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襄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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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襄王墓
乾坤殿前, 宮人行色匆匆，除了太醫以外所有人都緊張地在殿外守候著。男人生子聞所未聞，即使是神仙轉世的君後, 常人也無法想象男子該如何生子，那必定異常艱難吧。
要不然皇帝也不可能徹夜守在殿中度過了三日, 而就在下一刻一陣嘹亮的嬰啼聲響徹大殿, 大殿內外的人都仿佛如釋重負松了一口氣。
而在殿內, 宣鳳岐抱著那個謝雲程親自去詔安城接回來的小小的嬰孩, 這孩子從剛才醒來時就一直啼哭不已，乳母無論怎麽哄都哄不好, 宣鳳岐無奈只能將那孩子接過來親自哄著。
只是這時他就像想起什麽似的, 擡起頭來問謝雲程：“你回來的路上不會沒給這孩子餵奶吧, 怎麽一醒來就哭的這樣厲害？”
謝雲程表示冤枉, 他對天發誓，他回來的時候把謝瑢準備的幾個乳母保姆全帶來了，只是這孩子就像犯了什麽毛病似的，無論是誰來餵他, 他都不喝。
“鳳岐，你這可是冤枉我了，他在路上也這樣哭的, 我哪有什麽辦法，不然就傳太醫進來吧看看他吧！”
宣鳳岐聽到這話眉頭緊鎖。
也是，謝雲程才多大，他哪知道孩子該怎麽養, 更何況他這麽大年紀也不知道孩子是怎麽了。剛才乳母也給他換過尿布了, 也不是這方面的問題啊。
宣鳳岐抱著那小小的嬰兒輕輕晃著他柔聲道：“寶寶別哭, 別哭……”
他哄了一小會兒這孩子竟不哭鬧了, 嬰兒亮晶晶的眼睛像十分好奇似的盯著他看，他見狀無奈地嘆了口氣：“或許是這孩子乍離了生母才會這樣。”
謝雲程聽到他這話臉上露出了一絲難言的陰郁，他湊到宣鳳岐面前眸子閃著冷冽的光：“鳳岐，這個孩子在名義上已經跟安王沒關系了，我說過這是你的孩子，這就是你的孩子，他的身份也只能是你的孩子，否則他將死無葬身之地。”
安王既然想要這萬裏江山就必須擔得起骨肉離別之痛，更何況謝雲程的密旨傳到詔安的時候，謝瑢絲毫都沒有猶豫就同意了。
謝家是不重視血脈的，從太宗的時候就可以看出，他可以把所有的孩子都當成廝殺的棋子，只要最後能得利，誰在乎這孩子在哪裏養。就連謝雲程他自己都只不過是漏網之魚，如果不是他命大僥幸活下來，或許就不會有現在的尊位。
宣鳳岐看著謝雲程欣慰點頭：“陛下思慮考慮周全，只是，我一看到他便想起了……”
想起了謝雲程也是一出生便沒了生母，或許那個時候的謝雲程也像這個孩子一樣哭個不停吧，那個時候有人這樣抱著他嗎？
謝雲程就像看懂了他的眼神一般望著他：“最起碼他以後有你跟我。”
宣鳳岐輕笑了一聲：“也是。”
在這個世上，人的求知欲是無窮無盡的，你越掩蓋真相那麽被蒙蔽的人就越想找到答案，久而久之便會積累怨恨。謝雲程所說的事情確實有可能會發生，但他想用自己的方式去好好教這個孩子。
謝雲程看見繈褓中的嬰孩不哭了後於是看著他：“你想好給他取什麽名字了嗎？”
嬰兒此刻睜開了眼睛，他遺傳了自己父親羌族淡色的眼珠，圓溜溜的又澄澈像是玉珠一般。宣鳳岐輕輕搖晃著嬰孩，“就叫承璟吧。”
就當他這樣想的時候，那孩子忽然抓住了宣鳳岐散落下來的鬢發咯咯笑了起來，宣鳳岐見狀一臉驚喜看向謝雲程：“雲程，你過來看承璟對我笑了，這是不是代表著阿璟喜歡我呀？”
阿璟，這就叫上了？
謝雲程看著那孩子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皺巴巴又醜了吧唧的，他懂什麽是喜歡。
可是他卻仍然扯出一次微笑來：“是呢，你還真是會討孩子歡心。”
