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侵近 通紅的眼、濕漉漉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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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侵近 通紅的眼、濕漉漉的唇
24
與孟柯白多說了兩句, 馮妙君得知，洛英並無大礙。
她單獨來找孟柯白，就是為了洛英，現在心也放下了, 自然告辭。
返回晚宴宮殿的時候, 她再次選擇抄了近路。
這是她第一次來到京安, 更是第一次入宮，大內規定了入宮的女眷不得帶婢仆同入, 她一個人行動，自然是不認得路的。
這條近路, 是一個面善的宮女, 為她指的。
需要穿過一條沒什麽人走的過道, 她剛才來找孟柯白的時候一切順利, 回的時候, 也自然不會出任何差錯。
但最後一個拐角沒轉過去, 視線裏，突然有了一個高大的身影，截住她的去路：
“馮二姑娘, 腳步如此匆匆, 是要往哪裏去？”
***
孟柯白在原地，憑欄佇立了很久。
夜晚的天空漆黑, 稍稍擡眼便能望見。
依然是無垠, 也依然掛著不少星星，只不過，身處京安這個被太多權勢和利益裹挾的地方，便少了那層，在山裏時的靜謐和寂寥。
身後又有急速的腳步聲來, 是馮妙君，去而覆返：“使君、使君……”
孟柯白並未回頭。
馮妙君一路跑過來，在這個時候，只能勉強維持大家閨秀的儀態，說話上氣不接下氣：
“妾，妾有個不情之請。”
“使君，你、你看在妾長姐的面子上，能否幫妾一個忙？”
但孟柯白仍然沒有看她：
“此地人少，未免瓜田李下，還請二姑娘自重。”
馮妙君的心還在猛跳。
剛才那個攔住她去路的人，她根本就不敢回想。
對於她而言，偌大的皇宮成了處處暗藏危機的囚籠，她能做的，只能盡力抓住孟柯白。
孟柯白是棵救命稻草，雖然他態度冷淡，但她慢慢緩下來：
“使君、使君你別誤會，妾只是……想求得使君的同意，帶妾去看望洛公子。”
“洛英？”孟柯白這才稍稍側過了頭，不是用背對她。
馮妙君頷首：
“使君說的對，瓜田李下，其實妾也是擔心的。妾擔心，若妾與使君獨處，被洛公子知曉，他因此而誤會了妾……”
“她誤會？誤會你什麽？”孟柯白又轉了一點。
四周只有馮妙君和孟柯白兩個人，黑漆漆的一片。
她總覺得，暗地裏有一雙眼睛，在她不知道的角落裏，幽幽盯著她，隨時撲過來，要把她吃掉。
所以，她也再顧不得女子的矜持了：
“妾對洛公子有意。妾擔心，洛公子誤會妾是個貪慕權勢之人，借已故長姐與使君的淵源，攀使君的高枝。”
孟柯白聽完，太陽穴突突地跳。
收在袖籠之中的大掌，也瞬間握成了拳。
景暉天真，也就罷了，洛英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湧泉相報是應該的；
程先生追隨孟家多年、閱人無數，洛英在行醫這方面確實挑不出錯，得到程先生的提攜和關懷、也說得過去；
還有軍中的將士，很多都被洛英治過傷、治過病，都是質樸的性子，待洛英親厚再正常不過——
但今日，短短一兩個時辰的相處、一只叫“小白”的奶貓，就足以讓這位馮二姑娘，對洛英“有意”？
馮妙君低眉順眼，絲毫沒有看出孟柯白的微動。
“妾並沒有諷刺使君的意思，使君高風亮節，世人欽佩，”她又盈盈行了個禮，
“只是事急從權，還請使君諒解，帶妾出宮，讓妾能夠再見洛公子一面。”
……
跟著孟柯白走在出宮的路上，馮妙君暗自長舒了口氣。
但她根本不知道。
那雙在黑暗裏望著她的眼睛，在確認她是跟著孟柯白離開之後，幽幽瞇了起來。
逃跑和掙紮，在絕對的強勢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只會讓游戲更有趣。
孟柯白並沒有把馮妙君帶去別院。
到了宮門口，他讓馮妙君上了昌德侯府的馬車。
說辭是，時辰太晚，未免昌德侯夫婦擔心。
就算同是女子，他也不會讓馮妙君在深夜去別院探望洛英的。
