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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後，許寒徹底搬過去和範成恒一起住了，他在月底通過了雜志社的考核評估，人事部通知他實習期滿即可轉正。
傅和溪在恭喜許寒的時不免有些落寞，說自己大概再也遇不到像他這麽投緣的合租對象了。
許寒不以為然，調侃道：“你的季哥哥可不這樣想，我搬走了，他求之不得。”
而再次聽到那個大小眼男人的消息是在入夏之後，攝影師協會的一則公開聲明，通報取消了男人的參展資格，他也因作品侵權問題被幾位攝影師聯名告上了法庭。據說，男人與所在工作室早有財務糾紛，後更被查出染有毒癮。
許寒是在主編會議時得知這些消息的，雜志社撤銷並不再采用某攝影師的作品。
當年和那個男人一起欺負過許寒的人，後來都接連出了事，有些是工作被辭，出軌被曝，有生意虧損，也有項目告吹的。
祁南那塊小地方多的是餘夫人的關系網，或許這些人出了事也只能自認倒黴，而無法去想他們上趕著巴結的範成恒，其實早就得罪了他。
……
許寒是後來才從範成恒嘴裏一點點地挖出了那晚與趙女士吃飯的經過。
好像是用餐時，趙女士隨口問起範成恒的興趣愛好，範成恒當場就給她表演用醬料在餐盤裏畫蟑螂。
範成恒這手藝很久沒秀了，反正他也沒別的才藝表演，倒覺得趙女士沒有藝術細胞，無法欣賞他的傑作。
當然，經此一役，趙女士也沒了與範成恒更進一步交流的想法，畢竟，範成恒的才藝，她確實欣賞不來。
可即便沒有了趙女士，也會有王女士孫同學之類的。範成恒那張繼承了餘夫人美貌的臉在哪兒都吃得開，上帝不忍在爆炸中傷他的容顏，世人也偏愛美的事物。
之後更不知從哪傳出消息，說範成恒喜歡男人多一點，於是平時應酬又多了幾個合作商特意點模樣姣好的男侍應。
範成恒起先以為許寒會吃醋，甚至暗暗期待。畢竟，許寒那種清冷疏離的人極少顯露情緒，他想看見對方多一點在乎自己的樣子。
可一段時間後，他才發覺情況不對。
許寒的反應不鹹不淡，範成恒反倒著急起來。
“我身邊是有很多人，但我不喜歡他們。”範成恒的解釋有些多餘，他從繁忙中抽出一絲時間，只想和許寒多說幾句話，但對方似乎只在敷衍他。
那時，許寒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翻看最新一期的雜志樣刊。他本就不是個黏人的人，近來的重心又都在工作上，倒讓身邊一味喋喋不休的人在幹著急。
“是不是餘姚又跟你亂說什麽？”不過一會兒，範成恒又開始無端猜想，“你要是不喜歡她，我馬上讓她滾遠遠的。”
“不用，”許寒沒擡頭，只是給他看手機裏的聊天記錄，“她說她挺喜歡我的，說你才是豬頭。”
範成恒氣得七竅冒煙，把手機從許寒手裏搶過來，當場把餘姚的聯系方式刪除：“你留她的電話做什麽，你和她沒什麽好聊的。”
許寒挑了下眉，也沒有特別反應，他不明白範成恒在焦急什麽。
“你想要，我就在這裏等，你想找別人，我也不會有意見。”許寒是認真的，他心態很平和。
沒有任何規定誰必須和誰綁定在一起，範成恒可以有很多個選擇，他也不是只能選擇範成恒一個。
“我不會鬧，也不會幹涉你。”許寒想著，甚至提出，“你要是不放心，繼續往我的手機上裝定位和監聽也可以，或者……在家裏裝監控攝像頭？”
範成恒的臉色霎時變得難看：“許寒……你在說什麽啊？”
從前他確實想要一個聽話順從會討好自己的許寒，可如今，一個只知道服從的許寒又讓他高興不起來。
“你不相信我？”
“不是。”許寒截過話，不知道該怎麽說了。他越是表現得通情達理，範成恒反而覺得他不可理喻。