宣鳳岐聽出他這話的怪異之處，他擡眼看著謝雲程無奈笑了一聲：“你跟一個孩子置什麽氣，以後你就是他的父皇。”
謝雲程見狀乖巧點頭，隨後他伸出手去摸那孩子，可是當他的手剛觸碰到那孩子的時候，那孩子又忽然呱呱哭了起來。
驟然吵的人心煩。
謝雲程就這樣呆滯在原地，不知所措。
宣鳳岐也不知道是哪裏做得不對，於是又招來了乳母過來照看孩子，那些人抱著這小嬰兒的時候這孩子還是哭得撕心裂肺，給他餵奶他也不喝，宣鳳岐無奈又繼續像剛才那般一個人哄著他，不過須臾這孩子又不哭了。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這孩子好像只喜歡讓宣鳳岐抱著。
之後兩個月裏宣鳳岐除了餵奶事事都親力親為，謝雲程但凡一靠近，這孩子就哭鬧個不止，他都找不到機會跟宣鳳岐親近。
有時候謝雲程真的懷疑他這兒子真的是故意的，但是他在宣鳳岐照顧孩子這段時間不敢造次，每天也只敢抱一抱宣鳳岐，要不然這孩子哭了吵的還是宣鳳岐。
其實風水在墓葬學上也是門科學的學問，宣鳳岐記得自己學這門的時候學的不算好但也不差，他之前就看過謝氏的皇陵，謝氏江山氣數未盡，若選非謝氏血脈作為皇嗣，那大周氣數會雕零。
其實他大可以在民間抱一個孤兒充當皇嗣，但謝氏的江山氣數未盡，所以他選擇了謝瑢的孩子。
他要教這個孩子辨公正，明是非，讓這片河山存世更久。
建安二年四月，君後誕下皇子，皇帝大赦天下，昭告於民，冊封皇子謝承璟為太子。
同年八月，君後宣鳳岐與皇帝同臨朝堂，共治天下。
……
按理說，宣鳳岐把許多不屬於這個朝代的東西帶到了這裏，但歷史就是無從更改的，他高坐在明堂之上看著大周跪拜他與謝雲程的朝臣有時候會產生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這種感覺他以前也有過，那是他還沒有恢覆記憶的時候，可是每當他與謝雲程兩個人的時候，他卻又覺得此刻是真實存在的。
他知道他跟這個人在一起的日子很高興，從此後忘記了煩惱，過往種種都如雲煙一般消散。
宣鳳岐雖然病已好，但身體這些年被那些毒虧得太厲害了，所以平日裏還是要用藥溫養著。謝雲程在宣鳳岐的督促下勤勉於朝政，宣鳳岐累得起不來身時便不與謝雲程上朝，只不過大周內外，世家之中皆布他的眼線，即使他天天悶在宮中也對朝政洞若觀火。
謝雲程的年歲在長，可是他卻好像又沒怎麽長大，謝雲程最喜歡的事情就是在下朝之後抱著宣鳳岐，等過了好久才會去幹別的事。
宣鳳岐也順著他，他在情事上縱容謝雲程早已突破了他當年所定的底線，畢竟他每次都告訴自己謝雲程很年輕，年輕人欲.火旺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然後他就把謝雲程慣的無法無天，什麽房中術助興的東西都敢往他身上使就比如什麽金鈴，大紅的綢緞，用玉珠串的細鏈。
宣鳳岐急了會罵他幾句，但都是不痛不癢的幾句，謝雲程對此都會做出深刻的反省，但下次還敢。
宣鳳岐不喜歡被綁著，因為他無論如何都掙脫不開謝雲程，還要被迫承受自己都覺得自己做不到的姿勢，可是每每這個時候謝雲程都會伏在他的耳邊呢喃著，像將他拉下欲海的妖鬼，“你可以，鳳岐……你可以的。”
宣鳳岐每次聽到他一邊用這種語氣喚自己一邊行那般事，他便生不起氣來，每次謝雲程過火了他也只是冷著謝雲程幾天。
之後謝雲程等到他氣消了，來他面前哭一哭，宣鳳岐就很輕易的原諒了他。
宣鳳岐做不到因為這種事而生謝雲程的氣。
只不過他還是受不了謝雲程毫無節制的索求，就算後來謝雲程再怎麽哭，他也不答應謝雲程再用那些東西了。
……
裴硯跟了謝雲程多年，在打下北召時立下了不小的功勞，然而他的父親已有爵位，若是再封他恐怕有些不妥。他日若是安國公去了，那裴硯便可順理成章襲爵，如此一來裴硯就不適合去邊關軍營，謝雲程思來想去還是覺得留裴硯在禁軍營最為穩妥。