洛英對宮中發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一整晚熬過去，第二天，在吃了自己開的兩帖藥之後，她的腹痛終於緩解了不少。
身上再沒有大的不適，精神也上來了，便想起了昨晚，她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時候，聽到有禦菜、從宮裏送了過來。
那會兒她顧著肚子，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現在去到庖廚裏一看——
佛跳墻、東坡肉、蟹粉獅子頭，還有杏仁豆腐和開水白菜，豐盛得不像話。
孟柯白這麽貪吃？
洛英想了想。
在她做武定侯夫人的兩年裏，每一次宮宴，建平帝都要給孟柯白賜菜。
禦菜賜回家，也不能供著，會壞，必須要及時吃掉。
但是孟母和孟柯卓夫婦二人，每次都只夾一筷子便找理由離席，剩下洛英和孟柯白兩個人。
孟柯白在餐桌上向來持謹，一口一口，細嚼慢咽，比京安城中任何一個名門淑女還要慢條斯理；
而洛英是實在人，從前挨了太多的餓，不忍心這些精致美味的菜肴就這麽涼掉，在孟柯白慢條斯理的同時，洛英才顧不上那些虛禮，絕大部分的禦膳，最後都落到了她的腹中。
想到這些事，她更是不會客氣了。
麻利生了火，把幾道禦菜上鍋、熱好，這座別院也有專門的廚師，此時進來看到，她也反客為主，招呼他、還有院裏的其他幾個男仆過來，一起分享這些禦菜。
吃了一半，馮妙君卻過來了。
原本這別院是謝絕所有外來訪客的，但門子是個機靈人，顧念著昌德侯與孟柯白的關系，又聽說馮二姑娘是專程來看望洛公子的，便也沒有阻攔。
洛英一聽，差點被又香又滑的豆腐噎住。
其實，過了大半天，她還完全沒有消化，馮妙君就是這本香艷話本子女主的事。
因為真實世界中的馮妙君，很小的時候，就因病夭折了。
馮家姐妹的父親，是昌德侯馮軼。
最早的時候，馮軼介紹了孟柯白的亡父孟玄與建平帝相識相交；第二年的昆陽之戰，孟玄陣亡、建平帝一戰成名，隨後，馮軼便一心追隨建平帝。
他極擅長內政，是建平帝統一霸業強有力的助手，在孟柯白獲封武定侯的同時，他也獲封了昌德侯。
然而，昌德侯夫婦身體一直不佳，膝下養大成人的只有一個女兒，也就是馮大姑娘、孟柯白的前未婚妻。
馮大姑娘病逝，昌德侯夫婦受不了打擊，就在孟柯白與第二任未婚妻王氏正式定親後不久，也相繼因病離世。
馮妙君與洛英是同一年出生的，在真實的世界中，她與她無緣相遇。
而在洛英與孟柯白正式和離的那一日，她翻開了以馮妙君為女主角的話本子，從此，通過作者的回春妙筆，她與她產生了關聯。
洛英的心思還在微妙地蕩，低頭就看見，餐桌底下正在狂啃獅子頭的小白，風一樣躥出去，躥到了馮妙君的腳邊。
……這小白怎麽是個見色起意的？
有貓貓做橋梁，洛英心頭的尷尬便被分走了一點，自然是要迎上去的。
“二姑娘，想不到與你又見面了。”
原來，馮妙君專程來探望她，是記掛她昨日在輜重車上忽然暈倒的事。
兩人寒暄了一會兒，洛英便從馮妙君口中，得知了許多事——
按照原書的劇情，馮妙君在郊外對孟柯白一見鐘情，之後會愈發情根深種。
就算昨日在郊外的劇情錯過了，但到了晚上的宮宴，也有大把的機會讓馮妙君淪陷，孟柯白又一向是最矚目的那一個。
但現在，馮妙君似乎對孟柯白根本沒那方面意思。
不僅沒有，似乎……還很嫌棄？
而更重要的是，昨天晚上，馮妙君在宮中單獨行走時，曾被另一個男人攔了下來——
這個男人不是別人，正是這個話本子的男主角，長沙王李懋懷。
李懋懷是建平帝長兄的兒子，也是建平帝的親侄，早在孟柯白七歲那年的昆陽之戰後不久便被政敵殺害。
五年之後，建平帝正式稱帝，追封了自己被害死的長兄父子，李懋懷便得了“長沙王”這個封號。
洛英想不明白。
這個話本子的作者把兩個早已幼年夭折的人強行拉到一起，還寫了一出強取豪奪、她逃他追她插翅難飛的戲碼，是專門為了那一大堆香艷劇情這碟醋包的餃子嗎？
***
孟柯白在今日晨起之後，原本是沒打算到別院去的。
但孟松多嘴。
他提說，洛英起床後，不僅氣色好了不少，還自己去了庖廚，把昨晚上孟柯白專門送過去的禦菜都上鍋熱了。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孟柯白挑眉。
