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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花夢 一片濡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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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花夢 一片濡濕

17

然而,觸在孟柯白掌心裏的,並不是另一個人的掌心。

又冷又硬的觸感,分明就是……他匕首的刀鞘。

“使君,怎麽了?”偏洛英在此時發問,清泠泠的嗓音。

不等他回答,又好像是發現了什麽:“使君戴著我的眼罩……這裏,曬出了一道淺淺的印子。”

燎原火在他們的身後輕輕打了個響鼻,像是同意洛英的說法。

這個突如其來的轉折。

而洛英的小手仍舊貼著那匕首的刀鞘,孟柯白的手往後撤,洛英堅持追上去,嘴裏說著:

“方才問使君的那個問題,使君好像還沒回答我——”

“這個眼罩,使君到底感覺如何?”

不是問他要不要和他站在一起,動作已經先斬後奏做出來了。

孟柯白深深吐了口濁氣。

身型頎長的男人極淡地乜了一眼比他肩膀還要矮上一截的少年,徹底抽出了手,也順便把那刀鞘握在了自己那裏,收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你聽話,”他再不看身旁的人,“讓你走你就走。”

洛英感到挫敗。

關於眼罩的問題只是個幌子,她沒有聽到“系統”的聲音,說明她這個所謂的“牽手”,並沒有達到要求。

還是得想別的辦法才行。

***

大軍已經順利到達了新的地點,紮營、修建、收拾,所有人都在上下忙碌,一直忙到了入夜,身體疲憊。

而等到第二日,混亂消退、條理逐漸明晰,才有人徹底確認,趙軍醫不見了。

與此同時,有不止一個人被叫到了孟柯白的中軍營帳。

昨天在深林殺掉趙軍醫,洛英為了爭取孟柯白對自己的袒護,搬出一件事作賭。

是她嫁給孟柯白快要一年的時候所發生的。

那段時間,孟柯白剛好在京安待著,準備下一次出征的事宜。

三軍未動,糧草先行,他的幾萬親軍卻突然爆出了嚴重的糧草問題,不僅缺斤短兩,還以次充好。

這件事徹查到底,查來查去,查到了孟柯白的弟妹薛氏頭上。

洛英想到,薛氏在孟柯白的親軍中有人,而姓趙的也恰好就是薛氏的親戚,薛氏會貪墨親軍的糧草,以姓趙的品行來看,他很有可能也會貪墨軍中的藥材。

而洛英賭的是,孟柯白對這件事很早就有所懷疑了。

她大約是賭對了。

景暉與姓趙的十分交好,從昨晚上起,他就是最著急要找到姓趙的人之一。

這會兒知道了姓趙的突然死亡,還被孟柯白莫名其妙跟貪墨軍中糧草、藥材聯系到一起,景暉不顧雙眼還看不見,風一樣,沖進了中軍營帳,找孟柯白要說法。

洛英在外看著,默默退到了遠處。

其實她很早就清楚了,孟柯白本人絕非看起來那樣的溫和善良。

當時糧草的事被揭發,薛氏非常害怕治軍嚴格的孟柯白會嚴懲自己,便夥同了孟母,向洛英施壓。

洛英被她們拿捏了短處,只能無奈同意。

孟柯白不打仗的時候也難得在府上,這次為了糧草的事情更是好幾天沒回來,終於等到他,洛英拿出了比平時還要卑微的姿態。

她不會,也沒有人真正教過她,孟柯白的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她靠近,卻撞進他闃黑的眼眸,他躲開她。

孟柯白早已看穿了她所有的目的:

“軍國大事,不容許任何徇私。我與薛氏的事,你是毫無關系的人,卻要被她們當槍使。”

洛英幾乎無地自容,癱跪在地上,小臉一會兒羞愧發紅,一會兒慘淡發白。

孟柯白明明洞悉一切,占據了所有的主導,卻非要用這樣讓她難堪的方式來告訴她。

“你還小,”孟柯白繼續他的訓斥,“如果再發生類似的事,先與我商量,行不行?”

——“行不行”“行不行”,如果真的要她先與他商量,又為什麽要用這麽不耐煩的語氣呢?

還有,他一年到頭在家的日子那麽少,他當然可以輕飄飄一句“與我商量”,但她呢,她到底要怎麽樣才能真正與他“商量”,而不是聽他發號施令?

