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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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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

在來之前,宋麟提醒過範成恒,許寒自己逃跑並把定位破壞是個意外,對方不可能這麽湊巧就把人盯上,所以很可能是自己人提供給對方的消息。

他們的人裏面有內鬼。

紅繩不經扯,頃刻斷了線,小汀抓著手裏的玉墜,拇指腹揉過刻了字的表面,一瞬怔楞後,失笑出聲。

“寒?許寒?”他猛地揪起範成恒的頭發,強迫對方仰起頭來,“你範成恒要什麽人沒有,也會栽在一個窮小子身上?”

範成恒短暫地喘了口氣,伸手去搶玉墜,小汀卻把手裏的東西高高舉起,端詳著範成恒求而不得的模樣:“不過話說回來,還是多虧了許寒,要不是他自己砸的手機跳的窗,我還真沒機會下手。”

誰都知道,範成恒身手不差,身邊還有宋麟和保鏢,想直接綁架範成恒不切實際,但要問範成恒有什麽弱點,那大概就是許寒了。

從答應經老板做內應開始,小汀就盯梢了很久。只是範成恒定時接送許寒上下學,周末也護送許寒上下班,還往許寒的手機裏裝定位和監聽,而許寒不是在學校就和同學在一起,就算公寓守門的人也是四人兩組輪班互換,他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機會。

“可惜你把他保護的那麽好,他領你的情嗎?”說罷,小汀把玉墜隨手一扔,拋向空中,範成恒便像條狗一樣探身去接。

然而那只包著紗布的左手才剛一伸出,就被身後的人反擰到了背上,隨著關節驚心的錯位聲,左臂被生生卸下肘彎,疼得範成恒俯地慘叫。

玉石應聲落地,碎裂成片,無論是許寒還是這塊玉,他都沒能保護好。

範成恒的反應著實惹得小汀發笑:“你們倆誰是誰的狗啊?都說許寒是你的狗,可他隨便叫喚兩聲,你才像只狗一樣飛奔過去。”

“可惜許寒不喜歡你!人家喜歡的是那種學識淵博溫文爾雅的教授,不是你這種野蠻頭子出身只會到處惹事的莽夫!”說著,他把身下的人翻了過來,掐住範成恒的下顎。

把自以為是高高在上的人拉下地獄,慢慢折磨致死,他必須近距離觀賞範成恒驚怒的表情,享受對方痛苦的模樣,只有這樣才能讓他感受到一時的痛快與慰籍。

“不得不說,還是人家教授有眼光,送許寒的衣服多合身,不像你,只會買那些土不啦嘰的襯衣和褲子。”

小汀話音一轉,又露出猥瑣的神情,伸手拍了拍範成恒因失血而略顯蒼白的臉:“不過話說回來……昨天那場活春宮還挺香艷的,那小子的哭叫聲,我在門外聽著都硬……了。”

一聲沈悶的重擊,範成恒猛地擡起右手,用所剩不多的力氣朝對方臉上揮了過去。

短暫的沈寂,小汀轉回被打偏的臉,朝範成恒啐了口帶血的唾沫,把碎掉的半顆牙吐到他的身上:“哈哈,許寒是不會喜歡你的!永遠不會!你越是那樣對他,他越是恨你。他只會恨你討厭你一輩子,他寧願砸掉手機翻窗逃走也不想和你在一起!”

“你上趕著從祈南追過來有什麽用?他還不是照樣逃離你,你只會給他帶來危險和麻煩,你說你這個垃圾能有什麽用!”

每一句都精準剜在範成恒的心上,小汀愈發瘋狂地叫罵,大張著嘴發出驚悚的笑聲,兩只手奮力掐住範成恒的脖子,是要把人活活勒死。

“為什麽?”範成恒掙紮著踢蹬雙腿,他腹部還插著刀,左臂關節因脫位而垂落一旁,只能用單只手扣住對方的手腕,“我媽收養你……供你吃穿……上學讀書,哪一點對不起你?”他不明白小汀的恨意從何而來。

“你媽還真是偉大,她收養的孩子裏,只有宋麟那個傻逼才會對你忠心耿耿吧?”範成恒不提還好,提起餘夫人,於小汀來說更是火上澆油。

“從小到大,我們就是你媽養的奴隸!在你家被你們呼之則來揮之即去。你考試不好,你媽把我們一起打,你打架鬥毆惹事,你媽連我們一起罰。”

“而我!我成績比你好,哪方面都不比你差,卻連普通的中學都進不去,只能被你媽安排去武校。”

“我在那個吃人的男子武術學校裏被欺辱被猥褻,你卻高枕無憂吃喝玩樂,憑什麽啊?就憑你生來金貴是太子爺的命,而我們不過是你家養的狗!”

“誰欺負你……你找誰,又不是我幹的……”視線逐漸模糊,範成恒面色漲紅,雙唇發紫,眼球向上翻著,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依稀記得小時候是有一群孩子陪他一起玩,都是在他家任職後因事故身亡的員工的子女。那些孩子有些被餘夫人收養,初中之後分別去了不同的學校,直到近一兩年,被送去武校培養的孩子陸續回來成了他家雇傭的保鏢。

但範成恒不認為自己的媽媽會做出強人所難的事。

“你以為我不想嗎?以為我沒乞求過嗎?有誰願意幫我?”封閉式管理的武術學校於小汀來說就是人間地獄,他每年只有兩次回去的機會。年少的他對那些遭遇羞於啟齒,只告訴了當時負責日常的管理,卻沒有一個人肯為他申訴。

而把千穿百孔的身體呈現於眾人面前,將結痂一個個摳掉,讓滲血的傷口公諸於世,向世人證明自己的痛,驗證每一塊傷的真偽,接受所有的口誅筆伐與深究剖析,才有資格獲得一個公道,代價太大,不是任何人都能承受。

相對來說,仇恨,殺戮與死亡,則直接容易得多。

“我的人生被安排得嚴絲合縫,我只能夾縫求生。人從出生便決定了貴賤,我命不好,我能怎麽選?我也想好好活!”

