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不許 狠狠教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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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不許 狠狠教訓她
28
從洛英一開始決定要假裝溺水, 她的戲就必須要一演到底。
所以，接下來的幾日，她都在床上躺著。
但其實很是愜意的。
這愜意的來源——
除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之外；
一方面是，孟柯白再沒有回過別院, 這院落雖小, 卻成了屬於她一個人的地盤, 和其他人的相處，她自在得很；
另一方面是, 楊淑兒過來探望她，比先前更勤了。
洛英非常高興, 當然不是因為楊淑兒每次過來, 都給她帶很多很多好吃的。
她才不是那麽膚淺的人。
實則, 楊淑兒和孟松一樣, 都是真實世界中存在的人。
由於孟母和薛氏的關系, 在孟府的兩年裏, 孟府上下許多人，天然就不待見洛英。
楊淑兒是少有的幾個，從第一次見就待她親善的人, 後來因為種種、她的日子過得愈發艱難, 楊淑兒卻不受任何人的影響，暗地裏幫了她不少的忙。
這次, 明明洛英是從話本子外來的, 如同天降，與楊淑兒相遇的契機完全不同，但楊淑兒心地善良，待她還是那樣親厚——
所以說，有時候人與人之間的際遇就是這樣奇妙。
孟松是孟府的家丞, 楊淑兒身為他的妻子，日常需要料理孟府中的庶務，很多消息自然是靈通的。
洛英記掛著馮妙君落水的事，便向她打聽。
“馮二姑娘被人救起來、送回了昌德侯府，人到底如何，這幾天侯府裏沒有消息出來，也無人知曉，是誰救了她。”楊淑兒回答。
洛英被“系統”提前告知了劇情，當然清楚這中間發生了什麽事。
都跟長沙王李懋懷、這個本書的男主有關系。
但是，馮妙君到底是什麽感受、有沒有懼怕和委屈，除非她自己親口說，否則，消息經了幾道手，洛英不敢完全相信。
“唉，落水可不是件小事，我現在想起來那天，腿肚子都還在打哆嗦呢……”
洛英皺著鼻子，擺出了十分愁苦的表情，擔憂道：
“馮二姑娘從小就體弱多病，這一下，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受得住……”
“上次，我和她乘車的時候突然暈過去，她第二天還專程過來探望我。這次，她受了這麽大的苦，若是我能與她見上一面、確認她無礙，也算報答她的關心……”
楊淑兒看她這般擔心，不由心想著：
別人倒也罷了，馮二姑娘可是個特殊的。
她既是馮大姑娘胞妹、又是被老夫人看中的未來武定侯夫人，而且，她自己對使君如此一往情深，不惜為使君跳河。
洛英啊洛英，這是真傻還是太善良，情敵都明晃晃的、要直搗黃龍了，她竟然還在真心實意地關心對方的安危？
洛英見楊淑兒面色覆雜，眼裏全是遲疑，便幹脆挽住了她的手：
“好姐姐，馮二姑娘出了這麽大的事，孟家跟馮家關系密切，肯定是有表示的吧？我、我能不能……求姐姐想個辦法，孟府派到昌德侯府的人，讓我混進去？”
為了不讓她拒絕，洛英又開出了一個誘人的條件：
“好姐姐，你想有孕的事，就包在我的身上，行不行？”
楊淑兒與孟松夫妻恩愛，但成婚幾年都沒能有孕，她一直為這件事著急。
而當年，洛英剛嫁入孟府不久，得楊淑兒特殊關照，聽聞此事，十分心疼，便出手為她診治。
不到兩個月，楊淑兒的肚子就傳來了喜訊——
洛英又自豪又欣喜，她原本以為，孟母聽說這件事後，會更加看重她。
卻不想，沒一日，就換來了孟母的單獨“召見”，逼著她發誓，再也不會使用醫術。
這次洛英是穿到了書裏，也不在孟府中居住，當然不再受孟母的管制。
而果不其然，楊淑兒一聽她的話，兩只眼立刻閃起了星星：
“那……那我爭取爭取，盡量幫洛姑娘辦到。”
不過事情很不順利。
楊淑兒回到孟府，把此事對孟柯白一說，只換來了一個冷眼：
“不許。”
楊淑兒見他端坐如鐘，英朗的面容依舊，眸底卻有一絲晦暗，不由腹誹：
使君無論對誰，只要不觸及底線，都是十分溫和的。
今日這是怎麽了？
孟柯白周身散發著淩厲的氣息，楊淑兒一時有點慌，蹙眉道：
“應當……不算出格吧？只要我們藏得深一些——”
“洛英現在是‘男人’，”孟柯白卻徑直打斷了她，長指落於眉心，揉弄那裏的褶皺，
“一個‘男人’，專門跑到昌德侯府去關心馮家二姑娘，像什麽話？”
