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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甘霖 “我娶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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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甘霖 “我娶你,好不好?”

36

實則, 洛英並非完全神志不清。

還在昌德侯別館的時候,她被孟柯白一下就扛起來、扛在肩膀上,由於整個上身和頭顱的倒掛,她不得不清醒了大半。

是以, 她不僅聽到了孟柯白對王悠的警告, 還聽到了孟柯白將無辜被打的王悠救出來。

怪她自己實在嘴饞, 也怪馮妙君做糕點的手藝太好,她一口氣吃了那麽多, 若是早知道糕點裏被王悠的人下了藥,她根本就不可能放縱自己。

唯一慶幸的是, 馮妙君因為她的狼吞虎咽, 只吃了小小的一塊, 一塊的話, 應該沒問題吧?

可是這樣的清醒, 很快就消失。

再之後, 她被孟柯白放了下來,坐進車裏,同時也陷入了另一輪的煎熬。

從來沒有過這樣的體驗, 渾身上下都在不尋常地發熱。

她的頭也開始陣陣鈍痛, 臉上,像有火在燒一樣, 那火來自手心和腳心, 燒起來,燒得熊熊,燒得興旺。

這段時日,她便一直在別院中讀書識字,空餘的時候, 她會到那間小廚房裏去。

她非常饞嘴,就去看看又要做什麽,她可以吃什麽。

咕咕叫的鴿子被殺掉,拔毛,去內臟,鴿子肉宰得整整齊齊,隨著文火慢燉在砂鍋裏上上下下地翻騰,偶爾與紅棗或者木耳粘連碰撞,“啪”的一聲,激起另一層滾燙的熱浪。

洛英覺得,現在的她,就是那鍋裏上下翻騰的鴿子肉。

隨時都可能沖破那小小砂鍋的桎梏,炸開,亂滾,飛濺起混雜著老油和碎末的濃稠湯汁。

天底下,怎麽會有這樣的難受?

仿佛從天而降了數萬只螞蟻,在她的四肢百骸上到處爬行,一點點搬運,盡情地將她掏空——

她被螞蟻掏空了,因此前所未有的空虛,腦海裏其他念頭都熄滅了,只剩下一個,她好想好想被填滿、被充盈。

所幸,上蒼厚待她,讓她暫時尋到了水源。

就在她身邊,就在她面前,觸手可及,那個天底下長得最好看、但最討厭的男人。

孟柯白像一汪泉,他的口齒清冽,貼上去,冰冰涼涼的觸感。

她用舌去汲取,用唇去品咂,瓊漿玉露的甘甜,解不了縹緲的遠渴,卻也足夠聊以慰藉。

所以,她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貪婪地啜飲這口清冽的甘甜——

“小郎中,你的醫術那麽好,你可以給自己祛毒治療這個藥性嗎?或者,我帶你去找程先生,讓他來為你醫治。”

泉水突然後撤,躲開。

孟柯白低沈的嗓音,竟然夾雜著微微的喘。

洛英思維混沌,有點聽不懂,不知道他什麽意思。

就在這個時候,她聽見“系統”冰冰冷冷的聲音。

“系統”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了,驟然降臨,像一把尖利的鉗子,鉗住她顱頂的經絡,硬生生拉起,把她從掙紮著的、谷欠望的深海之中,拉了一半出來。

【請宿主完成任務:與孟柯白行夫妻之事】

洛英:……

怎麽會呀,怎麽會在這裏等著她?

【宿主,媚藥有消除疼痛的功效,現在就是你完成這個任務最好的時機】

洛英:不,我不想,你只要給我一點清醒的時間,我可以的,我的醫術夠我給自己解毒。

【如果完不成任務,宿主將永遠無法回到真實的世界】

洛英:話本子和真實世界裏,體驗是一樣的嗎?