因為除了裴硯，沈英衡也在玄都統領著金吾衛，二人可分庭抗禮。沈英衡空有銜位，他們沈家的冤屈雖被洗清，但沈氏一族除他之外終無後來，如此他的背後卻沒有裴硯那樣的家世，宣鳳岐原想為他指婚，只是沈英衡婉拒了，既然他無意成親宣鳳岐也不好勉強。
至於裴硯，安國公尚在，他的婚事自然有家人替他操心。
宣鳳岐在今年的武選中倒是發現了幾個好苗子，等到再過幾年他挑幾個出來外放到州郡看看，如有能力者再調回來分掉裴硯與沈英衡手中的兵力。
今年河西發了又水患，工部向裴硯借人去河西幫忙修築堤壩，裴硯得了旨意也一同前去。
修築堤壩歷時一月總算止住了水患，河西災民也全都安置妥當了，今日便是他回都述職的日子，傳旨的太監將他帶到了禦花園處，裴硯有些疑慮停下來腳步：“公公這是要帶我去哪裏，再往前走便是六宮了，我乃外臣不便進後宮。”
傳旨太監諂媚一笑：“將軍，陛下的旨意奴婢怎會傳錯，陛下與君後正在禦湖旁餵魚，陛下是要您直接過去呢。”
謝雲程眉心緊鎖。
宣鳳岐也在？
他雖有遲疑，但還是在那人的帶領下走了過去。
只是他還未到湖邊，他隔著一座亭子就仿佛聽到了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那聲音哀怨又委屈：“我……我以後不那樣了，求求你鳳岐，你就原諒我吧，我發誓以後我若是再用那個我就與你分榻而眠半年怎麽樣？”
裴硯停下腳步來。
他聽聞謝雲程與宣鳳岐成婚兩年來如膠似漆，恨不得日日黏在一起，分榻而眠半年對這位陛下來說確實是個毒誓了。
而就當謝雲程想要說什麽的時候，宣鳳岐將手裏的魚食全撒向湖裏，湖裏的被餵得肥的都鼓起來錦鯉紛紛上前聚成一堆將那魚食蠶食鯨吞掉。
宣鳳岐捂住了他的嘴：“這邊有人，你別再說了。”
謝雲程眨巴了一下十分可憐的眼睛：“那你原諒我了嗎？”
宣鳳岐無奈只能點了點頭：“嗯，下不為例。”
謝雲程見狀輕輕將宣鳳岐捏過來在他的嘴角親了一下：“我就知道，你不會真的生我的氣。”
“咳咳”
宣鳳岐聽到聲音之後擡眼朝著裴硯的方向看去：“你叫的人到了，那我便先走了。”
謝雲程見狀故作挽留拉住他的衣角：“不一起留下聽嗎？”
“我對軍務不熟，你自己處理。”說完他便準備轉身離開，而謝雲程此刻上前一步環住他的腰，在他的耳邊輕聲道，“那你先回去等我，我處理完正事就去找你，我得了一些古籍上面的文字我不懂，還得要君後好好‘教’孤呢。”
宣鳳岐臉上浮現紅暈，他什麽都沒說只是默默點頭，隨後他便消失在湖堤旁。
裴硯有時候覺得謝雲程真的在拿他當傻子，他之前都看出來謝雲程對宣鳳岐的私情了，結果謝雲程遮遮掩掩到最後他覺得這事懸了，昭告天下冊封宣鳳岐為後的旨意就水靈靈傳到了他的耳中。
這兩個人一般不幹事，一幹就是驚天動地的大事。
“臣參見陛下！”
謝雲程轉過頭來看他的時候眼睛還有些紅，他擡手道：“愛卿平身吧。”
裴硯聽到後連忙起身，可是當他看到謝雲程那一雙好似剛哭過的眼睛後楞在了原地。
他好像從來都沒有見謝雲程哭過，真不敢想象謝雲程哭是什麽樣子。
謝雲程見裴硯盯著自己看，於是遮掩：“孤……這是被風迷了眼睛。”
風，此刻哪裏有風？
裴硯哪敢這樣說，他皮笑肉不笑起身道：“陛下說得是。”
謝雲程與裴硯說了許多場面話後便遣散了周圍的人，裴硯將自己在河西的所見所聞都告知了謝雲程，謝雲程聽完後點了一下頭：“這件事你辦的好，孤自然有賞，只是你知道安國公尚在，孤也不會越過你父親晉封於你，不如孤將這賞賜封給你父親，日後你承襲如何？”
裴硯年少時雖不知分寸與謝雲程稱兄道弟過幾年，但他現在也明白君是君，臣是臣，謝雲程這是在借此敲打他。
他哪裏敢應，於是又連忙道：“陛下所賜臣喜不自勝，只是臣的父親過於年邁，臣尚且年輕，陛下如此重賞臣甚覺不安。”
