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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痛 貼上來,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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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痛 貼上來,覆蓋

29

孟柯白等人離開之後, 楊淑兒又來了別院。

洛英求她辦的事,她沒有做到,她很愧疚,竭力想再幫洛英做點什麽。

她到的時候, 洛英正一個人安靜坐在院裏, 木槿花開得正好, 幾瓣淡紫色,落在她的手邊。

白生生一張小臉, 卻似乎還隱隱掛有淚痕。

楊淑兒關心她,她卻笑著搖搖頭, 什麽也不說。

又提起去昌德侯府看望馮妙君的事, 洛英根本沒有表現一點失望。

想起答應過她的事, 便拉著她, 問她生活上的各種細節、給她仔細把脈。

是要兌現承諾, 幫她根治不孕之癥。

自從發現了這個毛病, 楊淑兒堵在心裏面已經好幾年了,她也看了不知道多少郎中,包括孟府的家醫程先生, 都說沒有辦法。

洛英雖然只有十六歲, 但楊淑兒有強烈的預感,她能治好她。

何況, 女郎中最能體貼女患者的心, 不是嗎?

還有一件令楊淑兒吃驚的事——

洛英識字很少,就連藥方,都是她向她口述寫就的。

楊淑兒很想問,從前生活孤苦,她是如何練就一手過硬的醫術?

不過今日沒這個機會了, 她剛寫完最後一個字,別院的門口又有動靜。

孟松大步地走在前面,臉上有道道汗痕,滿眼的焦急:

“快,使君受傷了……”

孟柯白也隨之踱步進來,行走時的姿勢有略微的怪異,細看之下,他俊朗的臉色,比尋常要蒼白許多。

楊淑兒慌忙迎上去。

她第一次見孟柯白這頗有點狼狽的狀態,低頭,只見他皂靴踩進來,留下一串殷紅的腳印。

分明是血,濃稠的血。

楊淑兒不可置信,望向自己的夫君孟松:

“使君是與景將軍、程先生一道去了城外的軍營,使君傷這麽重,怎麽程先生沒有處理?”

太奇怪了。

孟松眼神躲閃,在心裏面打鼓:

當然是使君,放著近在眼前的程先生不找,非要咬牙撐回來,讓洛姑娘為他處理的呀。

但這些話,孟松一個字都不能說,說了會出事。

他只能裝作沒看見妻子的疑問,將求助的目光投向洛英。

洛英一直待在同一個地方,杏眸呆呆的,就像……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

孟松連忙道:

“洛姑娘,使君一路走過來的,我們都不知道他的傷勢究竟如何,你、請你……”

洛英這才回了神思,她把目光移到那個還立著的男人身上。

此時已經是黃昏,暮色沈沈,夕陽在孟柯白的臉上打出了一半的陰影,他的瞳孔深不見底,比黑夜還要闃黑。

視線相撞的一刻,她見他眸底有一閃而過的促狹,又迅速掩過,歸於平淡。

先前帶著景暉和程先生離開的時候,因為她不肯接受他給她下的臺階,他推翻了自己一如既往溫和的假面,表現得盛氣淩人。

現在受傷回來,她就一定要幫他嗎?

洛英抿了抿唇。

這點小動作,被孟松看得真切。

他只覺得頭皮發麻。

先前景暉和程先生來別院時,鬧出來那番動靜,孟松就在一旁,目睹了全部的過程。

作為過來人,他再清楚不過,自家主子和洛姑娘互相都在憋著氣。

誰先服軟誰就是更在意的那一方。

而自家主子可是一向不會用這種態度求人的,硬挺著傷口走到別院裏來,就是為了再給洛姑娘一個臺階下。

洛姑娘是不懂呢,還是明明懂的,偏偏不接茬?

難道……要他們這些外人,來捅破這層窗戶紙嗎?