既然她有意討好，他賞她個面子和她一同進餐，也不算什麽。
然而，專門從孟府跑到別院，進門，他卻沒有聞見任何飯食的香氣。
他舉目逡巡。
昨日因為癸水腹痛到暈厥、被他背在背上的少女，此刻正大剌剌地攤在院角的躺椅上。
她的懷裏是那只名叫小白的奶貓，和她一樣，在陽光下瞇著眼，也不知是不是又睡著了。
孟柯白想起她初到軍營的時候，每次面對自己，不是戰戰兢兢，就是恨不得立刻腳底抹油。
那時候，她應當是日日都處在憂懼中，憂懼她自己的女兒身被暴露出來。
現在，女兒身已經暴露給了他，她反倒成了最不怕他的那個。
孟柯白的腳步停在了洛英的膝蓋前面。
回到京安後，他的穿著不似在軍中時那樣樸素至極，是符合武定侯身份的打扮，腰間懸掛佩環，此刻仍有餘震擺動，發出輕響。
洛英卻依舊沒有察覺他的到來。
反而是她懷裏的小白先醒了過來。
“喵喵喵”幾聲奶音之後，一臉愜意的洛英，才幽幽然，睜開了惺忪的睡眼。
一見孟柯白站在自己的面前，清雋的眉眼，似乎壓著一股濁氣。
洛英擼了擼小白耳朵後面最軟的那撮毛，還沒想好怎麽打招呼，卻先聽到男人開口：
“你……怎麽在睡覺？”
嗯？她不該在睡覺嗎？
“特殊時期，是有點犯懶，”她緩緩挪動被小白壓得有點僵硬的膝蓋，
“尤其是吃了使君特意送來的禦菜，實在是沒忍住，就……睡了。”
“你吃了？”
洛英點頭。
“都吃完了？”
洛英再點頭。
“整整五道大菜，你一個人，全吃完了，洛英，你果然是挨過餓的。”
洛英聽著這話刺耳得很，心頭也燃起了一簇火，又強行讓自己對孟柯白平心靜氣：
“不是我一個人，還有院子裏的諸位夥計，使君特意送來的禦菜犒賞大家，我們當然不敢浪費了。”
孟柯白屏息。
所以，他連早飯都沒在孟府裏吃，就為了過來和她一起，但她口口聲聲念著他“特意送來的禦菜”，卻根本沒真正考慮過他，直接就和其他男人分著吃了。
她這麽做，有沒有考慮過她那位夫君的感受？
可偏偏面前的女人故作天真無知，抱著貓，顫顫巍巍從躺椅上，站起來：
“使君，是我哪裏做得不對嗎？”
洛英想，孟柯白對禦菜是一向不感興趣的，她把它們分給大家，是對禦菜最好、最不浪費的處置。
武定侯胸懷天下，又怎麽可能因為這種小事發火。
孟柯白長長吸一口氣，右手擡起，長指按揉住緊皺的眉心。
他剛要說話，卻聽見女人的聲音：
“正好，使君你來了……我，我有件事想問。”
是得寸進尺、得隴望蜀、貪得無厭的要求。
“說。”
“這次我周軍大敗青眉軍，使君立下大功，所有人都稱讚使君的威名，還有景大哥……”
孟柯白見她兩只白皙的手不斷相互揉搓，說話的速度也越來越慢，明顯十分為難。
她穿一件湖青色直裰，窄肩細頸，襯著面容瑩白鮮嫩，比她從前老穿的那些灰不溜秋的短褐要順眼太多。
他沒打斷她，繼續聽她說重點。
“我、我想著，雖然我是中途才加入的，”洛英緩緩咽下了口中的津液，
“但幾場戰役下來，我有軍醫的職責，程先生也說了，我立的功勞也不小……”
馮妙君來探望洛英時，她向她打聽了關於昨晚宮宴的另一件事。
這種慶功宴，雖然慶功主角是孟柯白和幾位高級將領，但勝仗，不是光靠他們幾個人就打下來的。
大到中級軍官、小到普通的士卒，只要早已在功勞簿上登記過，便一定會由建平帝最得力的內侍官當眾唱名，算一種特殊的榮譽。
馮妙君說，昨晚唱名時，她全神貫註，只為了能聽到洛英的名字。
然而，從第一個到最後一個，都沒有。
洛英的心涼了大半，只能找孟柯白當面求證：
“早在青眉軍放毒霧的那會兒，使君就已經答應過我，把我的名字正式上報給兵部，並且給我軍醫的正職，還要記我的大功。我想問……使君，這些話，還算數嗎？”
孟柯白沈默。
他的目光逡巡，薄唇緊抿，分明是防禦的姿態。
越是沈默，越說明了她的希望要落空。
她聽見他冷冷：
“洛英，你不要得寸進尺。”
短短的一句話，否認了她的全部。
那幾場仗，洛英拿出了生平最大的力氣，忙前忙後，無數受傷的將士在她手下恢覆了元氣，她還兩次靠智計提前預防了青眉軍施的毒計、幫大家免於毒害，勤勤懇懇，不辭辛勞。
到頭來，卻換來了孟柯白的查無此人。
洛英心頭的委屈翻騰，眼淚一下就湧了出來：
“使君答應了我的話不作數，因為什麽，因為我是女人，對不對？”
“沒有對你就地軍法處置，已經是我對你網開一面了。”
孟柯白卻不為所動，眸色清冷。