謝雲程見他又跪下，於是上前將他扶起：“有過當罰，有功當賞，此事孤自有定論。”
裴硯擡起頭：“多謝陛下。”
謝雲程知道裴硯長進不少，只是他們之間的關系再也不能像年少時那般了，他想到這裏轉過身去面露惆悵：“裴硯，你見過我哭的樣子嗎？”
裴硯聽到這話後搖了搖頭：“臣在陛下身邊多年，從未見過。”
謝雲程看著被一對錦鯉轉身互相游過掀起一陣水渦的湖面：“其實在很久很久以前，鳳岐還沒有陪在我身邊的時候，我是很愛哭的，我害怕黑怕痛，後來我哭久了發現沒有人心疼我，之後就不哭了。再然後，他來了……我發現我哭對他很管用，所以我選擇把它當成自己的武器，直到現在我只會對他哭，這個世上只有他一個人能讓我這樣做。”
裴硯沈默良久：“陛下與君後情深意篤。”
……
今日的日光很好，不是很曬也不至於太冷。宣鳳岐坐在外面曬著太陽看著新任工部尚書杜丘湖所呈上來的工報，說起這個杜丘湖還是多年前他在殿選的時候親自挑的人呢，他辦事利索不愛多生是非，且這麽多年來監督修築堤壩，修繕玄都城內各個官道從無紕漏，所以在上一任工部尚書告老還鄉後，宣鳳岐就立馬提拔了他。
按照位置推算，這座墓應該修在距離大周與北召邊界一百五十裏的城郊山處，按照現代來說應是淮河以北，秦嶺以東，畢竟大周距那個時代才過了兩千年，地貌雖有變化，位置應該是不會變的。
宣鳳岐一邊看著那周圍的地形圖，一邊思考著。
對了，當時挖的那座墓裏還有哪些陪葬品來著，一起放進去吧。
就當宣鳳岐這樣想的時候，一雙溫暖的手從他的背後環住了他的腰：“在看什麽呢？”
宣鳳岐方向手中的地圖揚起頭來，謝雲程低下頭來吻住他的唇，不知這吻纏綿了多久，謝雲程註意到了宣鳳岐用朱筆勾出的位置，他好奇地來靠在宣鳳岐的肩頭註視著那張圖：“聽說你讓杜丘湖去碧阿江那麽遠的地方修一座墓，你想殺誰，那人跟你有什麽交情值得你這樣用心給他修這樣一座墓？”
宣鳳岐笑著說道：“嗯……我不告訴你。”
謝雲程聞言微蹙起眉頭來，他的氣息在宣鳳岐的白皙的脖頸間來回掃著：“鳳岐不想告訴我，那想告訴誰呢？”
宣鳳岐看著他的眼睛輕撫著他的臉：“那你猜啊。”
謝雲程一路向下氣息逐漸急促：“可是我猜不到怎麽辦？”
宣鳳岐摟住了謝雲程的脖頸：“陛下很聰明的，陛下再猜一猜，陛下若是猜到了，我便給陛下獎勵怎麽樣？”
謝雲程眸子閃著亮光：“可是，我想現在就要呢。”
宣鳳岐與謝雲程出現在同一處時，守殿的宮人就像已經習慣似的早早退下了。宣鳳岐勾住了謝雲程的脖頸，“那你自己過來摸，看看我這裏有沒有？”
原本宣鳳岐好不容易原諒他了，他今天不想做的，可是現在是宣鳳岐先勾的他。謝雲程就像失去理智一般抱起宣鳳岐踏入了宮殿，宮門還沒來得及關，他就將宣鳳岐放在了還沒來得及收拾的滿都是詩詞墨筆的桌上。
宣鳳岐那一層層的衣袍早就不知被謝雲程扔到哪去了，宣鳳岐揚起被印上紅痕的脖頸，他就像受不了一般用腳抵住了謝雲程的胸膛：“陛下也太年輕氣盛了，對我好些吧，否則要了我的命，陛下以後長夜漫漫該找誰安眠？”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中含情，讓人絲毫生不起氣來，謝雲程伏在他身上擦掉宣鳳岐可憐兮兮的眼淚，“你現在就是在要我的命。”
宣鳳岐不太會自動去招惹謝雲程，因為他知道謝雲程前頭剛保證過，後面上了床就全都不作數，就比如現在，他覺得自己要溺死在榻上了。
他本不是沈溺於情愛的年紀，可是他卻像心疼謝雲程一身欲念蠻力無處使似的一味縱容謝雲程。
謝雲程年輕精力旺盛，所以每次他最後都不記得自己的身上是怎麽變幹凈的，他只知道自己一睜開眼睛便能看到謝雲程抱著他安睡。
宣鳳岐累極了他側躺在謝雲程的胸膛沈沈睡去，他知道謝雲程陪伴在他的身邊，永遠不會離開。
