樣，用言語警告王悠做的錯事。
但他錯了。
他大錯特錯。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令早已見過大風大浪的孟松，心驚膽戰。
只見李懋懷用單手，一把掐住了王悠的脖子，就這樣，生生把她舉了起來。
王悠掙紮，卻連他的手也抓不住，剛才還囂張跋扈的伯爵千金被掐得滿臉青紫，連話都沒說出來，直接就被李懋懷掐死了。
花廳裏所有人看到這一幕，都被嚇呆了。
他們身子抖得像篩糠，一句話不敢說，齊齊跪在了地上。
李懋懷手中還是王悠死不瞑目的屍體，他一眼沒掃那些向他下跪求饒的人，只滿臉嫌惡，把王悠的屍體像垃圾一樣扔到了一邊。
他認真細致地擦了手，這才慢慢蹲下來。
馮妙君側躺在那裏。
她已經近乎昏迷，眉頭緊蹙，顯然還在難受——
不知是為了尚未紓解的藥性，還是為了那只被王悠無辜踩傷的手。
李懋懷小心翼翼，將她抱起來，生怕傷到了她分毫，單手抱在懷裏。
他吻了吻馮妙君發燙的額頭。
到了這個時候，李懋懷的心腹們才趕到花廳。
論速度和心急如焚，他們都比不上自己的主子。
見長沙王滿目狠絕的厲色，他們向他求令，如何處置誠忠伯府的人。
“殺，一個活口不留。”李懋懷的話語沒有絲毫溫度。
但他說完，又低下頭，凝視著懷裏那仍然難受的馮妙君。
目光裏是心疼，溫柔似水。
誠忠伯府的一眾婢仆顯然享受不到這樣的溫柔，他們嚇得面無血色，開始此起彼伏地高喊殿下饒命，殿下饒命。
然而長沙王府的人，向來只聽李懋懷一個人的命令。
手起刀落，滿地的鮮血流成了河。
李懋懷一手抱著馮妙君，一手拔了長劍，劍端直指孟松的喉嚨。
孟松跟隨孟柯白多年，這樣的場面，他看得很清楚。
李懋懷對馮妙君情根深種、視她為至寶，而王悠心腸歹毒設計戕害馮妙君，他在為她報仇雪恨。
……但棘手的是，若馮妙君心裏傾慕的人是孟柯白，李懋懷因此嫉恨，事情便很難辦了。
“請殿下放心，”孟松端正了顏色，鄭重地跪了下來，
“小的代我家使君向殿下保證，使君心裏的人，絕不是馮二姑娘。二姑娘與殿下兩情相悅，使君樂見有情人終成眷屬，絕不會插手一絲一毫。”
“孟柯白他想娶誰？”
李懋懷狹長的丹鳳眼半瞇起，手中的長劍，沒有任何要收回來的意思。
是洛英啊，是洛英。
剛才孟柯白過來救人的時候，和李懋懷一樣著急。
但孟松不可能把洛英是女子的事說出來。
他只能伏跪，貼地，用最最誠懇的語氣：
“我家使君的私事，請殿下恕小的不便告知。但小的不怕，小的以孟府闔家起誓，使君他，與殿下、與二姑娘都不會有任何瓜葛。還請殿下放小的一條生路。”
李懋懷凝眉。
他摟緊了懷裏的馮妙君。
很快，花廳裏所有誠忠伯府的人，都被殺死。
李懋懷收起了劍：
“你是孟柯白的心腹，還有什麽，需要本王提醒你的嗎？”
孟松稽首：
“今日之事牽扯甚廣，小的定會守口如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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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妙君的意識緩緩蘇醒。
她覺得自己很渴。
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焦渴。
焦渴從深處而來，侵蝕、蔓延，至四肢百骸，像已經歷久旱的土地，期待一場淋漓盡致的甘霖。
水，水。
水……
若是有冰冰涼涼的水，她會有多舒服？
但她沒求來水。
臉上被什麽東西覆蓋著，是粗糲的，正在緩緩移動。
雖然不是水，這東西卻和她臉頰那難耐的燥熱不同，能給她帶來舒爽。
她忍不住湊過去，貼緊，再貼緊。
