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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你怎麽還不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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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你怎麽還不去死

京郊的一處小院中, 溫郁正想要拿劍,可是他剛將那柄長劍握在手裏,受傷的手就承受不住劍的重量, 長劍也“當”一聲掉落在地上。

溫郁看到自己右手手腕上纏著的那一圈又一圈的繃帶便覺得有些懊惱,就當他心緒低沈不已之時,一個身影籠住了正半跪在地上的他。溫郁此刻擡起頭來看向那人。

此時已經日暮西山了,醉紅色的霞光照在了那人沒有表情的臉上顯得冷漠又疏離。

溫郁看見他後,那陰郁的臉上忽然露出絲譏笑:“怎麽, 現在看我變成這樣你很高興吧?”

站在他面前的宣鳳岐面無表情。宣鳳岐並沒有想要扶溫郁起來的想法,他知道溫郁有能力自己站起來, 更何況溫郁不可能接受他的幫助。

這次他派溫郁去潁州辦事確實將人置於險境之中。一個月以前, 自從溫郁失蹤後他便從自己的暗衛隊裏撥了一隊人馬去潁州邊境尋找溫郁,之後在潁州境內的一處山溪處發現了奄奄一息的溫郁。宣鳳岐在知道申翊可能會對溫郁下手時便貶他去潁州暫避風頭,等到這件事了了,他也可以重新召溫郁回來擔任吏部尚書一職。

只是令他沒有想到的是,溫郁遭人暗算, 暗衛隊找到他人的時候,他身上傷口無數,幾乎都是刀傷,甚至他書寫公文的右手也被傷到了。

宣鳳岐在寒風中看著他,眼神中之中的深沈也不知在想些什麽。溫郁看他跟自己一樣待在寒風中不肯挪動, 於是便起身道:“王爺身嬌肉貴, 若是因微臣之故凍壞了身子便是微臣的罪過。”

宣鳳岐聽到他這樣說後點了點頭:“是的,本王也沒打算這麽就來見你。你受了重傷, 按理說該多養些日子的,只是你非要吵著見本王,本王也是看在你這次因為查辦官員有功的份上才來見你的。”

溫郁輕聲自嘲了一下:“是, 能勞動王爺大駕,是微臣的榮幸,請王爺進屋再說吧。”

他說完便攏了一下身上披著的披風轉身走進屋去。此刻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宅邸的燈籠也全都掛了上去,一下便點亮了有些昏暗的院子。仔細一看便看到這院子周圍都種著翠竹,這竹子在寒風中被吹得瑟瑟發抖卻未曾折下剛勁的腰桿。

宣鳳岐在找到溫郁的時候大概也能猜到到底是誰對他下的手了,所以在申翊之案未了之前,宣鳳岐便把他安排在這一處僻靜的宅子中養傷。

溫郁坐在榻上的軟墊上為宣鳳岐顫抖著斟了一杯茶。他手上的傷頗為嚴重,為他醫治的洛嚴也說他這手日後能不能拿起重物來還得兩說。

宣鳳岐看他勉強的樣子便按下他遞茶杯的手:“行了,有什麽事便快說了吧。溫大人不敬本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做這麽多虛偽的事不覺得累嗎?”

溫郁聽到他這話後頓了一下,隨後他苦笑著放下手中的茶杯:“你知道我為什麽恨你嗎?”

宣鳳岐心平氣和:“因為衡城屠城之事。”

溫郁聽到他的話後又自嘲了一下:“哈……”

他緊緊抓住了顫抖著的右手:“我當年也算是飽讀詩書,連中三元,受過先帝褒獎過的人。當時我衣錦還鄉,衡城百姓皆為我慶賀。年少時,我志得意滿,一心想要為朝廷效力,效忠陛下,為天下百姓當個好官,光耀門楣。”說到這裏他又用怨恨的眼神看向宣鳳岐,“我又何嘗不知道勝敗乃兵家常事,衡城被屠是敵國將領不守承諾之故。這史書記載的屠戮百姓的事情也不少,若個個都計較,那天底下的怨魂該填滿整個玄都城了。”

宣鳳岐靜靜地聽他說這些話,他拿起了溫郁方才為他斟的茶抿了一口。

溫郁繼續道:“我又何嘗不知北召國與我國北疆一直有沖突,就算你不派軍去打,我大周也遲早也北召有一戰。只是我不明白你怎麽會那麽急,先帝剛死就要去跟北召打仗,就好像……你真的需要打這一仗一樣,以前雖說你也做過一些不利於朝政的事,可你從未拿過大周百姓開過玩笑,你怎麽會這樣做呢?”

宣鳳岐聽到他說到這裏的時候緊鎖起眉頭來,他知道溫郁口中所說的那個便是“原主”。溫郁既然敢數次冒犯於他這個攝政王,想必他也是十分了解這副身軀原來的主人的。

溫郁搖了搖頭:“可是我並不是恨你急功冒進要與北召國開戰。”此刻他腥紅的雙眼緊緊盯著那個看起來永遠那麽平靜的宣鳳岐,“我當初想要進軍隊回衡城的,若我回去的話起碼我還能跟父老鄉親們死在一塊,你為什麽要留下我,為什麽?!”