從此他再無噩夢，夜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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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坤殿前, 宮人行色匆匆，除了太醫以外所有人都緊張地在殿外守候著。男人生子聞所未聞，即使是神仙轉世的君後, 常人也無法想象男子該如何生子，那必定異常艱難吧。
要不然皇帝也不可能徹夜守在殿中度過了三日, 而就在下一刻一陣嘹亮的嬰啼聲響徹大殿, 大殿內外的人都仿佛如釋重負松了一口氣。
而在殿內, 宣鳳岐抱著那個謝雲程親自去詔安城接回來的小小的嬰孩, 這孩子從剛才醒來時就一直啼哭不已，乳母無論怎麽哄都哄不好, 宣鳳岐無奈只能將那孩子接過來親自哄著。
只是這時他就像想起什麽似的, 擡起頭來問謝雲程：“你回來的路上不會沒給這孩子餵奶吧, 怎麽一醒來就哭的這樣厲害？”
謝雲程表示冤枉, 他對天發誓，他回來的時候把謝瑢準備的幾個乳母保姆全帶來了，只是這孩子就像犯了什麽毛病似的，無論是誰來餵他, 他都不喝。
“鳳岐，你這可是冤枉我了，他在路上也這樣哭的, 我哪有什麽辦法，不然就傳太醫進來吧看看他吧！”
宣鳳岐聽到這話眉頭緊鎖。
也是，謝雲程才多大，他哪知道孩子該怎麽養, 更何況他這麽大年紀也不知道孩子是怎麽了。剛才乳母也給他換過尿布了, 也不是這方面的問題啊。
宣鳳岐抱著那小小的嬰兒輕輕晃著他柔聲道：“寶寶別哭, 別哭……”
他哄了一小會兒這孩子竟不哭鬧了, 嬰兒亮晶晶的眼睛像十分好奇似的盯著他看，他見狀無奈地嘆了口氣：“或許是這孩子乍離了生母才會這樣。”
謝雲程聽到他這話臉上露出了一絲難言的陰郁，他湊到宣鳳岐面前眸子閃著冷冽的光：“鳳岐，這個孩子在名義上已經跟安王沒關系了，我說過這是你的孩子，這就是你的孩子，他的身份也只能是你的孩子，否則他將死無葬身之地。”
安王既然想要這萬裏江山就必須擔得起骨肉離別之痛，更何況謝雲程的密旨傳到詔安的時候，謝瑢絲毫都沒有猶豫就同意了。
謝家是不重視血脈的，從太宗的時候就可以看出，他可以把所有的孩子都當成廝殺的棋子，只要最後能得利，誰在乎這孩子在哪裏養。就連謝雲程他自己都只不過是漏網之魚，如果不是他命大僥幸活下來，或許就不會有現在的尊位。
宣鳳岐看著謝雲程欣慰點頭：“陛下思慮考慮周全，只是，我一看到他便想起了……”
想起了謝雲程也是一出生便沒了生母，或許那個時候的謝雲程也像這個孩子一樣哭個不停吧，那個時候有人這樣抱著他嗎？
謝雲程就像看懂了他的眼神一般望著他：“最起碼他以後有你跟我。”
宣鳳岐輕笑了一聲：“也是。”
在這個世上，人的求知欲是無窮無盡的，你越掩蓋真相那麽被蒙蔽的人就越想找到答案，久而久之便會積累怨恨。謝雲程所說的事情確實有可能會發生，但他想用自己的方式去好好教這個孩子。
謝雲程看見繈褓中的嬰孩不哭了後於是看著他：“你想好給他取什麽名字了嗎？”
嬰兒此刻睜開了眼睛，他遺傳了自己父親羌族淡色的眼珠，圓溜溜的又澄澈像是玉珠一般。宣鳳岐輕輕搖晃著嬰孩，“就叫承璟吧。”
就當他這樣想的時候，那孩子忽然抓住了宣鳳岐散落下來的鬢發咯咯笑了起來，宣鳳岐見狀一臉驚喜看向謝雲程：“雲程，你過來看承璟對我笑了，這是不是代表著阿璟喜歡我呀？”
阿璟，這就叫上了？
謝雲程看著那孩子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皺巴巴又醜了吧唧的，他懂什麽是喜歡。
可是他卻仍然扯出一次微笑來：“是呢，你還真是會討孩子歡心。”
宣鳳岐聽出他這話的怪異之處，他擡眼看著謝雲程無奈笑了一聲：“你跟一個孩子置什麽氣，以後你就是他的父皇。”