“是女人就不能立功、不配立功，就算立了功，也能隨意抹去，是嗎？”
洛英很不想哭，哭泣的樣子實在脆弱，她現在是有理的那一方、在質問孟柯白的無理，她必須要拿出架子，不可以讓自己看起來脆弱。
但眼淚擦了又來，來了又擦，像斷了線的珠子，根本止不住。
“洛英，你不要無理取鬧——”
“孟柯白！”洛英顫抖著嗓音，打斷了他，
“你是不是根本就瞧不起女子，覺得女子就應該守在家裏，相夫教子、生兒育女，而不是到外面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是不是？”
孟柯白垂眼睨著她。
杏眼通紅，白皙的面頰上淚痕蜿蜒，櫻唇飽滿又紅潤，唇角掛著淚珠，梳成男子發髻的青絲已經有些淩亂，有幾綹和她本人一樣，就像是，被風雨摧折過的蒲草。
一折就碎的模樣，他可以不計較她再次對他直呼其名。
而她的質問，也是在無理取鬧。
他根本就沒有這麽想過。
“昨晚宮宴上，都是京安城中的大小權貴，當場唱名，你不怕被你的夫君聽見嗎？”
孟柯白屏住一息濁氣，
“洛英，你的夫君，我不管他隸屬於哪裏，但他是軍中人，我把你的名字上報給兵部，你不怕傳到他的耳朵裏嗎？”
洛英差點被氣笑。
哪有什麽夫君，她的夫君，哦不，她的前夫，就在她面前。
她是不是還要感謝他如此為她著想？
一個謊話說出去，就要無數個謊話來圓。
洛英不想被孟柯白發現“夫君”這個人根本查不到，她扭開臉：
“周軍這麽多人，他未必會知道。就算……就算被他知道了又怎麽樣呢？我沒偷沒搶，憑本事立功，我在為軍中、為百姓做貢獻，他能把我怎麽樣？”
“他會知道，是我在包庇你。”孟柯白說得很慢，像是在極力克制著怒火。
“使君是天下人的使君，我立了那麽多功，使君就當不知道我是女子，這些事我一個人承擔，有什麽難的？”洛英揚眉。
孟柯白胸口一澀。
有夫之婦……有夫之婦……
看她那副無所謂的模樣，是根本沒有想過，她有夫之婦的身份被揭穿，對她、對他，會有怎樣的後果。
“洛英，即便我是個君子，君子也有自己的顏面。”
孟柯白自認，對她，幾乎是拿出了生平最好的耐心。
“對，對，很對，”但洛英的目光在四下游走，顯然根本沒有把他的顧慮放在心上，而是深深呼吸了幾下，胸脯一起一伏，
“是我強求，是我根本沒有考慮過使君的處境，對不起使君，是我錯了。”
孟柯白緊緊盯著她。
“這兩天，多謝使君對我的特殊照顧，讓我不至於在外面丟臉。我知道使君大度，不計較我的冒失和頂撞，這裏本來就是使君一個人住的地方，多我一個，太打擾了。這兩天的吃和住，我會折成銀兩，等我攢夠了錢，到時候我會托程先生，還給使君。”
說完，洛英拎起小白，轉頭就走。
管他什麽“系統”、什麽話本、什麽任務！
孟柯白這個狗男人，她就根本不能對他抱有一絲絲的幻想！全是多餘的！
狗東西！狗東西狗東西！她懶得伺候了！
廂房在身後，因為有地基，過去需要上幾道臺階才行。
洛英記著回房收拾行囊，上臺階時，一個腳沒擡夠，順著起勢，整個人都摔了上去。
她懷裏的小白也被摔到了一邊，但奶貓再奶也是貓，“喵嗚”一聲之後，倒是平穩落了地。
而顧著它的洛英就不一樣了。
她摔下去，整個正面都在痛，還有因為癸水而墜痛的小腹，也在這個時候湊起了熱鬧，不消停得很，內痛、外痛輪番折磨，洛英忍無可忍，“哇”地大哭起來。
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很是盡興。
一聲蓋過一聲，根本沒有聽見，孟柯白上臺階的腳步聲。
【恭喜宿主，完成任務：孟柯白主動牽手】
與“系統”地聲音一起來的，還有手被握住。
“趕緊先起來。”是孟柯白在跟她說話，
“再不起來，我就要抱你起來了。”
-----------------------
作者有話說：嚴重懷疑一下，如果不是因為英寶是“有夫之婦”，孟狗恐怕早就直接上手上嘴了哈[狗頭]
不過這一天遲早會來的[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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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孟柯白多說了兩句, 馮妙君得知，洛英並無大礙。