楊淑兒一聽，這才恍然大悟：
“怪奴婢愚笨，把如此重要的事給忘了……”
她想了想：
“使君，恕奴婢多嘴一句，既然使君如此看重洛姑娘，為何還要讓她繼續扮男裝？”
“看重？”
孟柯白放下了手，長指在桌案上輕叩，薄唇吐出的兩個字，卻是很重的咬。
“呃……”
楊淑兒原本有很多話的，橫看豎看，孟柯白對洛英的看重都是毋庸置疑的。
但依孟柯白這樣的表現，如果她真照實說了，顯然不會得到什麽好，所以她心思一拐：
“洛姑娘醫術高明，又心地善良，奴婢與夫君都很喜歡她，若是……她能被接回咱們府裏來，就更好了。”
“告訴孟松，這種話都不必再跟我提了。”孟柯白卻冷得不像話，
“洛英在軍營裏待過那麽久，她又立了幾次功，大家都認識她，她如何能重做女子身份？”
再說，洛英是個有夫之婦。
接回孟府，事情若傳到她那個夫君的耳朵裏，像什麽話？
楊淑兒走後，孟柯白在圈椅上兀自坐了很久。
原本，他已經把那件事忘掉了。
那天，他把洛英從河水裏撈出來，救活她。
她在他的房內換衣，她離開後，他重新入內。
床帳的角落裏，有皺巴巴的一團。
是洛英拿來擦身上河水的帨巾，用完之後，被遺棄在這裏。
是她忘記一並拿走，還是故意留下來，擺在這裏，給他看的？
帨巾半濕，被他攥在手裏。
卡在指縫中，柔濕、綿密的糾纏。
布料而已，有什麽特殊的？
有一瞬間，孟柯白甚至非常痛恨她的夫君。
為什麽那個男人，不肯把她鎖住、關起來，讓她跑出了家門？
占了她的名，占了她的身，卻沒有做到最該做的事。
放縱之後，孟柯白又開始痛恨自己。
空虛爬上心頭，那皺巴巴布滿白痕的帨巾，全是他罪惡的證明。
於是，他燒掉了它，決定絕不再想起，這幾日也沒有再踏足別院。
但被楊淑兒突然一提——
那晚的畫面，又全都瘋了一樣跑出來，根本趕不走。
罪魁禍首是誰？
洛英。
不止景暉、不止程先生，不止孟柯白親軍中的無數將士，喜歡她、親近她。
就連只有幾日時光相處的孟松楊淑兒夫婦，都在為她著想、為她說話。
還有，還有——
馮妙君，馮家二姑娘，不僅深信她是個男子，還對她產生了、男女之情？
洛英到底知不知道，她犯了多大的過錯？
犯了錯，就要接受教訓和懲罰。
孟松守在門口，見自家主子出來，難得步子邁得像飛一樣：
“去別院。”
孟松連忙吩咐準備。
間隙的時候，暗自思索：
這幾日，自家主子故意安排了許多的事情，只是為了推脫，不聽老夫人的安排，去昌德侯府探望落水的馮二姑娘。
忙裏偷閑，還是只去別院。
可是，為什麽他臉上的表情如此……憤怒？
孟柯白到達別院的時候，洛英正坐在書案前，一筆一劃，很認真練字。
聽到動靜，她擡起臉來，又想起了什麽，連忙把筆放下，快步迎上來：
“是我，我看外面陽光好，練字很舒服，又可以省下香燭的花費，才讓他們把使君的書案擡出來的，使君，你要怪就怪我一個，千萬別為難他們。”
孟柯白想起那天從河水裏把她撈起來的樣子。
蒼白，破碎，隨時都可能會離開。
相比那時候，她的臉色已經恢覆了紅潤。
濃烈的陽光打在上面，甚至能看到面頰上，細細的絨毛。
院裏有一株木槿，這幾日剛剛開花，她在樹下練字，也沒有察覺，一朵淡紫色的花，垂掛在了她的鬢角。
“在你眼裏，我是斤斤計較的人？”
孟柯白忍了又忍，還是沒有忍住，伸手把那朵木槿取下來，
“多練字，對你有好處。”
來之前想狠狠教訓她的那些話，現在回想，卻只剩下了只言片語。
說出來，未免有失體統。
他睨著她，她重新回到了桌案，提筆繼續練字，說道：
“馮二姑娘的事，你不用多餘操心，等她休養好了，說不定還會過來看你。”
洛英一聽就知道，拜托楊淑兒要做的事，到底是折在了孟柯白這裏。
說她心裏面不窩火是假的，在京安城裏，如果不借孟府的便利，憑她一個人，沒有辦法去到昌德侯府見馮妙君。
這樣，在落筆的時候，她難免下手重了一分，多滴了點墨——
“練字，不僅是學習只是，更是修身、養性。”
“洛英，你越急躁，就越會練不好，懂嗎？”
和教訓的話同時過來的，還有孟柯白堅硬而挺闊的胸膛。
他又從後面環過來，手掌骨節分明，一手支在她腰間的書案上，一手握了她的手，帶她練字。
洛英的心裏更加惱火。
不懂孟柯白狗腦子裏在想什麽，怎麽就不允許她去找馮妙君呢？
還有還有，教她練字而已，貼這麽近做什麽？
若說之前這樣，是因為不知道她是女子——
那現在，就算她一身男裝，他也總不能失憶了吧？
“使君，我……”洛英凝口。
她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松柏之氣，那天，他從河裏把她救起來的時候，這氣味被河水的泥腥氣給完全掩蓋了。
“練字須專心。”孟柯白根本不撒手。