謝雲程見狀乖巧點頭，隨後他伸出手去摸那孩子，可是當他的手剛觸碰到那孩子的時候，那孩子又忽然呱呱哭了起來。
驟然吵的人心煩。
謝雲程就這樣呆滯在原地，不知所措。
宣鳳岐也不知道是哪裏做得不對，於是又招來了乳母過來照看孩子，那些人抱著這小嬰兒的時候這孩子還是哭得撕心裂肺，給他餵奶他也不喝，宣鳳岐無奈又繼續像剛才那般一個人哄著他，不過須臾這孩子又不哭了。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這孩子好像只喜歡讓宣鳳岐抱著。
之後兩個月裏宣鳳岐除了餵奶事事都親力親為，謝雲程但凡一靠近，這孩子就哭鬧個不止，他都找不到機會跟宣鳳岐親近。
有時候謝雲程真的懷疑他這兒子真的是故意的，但是他在宣鳳岐照顧孩子這段時間不敢造次，每天也只敢抱一抱宣鳳岐，要不然這孩子哭了吵的還是宣鳳岐。
其實風水在墓葬學上也是門科學的學問，宣鳳岐記得自己學這門的時候學的不算好但也不差，他之前就看過謝氏的皇陵，謝氏江山氣數未盡，若選非謝氏血脈作為皇嗣，那大周氣數會雕零。
其實他大可以在民間抱一個孤兒充當皇嗣，但謝氏的江山氣數未盡，所以他選擇了謝瑢的孩子。
他要教這個孩子辨公正，明是非，讓這片河山存世更久。
建安二年四月，君後誕下皇子，皇帝大赦天下，昭告於民，冊封皇子謝承璟為太子。
同年八月，君後宣鳳岐與皇帝同臨朝堂，共治天下。
……
按理說，宣鳳岐把許多不屬於這個朝代的東西帶到了這裏，但歷史就是無從更改的，他高坐在明堂之上看著大周跪拜他與謝雲程的朝臣有時候會產生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這種感覺他以前也有過，那是他還沒有恢覆記憶的時候，可是每當他與謝雲程兩個人的時候，他卻又覺得此刻是真實存在的。
他知道他跟這個人在一起的日子很高興，從此後忘記了煩惱，過往種種都如雲煙一般消散。
宣鳳岐雖然病已好，但身體這些年被那些毒虧得太厲害了，所以平日裏還是要用藥溫養著。謝雲程在宣鳳岐的督促下勤勉於朝政，宣鳳岐累得起不來身時便不與謝雲程上朝，只不過大周內外，世家之中皆布他的眼線，即使他天天悶在宮中也對朝政洞若觀火。
謝雲程的年歲在長，可是他卻好像又沒怎麽長大，謝雲程最喜歡的事情就是在下朝之後抱著宣鳳岐，等過了好久才會去幹別的事。
宣鳳岐也順著他，他在情事上縱容謝雲程早已突破了他當年所定的底線，畢竟他每次都告訴自己謝雲程很年輕，年輕人欲.火旺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然後他就把謝雲程慣的無法無天，什麽房中術助興的東西都敢往他身上使就比如什麽金鈴，大紅的綢緞，用玉珠串的細鏈。
宣鳳岐急了會罵他幾句，但都是不痛不癢的幾句，謝雲程對此都會做出深刻的反省，但下次還敢。
宣鳳岐不喜歡被綁著，因為他無論如何都掙脫不開謝雲程，還要被迫承受自己都覺得自己做不到的姿勢，可是每每這個時候謝雲程都會伏在他的耳邊呢喃著，像將他拉下欲海的妖鬼，“你可以，鳳岐……你可以的。”
宣鳳岐每次聽到他一邊用這種語氣喚自己一邊行那般事，他便生不起氣來，每次謝雲程過火了他也只是冷著謝雲程幾天。
之後謝雲程等到他氣消了，來他面前哭一哭，宣鳳岐就很輕易的原諒了他。
宣鳳岐做不到因為這種事而生謝雲程的氣。
只不過他還是受不了謝雲程毫無節制的索求，就算後來謝雲程再怎麽哭，他也不答應謝雲程再用那些東西了。
……
裴硯跟了謝雲程多年，在打下北召時立下了不小的功勞，然而他的父親已有爵位，若是再封他恐怕有些不妥。他日若是安國公去了，那裴硯便可順理成章襲爵，如此一來裴硯就不適合去邊關軍營，謝雲程思來想去還是覺得留裴硯在禁軍營最為穩妥。