可是，好像又不夠了……
一呼一吸，一起一伏，迷蒙著，她撐開了眼簾。
視野裏，是男人棱角分明的側臉，她認得的，也算是可恥地熟悉的。
而她緊緊相貼的，是他的掌，他的掌心。
李懋懷唇峰淩厲，卻正要往她的肩頭去。
馮妙君思維混沌，一時不知是在記憶還是真實。
她硬扯著頭皮緊繃的那根弦，勉勉強強，回憶起來：
今日是洛英的生辰，她親手做了一碟柳葉玫瑰糕，請他到城外昌德侯的別館中賀壽；然而，他們兩個人難得獨處，剛剛才吃完糕點，卻都有了完全不尋常的反應。
那糕點被人下了藥，而且是那種藥。
她自己，只吃了一塊而已，就已經如此難受，而洛英吃了幾乎一整碟，會怎麽樣？
馮妙君卻來不及想。
在松開李懋懷捧住她臉頰那只手掌的一瞬間，她猛然意識到，自己竟然是光著，躺在了床榻上。
陌生的房間，陌生的床榻。
身上軟得根本不像話，可她神思尚存、不允許她毫無作為，她要立刻準備逃離，卻被男人一把按住——
“做什麽？”李懋懷扣住了她的手腕，
“妙君，別亂動。”
馮妙君這時才發現，自己一只手被包紮過了，裏面隱隱有破碎的痛意傳來。
但顯然，男人並沒有為她解釋的意思，只拉著她另一只手，往那邊去。
“本王也通些醫理，你中的藥需要紓解，否則對你不好。”
那個位置，上次教學避火圖的時候，馮妙君已經充分領教過了。
形狀，大小，溫度，只是隔著兩層衣料稍一觸碰，已經足夠令她心驚膽寒。
本能的反應是抗拒，她顫抖著，不斷嘗試掙脫。
“我、我只吃了一點點，沒事的，真的沒事的……”她搖頭，股股的潮熱將她籠罩，她努力從中破出一絲清明，
“求求你殿下，求求你……”
只是，這片緋紅雪白，在顫抖中開出的嬌美的花朵，讓李懋懷的眸色深了又深。
但他唇峰一凜：
“馮妙君，你為什麽不願意？”
一顆汗珠滑落，水跡貫穿了她發顫的紅唇。
馮妙君不說話。
道理還是那些道理，男女大防，清白的重要，她本人的意願，他是從天而降要掠取她的男人，嘴上說著為她好，卻從來沒有考慮過她真實的感受和處境。
洛英，洛英。
洛英，洛英……
那顆熱汗終於從她的下巴滑落，滴在了李懋懷粗糲的虎口上。
男人發出了一聲悶哼。
“這種時候，你在想著誰？”
“是那個答案嗎？”
一字一句地質問。
“第三次，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今日你差點出大事，是因為誰才這樣？孟柯白。”
“為了搶奪孟柯白，那個王悠視你為眼中釘肉中刺，居然把手伸到了你身邊，給你下媚藥，讓你清白掃地，如果晚一點的話……”
不敢想是什麽樣的後果。
李懋懷生了一雙狹長的丹鳳眼，濃眉如利劍一般，黑漆漆地壓住了雙目。
他的眸光死死地攫住她，不留半點餘地，仿佛立刻要把她生吞入腹。
馮妙君的眼淚，因為他的話，止不住流淌：
“清白？清白？我的清白，不是早已經在你手裏了嗎……李懋懷，你好事占盡，再說這些，是不是太過分了？”
第一次，她忘記了地位和尊卑，直呼他的名諱。
他的眸中果然又被一層怒意籠罩。
“所以，你可以不在乎？”
“為了孟柯白，你什麽都可以不在乎嗎？”
“即使今日，被王悠暗算，讓所有人知道你被一個……”
馮妙君不想聽這些話，她倉皇地不斷搖頭，不斷嘗試掙脫。
徹底的倮裎使她羞愧萬分，即使體內的藥性根本就未解，她也只想躲起來，找個角落，躲起來。
“妙君，馮妙君。”
男人的唇峰和高挺的鼻梁一樣淩厲。
“在你的眼裏，我做任何事都是錯的，對不對？”
李懋懷鬢發烏黑，眉尾都是慍怒，他制著她，強迫她直視自己的眼睛，
“就連我今天及時趕到，阻止王悠繼續踩你這只手，都是錯的，對不對？”
她這才明白手上的傷和包紮是怎麽回事。
可她還是止不住嗚咽，也只能嗚咽：
“謝謝你，殿下，謝謝你……”