但他不知道，就在這個時候，“系統”的聲音在洛英耳邊響起。
告訴她，馮妙君無礙，不需要她再在此事上糾纏。
“我想，我想，”洛英又開口，
“如果使君不讓我探望馮二姑娘，那……能不能，讓我去看看燎原火呢？”
孟柯白微微側頭，垂眼看著正手握狼毫、練字的姑娘。
杏眸幹凈而清新，瞳孔漆黑，倒映著他自己的面容。
小白在此時跳上了桌案，“咚”輕輕一下，又“喵喵”叫了兩聲，不知在勾引誰的註意。
原來，她的心裏不止有個馮妙君，還裝著一匹馬。
燎原火，那是與他並肩作戰了多年的馬。
“洛英，”他叫她的名字，
“你是不是還在妄想著，管我要你所謂的軍功？”
說話的時候，孟柯白仍然捉著她的手，不讓她掙開。
少女杏眸一轉，身子倒是安分，沒有徒勞掙紮：
“我只是想著，火兒兩次救我，現在是在城外的軍營，隔了那麽遠，我也好久沒有見它了——”
“誰，哪個隔那麽遠？燎原火？”突然，門口傳來了一陣清朗的男聲。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好多日不見的景暉，嘴上不停，人也大剌剌往裏面走。
程先生則跟在他的身後，撚著自己的山羊胡須。
見到故人，洛英歡喜，連忙從孟柯白的身前掙脫，笑盈盈朝兩個人奔去。
孟柯白懷裏一空，被迫接過了被她捏得發燙的筆桿。
他慢慢將其置於筆架上。
原來，景暉和程先生，在那晚慶功的宮宴結束，次日一早，就出了城，去往北邊的山裏。
因為景暉的妹妹每次在他們出征期間，都要去山裏的佛寺吃齋祈福，這次也不例外。
景暉和程先生是專程去接她的，也順便陪她在山裏多住了幾日，昨日晚間方才返回。
他們回來的時間正巧。
這次出征三個多月，對陣青眉軍取得大勝，建平帝和兵部的賞賜都在早上送到了各家。
景暉與程先生住隔壁，領了賞，就約著一起到別院來，探望這次出征的另一位大功臣洛英。
一過來，看到院裏空空蕩蕩，兩個人便心知肚明：
洛英沒有得到他應有的榮譽和賞賜。
而孟柯白見微知著，自然看穿了他們的疑惑和想法：
“收編洛英的事，不合規矩，是我做的決定，沒有把洛英呈報給兵部。”
景暉脾氣大，又最是急吼吼的那一個，一聽孟柯白這不容置疑的語氣，心火“噌”一下就上來了。
他幾乎怒發沖冠：
“孟大哥，我的孟大哥！這些，都是小洛英拿命換來的，你怎麽能說不報就不報？”
“再說了，小洛英的身世那麽慘，加入我們軍中之前，他連飯都吃不飽！我和程先生對過了，這次的賞賜加在一起非常豐厚，好大好大一筆，小洛英拿了那些，就可以自己在京安買套新的宅子，不必住在你這裏了！”
孟柯白眸色一凜，薄唇緊抿。
程先生不動聲色，他撚著胡須，看看義憤填膺的景暉，再看看引發了兄弟爭執的中心人物洛英。
幾天不見，少年更顯明眸善睞，面色比起在軍中時，又要紅潤不少。
他穿一身碧藍色直裰，從頭到腳齊整，卻沒有別的裝飾，襯得面容愈發眉清目秀。
此時，聽孟柯白和景暉為了自己爭執，雖然眼神閃爍，卻隱隱有不忿之意。
“洛英，你不想住在這裏？”孟柯白也在這時候投來了目光。
“我……”洛英的嘴巴張了張。
她下意識，想要回覆肯定的答案，但她的疑惑占了上風——
孟柯白為什麽要把景暉那一長段話的重點，落在這個上面？
“是小洛英想不想住在這裏的問題嗎？”景暉更覺得莫名其妙，
“孟大哥，你不把他的名字和功勞上報，他得不到上次，怎麽有錢買宅子，還哪兒有什麽選擇，可以住在哪裏？”
少年將軍越說越氣：
“孟大哥，你是武定侯，是一軍的主帥，我們所有人，都唯你馬首是瞻，你拍板做決定慣了，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問都沒問過洛英的意見？”
洛英一邊聽，一邊低下了頭，悄悄舔了舔嘴唇。
怎麽辦，她為什麽沒有早點告訴景暉，讓他為自己出頭——
每一句話，都說到了她的心坎上。
小白乖乖蹲在一旁，歪著毛茸茸的腦袋，一藍一金兩只眼，望著面前的四個人。
而程先生，眼看孟柯白英朗的臉上掛不住，連忙擡了手，
他要說點什麽，把這很不尋常的火藥味給壓下去。
然而孟柯白並沒有給他當一次和事老的機會，沈聲道：
“雖然沒有宮宴唱名，兵部也沒有登記，但洛英得到的賞賜，不僅不會少，還會比你們兩個人，加起來還要多。”
景暉瞪圓了雙眼。
“小景，說了你很多年，你這急脾氣再不改，以後可是會釀出大禍來的。”
孟柯白吐出一口濁氣，方才臉上那微妙的窘然，早已經消失不見，
“洛英的賞賜，從我的私庫裏出，我補給她。小景，你問都不問清楚，就對我興師問罪，是不是應當給我道歉？”
景暉一楞，反應過來後，頓時生了惱意。
他盯著洛英：
