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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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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改變

一月初城市又下了一場小雪,尤雲安的病卻在床上窩得痊愈了,他聯系了之前的領導,對方很爽快地同意他回去,先前的一切擔心化作雲霧。

時隔多日返回公司的第一天,尤雲安早上睜眼便感到神清氣爽。

外面小雪初融,寒意濃濃,許祐嶙身著灰色西裝,單膝跪在床邊替尤雲安兩只腳穿上保暖的厚襪子。

襪子穿完,他又取來圍巾和手套,先用圍巾在尤雲安脖子上繞了三個圈,旋即攥住尤雲安的手腕,將細白的手掌裹進手套。

尤雲安半張臉埋在毛絨絨的圍巾裏,還沒出門就熱得出汗,把沒套好的右手往回抽,“好熱,不戴了,這只手我待會要玩手機。”

許祐嶙隨手將另一只手套塞入口袋,擡手捏了捏尤雲安的耳垂,眼中含著溫柔而縱容的笑意,“那待會戴。”

兩人一同出門上班,日子仿佛又回到之前一樣,也不太一樣。

將尤雲安送到地方,許祐嶙滿面春風地去了公司,進到辦公室,他先是掃過展示櫃上的藍色小狗陶瓷杯,克制著唇角斂眼脫下外套,轉而註意到外套口袋隆起的弧度。

他動作一頓,從裏面掏出半只手套,終是情難自禁地笑了一笑。

陸子希端著冒著熱氣的咖啡過來時,正好透過半敞的門縫見到墻邊的許祐嶙來回摩挲一只手套,他眼神覆雜了一瞬,斂去不自然的情緒敲門進去,頷首出聲,“許總,咖啡好了。”

許祐嶙聞聲,目光從手套上挪開,往旁邊瞥了一眼。

很微小的神情變化。

陸子希卻立即察覺到那眼神中的寒意,暗暗吸了一口氣,若無其事將咖啡放到辦公桌。

“噠。”

杯碟底部碰上辦公桌面,在偌大的空間發出極輕的一聲。

陸子希放完轉過身,便見許祐嶙將手套重新放入外套口袋,不緊不慢掛到了衣架上,旋即提步走向辦公桌,“你等一下。”

陸子希原地站定,心裏方才那塊忽上忽下的石頭沈了下去。

許祐嶙拉開椅子坐下,濃密鋒利的眉宇呈壓低狀,冰冷地掃射著桌前的人,交叉在腹前的手指似有若無地按壓骨節,全然一副審視的姿態。

極強的壓迫在辦公室裏彌漫開。

陸子希饒是一貫游刃有餘,也還是慌了神。

一慌,臉上便也就什麽都寫出來了。

元旦那晚許祐嶙下車後,他其實並未離開,而是悄悄在後面跟了過去,結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姓尤的無縫銜接啊。

他原本只當兩人分手,這一看,立即就理解了許祐嶙為何突然頹喪成那樣。

這兩人自從在一起,許祐嶙為家裏新置辦的服飾、用品、車子,甚至平安夜的餐廳,幾乎都有他代勞。

這些個含著金湯匙出聲的富家少爺看似揮金如土豪橫的很,實則個個不乏精明,可以說僅從這三四個月的巨額花銷,就能判斷出許祐嶙的上心程度,更不必說他親眼見過兩人在一起的樣子。

他很難描述出那種感覺,總之許祐嶙在那個人面前時,氣質完全變了。

像一只本性兇悍的野犬收斂起所有棱角,竭力展露出自己全部的溫柔,去靠近一只怯懦的生物。

或許就是這份無限度的縱容與示軟,讓兩個背景性格截然不同的兩人走到了一起。

陸子希留在這個崗位,契機是許祐嶙,但不可否認他自身也需要這份工作,所以隨時間推移,他不該有的念頭本就在慢慢淡去,直到尤雲安出現,也就自然而然消失了。

可終歸惦記這麽久,就這麽無疾而終,心裏多少也還是憋著股說不出的悶氣。

特別是得知一件看得見吃不著的好東西讓人給隨便糟蹋了的時候。

前幾天陸子希被派去處理許祐嶙在野外撞壞的那輛跑車,想到對方幹的好事,實在氣不過,想著兩人也不會再好了,就想辦法搞來尤雲安的號碼發洩了一通。

後來,到去別墅送文件那日,前一秒他還在因許祐嶙狀態恢覆而暗暗欣慰,後一秒,就看見衣冠不整的人從樓上下來。

那時他就預感完蛋。

戰戰兢兢幾天,果不其然敗露了。

“解釋。”