“本王把王悠殺了。”他又換回了天潢貴胄的姿態。
馮妙君的哭泣驟停。
“她用毒計害你，欺負你，她的下場只有死路一條。”
李懋懷一瞬不瞬，凝視著馮妙君怔楞的面容，
“還有她帶來的所有人，每一個都不無辜，都有份參與害你。他們全都該死，他們被本王的人殺光了，是他們應得的下場。”
馮妙君周身的潮熱，瞬間被打入了冰窟。
她自小被昌德侯夫婦保護得太好了，即使身逢亂世，戰爭、死亡、殺戮，卻都是離她非常遙遠的事情。
唯一一次直面，便是兩年前，長姐的故去。
現在，李懋懷輕描淡寫、毫不在乎地說，他為了她，把誠忠伯爵府的人，都殺了。
“怎麽了？”
男人伸出粗糲的拇指，輕輕摸索她的面頰，那裏是滾燙的，發顫的，
“你的眼神在指責本王，指責本王殘忍，認為本王不該殺他們？不僅不該殺，還要放任他們，下一次，更加肆無忌憚地欺負你，毀掉你的清譽，甚至取你的性命嗎？”
馮妙君杏眸凝滯，紅唇微張。
她當然不可能反對嚴懲惡人。
事實上，上次王悠把南夏差點打死，還洋洋得意不以為恥，那個時候她就想，為什麽王悠這樣的惡人，可以高高在上享受一切、可以橫行霸道草菅人命、可以不被天理公道懲罰？
王悠死了，是她應得的下場。
馮妙君只是害怕。
李懋懷是長沙王、是建平帝非常寵信的親侄，他對付敵人的手段又如此狠辣。
現在，他還以為自己喜歡的人是孟柯白，若真被他知曉她對洛英的情愫，洛英的下場，會不會比今天的王悠還慘？
“不該殺，嗯？”
她的遲疑，讓李懋懷目眥欲裂，
“不過，在本王看來，不僅他們都該死，還有那個叫洛英的奸夫，他也該死！只恨，只恨他不知躲到了哪裏，否則——”
房門突然被敲響，是李懋懷的心腹過來，有要緊事找他。
李懋懷出門去。
從心腹的匯報裏，他得知了兩件事。
第一，今日是那個洛英的生辰。
這個郎中之所以會去到城外的昌德侯別館，並非是中了王悠的設計，而是馮妙君主動邀請他。
甚至那一碟下了媚藥的糕點，也是馮妙君親手做的，為了給他賀壽。
第二，孟柯白比他更先一步到達別館。
但孟柯白卻只帶走了同樣中了媚藥的洛英，兩個人直接去往了孟柯白的別院，舉止親密，很不尋常。
李懋懷的太陽穴突突地跳。
馮妙君為洛英賀壽，這件事如此關鍵，卻陰差陽錯，他到現在才聽說——
因為這幾日他不在京安，若是第一時間知曉，當時就出手收拾王悠，根本就不會給王悠下藥的機會；
而剛才，在來的路上，如果他知曉了此事，也根本不會放孟柯白帶洛英離開。
孟柯白，洛英。
兩個男人。
那個孟松，是孟柯白的心腹。
在求李懋懷放過自己的時候，他還反覆保證過，孟柯白絕不會破壞長沙王與馮妙君之間的事。
那麽——
孟柯白，洛英？
李懋懷帶著一腔詭異的怒火，回到了房內。
馮妙君早已經縮進了衾被裏，小小的、軟軟的一團，毛茸茸的小腦袋露了半個在外面，聽到他進門的動靜，先是一楞，然後不情不願地轉過來。
他一只看著她，一步一步走到了床邊。
“殿下，請你送我回昌德侯府吧，殿下。”
她只露了一雙明汪汪的杏眼，啞著嗓子，怯怯地請求。
“你的藥還沒解。”李懋懷冷冷拒絕。
“求求殿下，藥的事我、我忍著，或者打暈，睡一覺就好了……”
“忍，你能忍？”李懋懷嗤笑，眼尾都是嘲弄，
為了達到理想的效果，王悠下在那碟糕點裏的媚藥，是藥性最猛的。
根本不可能靠忍。
“我、我……”
“還是說，你想忍著給誰，洛英？”
馮妙君聞言瞳孔一縮。
完了，難道被李懋懷知道了？
她瘋狂搖頭，又瘋狂點頭：“我想給孟柯白，我只給孟柯白……”
“他是我長姐的未婚夫，長姐走了，當然是由我來頂替長姐、做他的妻子，我從第一眼看到他就認定了他，為了讓他註意到我，我不在意放低身段，去討好他身邊的人……”
李懋懷眼見她杏眸裏又淌出了兩行淚，字字句句，情真意切。
排山倒海的憤怒幾乎沖昏了他的頭腦——