宣鳳岐聽到這裏的時候擡起頭來看向溫郁。溫郁曾經也對他露出過這樣憤恨的表情,當時溫郁想要殺了他,可是他那時的情緒從未像現在這樣失控過。

或許這是溫郁第一次對他露出最真實的感情。

宣鳳岐看了他片刻後擡起頭來:“是啊,你當年連中三元,年少成名,這是多麽難得的人才啊。你說你只是令本王沒想到的是,你一直想回衡城送死。”

溫郁此刻劍拔弩張站在了宣鳳岐面前大吼著:“是啊,因為你從來都沒有嘗到過滿門皆滅的滋味,你不知道留下的那一個人有多麽痛苦!每一個夜晚我都能夢見衡城被屠時,父母親人在向我求救,而我卻待在玄都什麽都做不了,如果日日受這樣的折磨便是茍且偷生的代價的話,我寧願我一開始就死了!”

宣鳳岐聽到他這番話後眼神冷了下來,他看著面前恨不得想要掐死他的溫郁:“那你就去死啊。”

溫郁原本還想發作多年來積攢的恨意,只是當宣鳳岐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到了嘴邊的話卻怎麽都說不出口來了。

宣鳳岐也站了起來與他對視:“既然這麽痛苦為何還不去死?衡城一戰到現在也有兩年了吧,這兩年你有很多機會去死吧,你要是想要報仇可以先殺了我這個急功冒進,把持朝政的攝政王,也可以深入北召國軍營取得衡城屠城的罪魁禍首呼延海的首級,你若死在這些事上可以說是因公就義,若是事成後你沒死便名垂千古。但你為什麽沒有這樣做,還是說——你根本就做不到?”

溫郁聽到這些話後忽然像崩潰似的癱倒:“是……是我做不到,我拿劍卻做不到去砍下敵將首級,我……我也做不到……”

做不到殺了宣鳳岐。

那些跟宣鳳岐敵對的政敵裏,他們對宣鳳岐的惡意遠比溫郁大得多。溫郁自始至終都不過想要一個真相,要一個公道罷了。比如宣鳳岐為什麽非得在先帝死後就跟敵國打仗,為什麽宣鳳岐要留他一個人在玄都,這個世上沒有什麽巧合的事,一切的巧合都是早有預謀。

宣鳳岐知道溫郁心中有氣,所以他也很願意讓溫郁將氣撒出來。不知過了多久,宣鳳岐朝著溫郁伸出手來:“你不是什麽都做不到,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那麽怨天怨地也無用,你現在該想的應該是怎麽讓北召國血債血償。若有朝一日,包括衡城在內的六座城池全部奪回來,你到時候再向天告慰你家人們的亡靈也不遲。”

溫郁楞了一下,他的眼中閃過了一絲光。這次他沒有拒絕宣鳳岐,宣鳳岐將他扶了起來。溫郁這次傷得嚴重,雖然在這裏已經養傷一個多月了,但臉色還是有些蒼白的。

宣鳳岐想以後還得用溫郁,便是與他早說些也無妨。畢竟溫郁雖然看上去可能會背叛他,但他絕對不會背叛大周百姓:“本王已經查明衡城一戰有人從中作梗。當年送往邊境戰場的糧草和補給武器並沒有按時送到,而且還莫名消失了,所以本王也在極力追查當年戰敗的真相。”

溫郁還未從方才的情緒中緩和過來,當他聽到宣鳳岐說這話之後眼睛倏然睜大:“王……王爺是說,當年衡城戰敗另有內情?”

宣鳳岐看到溫郁雖有疑惑卻燃起希望的眼神後蹙眉點了點頭:“嗯……你還記得本王去年查前兵器總督李偃昌的事情嗎?”

溫郁點頭:“是,微臣雖說知道點他總用職務之便謀私之事,但沒想到他會延誤軍機。”

宣鳳岐繼續說道:“他的罪何止是延誤軍機。本王還查明他曾經倒賣過幾批兵器庫裏的兵器,這些兵器曾零零散散在大周各地的山匪處。而在碧阿江旁的武器黑市上就流通著我大周督辦的兵器。當初李偃昌為了保命供出了一個鐵匠,那鐵匠卻說黑市上的武器是他們在戰場上撿回來,而他們只是為了仿造。但是本王派人去黑市帶回來的兵器卻是未曾使用過的。”

溫郁聽到宣鳳岐這番話後恍然大悟,他此刻心中義憤填膺:“王爺是說,李偃昌通敵叛國!”

宣鳳岐有些頭疼地揉了一下額頭:“通敵叛國的人不止他一個,也怪本王當時一怒之下將他斬了,要不然他嘴裏還能吐出點有用的東西。”

溫郁聽到他這樣說後又走到他面前跪下請求道:“求王爺讓微臣協助調查當年衡城一戰的真相,若王爺有所求,微臣在所不辭!”

宣鳳岐見他如此便起身將他扶起:“這件事本王自有定奪,只是本王還有別的事情交代給你,自然了這件事也很重要,不知你是否答應?”

溫郁知道,他一旦應下來宣鳳岐就代表著要跟他要跟宣鳳岐站一隊了。他擡起頭來目光不似剛才兇狠:“那王爺日後是否有奪權篡位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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