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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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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人

抹去指尖上傷口溢出的血,許寒回到商場三樓原來的地方。範成恒還沒有回來,他再次從中庭的欄桿邊緣往下望,一樓那家甜品店附近已沒有了對方的身影。

手機沒有收到任何信息,許寒環顧四周,沒有找到範成恒,又搭乘電動扶梯到二樓,無意間瞄到一樓電梯旁邊的角落裏有個特大號的黑棕色小狗氣球,是他想要的那一個。

氣球小狗的腦袋飄浮在半空中微微晃動,雖然拿氣球的人被飄著的氣球遮住了大半個身影,但許寒僅憑輪廓也能認出那就是範成恒。

他順著二樓的欄桿邊緣向左移動了兩步,找了個能夠看清對方的位置。

範成恒還戴著那頂黑色鴨舌帽,只是把口罩拉了下來,正和身旁的一位女性說話。

那女人看上去三十出頭,妝容精致,穿戴著價值不菲的高定裙裝與首飾,拎著限量款手提包,氣質與周邊來往的游客大不一樣,不像是來逛商場的,也許是特意來與範成恒會面。

許寒不認識這個女人,但從對方的言行舉止來看,應該和範成恒關系匪淺。女性對不熟悉的異性慣於保持一定的社交距離,但對方並沒有,甚至看起來與範成恒有些逾矩的親密。

而正在這時那女人指著範成恒手上的冰淇淋說了什麽,範成恒便含笑把那份為許寒買的抹茶味雞蛋仔送給了對方。

顯然,廉價的雞蛋仔冰淇淋拿在那個女人手裏不方便也不合適,但對方似乎並不介意還很高興,也適當回應了範成恒的心意,用她艷麗動人的雙脣意思性地淺抿了一小口。

許寒有種丟了魂的感覺,抓著欄桿的手不禁握緊,雞蛋仔沒吃到,嘴裏卻酸澀至極,而像是心靈感應一般,範成恒也正巧在這時候擡起頭,朝許寒的方向望去。

在被發現的瞬間,許寒立刻轉身逃走,明明是自己的約會,卻像個見不得光的第三者。

從二樓的另一側電梯下樓,匆忙離開了商場,許寒走得並不快,以範成恒的速度完全可以追上,但範成恒沒有。

出了商場,許寒一個人沿著路邊漫無目地的走,轉過一個街口便到了隔壁的小吃街。夜晚的小吃街熱鬧非凡,白天卻清冷許多,他只要再往前走一段路,就可以回到與傅和溪合租的公寓。

明天要去學校上課,他正好可以直接回去而不用再去範成恒的住處,接下來的三天,大概也沒機會見到對方。

許寒感覺有些煩悶,手摸到口袋,碰到了從那個討厭的男人手裏搶來的半包煙,第一次起了想抽支煙的沖動。

許寒以前不抽煙不喝酒,那是因為他沒錢,消遣不起,但他見過很多人靠這兩樣合法物品解憂。

他不想抽那個男人剩下的,他覺得臟,就把口袋裏的半包煙扔了,然後繞道從街邊的一家雜貨鋪裏買了一盒比較貴的。

他穿著簡單的卡其色外套,白襯衫穩當地紮在牛仔褲裏,新修剪的短發梳理得規矩,一眼望去就是個清澈不谙世事的大學生,可手裏卻把玩著一條高價香煙,像在研究怎麽吸,而後才意識到,自己沒有打火機。

許寒不想再回頭買一個,索性把煙又塞回口袋裏,免得不會抽,還在街邊出洋相。

這時段的小吃街,人不多,許多出租車都空著,許寒又獨自步行了一小段路,忽然改變想法,攔了輛的士。他不想就這麽沒結果地逃回合租公寓,他又沒做對不起範成恒的事,憑什麽不敢回對方那兒。

不想才剛坐進車裏,後頭就跑過來一個人,那人步履匆忙,莽撞地開了另一側的車門,毫無禮貌地跟隨著許寒擠進後座。

“司機,開車,快點開車!”來人穿著絲襪熱褲,上身罩了件深色皮衣,與兩年前相比變化極大,特別是那頭燙染過的金色長卷發,差點讓人認不出來。

司機瞄了許寒一眼,見他沒有意見,以為兩人認識,便將車駛了出去。

餘姚不斷轉身望向車的後窗玻璃,好似在確認是否有人追蹤,松了口氣後,才扭頭對許寒訕笑道:“好巧啊。”

許寒專註打字,沒有理她。手機傳來範成恒發來的信息:「在哪?」,他回了句:「在坐車回去的路上。」接著又拿出從男人身上搶來的名片,按照上頭印著的工作室的名字在網上查找信息。