望著許寒那張依舊平靜的神情，時至今日範成恒才體會到被喜歡的人誤會，卻無從辯駁的滋味。
重要的不是有與沒有，而是有沒有對許寒來說都不重要，仿佛他對許寒的心思全世界都知道，唯獨許寒不知道。
那段時間範成恒看起來很累，每天睡不足覺，眉頭幾乎沒有舒展過。
許寒幾次從老曲和宋麟的談話中得知，範成恒準備在西區再開一家分店，最近正與開發商交涉，爭取地段的商業樓使用權。
但不知為何，範成恒卻大量裁減人手，主要針對餘夫人給他安排的那些保安和助理。除了宋麟和老曲，從祁南過來的人，大部分被他趕了回去。
公司剛起步兩年，很多事需要範成恒親力親為，正需要人的時候，卻進行大規模職位調整。
直到某天，許寒被範成恒折騰到很晚，睡到第二天下午，被客廳裏傳來的聲音吵醒了。
他躺在床上迷迷糊糊聆聽了一會兒，感覺像範成恒在電話裏和餘夫人吵架。
“你養男模，我不能養男人？”範成恒沖著話筒咆哮道。
「我養男人怎麽了？我自己賺的錢自己花，你那可是花我的錢，能一樣嗎？」
範成恒沈默片刻，沒有回話，許寒聽不清餘夫人說了什麽，接著便是範成恒怒不可遏的聲音。
“好，這邊商場的資金，我會一點一點地還給你，就算是宋麟，我也讓他滾回祁南去！”
「你還？你這二十幾年來吃我的喝我的，你賺的那點錢夠還我哪個零頭？」
「你身上的肉都是老娘肚子裏長的，你拿什麽還？」
聽著兒子天真的話，餘夫人不由得在電話那頭自嘲起來。範成恒不會懂，那年她孕反應大，吐到面黃肌瘦，熬到孕後期又睡不好覺，最後疼了三天三夜才生下他。
如今這孩子長大了就要和她割席。
範成恒從小就不是讀書的料，這麽多年來餘夫人早已說服自己，只要範成恒能聽她的話，回老家幫他管理夜店生意，將來取個媳婦，給她生個孫子。
這位母親幾乎把兒子一輩子順遂的人生都安排好了，範成恒卻不按她的規劃走。
“要肉是吧？還完錢死在你面前，滿意了吧！”
一記東西爆摔的聲音，範成恒氣得把手機砸在了落地窗的鋼化玻璃上，手機殼當場摔了個粉碎，手機屏幕也頃刻裂開，細微的碎片蹦得到處都是。
清潔機器人感應到地面上的碎物，自動啟動清掃系統，從角落裏跑了過來，有些笨拙地在周圍打掃碎片。
許寒記得以前範成恒怕被餘夫人罵，經常躲到他家去，但他從未見過這倆母子真正吵架是什麽樣。
他駐足在臥室門口，屏住呼吸不敢出聲，等外面安靜下來，才輕輕拉開門把手，探身走到客廳。
許寒沒穿褲子，上身只披了件單薄的絲質睡衣，空調吹出來的冷空氣起了他一身雞皮疙瘩。
範成恒單手叉腰站在落地窗前，許寒看不見他的表情，但從微顫的肩膀和急促的呼吸聲也能感知到他還處於激動的情緒中。
許寒無心摻合他們母子之間的事，只想去浴室洗個澡，可巧的是，範成恒又在這時轉過身來。
對視的瞬間，彼此都有些局促，範成恒面露尷色地問了句：“把你吵醒啦。”便癱坐到了沙發上。
坐下的姿勢讓他的睡袍下擺敞得更開，露出了那雙與顏值極不相稱的滿是疤痕的腿。若不是一起經歷過那件事的人，應該會被範成恒的這雙腿嚇到吧。
許寒倚在墻邊半晌沒有動，忽然一個問題油然而生，脫口問道：“為什麽……是我呢？”
在許寒看來，自己既沒有出眾的外貌，沒有顯赫的家世，也沒有優異的能力，甚至他是個連父母都不要的孩子，至今不知道範成恒想要他什麽？
範成恒紅著眼眶，伏著背，雙肘撐在膝蓋上，絞緊了十指。他已不太指望能從許寒身上得到更多一點的在意，只是很想把積壓在心裏面的話說出來。
“舍不得自己用命換來的東西，有什麽錯？我這一身難看的傷疤換一個你，不值得嗎？”
