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

聽見聲響，範成恒朝病房門口望去，瞬時面露驚色，右手攥緊了床單。

“宋麟去吃飯了。”許寒拖著步子泰然走近，在病床旁找了張空椅子坐下，“我偷溜進來的。”

VIP私人病房的升降床上，範成恒斜倚在床頭，神色緊張，不知對方來者何意。

事發當時藏於範成恒內褲夾層裏的錄音成為案件的重要證據，許寒近來在律師的協助下把那段音頻的內容探討了許多遍。

負責案件的律師是專業的，也沒有深挖許寒與範成恒的關系，但錄音內容確實給了許寒不小的震撼。

“聽說，你不想見我？”許寒沒去看範成恒。他像是擠不出半點面部表情，只是雙眼無神地凝視前方。

範成恒順著許寒的視線望去，前方空無一物，再遠些也只是對面墻上的那扇窗，他不知道許寒最近向來如此，總是望著一處出神。

其實許寒之前來過病房外面幾次，知道範成恒已經醒了，但宋麟不讓他進去，想來是範成恒的意思。

範成恒也並非不想見他，只是住院的這一個月半，人是肉眼可見的消瘦，單是腹部傷口就做了兩次手術，有幾天只能靠靜脈輸液續命，最近才可以勉強吃些流食。

護理員每隔兩三天會來幫範成恒洗澡換衣服，其餘瑣事則由宋麟幫忙，但範成恒並不習慣別人來伺候，這兩天胡子沒有刮，下巴蓄了一圈胡茬，頭發稍長了些，也沒心思打理。

不過許寒進來後也沒有認真看過他，現在似乎被周圍的陳設吸引，打量起了這間私人病房。

他曲起雙膝踩在椅面上環抱住自己的腿，下巴支靠在膝蓋上。從身邊的輪椅，墻上的大屏幕電視，窗戶旁邊空置著的客桌和沙發，直到目光落在墻角處的醫用坐便椅。

範成恒面露尬色，有些急於解釋：“那是前段日子用的，忘記收起來了。”

自住院以來，除了餘夫人也沒有別人來探望他，範成恒的性子和母親一樣要強，甚至不願讓更多人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不過，自上個星期開始，他好轉不少，已經可以坐上輪椅，宋麟偶爾會推他去住院部後面的花園散心。

然而許寒此時一言不發茫然的模樣更讓範成恒擔憂。以前的許寒雖然話不多，但至少是個鮮活的□□，可現在的許寒，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死的還是活的。

許寒花了好幾分鐘才觀察完病房的擺設，而後眨了兩下眼睛，視線持續移動，停留在範成恒垂落在病床上的手，左手上的紗布早已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細長的刀疤。

原來事情已經過去一個月多了，可對許寒來說，那日發生的事似乎還近在昨日。他鬼使神差伸出一根手指，從範成恒左手的虎口處滑進去。

感覺有點癢，範成恒反射性地握住，顫動了下手腕，卻只由著對方在自己的手心裏撥動指尖。

順著那只手臂緩慢地往上，許寒的目光久久才落到範成恒消瘦的臉上，看到那張原本英俊帥氣的臉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一雙凹陷的眼窩，凸起的顴骨，瘦削的面頰，和沒有血色的唇瓣。

範成恒頓感無所適從，知道自己現在的模樣一定很不好看。

自許寒進來開始，他所有的難堪都被撥開外皮，敞露於對方面前，沒有了以往的光鮮亮麗，像只鬥敗的喪家犬，得幸撿回一條命。

許寒卻盯著這樣的範成恒看了許久。

直到範成恒想開口說點什麽來緩和當下窒息般的窘境，許寒又把手指抽走了，他接著捏了兩下範成恒的左臂。

“關節已經接回去了……”範成恒忍不住想把手臂抽回來。

許寒卻緊抓著那只手臂，又扭頭望向範成恒那雙不能動彈的腿，目光最後停留在腹部那兒，突然就起身去解範成恒的病號服。

範成恒以為許寒要查看他右下腹的傷口：“那裏做過手術，已經愈合了。”

許寒確實掀開了他的衣服下擺，瞧了眼那道猙獰的縫合傷疤，卻雙手下移扣住對方褲腰，一使勁連帶著裏面的內褲一並扒下。

範成恒反應不及，伸出右手想把褲子拽回來卻被許寒輕易擋開。

他雙腿不能動，身體還沒恢覆好，雖然左臂的肘關節已覆位，但還不能正常使力，別說許寒，隨便一個成年人都可以把他撂倒。

肌膚倏然暴露在空氣裏，範成恒快速掃了眼門的方向，許寒已經出手握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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