分不清，他分不清了，她的心裏想的人到底是誰。
她是知道了什麽，故意誤導他，還是這一切都是他想多了？
不重要，現在不重要。
總歸，她寧願忍著、寧要被藥性折磨，也不願接納他，不願讓他幫她。
“失望嗎？孟柯白明明也到了別館，但他沒有管你，卻把洛英帶走了。這樣的爛人，你還要他？”
李懋懷俯身欺近，拽著衾被下擺，一把掀開了大半。
馮妙君嚇得呼吸都幾乎停滯，顧不上回擊他的話，只奮力蹬他。
但纖細的腳腕，被他粗糲的掌心抓住。
沒有別的動作。
覺察到他視線的落點，馮妙君陡然心驚肉跳。
從來沒有人看過，怎麽能看呢？
在他唇瓣覆上的同時，她幾乎羞憤致死。
***
時間倒轉，孟柯白這邊。
他把洛英扛在肩上，快步離開別館。
路過時，看到了被打到不成人形的南夏，讓楊淑兒把她一並救了出來。
不用多想，南夏遭此大難，一定是被王悠害的。
孟柯白在來的時候是騎快馬，他走到別館門口，那裏停著孟府的馬車。
他準備把她放上去，然後自己去騎馬——
誰知，洛英卻死死抱住他的脖子，說什麽都不肯撒手。
光天化日之下，兩個男人拉拉扯扯，實在有礙觀瞻。
楊淑兒已經帶著南夏先上了車，見狀道：
“不若使君還是留在車上吧？南夏被打成了這樣，若是洛姑娘又生了什麽要緊事，奴婢只有一個人，恐怕是顧不過來的。”
孟柯白權衡了一下，最終選擇留在了車上。
但洛英平日裏就是個不安分的性子，如今被下了藥，更是不可能老實坐車。
馬車才剛剛開動，她便坐不住了。
小郎中扭了扭同樣潮紅的脖頸，伸出小手一抓，便拉開了今日這身男裝袍子的前襟。
孟柯白原本是端坐著的，目不斜視，聽到她窸窸窣窣嘟囔的動靜，轉臉過去，卻見她就差直接脫下那件衣裳，只好上手，把那已然大開的衣襟，重新給她按回去。
誰知洛英一點沒懂他的暗示，直接打蛇上棍——
她身量小，手也很小，要兩只一起上才能捧住他一只手掌，借著他伸過來的長臂，一抱，一滑，她便順勢，爬到了孟柯白的懷裏。
不是第一次這麽抱她。
但相比於之前，今日的她，顯然更加香更加軟。
是那個媚藥的作用，不是尋常。
孟柯白僵住了，腦中出現的第一反應，是趕緊把洛英推開。
但洛英現在不尋常，他不能跟她講道理，推也是不行的，最好換一個溫和的方式。
是以，他準備直接把她提起來，放回一旁。
但控制著雙手往下，一握，他卻又頓住了。
腰肢太細，沒有一絲一毫的贅餘。
隔著幾層衣料，他仍然能清晰感受那份燠燙。
洛英的櫻桃小口就在他的鼻尖，吐出一深一淺的熱息，縈繞的潮濕讓他忍不住想，若是攥緊那把纖細，狠狠幢起來，會……
可是，可是。
君子心懷大義，決不能夠耽於低等的歡愉。
更何況——
若洛英只是一名普通的十六歲少女，遇到今日這樣的情況，他只需要考慮一件事。
但洛英她不是。
洛英有自己的夫君，她嫁給那個人已經兩年了。
或許，那個人就在附近，就在暗處，默默地觀察、凝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只等著看，他們會不會做出真正對不起他的事。
洛英中了藥，真正應該找的人，是她的夫君。
而不是孟柯白。
“小郎中，小郎中。”
孟柯白只能勉強扶著洛英的肩膀，任由自己的嗓音逐漸晦澀，再晦澀，
“你知道你出了什麽事嗎？你被歹人下了藥，是那種藥。”
她神志不清，就算再難，他也必須要把話對她講清楚。
但洛英坐在他懷裏，不安分得很，聽了他的話，只是吸了吸鼻子。
低低地嗚咽，似泣非訴。
像一只可憐巴巴的貓兒。
這讓孟柯白湧上一股難以名狀的煩躁，他蹙著眉頭：
“洛英，你到底還——”
但義正言辭說話的男人，嘴唇被堵住。
被洛英堵住，用她嫣紅的、柔軟的、滾燙的唇瓣。
這件外袍寬大，稍稍一擡，袖籠就會滑下，露出一雙白皙的玉臂。
她環住他的脖頸，小巧的鼻尖，蹭在他堅挺的鼻梁上，還有另一處，也在有一搭沒一搭地廝磨。