【是一樣的】

洛英:……孟柯白他幹活太差了,每次都弄痛我,我不想要他。

【宿主,換個角度想,也許這是給你重新調教孟柯白的機會呢?】

洛英:……

頭頂的那把鉗子遽然消失,她知道,自己即將重新墜回谷欠望的深海。

也明白了,方才孟柯白問她,是篤定了她中的媚藥,並不需要他用那種方式來紓解。

為了任務,她立刻搖頭,否定他的提議。

她對自己這位毫不知情的前夫,吐露自己違心的話:

“不,不,我要睡你。”

話音剛落,她明顯感覺到這個被迫半擁著她的男人,身子僵了僵。

視線裏,孟柯白的喉結滾動,發出一聲漫長而又急促的悶哼。

他卻沒有再多吐一個字。

是因為楊淑兒還在車上,聽得見他們在說什麽,所以他不能直接同意,或者表現出被羞辱的惱羞成怒?

洛英不知道。

她口中的津液,緩緩沿著食道滑落。

在“系統”的力量徹底消失之後,她很快就再次灼燙起來。

癢,空虛。

谷欠望的深海深不可測,瀕臨死亡的她,只想抓住最後救命的機會。

一只手,寬大,厚實,粗糙,掌心有厚厚的繭,觸感冰涼,歲月在上面留下了斑駁的紋理。

洛英抱住了那只手,讓它緊緊貼在她燒得發紅的臉頰上。

長指骨節分明,指端也有繭,洛英不僅要緊貼它,還要用它來描摹,她的額頭、她的長眉、她薄薄的眼皮。

她臉頰上的每一方寸,都應該被珍惜,被仔細對待。

最後,到達她的唇邊。

唇瓣嫣紅飽滿,濕潤,上面還掛著一點津唾,根本分不清是她的還是他的。

指尖蘸住,滑擦,然後滑入她的口腔,恨不得生吞入腹。

孟柯白的太陽穴突突地跳。

有些畫面,早已經被他的道德和修養踩在了靈魂深處,卻因為她這樣放肆地越界,又一次胡亂跑出來。

洛英,不是第一次對他做這樣的事,她根本就是輕車熟路。

但和上次不同,眼下的她被奸人所害,中了藥,所有的言行舉止,都未必出自她真正的本意——

包括那句膽大包天的,“我要睡你”。

並非孟柯白計較。

可這句話,前面沒有稱謂。

她的本意是什麽?

她想對誰說這句話?

他不甘心,可又不得不承認——

就算不用醫不用藥,為她紓解藥性的人,也應該是她的夫君。

夫妻之間,那樣做,才是名正言順的事。

……可是,可是。

在他們一同於洞穴中避雨的死後,她曾經流著淚,真心實意地哭訴過,她的夫君那罄竹難書的壞處。

她……是不願再回到她夫君身邊的吧?

如果,如果……

孟柯白忽然從落英的口中抽出了自己的手指。

根本不敢細看,那上面沾滿了她香甜的津唾。

這個舉動讓洛英極為不滿,紅粉緋緋的小臉上寫滿了錯愕,她歪了歪頭,想要掙脫他的掌控,只顧追著啄他那根手指。

當寶貝一樣。

但孟柯白鐵了心,不容她這般放肆,男人攥住了她的下巴,啞聲問:

“小郎中,知道我是誰嗎?”

他的心跳在沈默中越來越快。

不知幾息後,洛英才吃力地撐開了眼簾。

一雙杏眸,媚眼如絲,迷蒙又疑惑地望著他。

他卻又突然捂住她的口。

她要說什麽,問題明明是他自己問的。

是害怕聽到答案,還是害怕聽到,另一個答案?

