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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同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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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同床

一夜無夢。

咚咚的敲門聲縈繞在耳畔,尤雲安是被吵醒的。

纖長的睫毛翕動兩下,緩慢地睜開了眼,入目的是雪白的天花板。

再稍一轉眼——

還有邊上許祐嶙悠閑的俊臉。

“醒了?”

許祐嶙濃睫低垂,一條手肘隨意地支在枕頭,一手輕輕捏著他的耳垂,不知道已經這樣打量了他多久,晨起的聲線磁性而慵懶。

神思尚未回籠,尤雲安睡眼惺忪地盯著許祐嶙看了兩秒,大腦是放空的。

許祐嶙註視著他,眸光微不可察地一柔,忽地傾身過來,精赤分明的上身乍然呈現在尤雲安眼前。

胸口墨色的紋身,垂在鎖骨處的灰色拉長石,一並刺激著他的眼球。

清早一睜眼就是這麽一出,尤雲安猛地避開耳側的手,以一個曲折的弧度從床上騰地坐起。

這時,門口再度響起敲門聲,伴隨著賈正風朦朧溫煦的聲線。

“小尤,醒了嗎?”

尤雲安不由呆住。

他本還想早起準時給賈正風請假,昨晚定的鬧鐘怎麽沒有叫醒他?!

第一次出差就賴床讓上司親自來請,尤雲安感覺十分糟糕,急匆匆掀開被子起身,清了清嗓子朝門口應,“醒——”

垂下的纖白手臂倏然被一股力道拉向後方。

尤雲安話音一頓,仰面斜斜倒在了枕頭上,他下意識閉了下眼,一個濕熱的吻隨之而來,裹挾著淡淡的牙膏香氣。

舌尖勾纏著舌尖。

相比上次蠻橫的啃咬,顯得異常的輕柔繾綣。

墜下的拉長石吊墜在頸脖上輕晃,帶來些許冰涼,尤雲安迷糊中垂眼看見,怔忪了兩秒,繼而驟然回過了神。

兩人的腦袋是錯開的,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尤雲安記起昨晚許祐嶙對他和賈正風關系的曲解,當即料到許祐嶙是故意讓他難堪,怒從心起,當即借勢使勁咬了一下許祐嶙。

血的銹味迅速在叫攪動的口腔內縈繞開。

許祐嶙吃疼,不但沒縮,反而像受到刺激一般,攻勢越發猛烈。

“小尤?”

賈正風在外面等了一會兒,聽到裏頭隱約的聲響,揚聲道,“我先下去了,記得來餐廳吃早餐。”

尤雲安想回應,嘴卻被堵得嚴嚴實實的發不出聲音,唔唔兩聲坐起來,房間外已沒動靜了。

他按捺著怒氣看向許祐嶙,猛地推了一把許祐嶙的肩膀。

沒推動。

許祐嶙因他的動作一頓,唇瓣稍稍往後退開。

尤雲安被吻得唇瓣緋紅,一邊歪掉的衣領掛在白皙光潔的肩膀,小腿隨意地向後折起,惱道,“還沒醒酒嗎?”

許祐嶙用野狼般的眼神自下而上掃過尤雲安青澀的軀體,答非所問,“我還是第一次見上司來叫下屬吃早餐的。小尤,叫得好親切。”

尤雲安秀氣的眉毛因飽含誤解的話而皺了皺,他很不喜歡這樣,咬了咬唇,直接道,“關你什麽事?”

這句反駁的話反倒使某些誤會更深了些。

許祐嶙像被逆毛摸了一把,眼中登時迸濺出細小的火花,“當然跟我有關系。”

他昨晚喝了太多,之所以會毫無理智做到那種地步,少不了酒精的作用。

但今早抱著人醒來的那一刻,他不僅不後悔,還突然作出一個決定——

他要以後每天都這樣摟著尤雲安睡。

許祐嶙眸色愈深。

像深不見底的潭水一般,莫測而危險。

尤雲安莫名咽了口唾沫,脊背連著腦袋微微後仰,不自覺露出戒備的神色。

仿佛有只小爪子在胸口撓了幾下,許祐嶙英俊而鋒利的臉龐湊近些許,“你說他要是發現昨晚你跟我在一個房間,睡一張床上,會是什麽反應?”

尤雲安縮著脖子一哽,旋即鼓起勇氣忿忿地撥開他的手,“自己思想骯臟,看誰都是流氓!”

雖然不知道是什麽讓許祐嶙誤會了他和賈正風的關系,但現下不是可以掰扯的時候。

尤雲安說完便不再理他,伸手在床上摸手機,準備先撤。

許祐嶙主動挑火,沒得到滿意的回應,心頭醋意愈發洶湧,扯唇一把拿過床頭的手機。

尤雲安順著殘影望去,眼皮倏然一跳。

他的手機嫌麻煩沒設密碼。

這部沒有密碼的手機被放在許祐嶙那邊的床頭,此刻又被許祐嶙拿在手裏,令他感到一種隱隱的不安。

許祐嶙不緊不慢道,“早上吵到我睡覺就拿起來看了眼,上面提醒你六點請病假,我看你沒生病,就幫你關掉了。”

尤雲安不確定許祐嶙是不是看穿了他的意圖,抿唇安靜幾瞬,徑直探身伸手去拿手機。

“再睡會兒吧。”

在指尖觸及之前,許祐嶙換了只手握,擡眸道,“昨天在酒店門口咳那麽厲害,真的病了也不一定。”

尤雲安縮回空落落的手,捏拳假咳一聲,正兒八經道,“昨天不舒服,今天好了。”

“是嗎?”