“不是、不是啊，小洛英，剛才我為你生了半天的氣，又跟孟大哥頂撞，敢情全是白費？你拿了孟大哥那麽多錢，你就早說啊，怎麽、怎麽還——”
“好了好了，”孟柯白對景暉投去一個讓他停止的眼神，又偏移，目光若有似無掃過洛英的臉：
“既然今天你們也來了，那就走吧，去城外的軍營，看看燎原火。”
景暉收斂了自己的脾氣，順了順，也朝洛英招手，一起走。
但洛英站在原地，搖頭說自己不去。
“洛英，剛才你說，想去看看火兒的，”孟柯白的語氣徹底和緩了下來，
“走吧，我允許你，把小白也帶上一起。”
洛英卻還是搖頭，甚至轉過了身，悶悶道：
“你們去吧，我要練字，我的字還沒練完。”
“你——”景暉剛要說話，卻被程先生擡手制止。
他悻悻閉了嘴。
孟柯白根本就沒看這兩個人的動作，淩厲的劍眉，驟然蹙起，眸底也隱隱勃發怒意：
“洛英，我最後問你一遍，走不走？”
“不走。”洛英堅持，
“我回答剛才使君問我的問題，我想住在這裏，我不走。”
孟柯白拂袖而去：
“那以後就別再提火兒，也別提它救過你。它好好待在城外的軍營裏，早就忘記你了。”
洛英的眼眶湧上濃灼的濕，兩行熱淚滾落下來。
她當然不是反覆無常，也沒有耍小性、鬧脾氣。
她真心想要去看看燎原火，看看它最近過得如何。
但孟柯白的所作所為實在是過分。
上報兵部、登記功勞的事，她早就跟他大吵一架，她還為此在臺階上重重摔了一跤，身上摔得到處是小傷口。
多少天過去了，孟柯白一個字不再提。
今日，若不是景暉和程先生突然到別院來，又剛好提起賞賜的事，孟柯白會怎麽樣？
一定是繼續避而不談，以這種方式把她糊弄過去。
只因為她是女子，在他的眼中，她不配領受她應得的。
而方才，他是因為被景暉逼問得啞口無言、實在反駁不了，這才突然松口。
說，要從他的私庫裏出那份，補貼給她。
笑話。
她真的是缺錢嗎？
她不是在現實，而是在這個話本子裏，她有“系統”的幫助，怎麽樣都能活得好好的。
而且，就因為他的突然松口，景暉知道自己是白發一頓火，又反過來指責她，說她早不講清楚。
她能怎麽講？她也不知道呀！
孟柯白這個始作俑者，居然到最後，還有臉對她放狠話。
狗男人，從來不知道反省自己。
***
今日的事有些覆雜。
別院中鬧的那會兒很是不愉快，孟柯白雖然不提，但程先生看得出來，他在生洛英的氣。
偏偏，景暉又十分沒有眼力見，用不完的力氣，都在那張嘴上了。
但凡能跟洛英扯上一丁點關系，就算是一棵草、一片樹葉，他都要把洛英搬出來，說說與少年並肩作戰的事。
尤其到了軍營，在燎原火面前，景暉的嘴巴還是沒停。
眼見孟柯白的臉色越來越差，程先生怕景暉再這樣會自找苦吃，幹脆提了個由頭，帶著他早早回了。
“洛小郎中年輕氣盛，又是少年心性，既然使君把他當成自己人、有意提拔栽培，便須多多磨合，使君，切勿操之過急。”走前，程先生留下這句話。
孟柯白到底沒再說什麽。
君子寧靜致遠，他哪裏在著急？
就因為他掏自己的私庫給洛英補上賞賜，但洛英卻根本不給他面子，連燎原火都不來看望？
程先生從小看他長大，在他的眼裏，自己什麽時候成了這樣小肚雞腸的人了？
燎原火本就是他一個人的戰馬。
不需要無關之人的關心。
孟松跟著自家主子，兩人回程，一路都在沈默。
剛剛進了京安城，他們走小路，卻有幾名蒙面男子，從天而降，直奔孟柯白而來。
孟家本就是武將，孟柯白的身手自不必說，孟松也絕非善類，雖然這群人個個算是頂尖高手，孟氏主仆二人聯手，也很快將他們都打退。
“使君，此事可需要上報京兆尹嚴查？又或者，我們侯府自己的人查查，到底是何人如此膽大包天，竟敢偷襲使君。”孟松沈著臉請示。
但他卻沒有等到孟柯白任何回應。
孟松望過去，只見自家主子半斂著眉，英朗的眼半垂，目光在他手中的匕首久久停留。
“使君……”孟松低聲。
卻在同一時間，看見孟柯白腳邊，有淺淺一灘鮮血。
鮮血還在從上，一滴一滴下落。
“使君受傷了！”孟松小聲驚呼，“程先生的宅子就在這兒附近，小的立刻去讓他過來！”
但孟柯白直起身子，往另一個方向走：
“回別院，找洛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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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很好奇，孟狗的嘴和x，到底哪個更硬[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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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有重要進展，明晚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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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洛英一開始決定要假裝溺水, 她的戲就必須要一演到底。