胸膛裏,那顆蓬勃跳動的心臟,酸得發脹,發疼。

那裏仿佛洶湧了另一層巨浪,沖垮了什麽,只剩下了汁液橫流的放肆和酸麻。

人生二十餘載,孟柯白從未有過這樣的感受。

正巧這個時候,馬車低調抵達了別院門口。

楊淑兒一身的冷汗,一眼都不敢往對面望,生怕多看了什麽不該看的。

路上她早就編好了一套說辭,這會兒悶著嗓子,對孟柯白說出來:

“南夏的傷勢嚴峻,奴婢先帶她去程先生那裏。但洛姑娘她就……”

“我來管她就是。”

孟柯白的回答,如楊淑兒所料。

語調清清冷冷,就好像,一路上放肆行事、與高潔君子南轅北轍的人,根本就不是他一樣。

而楊淑兒也不會知道,孟柯白早已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煎熬。

別院地處偏僻,此時也是四下無人,他便不需要把洛英扛在肩上掩人耳目,而是直接打橫抱在了懷裏。

一入懷,洛英便開始隔著他胸前的薄衫,啜吻他的胸口,濕濕熱熱的一片。

很短的一段路,孟柯白腳步沈重。

等他終於走回到他自己的臥房,小郎中已經又在他的頸肩交處,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紅印。

她整個人幾乎掛在了他的身上,不斷嘗試著拉開他的衣領。

但她所有的蠢蠢欲動,都被他強行按住了。

孟柯白找不到自己的呼吸。

關上門。

又只剩他們兩個人。

從相識到現在,從陌生到熟悉,有多少事,是在兩個人這樣獨處一室的時候發生?

數不清,根本數不清了。

孟柯白覺得自己神思清明,被理智把控。

他該把她放下的。

然後去請程先生過來的。

但靠近了床榻,他又忽然如釋重負,自己跌坐上去。

洛英還在他的懷裏。

她半伏在他的肩頭,發髻幾乎全散,遮不住白皙如玉的頸子,早已泛上了不同尋常的緋紅。

孟柯白見不得這樣。

他的手掌寬大深厚,覆上,捂住。

僅僅這樣溫柔的對待,卻換來了小郎中的不滿。

小郎中脾氣不好,非要找個地方發洩。

男人說話或者吞咽的時候,那小山尖一樣的喉結,會上下滾動。

孟柯白於一瞬間覺察。

被親吻,被啃咬——

記憶和身體不知誰先想起來,她落水的那次,他非要幫她除下那包裹得厚厚長長的布的時候,她也這麽親吻過他。

還有麽?

還有什麽?

還有,還有……

就在那個晚上,就在他也分不清她是有意還是無意的親吻之後,他用她擦過身、還潤著水汽的帨巾,第一次為自己……

再往前,是他做夢夢見過她,他因為她在山泉中浸浴而發現了她是女子,他親眼看見,月光下,她從一池清泉中,清泠泠站起來,走向他。

這樣的畫面,現在,只要他順著她的衣裾褪除,便可以再次呈現。

近在咫尺。

觸手可得。

“洛英。”孟柯白單手握住了她四處作亂的雙手,沈在她的耳邊。

“洛英。”這次他喚了她的名字。

“我娶你,好不好?”

今晚過後,他與她之間,便再無清白。

也許本來就沒有那麽清白。

他的修養他的品德他的操守,讓他必須為這件事負責。

他不可以做小人。

可她是洛英呀。

她本就不滿雙手無端被擒住,已經恢覆了一點神思,聽到他說要娶她,一顆混混沌沌的小腦袋,“噌”地一下豎了起來。

洛英的細眉擰緊,嘴裏像是含了一口發膩的糕點,拒絕卻幹脆利落:

“不要,不要,我不要嫁給你。”

不要嫁給他。

不要做孟柯白的妻子。

不要當武定侯夫人。

“為什麽?”孟柯白追問。

心口那酸酸脹脹的疼,隨著他的呼吸,越來越強烈。

從沒有這樣過。

他只能屏住呼吸。

“不想就是不想,沒有為什麽。”