因為除了裴硯，沈英衡也在玄都統領著金吾衛，二人可分庭抗禮。沈英衡空有銜位，他們沈家的冤屈雖被洗清，但沈氏一族除他之外終無後來，如此他的背後卻沒有裴硯那樣的家世，宣鳳岐原想為他指婚，只是沈英衡婉拒了，既然他無意成親宣鳳岐也不好勉強。
至於裴硯，安國公尚在，他的婚事自然有家人替他操心。
宣鳳岐在今年的武選中倒是發現了幾個好苗子，等到再過幾年他挑幾個出來外放到州郡看看，如有能力者再調回來分掉裴硯與沈英衡手中的兵力。
今年河西發了又水患，工部向裴硯借人去河西幫忙修築堤壩，裴硯得了旨意也一同前去。
修築堤壩歷時一月總算止住了水患，河西災民也全都安置妥當了，今日便是他回都述職的日子，傳旨的太監將他帶到了禦花園處，裴硯有些疑慮停下來腳步：“公公這是要帶我去哪裏，再往前走便是六宮了，我乃外臣不便進後宮。”
傳旨太監諂媚一笑：“將軍，陛下的旨意奴婢怎會傳錯，陛下與君後正在禦湖旁餵魚，陛下是要您直接過去呢。”
謝雲程眉心緊鎖。
宣鳳岐也在？
他雖有遲疑，但還是在那人的帶領下走了過去。
只是他還未到湖邊，他隔著一座亭子就仿佛聽到了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那聲音哀怨又委屈：“我……我以後不那樣了，求求你鳳岐，你就原諒我吧，我發誓以後我若是再用那個我就與你分榻而眠半年怎麽樣？”
裴硯停下腳步來。
他聽聞謝雲程與宣鳳岐成婚兩年來如膠似漆，恨不得日日黏在一起，分榻而眠半年對這位陛下來說確實是個毒誓了。
而就當謝雲程想要說什麽的時候，宣鳳岐將手裏的魚食全撒向湖裏，湖裏的被餵得肥的都鼓起來錦鯉紛紛上前聚成一堆將那魚食蠶食鯨吞掉。
宣鳳岐捂住了他的嘴：“這邊有人，你別再說了。”
謝雲程眨巴了一下十分可憐的眼睛：“那你原諒我了嗎？”
宣鳳岐無奈只能點了點頭：“嗯，下不為例。”
謝雲程見狀輕輕將宣鳳岐捏過來在他的嘴角親了一下：“我就知道，你不會真的生我的氣。”
“咳咳”
宣鳳岐聽到聲音之後擡眼朝著裴硯的方向看去：“你叫的人到了，那我便先走了。”
謝雲程見狀故作挽留拉住他的衣角：“不一起留下聽嗎？”
“我對軍務不熟，你自己處理。”說完他便準備轉身離開，而謝雲程此刻上前一步環住他的腰，在他的耳邊輕聲道，“那你先回去等我，我處理完正事就去找你，我得了一些古籍上面的文字我不懂，還得要君後好好‘教’孤呢。”
宣鳳岐臉上浮現紅暈，他什麽都沒說只是默默點頭，隨後他便消失在湖堤旁。
裴硯有時候覺得謝雲程真的在拿他當傻子，他之前都看出來謝雲程對宣鳳岐的私情了，結果謝雲程遮遮掩掩到最後他覺得這事懸了，昭告天下冊封宣鳳岐為後的旨意就水靈靈傳到了他的耳中。
這兩個人一般不幹事，一幹就是驚天動地的大事。
“臣參見陛下！”
謝雲程轉過頭來看他的時候眼睛還有些紅，他擡手道：“愛卿平身吧。”
裴硯聽到後連忙起身，可是當他看到謝雲程那一雙好似剛哭過的眼睛後楞在了原地。
他好像從來都沒有見謝雲程哭過，真不敢想象謝雲程哭是什麽樣子。
謝雲程見裴硯盯著自己看，於是遮掩：“孤……這是被風迷了眼睛。”
風，此刻哪裏有風？
裴硯哪敢這樣說，他皮笑肉不笑起身道：“陛下說得是。”
謝雲程與裴硯說了許多場面話後便遣散了周圍的人，裴硯將自己在河西的所見所聞都告知了謝雲程，謝雲程聽完後點了一下頭：“這件事你辦的好，孤自然有賞，只是你知道安國公尚在，孤也不會越過你父親晉封於你，不如孤將這賞賜封給你父親，日後你承襲如何？”
裴硯年少時雖不知分寸與謝雲程稱兄道弟過幾年，但他現在也明白君是君，臣是臣，謝雲程這是在借此敲打他。
他哪裏敢應，於是又連忙道：“陛下所賜臣喜不自勝，只是臣的父親過於年邁，臣尚且年輕，陛下如此重賞臣甚覺不安。”
謝雲程見他又跪下，於是上前將他扶起：“有過當罰，有功當賞，此事孤自有定論。”
裴硯擡起頭：“多謝陛下。”