或許，無論是範成恒還是許寒，都再也找不到能夠同生共死，為彼此付出生命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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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後，許寒徹底搬過去和範成恒一起住了，他在月底通過了雜志社的考核評估，人事部通知他實習期滿即可轉正。
傅和溪在恭喜許寒的時不免有些落寞，說自己大概再也遇不到像他這麽投緣的合租對象了。
許寒不以為然，調侃道：“你的季哥哥可不這樣想，我搬走了，他求之不得。”
而再次聽到那個大小眼男人的消息是在入夏之後，攝影師協會的一則公開聲明，通報取消了男人的參展資格，他也因作品侵權問題被幾位攝影師聯名告上了法庭。據說，男人與所在工作室早有財務糾紛，後更被查出染有毒癮。
許寒是在主編會議時得知這些消息的，雜志社撤銷並不再采用某攝影師的作品。
當年和那個男人一起欺負過許寒的人，後來都接連出了事，有些是工作被辭，出軌被曝，有生意虧損，也有項目告吹的。
祁南那塊小地方多的是餘夫人的關系網，或許這些人出了事也只能自認倒黴，而無法去想他們上趕著巴結的範成恒，其實早就得罪了他。
……
許寒是後來才從範成恒嘴裏一點點地挖出了那晚與趙女士吃飯的經過。
好像是用餐時，趙女士隨口問起範成恒的興趣愛好，範成恒當場就給她表演用醬料在餐盤裏畫蟑螂。
範成恒這手藝很久沒秀了，反正他也沒別的才藝表演，倒覺得趙女士沒有藝術細胞，無法欣賞他的傑作。
當然，經此一役，趙女士也沒了與範成恒更進一步交流的想法，畢竟，範成恒的才藝，她確實欣賞不來。
可即便沒有了趙女士，也會有王女士孫同學之類的。範成恒那張繼承了餘夫人美貌的臉在哪兒都吃得開，上帝不忍在爆炸中傷他的容顏，世人也偏愛美的事物。
之後更不知從哪傳出消息，說範成恒喜歡男人多一點，於是平時應酬又多了幾個合作商特意點模樣姣好的男侍應。
範成恒起先以為許寒會吃醋，甚至暗暗期待。畢竟，許寒那種清冷疏離的人極少顯露情緒，他想看見對方多一點在乎自己的樣子。
可一段時間後，他才發覺情況不對。
許寒的反應不鹹不淡，範成恒反倒著急起來。
“我身邊是有很多人，但我不喜歡他們。”範成恒的解釋有些多餘，他從繁忙中抽出一絲時間，只想和許寒多說幾句話，但對方似乎只在敷衍他。
那時，許寒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翻看最新一期的雜志樣刊。他本就不是個黏人的人，近來的重心又都在工作上，倒讓身邊一味喋喋不休的人在幹著急。
“是不是餘姚又跟你亂說什麽？”不過一會兒，範成恒又開始無端猜想，“你要是不喜歡她，我馬上讓她滾遠遠的。”
“不用，”許寒沒擡頭，只是給他看手機裏的聊天記錄，“她說她挺喜歡我的，說你才是豬頭。”
範成恒氣得七竅冒煙，把手機從許寒手裏搶過來，當場把餘姚的聯系方式刪除：“你留她的電話做什麽，你和她沒什麽好聊的。”
許寒挑了下眉，也沒有特別反應，他不明白範成恒在焦急什麽。
“你想要，我就在這裏等，你想找別人，我也不會有意見。”許寒是認真的，他心態很平和。
沒有任何規定誰必須和誰綁定在一起，範成恒可以有很多個選擇，他也不是只能選擇範成恒一個。
“我不會鬧，也不會幹涉你。”許寒想著，甚至提出，“你要是不放心，繼續往我的手機上裝定位和監聽也可以，或者……在家裏裝監控攝像頭？”
範成恒的臉色霎時變得難看：“許寒……你在說什麽啊？”
從前他確實想要一個聽話順從會討好自己的許寒，可如今，一個只知道服從的許寒又讓他高興不起來。
“你不相信我？”
“不是。”許寒截過話，不知道該怎麽說了。他越是表現得通情達理，範成恒反而覺得他不可理喻。
望著許寒那張依舊平靜的神情，時至今日範成恒才體會到被喜歡的人誤會，卻無從辯駁的滋味。