像那次他們在洞穴中避雨的那晚,洛英難得又一次露出嬌媚的情態,撅著小嘴,闔著眼皮,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汗珠:

“我不想嫁給你,嫁給你一點都不好……我不要嫁給你。”

孟柯白心口的酸脹,隨著她吐露的每一個字,起起伏伏。

一時之間,他竟然分不清。

對於他的問題,他到底是想要聽到她說因為她已經嫁給了別的男人,還是不想聽到她說。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得不到她的同意,他不可以再繼續了。

這是趁人之危。

所以孟柯白撥開她,目光從她緋紅的臉上迅速移開:

“我去找程先生,讓他來給你解毒。”

就算是媚藥這件事。

也不是沒有別的辦法,不是非要走到那一步。

但洛英也不再糾纏,坐起來,紅彤彤的臉。

她動作很快,但也很亂,給自己重新穿好衣服:

“也好、也好,我自己去找別人。景暉,景暉還在他的府上等我,今天還是他專門給我慶生,等不來我,他會著急的吧……我現在、現在就去找他。”

只不過,她的鞋,在剛剛進門的時候就已經掙脫了,有一只找不見,她只能胡亂套上另一只,蹦蹦跳跳,在房裏尋找。

孟柯白薄唇緊抿,盯著她的身影。

小郎中犟得很,腰帶紮反,衣帶也系錯了,披頭散發,一看就是個女子。

就這樣還要找鞋,非要找到那只鞋,步伐歪歪扭扭,幾次都差點摔倒——

到底是誰給她的自信,她可以這樣就出門了?

洛英找了半天,終於在墻角看到了那只被遺棄的鞋,單腳跳過去,彎腰,拉過來,再把腳送進去——

但腰上卻忽然有一道力,她來不及反應,就天旋地轉,然後被丟回了床榻上。

孟柯白居高臨下,雙臂撐在她的兩耳之外,一雙有力的長月,退直接將她制服:

“小郎中,你這副模樣,還想到哪兒去?”

但現在的洛英,神志已經被“系統”徹底恢覆,難受的,是身體內的藥性未解。

她的小臉潮紅,半瞇著眼,睇眄流光,多了幾分狡黠的情態。

她回視孟柯白的目光,是疑惑,是探尋,還有一點不可名狀的恃寵而驕:

“使君……你要軟禁我嗎?可是,我是我自己的,我想到哪兒去,就到哪兒去。使君管不了我。”

孟柯白睥睨著她,連她微微發顫的長睫,都看得一清二楚。

男人的眸光凝視良久。

忽然俯低,毫無預兆地,張口咬住了她紅得滴血的耳珠:

“不許。我再說一遍,不許,你哪兒也不許去。”

這就有點蠻橫有點霸道有點不講道理了。

藥性忽高忽低,洛英在他的桎梏之下軟成了一灘水,終於受不了,細眉蹙起,用如絲的媚眼狠狠瞪他:

“那我怎麽辦?孟柯白,我難受死了……”

“我娶你。”

“不要。”

“我去找程先生。”

“不要。”

“洛英,你能不能稍微講點道理?”

“我怎麽不講道理?我只是,要一個男人……”

一個男人?

孟柯白闃黑的眸底,陡然變得淩厲。

除了在戰場上面對敵人,他幾乎從來不會露出這樣兇狠惡劣的表情。

但今日不同。

她說,紓解藥性,她只是要“一個男人”。

什麽男人都可以嗎?

她的前夫……夫君呢?

還有景暉,景暉呢?

軍營裏多少將士,多少男人,和她稱兄道弟,他們都可以嗎?

那麽,他孟柯白怎麽就不可以?