她單獨來找孟柯白，就是為了洛英，現在心也放下了, 自然告辭。
返回晚宴宮殿的時候, 她再次選擇抄了近路。
這是她第一次來到京安, 更是第一次入宮，大內規定了入宮的女眷不得帶婢仆同入, 她一個人行動，自然是不認得路的。
這條近路, 是一個面善的宮女, 為她指的。
需要穿過一條沒什麽人走的過道, 她剛才來找孟柯白的時候一切順利, 回的時候, 也自然不會出任何差錯。
但最後一個拐角沒轉過去, 視線裏，突然有了一個高大的身影，截住她的去路：
“馮二姑娘, 腳步如此匆匆, 是要往哪裏去？”
***
孟柯白在原地，憑欄佇立了很久。
夜晚的天空漆黑, 稍稍擡眼便能望見。
依然是無垠, 也依然掛著不少星星，只不過，身處京安這個被太多權勢和利益裹挾的地方，便少了那層，在山裏時的靜謐和寂寥。
身後又有急速的腳步聲來, 是馮妙君，去而覆返：“使君、使君……”
孟柯白並未回頭。
馮妙君一路跑過來，在這個時候，只能勉強維持大家閨秀的儀態，說話上氣不接下氣：
“妾，妾有個不情之請。”
“使君，你、你看在妾長姐的面子上，能否幫妾一個忙？”
但孟柯白仍然沒有看她：
“此地人少，未免瓜田李下，還請二姑娘自重。”
馮妙君的心還在猛跳。
剛才那個攔住她去路的人，她根本就不敢回想。
對於她而言，偌大的皇宮成了處處暗藏危機的囚籠，她能做的，只能盡力抓住孟柯白。
孟柯白是棵救命稻草，雖然他態度冷淡，但她慢慢緩下來：
“使君、使君你別誤會，妾只是……想求得使君的同意，帶妾去看望洛公子。”
“洛英？”孟柯白這才稍稍側過了頭，不是用背對她。
馮妙君頷首：
“使君說的對，瓜田李下，其實妾也是擔心的。妾擔心，若妾與使君獨處，被洛公子知曉，他因此而誤會了妾……”
“她誤會？誤會你什麽？”孟柯白又轉了一點。
四周只有馮妙君和孟柯白兩個人，黑漆漆的一片。
她總覺得，暗地裏有一雙眼睛，在她不知道的角落裏，幽幽盯著她，隨時撲過來，要把她吃掉。
所以，她也再顧不得女子的矜持了：
“妾對洛公子有意。妾擔心，洛公子誤會妾是個貪慕權勢之人，借已故長姐與使君的淵源，攀使君的高枝。”
孟柯白聽完，太陽穴突突地跳。
收在袖籠之中的大掌，也瞬間握成了拳。
景暉天真，也就罷了，洛英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湧泉相報是應該的；
程先生追隨孟家多年、閱人無數，洛英在行醫這方面確實挑不出錯，得到程先生的提攜和關懷、也說得過去；
還有軍中的將士，很多都被洛英治過傷、治過病，都是質樸的性子，待洛英親厚再正常不過——
但今日，短短一兩個時辰的相處、一只叫“小白”的奶貓，就足以讓這位馮二姑娘，對洛英“有意”？
馮妙君低眉順眼，絲毫沒有看出孟柯白的微動。
“妾並沒有諷刺使君的意思，使君高風亮節，世人欽佩，”她又盈盈行了個禮，
“只是事急從權，還請使君諒解，帶妾出宮，讓妾能夠再見洛公子一面。”
……
跟著孟柯白走在出宮的路上，馮妙君暗自長舒了口氣。
但她根本不知道。
那雙在黑暗裏望著她的眼睛，在確認她是跟著孟柯白離開之後，幽幽瞇了起來。
逃跑和掙紮，在絕對的強勢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只會讓游戲更有趣。
孟柯白並沒有把馮妙君帶去別院。
到了宮門口，他讓馮妙君上了昌德侯府的馬車。
說辭是，時辰太晚，未免昌德侯夫婦擔心。
就算同是女子，他也不會讓馮妙君在深夜去別院探望洛英的。
洛英對宮中發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一整晚熬過去，第二天，在吃了自己開的兩帖藥之後，她的腹痛終於緩解了不少。
身上再沒有大的不適，精神也上來了，便想起了昨晚，她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時候，聽到有禦菜、從宮裏送了過來。
那會兒她顧著肚子，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現在去到庖廚裏一看——