所以，接下來的幾日，她都在床上躺著。
但其實很是愜意的。
這愜意的來源——
除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之外；
一方面是，孟柯白再沒有回過別院, 這院落雖小, 卻成了屬於她一個人的地盤, 和其他人的相處，她自在得很；
另一方面是, 楊淑兒過來探望她，比先前更勤了。
洛英非常高興, 當然不是因為楊淑兒每次過來, 都給她帶很多很多好吃的。
她才不是那麽膚淺的人。
實則, 楊淑兒和孟松一樣, 都是真實世界中存在的人。
由於孟母和薛氏的關系, 在孟府的兩年裏, 孟府上下許多人，天然就不待見洛英。
楊淑兒是少有的幾個，從第一次見就待她親善的人, 後來因為種種、她的日子過得愈發艱難, 楊淑兒卻不受任何人的影響，暗地裏幫了她不少的忙。
這次, 明明洛英是從話本子外來的, 如同天降，與楊淑兒相遇的契機完全不同，但楊淑兒心地善良，待她還是那樣親厚——
所以說，有時候人與人之間的際遇就是這樣奇妙。
孟松是孟府的家丞, 楊淑兒身為他的妻子，日常需要料理孟府中的庶務，很多消息自然是靈通的。
洛英記掛著馮妙君落水的事，便向她打聽。
“馮二姑娘被人救起來、送回了昌德侯府，人到底如何，這幾天侯府裏沒有消息出來，也無人知曉，是誰救了她。”楊淑兒回答。
洛英被“系統”提前告知了劇情，當然清楚這中間發生了什麽事。
都跟長沙王李懋懷、這個本書的男主有關系。
但是，馮妙君到底是什麽感受、有沒有懼怕和委屈，除非她自己親口說，否則，消息經了幾道手，洛英不敢完全相信。
“唉，落水可不是件小事，我現在想起來那天，腿肚子都還在打哆嗦呢……”
洛英皺著鼻子，擺出了十分愁苦的表情，擔憂道：
“馮二姑娘從小就體弱多病，這一下，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受得住……”
“上次，我和她乘車的時候突然暈過去，她第二天還專程過來探望我。這次，她受了這麽大的苦，若是我能與她見上一面、確認她無礙，也算報答她的關心……”
楊淑兒看她這般擔心，不由心想著：
別人倒也罷了，馮二姑娘可是個特殊的。
她既是馮大姑娘胞妹、又是被老夫人看中的未來武定侯夫人，而且，她自己對使君如此一往情深，不惜為使君跳河。
洛英啊洛英，這是真傻還是太善良，情敵都明晃晃的、要直搗黃龍了，她竟然還在真心實意地關心對方的安危？
洛英見楊淑兒面色覆雜，眼裏全是遲疑，便幹脆挽住了她的手：
“好姐姐，馮二姑娘出了這麽大的事，孟家跟馮家關系密切，肯定是有表示的吧？我、我能不能……求姐姐想個辦法，孟府派到昌德侯府的人，讓我混進去？”
為了不讓她拒絕，洛英又開出了一個誘人的條件：
“好姐姐，你想有孕的事，就包在我的身上，行不行？”
楊淑兒與孟松夫妻恩愛，但成婚幾年都沒能有孕，她一直為這件事著急。
而當年，洛英剛嫁入孟府不久，得楊淑兒特殊關照，聽聞此事，十分心疼，便出手為她診治。
不到兩個月，楊淑兒的肚子就傳來了喜訊——
洛英又自豪又欣喜，她原本以為，孟母聽說這件事後，會更加看重她。
卻不想，沒一日，就換來了孟母的單獨“召見”，逼著她發誓，再也不會使用醫術。
這次洛英是穿到了書裏，也不在孟府中居住，當然不再受孟母的管制。
而果不其然，楊淑兒一聽她的話，兩只眼立刻閃起了星星：
“那……那我爭取爭取，盡量幫洛姑娘辦到。”
不過事情很不順利。
楊淑兒回到孟府，把此事對孟柯白一說，只換來了一個冷眼：
“不許。”
楊淑兒見他端坐如鐘，英朗的面容依舊，眸底卻有一絲晦暗，不由腹誹：
使君無論對誰，只要不觸及底線，都是十分溫和的。
今日這是怎麽了？
孟柯白周身散發著淩厲的氣息，楊淑兒一時有點慌，蹙眉道：
“應當……不算出格吧？只要我們藏得深一些——”
“洛英現在是‘男人’，”孟柯白卻徑直打斷了她，長指落於眉心，揉弄那裏的褶皺，
“一個‘男人’，專門跑到昌德侯府去關心馮家二姑娘，像什麽話？”
楊淑兒一聽，這才恍然大悟：