男人被怒火燒頂。

一手抓住她的雙腕,高舉過頭頂、壓住,一手毫無耐心,扯開了她那本就系錯了的衣帶。

然而同時,他腿上那個早已經結痂、幾乎快要痊愈的傷口,猛然裂開。

鮮血的氣味,鋪天蓋地。

在莫名卷土重來的血腥氣裏,孟柯白雙眼也染上了猩紅,放肆地打量起面前的女人。

襤褸的衣衫,很快就在他的指間不翼而飛,這一片風月無邊的盛景,在他第一次發現她是個女人的當晚,月光下,他早已經領教過。

在記憶的深處濃濃鐫刻,就算他再不情願承認也好,那副畫面,時常會在他的夢裏跑出來,攪亂他寧靜的心緒。

洛英的後背在光滑的緞面上摩挲。

她沒有睜開眼,沒有去看孟柯白俊朗無匹的臉,去深究他的眼神。

因為她無法克制,想起了他們洞房花燭的那夜。

那時候,他從湢室中出來,在她的身邊坐下。

他的目光清淡,卻又長久地審視,審視每一處。

主動剝開皮的白葡萄,原本應當鮮美多汁,卻因為這樣的審視被晾了很久,直到自慚形穢。

良久良久,她聽到他發出了輕蔑的不滿意。

那是對洛英的羞辱。

若不是因為要完成“系統”的任務,她絕不會允許自己,再度陷入這樣的難堪。

但卻有吻落下來,在她緊繃的鎖骨上。

她聽見了嚅嘖的嬋媛聲響,鼻間還是縈繞不去的血腥氣,終於,在鳥喙被嗛住時,有一絲熟悉的羞窘升了起來,根本壓不住喉嚨裏的淺淺嚶吟。

孟柯白在自己的血腥氣裏,聽清了每一聲聲響。

他莫名舒適。

紅櫻盛開,正是品啖的絕佳時機,他不會錯過:

“小郎中,對你永遠都講不清楚道理。”

“你都學了那麽久,都白學了嗎?”

“還是說,除了治病救人,旁的,你什麽都不會?”

洛英直覺快要死過去。

她實在是記不清,孟柯白是從什麽時候起,開始這麽叫她的?

不好聽。

一點也不好聽。

她回答不了他的咄咄逼問,無意識搖頭。

螓首因此在緞面上左右擦動,她的眼簾撐開一條窄窄的縫,在近乎破碎的朦朧裏,她看見他按住她內臂的手。

這只手,曾經揮開她,曾經拒絕她,曾經掐住她的脖子、質問她接近自己到底有什麽目的——

卻也帶她寫字,教她騎馬,在她遇到危險的時候,毫不猶豫保護她。

洛英感到一股潮熱遽然湧上了眼眶。

但,不止這一處。

綿綿細雨煙然而下,有天賦異稟的頑石,屹立在泛濫的洪水中,不願點頭。

“孟柯白,孟柯白,”洛英喃喃他的名字,

現在的她,根本就不管,他會不會斥責自己又一次對他直呼其名,

“你……你是不是不會?是不是第一次?”

孟柯白猛然頓住。

因為,她早已成親,所以才能如此毫無保留,如此直白地鄙薄他、輕蔑他?

“是又如何?”孟柯白咬牙,“我幹凈,我潔身自好,原來在你的眼裏,這是個缺點?”

天底下哪有如此咄咄怪事?

洛英受不了第二次被生疏折磨,不斷地左右搖頭:

“我,不,請你不要——”

“再問你一遍。”孟柯白卻無禮打斷了她。

他不想再聽下去,她一定會說出嫌棄和厭惡的話,他要搶先占據優勢,

“要不要我娶你?”

“不要!”洛英立刻拒絕。

她的眼淚也汨汨流下。

她想不明白,他為什麽非要執著於這個問題?

“你問我一千遍一萬遍,我也還是那句回答,我不要嫁給你!”

成親的這兩年,洛英反反覆覆告誡過自己。

那些委屈,那些傷痛,即便她現在是在話本子裏,也堅決不要再經歷一次。

她好不容易,才和離成功。

為什麽要重新跳入滾滾深淵?