這般僵持,楊淑兒也是著急得很。

她快速思考著要怎麽勸才能化解眼前的局面,卻見孟柯白轉過了身。

男人挺拔的身軀,朝向了大門的方向。

只是這麽微微挪動的一點點,他腳底下的血痕被踩得七零八落,就顯得更加淒涼了。

“罷了。”低沈的一聲,悶在喉嚨裏,像是只說給他自己聽的。

小白“喵喵”叫了兩聲。

連它都看出來,孟柯白準備放棄,往外走了。

但洛英突然對著他的背影說話:

“使君的血流成這樣,還想往哪裏去?”

楊淑兒一聽有戲,向自己的夫君使眼神,又附和洛英的話:

“使君貴人事忙,一定是不記得了,這別院雖小,但一應傷藥備得很齊全,不比咱們付上差。”

然後夫妻兩個行動默契,簇擁著孟柯白往他的主臥裏去。

孟柯白最大的傷處在腰腹之下的地方,要處理,光脫掉外衫是不夠的。

楊淑兒是女眷,又是孟松的內人,見此情形,自然是回避的。

孟松讓洛英為孟柯白脫衣,自己隨侍一側。

一件,兩件。

脫下來的每一件,都被孟柯白的鮮血浸透了,整個臥房裏,彌漫著濃濃的血腥氣。

每一次出征,孟松都不會與孟柯白同去,而是留守在了京安城。

他聽景暉和程先生無數次說起戰場的殘酷,但親眼見到自家主子受如此重的傷,還是兀自心驚。

自家主子到底能忍常人所不能忍,這麽遠的路,忍著要找洛姑娘。

很快就是最後的那一點衣料,眼看著在洛英的指尖攥緊,孟松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他生怕自己多了點什麽,說話、呼吸、或者動作,影響到洛英,以至於扯到孟柯白的傷口。

卻聽到洛英突然說:

“你自己來,好嗎?”

孟柯白是斜躺在軟榻上的。

洛英坐在他的身邊,腿擦著腿,在這個角度之下,他是在稍稍仰視她。

細長的眉,小巧的鼻,白凈的一張臉。

她的嘴唇櫻紅,因為人在思考,微微緊繃著,呈一個翹起的弧度。

在她說出那句話的同時,轉過了臉。

孟柯白看到她的長睫在顫動。

“洛小郎中,”他已經很久沒這麽叫她,嗓音幽遠,“傷在你的手裏,你得對它負責。”

孟松的後背都已經被冷汗打濕了:

是他被這一屋的血腥味熏到失去理智了嗎?為什麽使君的這句話,有一股耍賴的味道?

負責、負責……這要怎麽負責?

他硬著頭皮聽兩個人你來我往。

洛英:“傷口已經拖得太久了,布料和血肉都粘連在了一起,如果我強行撕扯,後果不堪設想。”

孟柯白:“洛小郎中,打仗的時候,軍營裏那麽多受傷的將士,你都給他們處理好了傷口,怎麽到我這裏,就不行了?”

洛英:“他們皮糙肉厚,不像使君,你全身上下都金貴得很,輕易不能損傷。”

孟柯白:“洛小郎中,這不是你第一次為我這裏治傷了。”

洛英:“早知道是傷在這裏,我就該讓你走。”

孟柯白:“上一次什麽樣,這一次還什麽樣。”

正人君子孟柯白的話不假,他所指的,是洛英剛到軍中不久,他中青眉軍毒箭昏迷的那次。

傷口的位置,確實和這次的差不多,都在大腿內側。

稍稍再往裏一點,就是……

洛英的手不受控,一抖。

傷口被牽扯,孟柯白的劍眉緊擰,喉嚨裏,溢出了意味不明的聲音。

可是目光仍舊鎖在了洛英的眉眼。

四周的血腥氣更濃了。

孟松覺得自己頭皮發麻,再這麽下去,他恐怕要先暈過去了。

恰好,楊淑兒敲門,送來了煮沸的淡鹽水。

“鹽、鹽水需要放涼,小的,就先出去了。”孟松逃也似的拉著妻子往外走,

“小的們就在外面,使君和洛姑娘有什麽事就喊我們,隨叫隨到。”

