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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不屬於自己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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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不屬於自己的記憶

那是一個看起來將近四十的人, 雖然他的面上不顯,但雙鬢還是長出許多白發。他將小孩子抱在懷裏用溫柔的語氣哄了又哄,隨後用帕子輕柔地將孩子臉上的淚珠拭去:“以前你摔倒時也不吵鬧, 其實哭哭多好,這樣便不顯得沈悶,你說呢小鳳岐?”

那孩子身穿著一身紅色圓領袍,脖頸上戴著一枚墜著精致鈴鐺的黃金長命鎖。此刻男人也看到了小孩手中捧著的東西,他笑了一下將那四四方方像首飾盒一樣精巧的玩意從孩子手中拿過:“讓我看看小鳳岐又做了什麽新鮮玩意。”

那是一個六面都由相同木格子足成的方塊, 每一面的色彩都是用不同的顏料塗成的。男人看著這東西緊鎖起眉頭來:“小鳳岐告訴我這東西該怎麽弄?”

小孩掙紮著從男人的懷抱中跳下來,隨後男人彎下腰來將手中的塗著顏色的方塊遞給了他。小孩子雙手靈巧一扭便將那些齊整的顏色的方塊打亂, 各種顏色的小格子混在一起顯得眼花繚亂。在打得不能再亂之後, 他又侍弄了一刻鐘方塊便又恢覆了原來顏色齊整的樣子。

男人看到小孩又將方塊覆原後又抱起了他:“哎呀,我們家小鳳岐可真聰明啊,告訴祖父,這次你又是從哪裏弄來這個的?”

小孩子眨巴了一下眼睛:“是我……嗯,不對, 是我求著府上木匠幫我做的。”

男人溺愛地將抱著小孩子的手緊了緊:“你啊,自從生下來就有這麽多稀奇古怪的點子,每次還說旁人幫你的。若是長大了,那可怎麽了得啊!對了,祖父為賀你生辰特意在棲鳳樓為你準備了宴席, 我家小鳳岐長得如此玉雪可愛, 揚州有名的才子都會來此道賀的。”

……

宣鳳岐的眉頭皺得愈來愈深,他最近老是做著這樣的夢。夢中要麽就是原主小時候的家人抱著他四處游玩, 要麽他就是總拿出不符合這個時代的東西當成玩具。

夢中的那個“小鳳岐”穿的綾羅綢緞光彩熠熠便是皇宮裏的也是稍遜色幾分,而且他每次出行都戴著不同的長命鎖,或金或銀, 或者用各色寶石美玉鑲嵌,一看便是不凡人家的孩子。

在宣鳳岐頻繁的夢中“小鳳岐”的祖父是出現次數最多的人。那是一個差不多四十多歲的年紀,身體卻還硬朗的男人,雖是祖父,但宣鳳岐還是看得出祖孫二人的眉眼處是有幾分相像的。

人類從來都不會想到自己沒見過的東西,即使在夢中也大多數是以現實為背景而進行的幻想。而宣鳳岐從未見過原主的祖父,也從未看到過原主小時候的樣子,但是他每次做的夢都那麽真實,就好像他自己以前也經歷過似的。

但這是不可能的。

他與原主原本就是兩個時代的人。

宣鳳岐想問洛嚴的事也便是這件事了。這半年來他夢魘的情況減少了,夢中的內容也從血腥不堪的殺了場景變成了一家人其樂融融,共享天倫的樣子。

其實宣鳳岐在那個時代的原生家庭也就那樣,父母一個是歷史學的教授,另一個是土木工程師。自他懂事起,他們一家三口便很少有團聚的時候,因為小時候經常獨自相處,所以他便比同齡孩子早熟些。

他在自己懂事的時候便已經勸服了自己,父母只是因為工作忙才不回家的。他已經擁有那麽好的生活了,這不都是爸爸媽媽在外面沒日沒夜辛苦工作才換來的嗎?他一直把自己當一個善解人意,體諒父母的好小孩,因為逢年過節都不一定能見到父母,所以每次爸媽回家的時候,他總是殷勤的忙前忙後,從進門為他們拿拖鞋再到端水做飯,揉肩捏背……只要能讓他們感覺到放松和開心,他便是開心的。

但事實總與他想的不一樣,無論他怎樣懂事,怎樣殷勤,父母總是對他冷著一張臉。那個時候他覺得自己不能通過家務瑣事來令他們開心,那取得好成績總可以吧?

事實證明這確實可以,但也只有一點。他們在短暫開心過後便不再過問了,只有下一次全年級第一的成績單出來的時候,他們的神情放松一點。

宣鳳岐也不知道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那天他知道了父母總是對他冷淡的真相——原來在他三歲那年父親就因為出軌跟母親離婚了,沒過幾年他們各自組建了自己的家庭,可是誰都覺得宣鳳岐這個小孩妨礙了自己家庭美滿的路,於是他們兩個就商量好了瞞著這個孩子,一直把他養在那個他以為的“家”裏。

兩個人請了保姆照顧孩子,他們有時候是忙,但是還是會有假期去陪伴自己的另一半以及新出生的孩子。也只有宣鳳岐拿出優異的成績單的時候才能讓他們記起曾經那個破碎的家好像還有那麽一個孩子。

他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想通的,他不是不討父母喜歡,只是被拋棄了而已。但沒關系,起碼他也變成了一個有用的人不是嗎?