重要的不是有與沒有，而是有沒有對許寒來說都不重要，仿佛他對許寒的心思全世界都知道，唯獨許寒不知道。
那段時間範成恒看起來很累，每天睡不足覺，眉頭幾乎沒有舒展過。
許寒幾次從老曲和宋麟的談話中得知，範成恒準備在西區再開一家分店，最近正與開發商交涉，爭取地段的商業樓使用權。
但不知為何，範成恒卻大量裁減人手，主要針對餘夫人給他安排的那些保安和助理。除了宋麟和老曲，從祁南過來的人，大部分被他趕了回去。
公司剛起步兩年，很多事需要範成恒親力親為，正需要人的時候，卻進行大規模職位調整。
直到某天，許寒被範成恒折騰到很晚，睡到第二天下午，被客廳裏傳來的聲音吵醒了。
他躺在床上迷迷糊糊聆聽了一會兒，感覺像範成恒在電話裏和餘夫人吵架。
“你養男模，我不能養男人？”範成恒沖著話筒咆哮道。
「我養男人怎麽了？我自己賺的錢自己花，你那可是花我的錢，能一樣嗎？」
範成恒沈默片刻，沒有回話，許寒聽不清餘夫人說了什麽，接著便是範成恒怒不可遏的聲音。
“好，這邊商場的資金，我會一點一點地還給你，就算是宋麟，我也讓他滾回祁南去！”
「你還？你這二十幾年來吃我的喝我的，你賺的那點錢夠還我哪個零頭？」
「你身上的肉都是老娘肚子裏長的，你拿什麽還？」
聽著兒子天真的話，餘夫人不由得在電話那頭自嘲起來。範成恒不會懂，那年她孕反應大，吐到面黃肌瘦，熬到孕後期又睡不好覺，最後疼了三天三夜才生下他。
如今這孩子長大了就要和她割席。
範成恒從小就不是讀書的料，這麽多年來餘夫人早已說服自己，只要範成恒能聽她的話，回老家幫他管理夜店生意，將來取個媳婦，給她生個孫子。
這位母親幾乎把兒子一輩子順遂的人生都安排好了，範成恒卻不按她的規劃走。
“要肉是吧？還完錢死在你面前，滿意了吧！”
一記東西爆摔的聲音，範成恒氣得把手機砸在了落地窗的鋼化玻璃上，手機殼當場摔了個粉碎，手機屏幕也頃刻裂開，細微的碎片蹦得到處都是。
清潔機器人感應到地面上的碎物，自動啟動清掃系統，從角落裏跑了過來，有些笨拙地在周圍打掃碎片。
許寒記得以前範成恒怕被餘夫人罵，經常躲到他家去，但他從未見過這倆母子真正吵架是什麽樣。
他駐足在臥室門口，屏住呼吸不敢出聲，等外面安靜下來，才輕輕拉開門把手，探身走到客廳。
許寒沒穿褲子，上身只披了件單薄的絲質睡衣，空調吹出來的冷空氣起了他一身雞皮疙瘩。
範成恒單手叉腰站在落地窗前，許寒看不見他的表情，但從微顫的肩膀和急促的呼吸聲也能感知到他還處於激動的情緒中。
許寒無心摻合他們母子之間的事，只想去浴室洗個澡，可巧的是，範成恒又在這時轉過身來。
對視的瞬間，彼此都有些局促，範成恒面露尷色地問了句：“把你吵醒啦。”便癱坐到了沙發上。
坐下的姿勢讓他的睡袍下擺敞得更開，露出了那雙與顏值極不相稱的滿是疤痕的腿。若不是一起經歷過那件事的人，應該會被範成恒的這雙腿嚇到吧。
許寒倚在墻邊半晌沒有動，忽然一個問題油然而生，脫口問道：“為什麽……是我呢？”
在許寒看來，自己既沒有出眾的外貌，沒有顯赫的家世，也沒有優異的能力，甚至他是個連父母都不要的孩子，至今不知道範成恒想要他什麽？
範成恒紅著眼眶，伏著背，雙肘撐在膝蓋上，絞緊了十指。他已不太指望能從許寒身上得到更多一點的在意，只是很想把積壓在心裏面的話說出來。
“舍不得自己用命換來的東西，有什麽錯？我這一身難看的傷疤換一個你，不值得嗎？”
或許，無論是範成恒還是許寒，都再也找不到能夠同生共死，為彼此付出生命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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