“怪奴婢愚笨，把如此重要的事給忘了……”
她想了想：
“使君，恕奴婢多嘴一句，既然使君如此看重洛姑娘，為何還要讓她繼續扮男裝？”
“看重？”
孟柯白放下了手，長指在桌案上輕叩，薄唇吐出的兩個字，卻是很重的咬。
“呃……”
楊淑兒原本有很多話的，橫看豎看，孟柯白對洛英的看重都是毋庸置疑的。
但依孟柯白這樣的表現，如果她真照實說了，顯然不會得到什麽好，所以她心思一拐：
“洛姑娘醫術高明，又心地善良，奴婢與夫君都很喜歡她，若是……她能被接回咱們府裏來，就更好了。”
“告訴孟松，這種話都不必再跟我提了。”孟柯白卻冷得不像話，
“洛英在軍營裏待過那麽久，她又立了幾次功，大家都認識她，她如何能重做女子身份？”
再說，洛英是個有夫之婦。
接回孟府，事情若傳到她那個夫君的耳朵裏，像什麽話？
楊淑兒走後，孟柯白在圈椅上兀自坐了很久。
原本，他已經把那件事忘掉了。
那天，他把洛英從河水裏撈出來，救活她。
她在他的房內換衣，她離開後，他重新入內。
床帳的角落裏，有皺巴巴的一團。
是洛英拿來擦身上河水的帨巾，用完之後，被遺棄在這裏。
是她忘記一並拿走，還是故意留下來，擺在這裏，給他看的？
帨巾半濕，被他攥在手裏。
卡在指縫中，柔濕、綿密的糾纏。
布料而已，有什麽特殊的？
有一瞬間，孟柯白甚至非常痛恨她的夫君。
為什麽那個男人，不肯把她鎖住、關起來，讓她跑出了家門？
占了她的名，占了她的身，卻沒有做到最該做的事。
放縱之後，孟柯白又開始痛恨自己。
空虛爬上心頭，那皺巴巴布滿白痕的帨巾，全是他罪惡的證明。
於是，他燒掉了它，決定絕不再想起，這幾日也沒有再踏足別院。
但被楊淑兒突然一提——
那晚的畫面，又全都瘋了一樣跑出來，根本趕不走。
罪魁禍首是誰？
洛英。
不止景暉、不止程先生，不止孟柯白親軍中的無數將士，喜歡她、親近她。
就連只有幾日時光相處的孟松楊淑兒夫婦，都在為她著想、為她說話。
還有，還有——
馮妙君，馮家二姑娘，不僅深信她是個男子，還對她產生了、男女之情？
洛英到底知不知道，她犯了多大的過錯？
犯了錯，就要接受教訓和懲罰。
孟松守在門口，見自家主子出來，難得步子邁得像飛一樣：
“去別院。”
孟松連忙吩咐準備。
間隙的時候，暗自思索：
這幾日，自家主子故意安排了許多的事情，只是為了推脫，不聽老夫人的安排，去昌德侯府探望落水的馮二姑娘。
忙裏偷閑，還是只去別院。
可是，為什麽他臉上的表情如此……憤怒？
孟柯白到達別院的時候，洛英正坐在書案前，一筆一劃，很認真練字。
聽到動靜，她擡起臉來，又想起了什麽，連忙把筆放下，快步迎上來：
“是我，我看外面陽光好，練字很舒服，又可以省下香燭的花費，才讓他們把使君的書案擡出來的，使君，你要怪就怪我一個，千萬別為難他們。”
孟柯白想起那天從河水裏把她撈起來的樣子。
蒼白，破碎，隨時都可能會離開。
相比那時候，她的臉色已經恢覆了紅潤。
濃烈的陽光打在上面，甚至能看到面頰上，細細的絨毛。
院裏有一株木槿，這幾日剛剛開花，她在樹下練字，也沒有察覺，一朵淡紫色的花，垂掛在了她的鬢角。
“在你眼裏，我是斤斤計較的人？”
孟柯白忍了又忍，還是沒有忍住，伸手把那朵木槿取下來，
“多練字，對你有好處。”
來之前想狠狠教訓她的那些話，現在回想，卻只剩下了只言片語。
說出來，未免有失體統。
他睨著她，她重新回到了桌案，提筆繼續練字，說道：
“馮二姑娘的事，你不用多餘操心，等她休養好了，說不定還會過來看你。”
洛英一聽就知道，拜托楊淑兒要做的事，到底是折在了孟柯白這裏。
說她心裏面不窩火是假的，在京安城裏，如果不借孟府的便利，憑她一個人，沒有辦法去到昌德侯府見馮妙君。
這樣，在落筆的時候，她難免下手重了一分，多滴了點墨——
“練字，不僅是學習只是，更是修身、養性。”
“洛英，你越急躁，就越會練不好，懂嗎？”
和教訓的話同時過來的，還有孟柯白堅硬而挺闊的胸膛。
他又從後面環過來，手掌骨節分明，一手支在她腰間的書案上，一手握了她的手，帶她練字。
洛英的心裏更加惱火。
不懂孟柯白狗腦子裏在想什麽，怎麽就不允許她去找馮妙君呢？
還有還有，教她練字而已，貼這麽近做什麽？
若說之前這樣，是因為不知道她是女子——
那現在，就算她一身男裝，他也總不能失憶了吧？
“使君，我……”洛英凝口。
她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松柏之氣，那天，他從河裏把她救起來的時候，這氣味被河水的泥腥氣給完全掩蓋了。
“練字須專心。”孟柯白根本不撒手。