孟柯白感受到心臟那酸澀的悶痛,因為她的話,變本加厲。

雖然這份婚姻的承諾無關男女情愛,卻是他能給她的最大的責任。

不要,為什麽不要?

手下又多施了一分的力。

“一次而已,孟柯白,”

藥性上浮,洛英快被折磨得失去耐心,

“我和你就這一次而已……”

過後就忘了,哪裏需要鄭重其事?

但孟柯白眸光一凜,用齒尖撥了撥早已沾濕的紅櫻:

“原來只有一次嗎……”

頑石相逼,淺嘗輒止,洛英被氣惱沖昏,深深吸了口氣:

“孟柯白,你敢把我弄痛,就沒有第二次第三次……”

可男人揪著這個話頭,窮追不舍:

“到底是什麽關系,才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是夫妻,夫妻才會有。

孟柯白等著她的回答。

可洛英卻哭著笑出來:

“夢裏呀,夢裏的關系,夢裏什麽都有……”

這徹底惹惱了高潔出塵的武定侯。

洪水中的頑石終於不再逡巡,毫無保留地探身寸進,戰場上打敗敵人的方式便是占領,他是萬中無一的主帥,堅決執行:

“夢裏?在我的夢裏,你早就被我殺死一千遍一萬遍了。”

孟柯白的話一點也沒說錯,對洛英來說,現在的她,和被殺一樣只有疼痛。

遽然被擠,她連眼角都在發麻,那是陌生而熟悉的臃鼓不斷加劇,她忍不住咬住檀口,用唇瓣上的痛楚來分擔。

孟柯白,孟柯白。

與她同床共枕兩年的前夫。

簡直毫無長進。

甚至因為怒火中燒,更是變本加厲。

“洛英,是誰允許你來的,誰允許你突然出現在我身邊的?”

狗男人目睹她痛苦到扭曲的面容,不知自省,還要反過來質問她。

武定侯的每一次征討,都恨不得加倍完成他夢裏才做的那些。

戰場上,本應當飛濺敵人的鮮血,但現在縈繞在他們兩人身邊的,卻是他的血,他的血腥氣。

到此時,洛英終於忍無可忍。

她奮力支起自己,拽過孟柯白肌理遒勁的鐵臂,一張口,毫不猶豫狠狠咬了下去。

上次她給他包紮傷口的時候,也這麽咬過他。

幾乎是同樣的位置,她要讓他和她感受現在同樣的痛。

“嘶——”

男人喉結滾動,閉目長嘯,然後垂頭,用目光攫住這個肆意妄為的女人:

“洛英,你瘋了是不是?”

“好痛,我好痛,”她的齒尖還在他手臂的肌理上殘留,“孟柯白,你能不能,不要只顧你自己?”

孟柯白用嘴唇堵住了她。

接吻來掩蓋。

……

過了不知道多久,洛英被壓住,孟柯白從後伸了長臂,手掌捂著她紅潤的、松軟的、早已濕漉漉的唇瓣,他骨節分明的手指,因為晃動而散出幾分罅隙,在同時抵達的窒息裏,今日第一次體驗心口猛烈的酸脹,幾乎讓他死去。

孟柯白滿腹經綸,在痛與快交纏的餘韻裏,他卻實在找不出什麽言語,來形容他此刻的感受。

不知什麽時辰了,他知道,洛英的藥性已解。

身子犯了懶,不想動彈,孟柯白不介意就這麽抱著她,直接沈入今日的夢鄉,結束。

今日,是她十六歲的生辰,

經歷堪稱生死的波折,到最後,她和他在一起。

但洛英卻起身了。

孟柯白還在餘韻中,闔著雙眸,耳邊是她發出的窸窸窣窣的聲音,持續了很久。

再睜開眼時,他看見她已經勉強穿戴整齊,下床,準備離開。

“這麽晚了,你要去哪裏?”孟柯白沒有動。

但說話的聲音出來之後,他才發覺,自己的嗓子已經啞了。

“使君大概忘了,這是你的臥房。使君不允許我來,我當然要回我自己那裏去。”