孟柯白嘗到了洛英的小舌頭。
那舌尖柔軟，軟得根本不像話，在他怔楞時舐過他上下兩瓣飛薄的唇，然後一頓不頓，靈蛇一樣往裏鉆。
牙齒是堅硬無比的，她就以柔克剛，一掃，一擠，美色當道，輕而易舉完成了戰場上多少人完不成的攻城任務。
孟柯白不甘心城門被攻破，要開啟巷戰，也用舌做武器，要推她，被她靈活閃避，然後又濕又滑地攪在一起，她拿下敵方頭領的首級還不夠，凱旋後撤，像炫耀自己的戰果一般，認真而細致地，吮吻他早已潰不成軍的唇瓣。
孟柯白被一種異樣的情緒填滿了。
他回憶。
上上次她用唇吻他，只是一觸即離；
上次他鬼迷心竅吻她，卻不得章法，變作了啃咬嚙噬；
這一回，孟柯白深覺可恥、卻又不甘不願地必須承認，如此纏綿的深吻，竟讓他開始了沈溺。
可是，可是。
她不是單純的她。
很早就會這樣了——
是誰讓她有這樣的吻技，她的夫君嗎？他們吻起來是什麽樣？
不敢想。
不願想。
不去想。
武定侯的馬車，雖無華麗的裝飾，但車廂寬敞，容納四個人綽綽有餘。
但此時此刻，楊淑兒卻只覺得逼仄萬分。
她就坐在洛英和孟柯白的對面。
馬車在回程的路上行進，搖搖晃晃，晃晃搖搖。
有車輪碾過官道的聲音、馬蹄噠噠交錯的聲音、車廂的頂蓋窗框碰撞的聲音，還有南夏因為疼痛而發出的哼吟，這麽多聲音，明明已經夠多、夠雜、夠繚亂聽覺了。
偏偏，洛英和孟柯白接吻的嘖嘖水聲，讓楊淑兒聽得真切，聽得明白。
楊淑兒的心情很覆雜。
一方面，她感慨——
人和人之間，還真有很大的不同。
使君此人，高潔出塵、君子端方，多年以來，在所有人的眼裏，毫不誇張地說，他就是一朵可望而不可即的高嶺之花，誰也不能摘下。
但這朵高嶺之花，自從帶回一個女子之後，為她動心、為她喜怒，還旁若無人地接吻，吻得如此忘情。
還有便是，
楊淑兒與孟松成親幾年，雖然沒能誕育一兒半女，但他們夫妻恩愛，是多少人眼中的翹楚榜樣。
可是，他們卻也從來沒有過這麽……這麽纏綿悱惻的時候。
楊淑兒感慨歸感慨，雙眼緊緊閉上，是一點也不敢多看的。
南夏被打得遍體鱗傷，眼下還是昏迷不醒，為了讓她能夠在顛簸的馬車中稍稍舒適一點，楊淑兒把她的頭顱枕在了自己的膝上。
若不是為了照顧南夏，楊淑兒此刻恨不得立刻背過身去，只當自己，並沒有在這馬車中存在——
她甚至，冒出了一個非常不對又非常可恥的想法。
她竟然，有點羨慕昏迷中的南夏。
無知無識，完全不用像她一樣，根本找不到地縫，留在這暧昧不斷升溫的小小空間裏，徒增尷尬。
還有多久，還有多久能夠到達目的地？
馬兒為什麽不能再跑快一點呢？
在楊淑兒屏住呼吸的時候，她聽到孟柯白低沈的嗓音：
“小郎中，你的醫術那麽好，你可以給自己祛毒治療這個藥性嗎？或者，我帶你去找程先生，讓他來為你醫治。”
楊淑兒忍不住睜開眼，看向對面。
只見洛英胡亂坐在了孟柯白的懷裏，聽到他的詢問，微微搖頭：
“不，不，我要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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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段拉扯會比較長，下一章保證成功[熊貓頭]
原本計劃是15萬字寫到這一段的，但比原計劃超了幾萬，後面的劇情節奏應該是越來越快的，距離孟狗知道真相、一次次破大防越來越近了[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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