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是什麽時候

“你要做什麽？”範成恒費勁地想要起身，無奈肋骨鈍痛，又失力倚靠回床頭。

“別動。”許寒語氣冰冷地警告道。他騰出一只手扯開了範成恒的衣襟，見對方胸口那兒還綁著一圈固定帶。

曾經健碩的身軀如今卻千瘡百孔渾身是傷，刀疤，縫合傷口，固定骨頭的綁帶，腿上還有未拆卸的石膏和夾板，即便是那只完好的右手臂也布滿了青紫的輸液痕跡和抽血化驗的針孔。

唯獨某處意外地有精神，散發著炙熱勃發的生命力，許寒像是在這具殘破的軀體上找到了奇跡，試探著動了下手腕……

劫後餘生的回應不由自主尤為熱烈，範成恒閉上了眼，喉結不住地滾動，那感覺來的遄疾與身體傷處的痛感雜糅在一起。

欺負人是不是真有點好玩？在醫院的病房裏乘人之危，而什麽都做不了反抗不了的範成恒，或使許寒莫名興奮。

“玩夠了沒有……”範成恒難受得蹙起了眉，緊攥著的右手止不住顫抖，再睜眼時，眼尾濕潤微紅。

向來高傲的人折了骨，只能屈居於人的模樣……

似乎沒想到這麽快，許寒楞了下，另一只手擦過唇邊，濃重的氣味鉆進鼻腔，清晰的感官刺激使他如夢初醒，眼前的這個範成恒才是真正的範成恒，不是夢裏面那個每次都死在他懷裏的幻象。

他們在那場爆炸中活了下來。

有東西被碰落到地面上，許寒循聲望去，見範成恒正傾斜著身體費勁地去夠便攜折疊桌上的濕巾包，羞窘，無奈，又滑稽的樣子。

許寒不由得勾起唇角，多日來難得露出一絲微妙的表情。他撿起了那包濕巾，抽出幾張清理了範成恒的腹部。忽然覺得沒了囂張氣焰，甚至連普通小事都要依賴別人幫忙的範成恒，看起來有那麽點可憐又好笑。

他突然想多欺負這樣的範成恒幾下，反正範成恒之前也沒少欺負他。

去病房內的獨立衛生間洗幹凈了雙手，出來的時候許寒繞去病床的另一邊開了窗。

入冬的冷空氣灌了進來，吹散了滿屋的腥膻氣味，範成恒冷得打了個寒顫，聽見許寒跟他說：“下次別鎖窗吧，你的病房太難進了，我從窗戶爬進來好了。”

範成恒有些難為情，不斷整理著淩亂的衣襟，脫口而出：“下次是什麽時候，”又立馬改口，“你還是從門口進來吧。”

許寒縮回探出窗外的腦袋，心想是沒有必要測試攀爬住院部窗戶的難易度了，但他轉過身，從這個角度正好可以看見範成恒病床旁邊的櫃子，那上面有半塊破損的玉。

這半塊玉是前幾天宋麟從警方那邊領回來的，說是警員之前勘查現場時找到，東西被卡在水泥石板的夾縫裏。

許寒記得這塊玉，之前見範成恒戴在脖子上，只是範成恒的隨身物品那麽多，他不可能每一樣都留意。

但現在這塊玉碎成這樣，範成恒卻還把它留在身邊，想來或許是一件很特別很寶貝的東西。

他忽然來了興趣，順手拿起來瞧了瞧，那塊斷裂的玉石從焦黑破損的邊緣還能看出缺了一半的字。

寶蓋頭下是個殘缺的像“共”的字。那是塞？賽？或者是賓還是寅，許寒猜測了每一個可能，卻唯獨排除了自己的名字。

“這是哪個小情人送你的嗎？她知道你現在的情況嗎？”嘴先於腦子問出口，許寒有些後悔。

範成恒已記不清小情人是誰說的了，也不明白許寒為什麽這麽問。

“什麽小情人？那玉是我在祈南買的。”

指腹揉過玉石背面上殘留的刻字，許寒不去想那唯一的答案，但腦海中還是浮現出了錄音裏小汀留下的話：

「寒？許寒？你範成恒要什麽人沒有，也會栽在一個窮小子身上？”」

他忽然克制不住地發抖，或許範成恒從來都沒有什麽小情人。那個隱藏的，沒出現的，讓他嫉妒的，範成恒莫須有的情人，就是他自己。

“碎成這樣也沒什麽用，丟了吧。”

手裏的碎玉像是熱的滾燙，他措手不及地把東西扔到窗戶外面，逃避災難一般逃離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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