但他不知道，就在這個時候，“系統”的聲音在洛英耳邊響起。
告訴她，馮妙君無礙，不需要她再在此事上糾纏。
“我想，我想，”洛英又開口，
“如果使君不讓我探望馮二姑娘，那……能不能，讓我去看看燎原火呢？”
孟柯白微微側頭，垂眼看著正手握狼毫、練字的姑娘。
杏眸幹凈而清新，瞳孔漆黑，倒映著他自己的面容。
小白在此時跳上了桌案，“咚”輕輕一下，又“喵喵”叫了兩聲，不知在勾引誰的註意。
原來，她的心裏不止有個馮妙君，還裝著一匹馬。
燎原火，那是與他並肩作戰了多年的馬。
“洛英，”他叫她的名字，
“你是不是還在妄想著，管我要你所謂的軍功？”
說話的時候，孟柯白仍然捉著她的手，不讓她掙開。
少女杏眸一轉，身子倒是安分，沒有徒勞掙紮：
“我只是想著，火兒兩次救我，現在是在城外的軍營，隔了那麽遠，我也好久沒有見它了——”
“誰，哪個隔那麽遠？燎原火？”突然，門口傳來了一陣清朗的男聲。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好多日不見的景暉，嘴上不停，人也大剌剌往裏面走。
程先生則跟在他的身後，撚著自己的山羊胡須。
見到故人，洛英歡喜，連忙從孟柯白的身前掙脫，笑盈盈朝兩個人奔去。
孟柯白懷裏一空，被迫接過了被她捏得發燙的筆桿。
他慢慢將其置於筆架上。
原來，景暉和程先生，在那晚慶功的宮宴結束，次日一早，就出了城，去往北邊的山裏。
因為景暉的妹妹每次在他們出征期間，都要去山裏的佛寺吃齋祈福，這次也不例外。
景暉和程先生是專程去接她的，也順便陪她在山裏多住了幾日，昨日晚間方才返回。
他們回來的時間正巧。
這次出征三個多月，對陣青眉軍取得大勝，建平帝和兵部的賞賜都在早上送到了各家。
景暉與程先生住隔壁，領了賞，就約著一起到別院來，探望這次出征的另一位大功臣洛英。
一過來，看到院裏空空蕩蕩，兩個人便心知肚明：
洛英沒有得到他應有的榮譽和賞賜。
而孟柯白見微知著，自然看穿了他們的疑惑和想法：
“收編洛英的事，不合規矩，是我做的決定，沒有把洛英呈報給兵部。”
景暉脾氣大，又最是急吼吼的那一個，一聽孟柯白這不容置疑的語氣，心火“噌”一下就上來了。
他幾乎怒發沖冠：
“孟大哥，我的孟大哥！這些，都是小洛英拿命換來的，你怎麽能說不報就不報？”
“再說了，小洛英的身世那麽慘，加入我們軍中之前，他連飯都吃不飽！我和程先生對過了，這次的賞賜加在一起非常豐厚，好大好大一筆，小洛英拿了那些，就可以自己在京安買套新的宅子，不必住在你這裏了！”
孟柯白眸色一凜，薄唇緊抿。
程先生不動聲色，他撚著胡須，看看義憤填膺的景暉，再看看引發了兄弟爭執的中心人物洛英。
幾天不見，少年更顯明眸善睞，面色比起在軍中時，又要紅潤不少。
他穿一身碧藍色直裰，從頭到腳齊整，卻沒有別的裝飾，襯得面容愈發眉清目秀。
此時，聽孟柯白和景暉為了自己爭執，雖然眼神閃爍，卻隱隱有不忿之意。
“洛英，你不想住在這裏？”孟柯白也在這時候投來了目光。
“我……”洛英的嘴巴張了張。
她下意識，想要回覆肯定的答案，但她的疑惑占了上風——
孟柯白為什麽要把景暉那一長段話的重點，落在這個上面？
“是小洛英想不想住在這裏的問題嗎？”景暉更覺得莫名其妙，
“孟大哥，你不把他的名字和功勞上報，他得不到上次，怎麽有錢買宅子，還哪兒有什麽選擇，可以住在哪裏？”
少年將軍越說越氣：
“孟大哥，你是武定侯，是一軍的主帥，我們所有人，都唯你馬首是瞻，你拍板做決定慣了，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問都沒問過洛英的意見？”
洛英一邊聽，一邊低下了頭，悄悄舔了舔嘴唇。
怎麽辦，她為什麽沒有早點告訴景暉，讓他為自己出頭——
每一句話，都說到了她的心坎上。
小白乖乖蹲在一旁，歪著毛茸茸的腦袋，一藍一金兩只眼，望著面前的四個人。
而程先生，眼看孟柯白英朗的臉上掛不住，連忙擡了手，
他要說點什麽，把這很不尋常的火藥味給壓下去。
然而孟柯白並沒有給他當一次和事老的機會，沈聲道：
“雖然沒有宮宴唱名，兵部也沒有登記，但洛英得到的賞賜，不僅不會少，還會比你們兩個人，加起來還要多。”
景暉瞪圓了雙眼。
“小景，說了你很多年，你這急脾氣再不改，以後可是會釀出大禍來的。”
孟柯白吐出一口濁氣，方才臉上那微妙的窘然，早已經消失不見，
“洛英的賞賜，從我的私庫裏出，我補給她。小景，你問都不問清楚，就對我興師問罪，是不是應當給我道歉？”
景暉一楞，反應過來後，頓時生了惱意。
他盯著洛英：