佛跳墻、東坡肉、蟹粉獅子頭，還有杏仁豆腐和開水白菜，豐盛得不像話。
孟柯白這麽貪吃？
洛英想了想。
在她做武定侯夫人的兩年裏，每一次宮宴，建平帝都要給孟柯白賜菜。
禦菜賜回家，也不能供著，會壞，必須要及時吃掉。
但是孟母和孟柯卓夫婦二人，每次都只夾一筷子便找理由離席，剩下洛英和孟柯白兩個人。
孟柯白在餐桌上向來持謹，一口一口，細嚼慢咽，比京安城中任何一個名門淑女還要慢條斯理；
而洛英是實在人，從前挨了太多的餓，不忍心這些精致美味的菜肴就這麽涼掉，在孟柯白慢條斯理的同時，洛英才顧不上那些虛禮，絕大部分的禦膳，最後都落到了她的腹中。
想到這些事，她更是不會客氣了。
麻利生了火，把幾道禦菜上鍋、熱好，這座別院也有專門的廚師，此時進來看到，她也反客為主，招呼他、還有院裏的其他幾個男仆過來，一起分享這些禦菜。
吃了一半，馮妙君卻過來了。
原本這別院是謝絕所有外來訪客的，但門子是個機靈人，顧念著昌德侯與孟柯白的關系，又聽說馮二姑娘是專程來看望洛公子的，便也沒有阻攔。
洛英一聽，差點被又香又滑的豆腐噎住。
其實，過了大半天，她還完全沒有消化，馮妙君就是這本香艷話本子女主的事。
因為真實世界中的馮妙君，很小的時候，就因病夭折了。
馮家姐妹的父親，是昌德侯馮軼。
最早的時候，馮軼介紹了孟柯白的亡父孟玄與建平帝相識相交；第二年的昆陽之戰，孟玄陣亡、建平帝一戰成名，隨後，馮軼便一心追隨建平帝。
他極擅長內政，是建平帝統一霸業強有力的助手，在孟柯白獲封武定侯的同時，他也獲封了昌德侯。
然而，昌德侯夫婦身體一直不佳，膝下養大成人的只有一個女兒，也就是馮大姑娘、孟柯白的前未婚妻。
馮大姑娘病逝，昌德侯夫婦受不了打擊，就在孟柯白與第二任未婚妻王氏正式定親後不久，也相繼因病離世。
馮妙君與洛英是同一年出生的，在真實的世界中，她與她無緣相遇。
而在洛英與孟柯白正式和離的那一日，她翻開了以馮妙君為女主角的話本子，從此，通過作者的回春妙筆，她與她產生了關聯。
洛英的心思還在微妙地蕩，低頭就看見，餐桌底下正在狂啃獅子頭的小白，風一樣躥出去，躥到了馮妙君的腳邊。
……這小白怎麽是個見色起意的？
有貓貓做橋梁，洛英心頭的尷尬便被分走了一點，自然是要迎上去的。
“二姑娘，想不到與你又見面了。”
原來，馮妙君專程來探望她，是記掛她昨日在輜重車上忽然暈倒的事。
兩人寒暄了一會兒，洛英便從馮妙君口中，得知了許多事——
按照原書的劇情，馮妙君在郊外對孟柯白一見鐘情，之後會愈發情根深種。
就算昨日在郊外的劇情錯過了，但到了晚上的宮宴，也有大把的機會讓馮妙君淪陷，孟柯白又一向是最矚目的那一個。
但現在，馮妙君似乎對孟柯白根本沒那方面意思。
不僅沒有，似乎……還很嫌棄？
而更重要的是，昨天晚上，馮妙君在宮中單獨行走時，曾被另一個男人攔了下來——
這個男人不是別人，正是這個話本子的男主角，長沙王李懋懷。
李懋懷是建平帝長兄的兒子，也是建平帝的親侄，早在孟柯白七歲那年的昆陽之戰後不久便被政敵殺害。
五年之後，建平帝正式稱帝，追封了自己被害死的長兄父子，李懋懷便得了“長沙王”這個封號。
洛英想不明白。
這個話本子的作者把兩個早已幼年夭折的人強行拉到一起，還寫了一出強取豪奪、她逃他追她插翅難飛的戲碼，是專門為了那一大堆香艷劇情這碟醋包的餃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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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柯白在今日晨起之後，原本是沒打算到別院去的。
但孟松多嘴。
他提說，洛英起床後，不僅氣色好了不少，還自己去了庖廚，把昨晚上孟柯白專門送過去的禦菜都上鍋熱了。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孟柯白挑眉。
既然她有意討好，他賞她個面子和她一同進餐，也不算什麽。
然而，專門從孟府跑到別院，進門，他卻沒有聞見任何飯食的香氣。
他舉目逡巡。