洛英背對他,聲音平淡無波。

孟柯白半瞇著眼,依稀想起,剛才他們你來我往的拉扯裏,他曾出於憤怒,質問過她“是誰允許你來的”——

她也是個記仇的人,等了這麽久,在這裏等著,給他反詰的回答。

他口中的津液,緩緩沿著食道滑入腸胃。

他並沒有阻攔她離開。

同床共枕,親密無間,本就是夫妻才能做的事。

她拒絕了,她不願他娶她。

而上一次他們同床共枕,是她為他解毒、後來他發燒,鬧到最後的結果,是他不分青紅皂白,差點掐死她。

洛英關上了門。

木門的聲音淒涼,毫無留戀。

孟柯白才平覆的心口,又沒來由地酸脹起來。

沒有辦法消弭。

他頹然地倒在幾乎一塌糊塗的床榻上,望著緊閉的房門,怔楞出神。

過了一會兒,有敲門聲傳來,是孟松,小心翼翼地試探。

孟柯白披上寢衣,出門,再把一室暧昧的房門關好。

他帶著孟松,來到院中另一角裏說話。

孟松見自家主子。

發髻淩亂,眉目含春,胡亂披上的寢衣,還遮不住脖頸間不經意跑出來的咬痕和抓痕。

孟松是過來人,自然猜得到孟柯白回來之後,和洛英發生的那些事。

只不過,他敲門的時候,看到洛英那間房的燈還亮著,顯然,她並未與孟柯白同宿——

而孟柯白臉色卻陰沈得嚇人,不知道生什麽氣。

孟松想到了一個離奇但又很合理的可能——

孟柯白被洛英當做了棄夫,用完就丟。

但他識相,萬不敢在這種時候哪壺不開提哪壺,輕咳化解尷尬之後,開始向孟柯白匯報。

先是李懋懷在他們之後到達了別館,把王悠和誠忠伯府的人盡數殺光,原本昌德侯府的人見到這樣駭人的場面,自然是嚇得一個字都再不敢往外說。

另外,還有可靠的小道消息稱,這幾天李懋懷離開京安,是受建平帝密令,查誠忠伯通敵賣國的事。

此事證據確鑿,公私混在一起後,便沒有人再來追究這樁在別館的慘案,事情抹得幹凈利落。

“長沙王、長沙王……”孟柯白沈吟片刻,

“看來,上次那群偷襲你我的人,背後也是他在指使。我與他素來井水不犯河水,他如此恨我,必是為了馮二姑娘。”

孟松點頭:

“長沙王是陛下的親侄,很多見不得光的事,陛下都交給他去做。但他找人暗算使君,手段實在不入流,咱們也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不必了。”孟柯白微微擡手,

“反正你已經跟他把話講清楚,我與馮妙君不會再有任何瓜葛。他不是個執迷不悟的蠢人,應當不會再來。”

“我這裏另有兩件事,孟松,你得去辦一下。”

第一件,孟松必須想方設法查到洛英的夫君,把這個人找出來。

第二件——

“你已經成親了幾年,”孟柯白一頓,欲言又止,

“你肯定有……那種東西吧,給我一些。”

“哪種東西?”這似是而非的話,讓孟松一頭霧水。

“就是……”

孟柯白再放低了音量,想了想,又想了想,最後下定決心一般,沈著眉說出來:

“學習技巧的東西,避火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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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孟狗被嫌棄了[菜狗]開始發憤圖強,學習鉆研[狗頭叼玫瑰]

這章應該寫得足夠透徹,我的xp狂舞,不知道為什麽,居然還寫哭了[托腮]

下一章還是後天(25日周一)晚上見[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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