宣鳳岐早就不奢求什麽父母親情了,但是當他看到夢中的那一幕幕溫馨的場景竟然也有些動容。在不是夢魘的夢中,他更願意當一個旁觀者,最起碼他能夠從那個孩子身上體會到被親人愛過的滋味,所以他頻繁做這夢的事也就一直拖著沒告訴洛嚴。

他不是什麽極度渴求愛的人,但是如果有親人去愛他,他也會覺得高興。宣鳳岐將夢境和現實分得很清楚,無聊的時候人們都會選擇看電視劇小說玩游戲來打發時間,而他在夢裏看一場溫馨的電影也可以調節他的心情。

也或許這是這具身體的主人還殘存的執念,他才會頻繁的夢見原主小時候的人生。這種事情就算告訴了洛嚴,他也不會治吧。

宣鳳岐在馬車上睡得並不沈。此刻馬車正經過一片顛簸的林子,宣鳳岐朦朦朧朧已經醒了,但當他剛清醒一點時便覺得馬車被狠狠震了一下,隨後前面的馬兒開始躁動地撅蹄子,宣鳳岐也是牢牢地抓住了馬車裏的木欄才穩住了身形,他此刻慌忙掀開簾子詢問:“發生何事了?”

話音剛落,前方便傳來一陣刀劍拼搏的聲音。宣鳳岐所帶的護衛隊也從林中飛奔而來與那些刺客周璇。

“稟王爺,有刺客暗襲,請您待在馬車內不要出來!”

刺客?

怎麽可能?

他可是在玄都裏啊,就算此地是京郊與城內的邊界,那這些刺客也不可能情而易舉的瞞過他的暗衛在半路襲擊他啊?而且他這次出行並未張揚,走的這條路也是今日溫郁說想要見他,他讓命人定下來的,這些刺客又如何得知?

漆黑的夜裏,刀劍相撞與血腥味從四周蔓延開來,早就棲息的林鳥聽到動靜後便從大片大片從這塊領域中飛走,生怕這些舞槍弄棒的危險人類會波及到自己。

宣鳳岐光從聲音便覺得這批刺客遠沒有前面幾次的刺客好對付。他前面幾次暗中行刺他的刺客有的愚蠢,有的訓練不到位,而這次前來取他性命的刺客目標很明確就是他,要不然也不會落在他馬車周圍打起來。若放在以往這些刺客也會很快被他的暗衛隊給處理掉,可是這次外面纏鬥了許久都沒有停下。

許是激烈的打鬥驚了馬,前面並驅而進的兩匹馬也開始跟失了默契似的撅著蹄子,東拉西拽。宣鳳岐在馬車裏也跟著搖搖晃晃,東倒西歪起來,他緊緊抓著馬車窗邊的木欄生怕自己會被甩出去。畢竟他現在除了懷裏裝著的那把匕首便沒有自保的能力了。

就當外面打鬥聲越來越小時,宣鳳岐還以為暗衛隊已經將刺客處理完了。他此刻有些謹慎地掀開了簾子,結果便看到一道寒光朝著自己飛來,他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便提前為他作出了反應,因為閃得及時,那枚飛鏢紮在了馬車上的一匹馬身上。

馬受傷劇痛,雙蹄一下離地。馬車也失去了平衡,宣鳳岐沒拽住馬車裏的木欄,一個不留神後腦重重地砸在了馬車的內壁上。

霎時間宣鳳岐只覺得頭暈目眩,他好像失去了行動能力,連伸手去抓旁邊的欄桿都做不到。而就在此時,馬車前方燈火通明,他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喊道:“保護襄王,刺客盡量留活口,如有反抗就地格殺!”

“是!”

這個聲音是……

宣鳳岐剛要想起,但擋不住腦袋一陣劇痛。此刻他的頭就好像有無數電流通過一般,一幕幕他不曾見過的景象在他的腦海中快速閃過——

只見一座大樓被烈火熊熊燃燒,血腥味與火油味撲面而來,濃煙滾滾瞬間淹沒了整個天空,就連星光也隱匿在這陰霾中。火光與那座傾然倒塌的大樓照亮了同樣被燃燒的府邸,那敞著的大門旁堆著無數人的屍體,門口的白玉獅子都被浸染了鮮血。

如此恐怖血腥的場景中,沒人哭泣,沒人哀嚎。因為那些人都死了。

宣鳳岐緊緊地抱著頭,他已經覺得疼痛到無法呼吸。

這是什麽?

這些都是什麽啊?

這些都是不屬於他的記憶,但是這一幕幕從他腦海中閃過的景象卻讓他覺得莫名熟悉,莫名膽顫,就好像他真的經歷過一般。

他仿佛也呼吸進了那場大火中的煙塵,那炙熱的氣焰仿佛要灼傷他的氣管。他感覺無法呼吸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哪裏更痛苦一點,總之有些喘不過氣來了。

而就在這時,有人掀開了側翻馬車的簾子一臉慌張地看向他:“皇叔,皇叔你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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