許祐嶙沈聲開口,“我雇助理來不是為了讓人幹涉我的個人生活,再者,我的伴侶怎麽樣也輪不著你來評價,為什麽不做好你的本職工作?”

起了疑心的當晚許祐嶙便趁尤雲安睡著翻看了手機,瞧見信息裏包含的那張照片,心裏其實便大致有了答案,只不過為了不出差錯,又順著電話號碼查了一查,這才完全下了定論。

雖說這幾條信息某種程度上替他挽留了尤雲安,但那也只是無意間促成的事,背後人的動機絕非善意,兩者顯然不能混為一談。

陸子希對上那雙近乎殘酷的眸子,知道許祐嶙不會輕易罷休,緊繃良久的肩膀反而松弛下來。

助理幹涉私事,沒有一個老板會容忍這樣的事情,更何況許祐嶙的態度裏多少摻雜了點護短的意味。

既然這樣,他至少要走得不憋屈,索性坦言道,“許總,我只是替您不值。”

許祐嶙聞言沈默地看他幾瞬,扯了下唇角道,“值不值的,又不是做生意,我不需要別人來替我精打細算。”

陸子希神情僵硬,喉頭哽塞,還想再解釋,許祐嶙似覺得已沒有探討下去的必要,低頭下了逐客令,“你能力不錯,下午人事部會發通知,要不要繼續留在公司由你自己決定,出去吧。”

陸子希指尖緊蜷,聞言心頭卻猛地燃起一絲僥幸。

幾年來的薪資對得起付出,倘若許祐嶙真要跟他較真,傳開了他怕是在整個行業裏都呆不下去。

他深吸兩口氣,慶幸之餘也不敢再想別的,躬身悄無聲息地出去了。

日暮西沈,天際被朵朵淡橘色的雲層覆蓋。

第一天尤雲安的感覺還算順利,快到下班,部門提出去附近新開的烤肉店聚餐。

尤雲安自然是含笑應下,繼而跟許祐嶙發了消息。

眾人紛紛收拾離開,尤雲安見狀也穿上外套起身,剛好手機傳來回信,他邊走邊低頭看,許祐嶙沒有幹涉或阻攔的意思,只問他去哪。

尤雲安將地址發過去,許祐嶙便叮囑了一句不要喝酒,說待會結束來接他。

尤雲安能從屏幕上幾行消息感受到許祐嶙的刻意收斂,他松了口氣,壓下不好的回憶,心情輕快地回了個好字,便將手機放入口袋,安心跟同事結伴去了店裏。

夜幕降臨,店內滿是人氣,眾人圍桌吃吃喝喝,氣氛打的熱火朝天。

中途,有個戴眼鏡的前輩拿衣服擦了鏡片上的霧,笑呵呵點了尤雲安的名,“小尤,聽說你處了個對象,”表情故意誇張,“挺有錢吧?哪裏的大小姐,我們都沒見露過面,這麽神秘啊。”

眾人神情頓時都八卦起來。

尤雲安聽見大小姐這個詞楞了一瞬,現在他和許祐嶙的關系是見得了光的,他想解釋,晃眼撞見四面八方投射而來的強烈目光,卻又不敢開口了。

對方戴上擦好的眼鏡,繼續笑說,“都處這麽久了,過幾天趕上過年,得一起回家見父母吧?”

這話問得其實挺刁鉆,尤雲安有段時間沒聽這些調侃,突然有些應付不過來,尷尬地沈默了一會兒,撓了撓後腦說,“還不確定。”

“不確定?”