昨日因為癸水腹痛到暈厥、被他背在背上的少女，此刻正大剌剌地攤在院角的躺椅上。
她的懷裏是那只名叫小白的奶貓，和她一樣，在陽光下瞇著眼，也不知是不是又睡著了。
孟柯白想起她初到軍營的時候，每次面對自己，不是戰戰兢兢，就是恨不得立刻腳底抹油。
那時候，她應當是日日都處在憂懼中，憂懼她自己的女兒身被暴露出來。
現在，女兒身已經暴露給了他，她反倒成了最不怕他的那個。
孟柯白的腳步停在了洛英的膝蓋前面。
回到京安後，他的穿著不似在軍中時那樣樸素至極，是符合武定侯身份的打扮，腰間懸掛佩環，此刻仍有餘震擺動，發出輕響。
洛英卻依舊沒有察覺他的到來。
反而是她懷裏的小白先醒了過來。
“喵喵喵”幾聲奶音之後，一臉愜意的洛英，才幽幽然，睜開了惺忪的睡眼。
一見孟柯白站在自己的面前，清雋的眉眼，似乎壓著一股濁氣。
洛英擼了擼小白耳朵後面最軟的那撮毛，還沒想好怎麽打招呼，卻先聽到男人開口：
“你……怎麽在睡覺？”
嗯？她不該在睡覺嗎？
“特殊時期，是有點犯懶，”她緩緩挪動被小白壓得有點僵硬的膝蓋，
“尤其是吃了使君特意送來的禦菜，實在是沒忍住，就……睡了。”
“你吃了？”
洛英點頭。
“都吃完了？”
洛英再點頭。
“整整五道大菜，你一個人，全吃完了，洛英，你果然是挨過餓的。”
洛英聽著這話刺耳得很，心頭也燃起了一簇火，又強行讓自己對孟柯白平心靜氣：
“不是我一個人，還有院子裏的諸位夥計，使君特意送來的禦菜犒賞大家，我們當然不敢浪費了。”
孟柯白屏息。
所以，他連早飯都沒在孟府裏吃，就為了過來和她一起，但她口口聲聲念著他“特意送來的禦菜”，卻根本沒真正考慮過他，直接就和其他男人分著吃了。
她這麽做，有沒有考慮過她那位夫君的感受？
可偏偏面前的女人故作天真無知，抱著貓，顫顫巍巍從躺椅上，站起來：
“使君，是我哪裏做得不對嗎？”
洛英想，孟柯白對禦菜是一向不感興趣的，她把它們分給大家，是對禦菜最好、最不浪費的處置。
武定侯胸懷天下，又怎麽可能因為這種小事發火。
孟柯白長長吸一口氣，右手擡起，長指按揉住緊皺的眉心。
他剛要說話，卻聽見女人的聲音：
“正好，使君你來了……我，我有件事想問。”
是得寸進尺、得隴望蜀、貪得無厭的要求。
“說。”
“這次我周軍大敗青眉軍，使君立下大功，所有人都稱讚使君的威名，還有景大哥……”
孟柯白見她兩只白皙的手不斷相互揉搓，說話的速度也越來越慢，明顯十分為難。
她穿一件湖青色直裰，窄肩細頸，襯著面容瑩白鮮嫩，比她從前老穿的那些灰不溜秋的短褐要順眼太多。
他沒打斷她，繼續聽她說重點。
“我、我想著，雖然我是中途才加入的，”洛英緩緩咽下了口中的津液，
“但幾場戰役下來，我有軍醫的職責，程先生也說了，我立的功勞也不小……”
馮妙君來探望洛英時，她向她打聽了關於昨晚宮宴的另一件事。
這種慶功宴，雖然慶功主角是孟柯白和幾位高級將領，但勝仗，不是光靠他們幾個人就打下來的。
大到中級軍官、小到普通的士卒，只要早已在功勞簿上登記過，便一定會由建平帝最得力的內侍官當眾唱名，算一種特殊的榮譽。
馮妙君說，昨晚唱名時，她全神貫註，只為了能聽到洛英的名字。
然而，從第一個到最後一個，都沒有。
洛英的心涼了大半，只能找孟柯白當面求證：
“早在青眉軍放毒霧的那會兒，使君就已經答應過我，把我的名字正式上報給兵部，並且給我軍醫的正職，還要記我的大功。我想問……使君，這些話，還算數嗎？”
孟柯白沈默。
他的目光逡巡，薄唇緊抿，分明是防禦的姿態。
越是沈默，越說明了她的希望要落空。
她聽見他冷冷：
“洛英，你不要得寸進尺。”
短短的一句話，否認了她的全部。
那幾場仗，洛英拿出了生平最大的力氣，忙前忙後，無數受傷的將士在她手下恢覆了元氣，她還兩次靠智計提前預防了青眉軍施的毒計、幫大家免於毒害，勤勤懇懇，不辭辛勞。
到頭來，卻換來了孟柯白的查無此人。
洛英心頭的委屈翻騰，眼淚一下就湧了出來：
“使君答應了我的話不作數，因為什麽，因為我是女人，對不對？”
“沒有對你就地軍法處置，已經是我對你網開一面了。”
孟柯白卻不為所動，眸色清冷。
“是女人就不能立功、不配立功，就算立了功，也能隨意抹去，是嗎？”
洛英很不想哭，哭泣的樣子實在脆弱，她現在是有理的那一方、在質問孟柯白的無理，她必須要拿出架子，不可以讓自己看起來脆弱。