謝雲程知道裴硯長進不少，只是他們之間的關系再也不能像年少時那般了，他想到這裏轉過身去面露惆悵：“裴硯，你見過我哭的樣子嗎？”
裴硯聽到這話後搖了搖頭：“臣在陛下身邊多年，從未見過。”
謝雲程看著被一對錦鯉轉身互相游過掀起一陣水渦的湖面：“其實在很久很久以前，鳳岐還沒有陪在我身邊的時候，我是很愛哭的，我害怕黑怕痛，後來我哭久了發現沒有人心疼我，之後就不哭了。再然後，他來了……我發現我哭對他很管用，所以我選擇把它當成自己的武器，直到現在我只會對他哭，這個世上只有他一個人能讓我這樣做。”
裴硯沈默良久：“陛下與君後情深意篤。”
……
今日的日光很好，不是很曬也不至於太冷。宣鳳岐坐在外面曬著太陽看著新任工部尚書杜丘湖所呈上來的工報，說起這個杜丘湖還是多年前他在殿選的時候親自挑的人呢，他辦事利索不愛多生是非，且這麽多年來監督修築堤壩，修繕玄都城內各個官道從無紕漏，所以在上一任工部尚書告老還鄉後，宣鳳岐就立馬提拔了他。
按照位置推算，這座墓應該修在距離大周與北召邊界一百五十裏的城郊山處，按照現代來說應是淮河以北，秦嶺以東，畢竟大周距那個時代才過了兩千年，地貌雖有變化，位置應該是不會變的。
宣鳳岐一邊看著那周圍的地形圖，一邊思考著。
對了，當時挖的那座墓裏還有哪些陪葬品來著，一起放進去吧。
就當宣鳳岐這樣想的時候，一雙溫暖的手從他的背後環住了他的腰：“在看什麽呢？”
宣鳳岐方向手中的地圖揚起頭來，謝雲程低下頭來吻住他的唇，不知這吻纏綿了多久，謝雲程註意到了宣鳳岐用朱筆勾出的位置，他好奇地來靠在宣鳳岐的肩頭註視著那張圖：“聽說你讓杜丘湖去碧阿江那麽遠的地方修一座墓，你想殺誰，那人跟你有什麽交情值得你這樣用心給他修這樣一座墓？”
宣鳳岐笑著說道：“嗯……我不告訴你。”
謝雲程聞言微蹙起眉頭來，他的氣息在宣鳳岐的白皙的脖頸間來回掃著：“鳳岐不想告訴我，那想告訴誰呢？”
宣鳳岐看著他的眼睛輕撫著他的臉：“那你猜啊。”
謝雲程一路向下氣息逐漸急促：“可是我猜不到怎麽辦？”
宣鳳岐摟住了謝雲程的脖頸：“陛下很聰明的，陛下再猜一猜，陛下若是猜到了，我便給陛下獎勵怎麽樣？”
謝雲程眸子閃著亮光：“可是，我想現在就要呢。”
宣鳳岐與謝雲程出現在同一處時，守殿的宮人就像已經習慣似的早早退下了。宣鳳岐勾住了謝雲程的脖頸，“那你自己過來摸，看看我這裏有沒有？”
原本宣鳳岐好不容易原諒他了，他今天不想做的，可是現在是宣鳳岐先勾的他。謝雲程就像失去理智一般抱起宣鳳岐踏入了宮殿，宮門還沒來得及關，他就將宣鳳岐放在了還沒來得及收拾的滿都是詩詞墨筆的桌上。
宣鳳岐那一層層的衣袍早就不知被謝雲程扔到哪去了，宣鳳岐揚起被印上紅痕的脖頸，他就像受不了一般用腳抵住了謝雲程的胸膛：“陛下也太年輕氣盛了，對我好些吧，否則要了我的命，陛下以後長夜漫漫該找誰安眠？”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中含情，讓人絲毫生不起氣來，謝雲程伏在他身上擦掉宣鳳岐可憐兮兮的眼淚，“你現在就是在要我的命。”
宣鳳岐不太會自動去招惹謝雲程，因為他知道謝雲程前頭剛保證過，後面上了床就全都不作數，就比如現在，他覺得自己要溺死在榻上了。
他本不是沈溺於情愛的年紀，可是他卻像心疼謝雲程一身欲念蠻力無處使似的一味縱容謝雲程。
謝雲程年輕精力旺盛，所以每次他最後都不記得自己的身上是怎麽變幹凈的，他只知道自己一睜開眼睛便能看到謝雲程抱著他安睡。
宣鳳岐累極了他側躺在謝雲程的胸膛沈沈睡去，他知道謝雲程陪伴在他的身邊，永遠不會離開。
從此他再無噩夢，夜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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