用他們比冰還要冷的夫妻關系嗎,還是等他來,看不起和冷嘲熱諷?

而這件事最後的結果,是孟柯白訓斥了孟母和薛氏,把軍中與薛氏有關的所有蠹蟲連根拔起,念在薛氏為孟家育有兩子的份上,剝奪了薛氏握了兩年的理家之權,直接轉到洛英的手上。

洛英並不想要這個燙手山芋,但孟柯白聽不進她的話,他這麽做,讓她一下把婆母和妯娌全都得罪了。

從沈沈的回憶裏抽身,洛英剛好看到景暉,又怒氣沖沖地從孟柯白的中軍營帳裏沖了出來。

看來他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交代。

洛英思索片刻,追了上去。

而中軍營帳裏,孟柯白高坐上首,下面整整齊齊跪了幾排的人,卻是大氣也不敢出。

饒是從小看著孟柯白長大的程先生,也第一次見他這樣發難。

共事了不到兩年的趙軍醫突然死亡,程先生原本是痛惜疑惑的,然而當他確鑿得知,趙軍醫一直在貪墨軍中藥材、還與人勾結貪墨糧草,他便只覺得十分痛快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痛快雖然是痛快,但眼下這個時機卻很是不對。

與青眉軍的這場仗雖然勝局初露,但畢竟沒到最後一刻,不可以掉以輕心。孟柯白突然借趙軍醫的事整軍,弄得上下人心惶惶,自亂軍心的事,其實是打仗的大忌。

“交代,我全部交代……求使君大人不記小人過,看在我入伍多年的份上,從輕發落……”

終於,有人在幾乎嚴絲合縫的高壓之下,實在抵擋不住。

被叫進來審問的都是軍中管後勤的人員,並非每個人都做了貪墨的事。

不管趙軍醫的死是否有可疑,長期來看,這次的事情有極大的好處。

程先生確信,孟柯白絕不會在任何事上徇私。

***

好不容易安撫完景暉,洛英抽身出來。

黃昏已至,她沿著夥房的裊裊炊煙往天上看,大卷大卷的火燒雲,鋪成了連綿不絕的奇景。

火紅引發了許多聯想,就這樣,洛英又走到了燎原火的馬廄。

“我知道是你……”燎原火的鼻息噴在她手心,有了一點點癢,

“怎麽會有你這麽聰明的馬兒呢?昨天是你,你知道我會在那個時候有危險,才載著你的主人來救我的,你怎麽對我這麽好呢?”

燎原火紅色的睫毛眨呀眨,輕輕噴了個響鼻。

“我跟你說實話,你不要生氣哦,”洛英一下一下撫摸著馬兒火紅的鬃毛,“我其實……並不想你帶他來。”

“這件事原本我一個人就能處理好,他來了,我又要多一件把柄在他手上,火兒你為我好,你也不希望我被他拿捏吧?”

洛英說完,見燎原火的前蹄遽然刨了兩下地,似乎在表達對她的強烈不滿,她連忙安撫:

“乖啦,我最喜歡你了。”

“謝謝你來救我。”

“我不喜歡的只是孟柯白而已,跟你沒有關系哦。他還怪我不把姓趙的事告訴他,我怎麽能告訴他呢?我只告訴了你。下次我再有什麽秘密,我也只告訴你一個,好不好?”

洛英當然不知道,燎原火並非因為她的話而表現反常。

只是因為感知到了,孟柯白就在她的身後。

從昨日事發起,孟柯白便一直忙於處理為洛英隱瞞殺人真相所產生的種種後續問題,現在才有空過來,探望和他已經並肩作戰了數年的馬。

誰知讓他聽見了所有的話。

他當然清楚洛英是個狡猾的、詭黠的、說變就變的,做那些事,也恰好只是因為他確實早就想整頓軍需。

但這少年如此不識好歹,說不想他來。

孟柯白懶得多費口舌,轉身就走。

是夜,他把這件事從腦海中清空,進入了夢鄉。

然而,他又見到了洛英的臉。

再不是那片血流成河的戰場,就在這帳裏,就在這床上,烏黑的發,紅艷的唇,雪白的體,還有一聲聲似啜非泣、根本不應該回蕩的哼吟。

偏偏始作俑者孟柯白,根本無法結束。

等他終於從混亂的夢境中脫身,立即坐起來。

卻分明感受到一片濡濕。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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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狗啊孟狗,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做什麽哦[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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