就連躍躍欲試想要進門的小白,都被孟松的大門給擋住了。

“喵喵”了兩聲,也開始等待。

被關住的房內。

鹽水滾燙,熱氣從水面上直往外冒,橫在榻上的兩個人中間,像一道天然的屏障。

洛英擡眼,熱氣氤氳在男人的眉眼,模糊了他所有展現給她的表情。

她低不可聞地嘆息:

“強行撕扯是不行的,要用鹽水去化。但是,鹽水觸及傷口,必然會比現在還要痛一千倍一萬倍……使君,你從軍多年,一定很清楚——”

“要用更大的痛來掩蓋,就可以了,對不對?”孟柯白接話。

同時,洛英的眼前,橫出來一條手臂。

結實,堅.挺,甚至都能清晰地看見,上面遒勁的經脈。

做他的妻子時,他壓住她,就用這樣一雙手臂。

孟柯白的一對黑眸,從上臂的上緣稍稍露出。

洛英看懂了他的眼神。

她沒有猶豫。

張口,咬了下去。

人的牙齒看似平鈍,但撕扯肉食,絲毫不會含糊。

尤其是用盡了全力的時候。

難得送上門來的機會。

給她報覆,給她發洩。

不需要多講一個字。

她有太多太多的委屈。

理智是什麽,理智告訴她,眼前的孟柯白,並不是那個真實世界的孟柯白。

有什麽關系呢?

成為人婦的兩年時光,她是真真切切,被孟柯白傷害過。

來自孟母的打壓和苛責,來自薛氏的排擠和嘲諷。

還有,來自自己的枕邊人那些——

最親近的人,明明最應該體貼關懷,給她的,卻是無盡的冷漠和嚴厲。

她連引以為傲的醫術都不可以用。

兄嫂、母親,她的親人,都告訴她,這是嫁入高門應該承受的東西,多少人想求都求不來,她不可以太貪心。

不,不僅僅是嫁給孟柯白的時候。

就算在這本書裏,就算她並非以他妻子的身份接近他——

他剛愎自用,他自視清高,反覆懷疑她的來歷,無數次逼問過她。

他總以長者自居,總想著教導她、訓誡她,對她忽冷忽熱,一切只以他的喜惡為準。

最可恨的,是他明明答應過她要把她上報、讓朝廷內外盡知曉她的功勞,卻因為她是女子,擅自抹去了她所有的功績。

剛剛,就在剛剛。

如果不是因為“系統”突然給她派了新的任務,就算孟柯白的血流到她的腳邊,她也絕不會松口。

真以為她吃他這一套,以為她心軟嗎?

多少事如亂麻纏繞在腦海,越想,洛英下口越狠。

但眼淚卻也不爭氣地掉下來。

落在了還冒著熱氣的鹽水裏。

“滴答”,“滴答”。

兩聲落水,生起了漣漪,蕩漾在孟柯白的心頭。

他實在是不願,卻又不得不承認——

洛英的牙齒箍住他的手臂,發狠,再發狠。

就是差一點點,將那塊皮肉生生咬下去。

很可恥的,他因此,而起了生平從未有過的快意。

不久之前,就在這個地方,他被她無意中親吻到了喉結。

同樣的,那裏。

根本無法自控,就在傷口附近,竟然……

痛和快交錯纏繞,沖破他的頭頂,以至於他根本沒有察覺,洛英的手快速拿起棉巾,蘸了鹽水,覆蓋在他血肉模糊的傷口上。

而同時,她又突然松口。

湊過來。

柔軟的唇瓣,貼住了他的唇。

是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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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英寶:可惡!!被你爽到了!![憤怒][憤怒][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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