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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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回到家的範成恒異常有些暴躁。

許寒身上的傷口已基本痊愈,範成恒就叫他給自己擦背,但擦背又不滿意,說許寒手沒勁,洗到一半便把人轟出浴室。

範成恒突然而來的壞心情,就像毫無預兆的暴風雨。許寒時而懷疑範成恒有心理問題,比如間歇性暴怒障礙之類的,只是他對精神心理科學的了解比較片面,不好妄下判斷。

範成恒這趟澡在浴室裏洗了將近一個小時,出來的時候心情好了不少,問許寒吃過晚飯沒有,隨後拿出他抄寫的筆記。

許寒瞄了一眼,發現頁面右上角多了兩只小蟑螂,畫上去的那種。

“抄錯兩個字。”範成恒身上的水汽還沒消,邊用毛巾擦頭發,騰出一只手來,指尖對著紙頁點了點。

許寒沒想到範成恒真看他的筆記,還檢查得這麽認真,心想對方要是把這種行動力放在學習上,什麽科目的分數上不去。

高中的時候,範成恒就時常讓許寒給他講題目,但實際上又無心學習,總在許寒認真講解的時候在旁邊不合時宜地畫蟑螂。

說實話,許寒第一次沒看出來範成恒畫的是蟑螂,以為是蜘蛛,並在自己眼神不好和範成恒畫技太差之間選擇了後者。

範成恒很不高興,反教許寒,中間畫一坨黑色的小圓點,接著對稱著添上六條腿,上頭再來兩根弧線。

“蜘蛛就不是頭上兩條弧線。”範成恒張開雙臂做了個形象,“那是八條腿,知道嗎!”

許寒那時候就想,範成恒這樣的人類怎麽可以無聊到這種地步,估計是有錢人太閑,閑來無事才會變著花樣拿他尋開心。

筆記抄錯兩個字,範成恒叫許寒再抄一遍。許寒敷衍著點頭,默默把筆記本收好放邊上,可惜小動作沒逃過範成恒的眼睛,範成恒便增加要求,要許寒抄兩遍,並要在今晚睡覺之前就抄好給他檢查。

許寒通常看在範成恒為他預付了半年房租,並替他交了這個月的水電費和無限網費的份上,說服自己盡量配合對方,表示把手上的論文改好就抄。

後來他也確實抄了,大約在十二點之前,但是抄到一半,不小心睡著了。

許寒記得合眼前,自己還在書桌前的,但第二天醒來人又睡到了床上。他想著自己是否遺忘了什麽重要片段,卻想不起來,但這回他沒敢問範成恒。

反正範成恒只會說他是夢游。

……

許寒沒忘記第二天約了謝教授指導文論,只是早上那門課的講師臨時有事,許寒看著意外多出來的一個半小時,便提早去謝教授那兒,想順便幫齊勒取默片資料。

當時謝教授在辦公室也正好有空,看見門外的許寒,把人叫了進來。

謝成臨今日沒打領帶,銀灰色的西裝外套掛在椅背上,或是少了那層過於正式的裝束,而讓許寒覺得這位坐在辦公桌前翻閱書籍的男人與課堂上大不一樣。

骨節分明的手指撚著紙頁,翻過薄薄的一張,男人坐姿筆挺,擡眸望向杵在跟前的許寒,勾唇露出笑意:“怎麽不坐?”

許寒被這一瞥望得羞怯,講臺前向來莊重嚴肅的謝教授此時卻如好好學長或是鄰家大哥那般溫和,讓他極不習慣。

“這裏沒別人,你不用那麽拘謹。”謝成臨寬慰道,著手把旁邊的椅子推了過去。

批閱許寒的論文明顯比其他學生少費許多功夫,謝成臨或是覺得室內有些悶熱,邊說邊解開了領口的兩粒扣子與衣袖的袖扣。

謝教授今年三十多歲,皮膚依然保養得很好。他捋起袖子,露出一節白皙玉潤的手腕,而摘下眼鏡後的容顏亦是能勾得人心漾漣漪。

“除了這幾本書,還有一些相關資料,影片在電腦磁盤裏。”謝成臨說著,起身把自己的辦公椅讓給了許寒,“我記得,你這次的論文主題不是這部默片吧?”