說實話,經老板開給小汀不少錢,他只需提供範成恒的情報,只要範成恒肯合作,這是樁不用見血的買賣,他可享盡人生,再不用回到過去的囚籠。

只要,他還有下半輩子……

“可是我要死了,我死,就見不得別人好!”

之前,小汀因一次發燒去醫院,意外查出HIV陽性。他知道自己是怎麽被感染的,那些個求救無門的日夜,學校最陰暗的角落,是致死的魔窟。

“那些畜生把艾滋傳給了我!”他憤恨地咆哮著,牙齦裏流出的膿血一口口噴在了範成恒的臉上,“我他媽死了也要帶你們陪葬!”

或許是受情緒波動影響,小汀雙手的力道有所松懈,範成恒撇過臉去,盡可能避開那些飛濺的血沫,右手指費勁地去拽小汀的衣袖,出聲討饒:“你放了我,我保證幫你。我不知道那些事,但只要你說,我保證幫,不管事情過去多久,只要你想,我就盡一切可能幫你。”

“那還不是因為命在我手上,你才這麽說!”然而小汀並不買賬,只是聽到這番話,淚水還是禁不住湧出眼眶。

艾滋不是馬上就會死,再黑的夜也有亮起的可能,如果先前有人對他這麽說,或許他就不會選擇這麽做。

但現在不可能了,走到這一步,他已把全部豁出,哪還有回頭路。

“放了你,誰來放了我?就算我現在不殺你,你也要被感染!你……”

忽地一聲槍響,小汀瞬時怔住,一陣強烈的沖擊感,而後逐漸傳來灼燒與劇痛,背部血染一片。

不遠處,其中一個黑衣人推開身邊同伴的軀體,手握著槍搖搖晃晃從地上站起。

“範爺,你查漏了,我們還有槍火走私。”男人神志還不清醒,呲牙咧嘴,揉了把被桌子砸痛的後腦,“既然這麽你不給面子,那就一起死吧。”

範成恒已沒多少力氣了,他起身都很困難,也無法做出反應,槍聲再次響起,他甚至是閉上了眼,然而第二發子彈卻擊中了小汀的胸口。

地上全是噴濺出來的血,連範成恒身上也染紅一片。倒在血泊裏的時候,小汀的雙眼是睜著的,雙唇微張似還停留在為自己叫屈的那瞬間。

關鍵時刻,他還是會幫範成恒擋槍,那是從小被訓練出來的肌肉記憶,是不甘卻又深刻骨髓裏的,忠心護主的本能。

開槍的黑衣男人嗔怪了聲,為又浪費了一顆子彈感到惋惜。

卷簾門突兀地響起了鎖鏈拖動的聲音,給形如地獄的倉庫照射出一處逃生的光。

許寒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跑回來送死,身體卻於大腦先一步做出決定。

他想不到自己能幫上什麽忙,幫忙打架嗎,也打不過,心裏面卻只有範成恒這三個字。

許寒的意外出現分散了黑衣人的註意力,範成恒趁這瞬間牟足了勁,向對方撲去,擡腿踢飛了他手裏的槍。

槍身如陀螺旋轉恰巧落在許寒腳下,在這一刻是救命的武器。他毫無猶豫俯身拾起,握緊沈重的槍支,把槍口對準黑衣男人,雙手止不住顫抖。

黑衣人失了槍,當即拔出範成恒腹部上的刀,抵上他的脖頸,對突然出現的許寒喝道:“把槍放下!”

拔出的利器於腹部留下一道深黑的創口,血止不住地往外流,範成恒牙關緊咬,疼到額冒青筋,面部抽搐,用所剩無幾的力氣對許寒嘶吼:“別管我,跑!”

曾經他對許寒下過命令無數,大多是無關緊要雞毛蒜皮吹毛求疵的,不過是想引起許寒的註意,讓許寒多看他一眼罷了。

但只有這一個,範成恒由衷希望許寒可以聽命於他。

“跑!”範成恒又吼了聲。

刀刃已劃開他的頸部表皮,他每用一次力,右下腹的血眼便汩汩地冒鮮血,快速的血液流失讓他頭暈目眩,頻臨死亡的冰冷感覺席卷全身。

就如小汀所說,就算他今天不死,也已經暴露在艾滋病毒的感染風險之下,他忽然有些明白那種窮途末路的絕望。

他想起小汀的咒罵,罵他沒用,罵他給許寒帶去麻煩。或許,他只能用自己的離開換得許寒平安活下去。

黑衣人瞄了眼範成恒,又瞧向卷簾門那兒,根本沒把瘦弱無力的許寒放在眼裏,禁不住勾起嘴角嘲笑:“他不敢!”

豈料話音剛落,許寒卻毅然扣下扳機,子彈瞬時從槍口|射出,穿透黑衣人頭顱,一槍爆頭,血呈放射狀噴濺在地面上。

幾乎同時,範成恒拼盡最後的力氣推開壓在身上的黑衣人,朝卷簾門的方向飛撲過去,傾身抱緊了許寒。

那顆穿過人體的子彈射入倉庫,擦過放置在角落裏的炸彈,火藥爆炸的威力,巨大的震波與沖天大火將在場的一切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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