但眼淚擦了又來，來了又擦，像斷了線的珠子，根本止不住。
“洛英，你不要無理取鬧——”
“孟柯白！”洛英顫抖著嗓音，打斷了他，
“你是不是根本就瞧不起女子，覺得女子就應該守在家裏，相夫教子、生兒育女，而不是到外面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是不是？”
孟柯白垂眼睨著她。
杏眼通紅，白皙的面頰上淚痕蜿蜒，櫻唇飽滿又紅潤，唇角掛著淚珠，梳成男子發髻的青絲已經有些淩亂，有幾綹和她本人一樣，就像是，被風雨摧折過的蒲草。
一折就碎的模樣，他可以不計較她再次對他直呼其名。
而她的質問，也是在無理取鬧。
他根本就沒有這麽想過。
“昨晚宮宴上，都是京安城中的大小權貴，當場唱名，你不怕被你的夫君聽見嗎？”
孟柯白屏住一息濁氣，
“洛英，你的夫君，我不管他隸屬於哪裏，但他是軍中人，我把你的名字上報給兵部，你不怕傳到他的耳朵裏嗎？”
洛英差點被氣笑。
哪有什麽夫君，她的夫君，哦不，她的前夫，就在她面前。
她是不是還要感謝他如此為她著想？
一個謊話說出去，就要無數個謊話來圓。
洛英不想被孟柯白發現“夫君”這個人根本查不到，她扭開臉：
“周軍這麽多人，他未必會知道。就算……就算被他知道了又怎麽樣呢？我沒偷沒搶，憑本事立功，我在為軍中、為百姓做貢獻，他能把我怎麽樣？”
“他會知道，是我在包庇你。”孟柯白說得很慢，像是在極力克制著怒火。
“使君是天下人的使君，我立了那麽多功，使君就當不知道我是女子，這些事我一個人承擔，有什麽難的？”洛英揚眉。
孟柯白胸口一澀。
有夫之婦……有夫之婦……
看她那副無所謂的模樣，是根本沒有想過，她有夫之婦的身份被揭穿，對她、對他，會有怎樣的後果。
“洛英，即便我是個君子，君子也有自己的顏面。”
孟柯白自認，對她，幾乎是拿出了生平最好的耐心。
“對，對，很對，”但洛英的目光在四下游走，顯然根本沒有把他的顧慮放在心上，而是深深呼吸了幾下，胸脯一起一伏，
“是我強求，是我根本沒有考慮過使君的處境，對不起使君，是我錯了。”
孟柯白緊緊盯著她。
“這兩天，多謝使君對我的特殊照顧，讓我不至於在外面丟臉。我知道使君大度，不計較我的冒失和頂撞，這裏本來就是使君一個人住的地方，多我一個，太打擾了。這兩天的吃和住，我會折成銀兩，等我攢夠了錢，到時候我會托程先生，還給使君。”
說完，洛英拎起小白，轉頭就走。
管他什麽“系統”、什麽話本、什麽任務！
孟柯白這個狗男人，她就根本不能對他抱有一絲絲的幻想！全是多餘的！
狗東西！狗東西狗東西！她懶得伺候了！
廂房在身後，因為有地基，過去需要上幾道臺階才行。
洛英記著回房收拾行囊，上臺階時，一個腳沒擡夠，順著起勢，整個人都摔了上去。
她懷裏的小白也被摔到了一邊，但奶貓再奶也是貓，“喵嗚”一聲之後，倒是平穩落了地。
而顧著它的洛英就不一樣了。
她摔下去，整個正面都在痛，還有因為癸水而墜痛的小腹，也在這個時候湊起了熱鬧，不消停得很，內痛、外痛輪番折磨，洛英忍無可忍，“哇”地大哭起來。
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很是盡興。
一聲蓋過一聲，根本沒有聽見，孟柯白上臺階的腳步聲。
【恭喜宿主，完成任務：孟柯白主動牽手】
與“系統”地聲音一起來的，還有手被握住。
“趕緊先起來。”是孟柯白在跟她說話，
“再不起來，我就要抱你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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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嚴重懷疑一下，如果不是因為英寶是“有夫之婦”，孟狗恐怕早就直接上手上嘴了哈[狗頭]
不過這一天遲早會來的[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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