眼鏡前輩面上閃過一絲興奮和圓滑,話裏有話地暗示著,“小尤啊,作為過來人我可得告誡你一句,這有錢人嘛,有錢,當然好啊,可人家裏看不上,也是白搭,你可別只看著眼前啊。”

尤雲安唇角僵硬,很表面地幹笑了一下,不把對方說的放心上。

“別人的事管那麽多呢,”霍小剛打了個圓場,又開了幾瓶啤酒,“不說這個,喝酒!”

酒瓶子探過來,尤雲安下意識握起酒杯,也被倒了滿滿一杯。

白色的啤酒沫翻騰著從杯口溢出,滴落在手背,又濕又黏的,順著手指往下淌。

尤雲安懶得擦,仰頭咕嚕咕嚕喝了半杯,有些懊惱地問自己,許祐嶙不是女的,為什麽不敢光明正大告訴大家呢?

還有見父母的話,金冬玉能接受他們嗎?

他能克服心理障礙去見許祐嶙的家人嗎?

身邊的人會怎麽看他?

在一起,好像不僅僅是在一起。

既然決定和許祐嶙走下去,就不可能不考慮他們的未來,乍一看,有那麽多問題需要解決。

可他連跟身邊的人承認自己交了男朋友都做不到……尤雲安心頭不由湧上幾分氣餒,一連喝了兩三杯也沒發覺。

鐵板上的五花肉烤得滋滋作響,手機忽然震動起來,尤雲安從包裏摸出,滑了接聽,“餵?”

清潤的音色被酒精暈染得含糊,不自覺拖長尾音,聽著發黏。

聽筒那邊靜默片刻,才緩緩傳出低沈的男聲,“雲雲,喝酒了?”

尤雲安嗯了一聲,“喝了一點。”

聽上去可不止一點。

車內的許祐嶙半張臉沒在陰影裏,透過明亮的玻璃窗望向店內,煙霧繚繞之中,依稀可見桌邊握著電話的模糊側影。

周圍的人紅光滿面地吵鬧著,只有他不聲不響的,不合群的樣子,看著過分安靜。

許祐嶙溫聲道,“快結束了嗎,我來接你。”

飯桌上一人未離,尤雲安擡眼環顧一圈,搖頭說,“再等一會兒。”

“嗯,”許祐嶙並不勉強,叮囑,“不要喝酒了。”

尤雲安應了聲好,掛斷,將手機收起。

一通簡短的電話將眾人紛飛的註意力移了過來,“喲喲喲,女朋友查崗?!”

尤雲安酒意上頭,聞言唇角輕撇,隨口糾正了,“男朋友。”

“喝酒喝傻了,”旁邊霍小剛哈哈大笑,擰開一瓶白酒,“來,再喝點。”

尤雲安忙擡手擋在杯口,“不喝了剛哥。”

對面的眼鏡笑著推波助瀾,“不喝就是不給前輩面子啊。”

尤雲安抿了下唇,只好撒手讓人倒酒。

杯子是大容量的啤酒杯,霍小剛稀裏糊塗倒了半瓶才停手,有人哇哇兩聲,“倒這麽多故意欺負我們小尤呢。”

霍小剛把剩下的酒往自己杯子裏倒一半,嘖道,“這有多少,酒量就是練出來的,”說著舉起杯子,“來小尤——誒?你哪位?”

尤雲安循聲回頭,與烤肉店格格不入的冷冽氣息鉆入鼻息,許祐嶙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一手搭在他肩膀,一手攔住霍小剛推來的酒杯,“不好意思,他感冒才好,不方便。”

眾人全望了過來。

霍小剛目光先是在尤雲安肩頭那只手頓了一瞬,這是個挺親密的動作,繼而將許祐嶙從頭到腳打量一遍,只覺莫名眼熟,又驚訝又懵逼,“你這是……”

許祐嶙沒有立即回答,斂了斂睫,轉眸看向尤雲安,四目相對,尤雲安的眼皮不受控制地眨了一下。

許祐嶙是從來不會看別人的眼色,因為沒必要,他望見尤雲安眼中的遲疑,輕不可察地抿了下唇角,又很快釋然。

他知道尤雲安在意這份工作,也知道尤雲安同以往一樣的性子。

又慫又倔,哪怕會遭受非議,也仍要抗住壓力堅持到底。

但受了委屈,卻又只是一聲不吭地往肚子裏咽。

都這麽可憐了,他怎麽能夠做到不包容他的膽怯?