“在幹嘛?”但餘姚樂意打擾他。

許寒的臉色倏然變得陰沈,說話的聲音也有些不自然,簡略地回了兩個字:“害人。”

大概是沒明白這沒頭沒尾的話,餘姚選擇性忽略,自顧自搭訕起來:“你剛才好帥啊。”

許寒回以不解的眼神。

餘姚立刻抓住了這一瞬的回應,湊了上去:“我剛看見了,你被那個男的推進樓道,還以為你會挨打呢。”

“然後呢?”許寒放下手機,面露不耐。

餘姚嘿嘿笑著:“沒幹嘛,就想你當我男朋友。”

這回覆倒出人意料,許寒扭頭看向對方,而後伸出手掌示意:“手機,留個電話。”

餘姚沒多想,以為許寒還像以前一樣好說話,就把手機解開鎖屏遞了過去。

許寒點開通訊按鈕,摁了幾個數字,同時對司機說:“前面轉角警察局門口停一下。”

他把手機還給了餘姚,趁對方接通報警電話的檔會毫不客氣地把她推下了車。

“有事找警察,別找我。”

丟下餘姚,許寒揚長而去。

……

回到範成恒的公寓,許寒把從那個男人相機裏搶來的儲存卡插入電腦,導出了裏頭的照片。他瀏覽了那些照片一小會兒,接著從自己手機的屏蔽人列表裏找到幾個名字和號碼。

範成恒不久後才到家,他脫了鞋踏進客廳,看見許寒在他的書桌電腦前坐著,便走近幾步。

許寒察覺到開門聲也聽到了腳步聲,知道範成恒回來了,但沒有理他,只是繼續手頭上的事情。

範成恒拿著那只黑棕色的小狗氣球站在許寒身後,靜默地看著他在整理一組奇怪的照片,好半晌,才開口問道:“你碰到餘姚了?”

許寒只輕哼一聲,範成恒立刻解釋:“她年前和男朋友一起從國外回來,去祁南找舅舅解除收養關系,又聽說我在這邊開了商場,跑過來湊熱鬧而已。”

一口氣說完,沒得到許寒的回應,又問:“怎麽不等我就自己回來了?”

“你忙。”很幹巴的兩個字,許寒極力壓制著不滿情緒,試圖表現得無所謂,卻不想這樣的姿態更像情人之間鬧別扭。

範成恒抿著唇,動了下嘴角,緊繃的神經反而放松了下來。他把氣球繩子的末端夾在書桌旁邊,而後從旁邊拉來另一張工學椅,坐到了許寒身邊。

“看見我和別的女人在一起,你吃醋?”

見許寒還是沒回他,範成恒就當自己猜對了,心情頗有好轉。

“我和她的廣告公司有合作,她不過是來看效果,碰巧遇上的。”

“雞蛋仔冰淇淋快化了,我才順手給她,準備回頭再給你買一個新的,你卻跑了。”

黑棕色的小狗氣球呆呆萌萌地頂在天花板上,許寒沒瞧它半眼,顯得它孤零零地被帶回家,有些可憐。

“但後來確實有點事……”範成恒繼續說。他從褲兜裏掏出手機,點開一段視頻,放到許寒面前。

即便不願意,許寒也不得不瞥了屏幕兩眼,是剛才在樓梯間裏的監控畫面,他與男人的謾罵打鬥的過程全被清晰地記錄了下來。

“他摸我屁股。”許寒一眼不眨,移開目光,“我揍了他一頓。”

範成恒發出一聲很刻意的長音,作恍然大悟狀,以配合許寒的胡說八道:“該揍!我叫保安把他送派出所了。他看起來像是吸了毒,來商場搗亂的,還砸壞了樓梯間的監控。”

手機屏幕上仍播放著監控片段,許寒聽見自己的聲音從揚聲器裏傳出來,正咆哮到那句:「我就仗著他看上我怎麽了!」

他的卡其色外套掛在了椅背上,身上只穿著那件單薄的白襯衫。到家的時候為了透氣,領口的紐扣已解開三顆,他只稍變換坐姿,壓著座椅把手的那半邊衣擺便會向下拉拽。

範成恒毫無預警地瞥見了許寒露出來的半邊鎖骨和白凈肩膀,而他只需伸手把對方襯衣前面的紐扣再扯開一顆,就可以看見輕薄布料下的……

“想跟你借幾個人。”許寒用一種從未嘗試過的勾人姿態,俯在範成恒耳邊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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