許寒正在確認那幾個文件夾,把齊勒需要的文件一並拷貝進自帶的U盤裏。“對。”他點頭應了一聲,並不打算隱瞞,“是齊勒叫我幫他借的。”

聽見齊勒的名字,謝成臨面上的表情淺淡地變了變,而後又似不在意般略過這個話題:“要喝點什麽嗎?我倒給你。”

許寒客氣地表示不用,但看了眼正文件拷貝傳輸條,還有大半時間。他不想就這麽靜默地坐著,與專業教授相對無言處在同一屋室裏有種說不出的局促與尷尬,便從書架上挑了一本看起來比較好懂的書籍,佯裝閱讀。

“來杯果汁吧。”謝教授刻意忽略了許寒的推拒,自說自話地從置物架上取了一瓶果汁遞了過去:“早上食堂裏拿的,普通的橙汁,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眼前的男人笑起來絕對比平時板著臉的樣子要好看許多,斯文得體,溫和儒雅,就連那腔冰冷的嗓音也化成了陽光下的暖流淌過心頭。盛情難卻,許寒只好伸手接過,恍惚間覺得這後半句話有些耳熟,某個人似也問過他喜不喜歡。

“謝謝。”他擰開瓶蓋,輕抿一口,橙汁的酸甜瞬時漫上舌尖。

許寒是喜歡甜的,但又不太喜歡這甜味裏摻雜了過量的酸,他忽然想到自己是不是也和範成恒不喜歡蔥卻又要蔥來調香一樣。

“我上次去了迎新會。”透過無框眼鏡的鏡面,謝成臨雙眸狡猾而犀利,望向許寒的眼神逐漸變得覆雜,似乎在思量一些可或不可的事,“往年我是不去的,今年特意去看你,你卻沒有來。”

“那天身體不舒服,在家休息。”許寒簡短回覆,心中暗自升起一種怪異的感覺,驚詫於謝教授對自己的特別關註。

謝成臨語氣隨意,好似真的只是與他閑聊:“我還在想呢,怎麽你男朋友來了,你卻沒到。”

許寒驀地擡頭,為突然而來的走勢驚慌失措,而謝成臨似乎真的只是誤會了那般,用疑惑的表情反問他:“難道齊勒不是你的男朋友嗎?”

“不、不是。”許寒急忙否認。

“哦,他不是……”謝成臨嘟噥著,悄然俯下身,手肘支靠在桌上,熟練地擬造出一圈圍捕獵物的包圍網向前傾去,貼近許寒耳邊,“那你考慮我嗎?”

輕佻的語氣,於耳畔撩撥侵襲,許寒驚恐地錯開身,驀然感知到謝成臨身上與自己相似的同類氣息。

他睜大了眼猛地望向這位本應為人師表的青年教授,瞳孔震顫,驚愕之際握著瓶子的手不自覺脫了力,果汁全灑在了身上。

許寒今天穿了一條卡其色的長褲,搭了件白色薄衫,橙色的果汁大片浸濕了他的衣服和褲|襠,甚至滲透到了臀部後面,形象相當不好看。

“對不起對不起。”他紅透了臉,十分懊惱自己的不小心,慌忙起身為失態道歉,慶幸果汁是灑在自己身上,而沒倒在謝教授的鍵盤上。

謝成臨當即安慰他,表示沒關系,並從桌上抽了幾張紙巾,忙中竟意圖直接上手摁向許寒腿間……

只是許寒恰巧同時伸出手接過了那團紙,好似沒看出面前這位衣冠禽獸的意圖,低聲道謝,而謝成臨也不至於急於求成,在自己的辦公室裏亂來。

註視著七手八腳忙著擦拭的許寒,謝成臨覺得這位原本在他眼裏成績優異乖巧聽話的學生,還有點笨手笨腳的可愛。

於是他打開辦公桌下的櫃門,取出內裏包裝精美的禮物袋,沒有猶豫太久便遞了過去。

“送你的,可以直接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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