許祐嶙方壓下心頭的失落,下一瞬,便見面頰酡紅的尤雲安在眾目睽睽之下握住了他的手,擲地有聲,“是男朋友。”

空氣驟然安靜,周圍的人無一例外露出詫異的眼神。

男?還是男“朋友”??!

這起八卦在公司流傳了有一陣,眾人心照不宣地認定尤雲安是被哪個富婆給包.養了,所以平日才這麽遮遮掩掩,此時八卦的另一個對象驟然露面,形象反差實在太大,眾人難免驚訝。

甚至是有些不敢置信。

尤雲安側過頭,仰臉望向許祐嶙,又重覆了一遍,“是我的男朋友。”

他想要改變,哪怕冒著不可預料的風險,也要踏出這一步。

說話時,握著許祐嶙的手也不自覺攥緊了。

那麽膽小的人……許祐嶙眸光閃爍,透過手上變重的力道,清晰感知到他一向怯懦的愛人當下艱難鼓起的勇氣。

雖可能僅有那麽幾瞬,但也彌足珍貴。

霍小剛這才反應過來,縮回酒杯,殷切地笑了笑,“原來如此,我說看著怎麽那麽配呢,小尤眼光可真是太好了啊……”

前段時間許祐嶙宣傳新車剛在媒體上露過面,他長相極具鋒芒,氣質卻是很內斂沈穩的那種,在座陸續有人認出。

一旁的眼鏡神色阿諛,笑著附和了霍小剛的話。

“謝謝。”

許祐嶙攥著尤雲安的手將人拉起來,低聲回應了一句,旋即側過臉,墨灰色的瞳孔中在燈光下覆了一層淡淡的柔光,裏面映出尤雲安縮小的臉龐。

他微微一揚唇角,“走吧。”

修長有力的五指劃入指縫,同一只略小的手十指相扣,兩人一並離開了烏煙瘴氣的餐廳。

車內暖融融的,醉意上頭的尤雲安在路上打了個小盹,便到家了。

許祐嶙放好熱水,把癱睡在沙發上的人抱進來洗澡。

尤雲安原本醉的也不是那麽厲害,至少沒有喪失行動能力,但被放入熱氣氤氳的浴缸中的一刻,卻舒服得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了。

象牙白的浴缸中水波蕩漾,許祐嶙從後面環著尤雲安,擠了洗發水替他洗頭。

發頂被綿密的泡沫包裹住發頂,抓洗之中發出催眠的聲響。

尤雲安慢慢困了,坐也坐不住,光潔白皙的脊背越靠越後,半闔著眼皮,懶洋洋倚到了許祐嶙胸膛。

“懶蟲。”

許祐嶙歪頭親了下尤雲安的臉,一只沾滿泡沫的手伸進水面下擰他敏感的側腰,“先坐好,很快。”

尤雲安臉蛋紅撲撲的,肩頭雪白的肌膚也浮起淺淺的紅暈,因耐不出癢意而勉力坐起來,三兩下被洗幹凈了,裹著浴巾放到床上。

許祐嶙返回去收拾了殘局,快速沖完澡,繼而鉆進被子裏抱住了尤雲安,在尤雲安芬芳的頸窩來回蹭著,低聲傾訴,“老婆,我愛你。”

尤雲安也伸手抱住許祐嶙,將熱乎乎的臉依戀地貼在許祐嶙的胸膛,嗯了聲,秀麗的眼睫閉著不動了。

室內光暈朦朧,許祐嶙低著眼,用修長的食指輕緩地描摹尤雲安睡顏的輪廓,心臟被柔軟的棉花填滿。

腦中一次次回想餐館裏的一幕,他近距離看著尤雲安的臉,想著想著,又不自覺勾唇在晦暗中笑了笑。

怎麽能不高興呢?

他灰蒙蒙的世界裏唯一一抹光亮,不止堅定地留了下來,還主動將他劃入他的世界。

許祐嶙唇角揚了片刻,將嘴唇貼在尤雲安光潔的額頭,在一片寂靜中輕聲呢喃,“老婆,我會對你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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