“不是、不是啊，小洛英，剛才我為你生了半天的氣，又跟孟大哥頂撞，敢情全是白費？你拿了孟大哥那麽多錢，你就早說啊，怎麽、怎麽還——”
“好了好了，”孟柯白對景暉投去一個讓他停止的眼神，又偏移，目光若有似無掃過洛英的臉：
“既然今天你們也來了，那就走吧，去城外的軍營，看看燎原火。”
景暉收斂了自己的脾氣，順了順，也朝洛英招手，一起走。
但洛英站在原地，搖頭說自己不去。
“洛英，剛才你說，想去看看火兒的，”孟柯白的語氣徹底和緩了下來，
“走吧，我允許你，把小白也帶上一起。”
洛英卻還是搖頭，甚至轉過了身，悶悶道：
“你們去吧，我要練字，我的字還沒練完。”
“你——”景暉剛要說話，卻被程先生擡手制止。
他悻悻閉了嘴。
孟柯白根本就沒看這兩個人的動作，淩厲的劍眉，驟然蹙起，眸底也隱隱勃發怒意：
“洛英，我最後問你一遍，走不走？”
“不走。”洛英堅持，
“我回答剛才使君問我的問題，我想住在這裏，我不走。”
孟柯白拂袖而去：
“那以後就別再提火兒，也別提它救過你。它好好待在城外的軍營裏，早就忘記你了。”
洛英的眼眶湧上濃灼的濕，兩行熱淚滾落下來。
她當然不是反覆無常，也沒有耍小性、鬧脾氣。
她真心想要去看看燎原火，看看它最近過得如何。
但孟柯白的所作所為實在是過分。
上報兵部、登記功勞的事，她早就跟他大吵一架，她還為此在臺階上重重摔了一跤，身上摔得到處是小傷口。
多少天過去了，孟柯白一個字不再提。
今日，若不是景暉和程先生突然到別院來，又剛好提起賞賜的事，孟柯白會怎麽樣？
一定是繼續避而不談，以這種方式把她糊弄過去。
只因為她是女子，在他的眼中，她不配領受她應得的。
而方才，他是因為被景暉逼問得啞口無言、實在反駁不了，這才突然松口。
說，要從他的私庫裏出那份，補貼給她。
笑話。
她真的是缺錢嗎？
她不是在現實，而是在這個話本子裏，她有“系統”的幫助，怎麽樣都能活得好好的。
而且，就因為他的突然松口，景暉知道自己是白發一頓火，又反過來指責她，說她早不講清楚。
她能怎麽講？她也不知道呀！
孟柯白這個始作俑者，居然到最後，還有臉對她放狠話。
狗男人，從來不知道反省自己。
***
今日的事有些覆雜。
別院中鬧的那會兒很是不愉快，孟柯白雖然不提，但程先生看得出來，他在生洛英的氣。
偏偏，景暉又十分沒有眼力見，用不完的力氣，都在那張嘴上了。
但凡能跟洛英扯上一丁點關系，就算是一棵草、一片樹葉，他都要把洛英搬出來，說說與少年並肩作戰的事。
尤其到了軍營，在燎原火面前，景暉的嘴巴還是沒停。
眼見孟柯白的臉色越來越差，程先生怕景暉再這樣會自找苦吃，幹脆提了個由頭，帶著他早早回了。
“洛小郎中年輕氣盛，又是少年心性，既然使君把他當成自己人、有意提拔栽培，便須多多磨合，使君，切勿操之過急。”走前，程先生留下這句話。
孟柯白到底沒再說什麽。
君子寧靜致遠，他哪裏在著急？
就因為他掏自己的私庫給洛英補上賞賜，但洛英卻根本不給他面子，連燎原火都不來看望？
程先生從小看他長大，在他的眼裏，自己什麽時候成了這樣小肚雞腸的人了？
燎原火本就是他一個人的戰馬。
不需要無關之人的關心。
孟松跟著自家主子，兩人回程，一路都在沈默。
剛剛進了京安城，他們走小路，卻有幾名蒙面男子，從天而降，直奔孟柯白而來。
孟家本就是武將，孟柯白的身手自不必說，孟松也絕非善類，雖然這群人個個算是頂尖高手，孟氏主仆二人聯手，也很快將他們都打退。
“使君，此事可需要上報京兆尹嚴查？又或者，我們侯府自己的人查查，到底是何人如此膽大包天，竟敢偷襲使君。”孟松沈著臉請示。
但他卻沒有等到孟柯白任何回應。
孟松望過去，只見自家主子半斂著眉，英朗的眼半垂，目光在他手中的匕首久久停留。
“使君……”孟松低聲。
卻在同一時間，看見孟柯白腳邊，有淺淺一灘鮮血。
鮮血還在從上，一滴一滴下落。
“使君受傷了！”孟松小聲驚呼，“程先生的宅子就在這兒附近，小的立刻去讓他過來！”
但孟柯白直起身子，往另一個方向走：
“回別院，找洛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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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很好奇，孟狗的嘴和x，到底哪個更硬[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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