“嗯。”

空氣沈默片刻後,手機終於落回尤雲安手裏。

心虛不已的尤雲安立即起身去了衛生間,刷牙洗臉搗騰了下頭發,出來時,許祐嶙竟還閑適地靠在床頭。

單手枕頭,另只手劃著手機,同時還不穿衣服,自在得完全沒有待在別人房間的自覺。

尤雲安很想把人趕出去,忍了下還是把這個念頭壓了回去。

一是許祐嶙肯定不聽他的,趕不走,二是……

視線掃過垂在許祐嶙鎖骨處的拉長石,尤雲安杏眼微黯,心頭湧上一股說不清的酸澀情緒。

他記得許祐嶙曾當著他的面親手把項鏈摔到地上,難道……

正想著,許祐嶙忽地從屏幕上擡起眼,恰好將尤雲安眼中的糾結與動容盡收眼底。

那眼神像是在可憐他一樣。

當年那麽狠心撇清關系的人,一兩個月就把他忘幹凈的人,現在終於施舍般地投來一點目光。

誰需要。

許祐嶙深邃的眉眼染上些許陰鷙,在尤雲安的註視下用手指隨意地勾了勾脖子上的項鏈,“在看這個嗎?”

尤雲安小巧的喉結滾了下,心臟慢慢收緊,沒吱聲。

他既有那麽點期待許祐嶙的解釋,又有點害怕,怕欠得更多。

“別看錯了,”許祐嶙淡聲道,“不是原來那條。”

尤雲安一頓,仔細往掛在許祐嶙指尖的那枚吊墜瞧了一眼。

的確不是。

這條項鏈的吊墜偏短,而且表面更加圓潤光滑,偏向於水滴狀。

再細看,繩索的顏色和長度也不一樣。

僅僅是材質類型,一眼望上去產生的錯覺罷了。

許祐嶙端詳著尤雲安的神情變化,又想到昨日宴會廳尤雲安和別的男人站在一起的畫面,心頭驀然湧上一股報覆欲,無所謂地接著說,“是前男友送的。”

尤雲安怔了怔。

其實高中時他們的關系,並沒有到光明正大的男男朋友的地步。

按道理講,許祐嶙那麽受歡迎的人,這七年裏有過正式的對象也是很正常的事。

但說不清為什麽,他就是怔了一下,突然地想,許祐嶙也會為別人彈吉他嗎?

怎麽說。

就覺著有些物是人非。

許祐嶙仍在較著勁,犀利的視線緊緊鎖定在尤雲安呆怔的臉龐,牽起項鏈又問,“好看嗎?”

尤雲安緩慢地眨了下眼,繼而略微別開視線,“好看。”

說完,他取了衣服垂眸走入盥洗室,腳步聲很輕。

氣氛莫名沈寂。

像是有感知遲鈍的舊傷口,在一切恢覆平靜後,才一陣陣泛痛。

許祐嶙沈默地咬緊了口腔內壁的肌肉,說痛快,心頭其實也並無幾分快意。

手機屏幕亮著一張蒙在朦朧光暈中的睡臉,他隨手摁滅,穿了浴袍下頜緊繃地走向房門。

手剛搭上門把,身旁盥洗室的門恰巧打開。

許祐嶙回頭,門內的尤雲安攥著換下來的寬松睡衣,看見他因距離太近後退一小步,旋即擡起一雙慍怒的杏眼瞪向他。

儼然是發現了什麽的模樣。

許祐嶙喉結一滾,沒有一句解釋,扭頭無言地出了房間。

尤雲安看著房門闔上,覆行至鏡子前,側頭撥開後面的衣領。

視角有限,但後頸一小片星星點點的痕跡依然清晰可見。

方才換衣服的時候,他看見肩胛骨後面似乎也還有幾枚。

他昨晚甚至沒有一點察覺。

尤雲安久久地盯著那片斑駁的皮膚,嘴唇緊抿。

從試衣間裏開始,許祐嶙對他就一直是這副輕佻而刻意羞辱的態度。

正常情況下,他可以硬氣地反抗這樣的對待,但他欠了許祐嶙太多。

並且還不起。

所以……尤雲安低頭對著水池嘆了口氣,他硬氣不起來。

許祐嶙順著走廊回到自己的房間時,陸子希正抱著文件夾在門口打電話,神色略微焦急。

聽見腳步聲,他扭過頭,不禁面露詫異,“許總……”

許祐嶙微沈著臉大步走來,浴袍的V型領口浮起皺褶,身形挺拔而慵懶,隱約散發出幾分風流意味。

大清早的,像剛從誰的房間裏出來。

陸子希實在意外,雖說許祐嶙看上去就是那種需求旺盛的類型,但據他所知,許祐嶙在那方面是沒有過伴侶的,怎麽會突然……

許祐嶙掃過陸子希手中亮屏的通話界面,隨口問,“等很久了嗎?”

許祐嶙的嗓音低沈磁性,但語氣卻通常很淡,因而聽上去沒什麽人情味,像是僅僅出於一種表面的涵養。

陸子希神情中沒有一絲一毫的不滿,微笑道,“還好,剛到不久。”

許祐嶙點頭,摸出房卡開門,“把行程都推到明天。”

陸子希楞了一下,旋即垂眼思索道,“好的。”

剛想再問一句,按下門把的許祐嶙猝然轉回臉,目光若有所思地定格在他臉上,幾瞬,略帶疑問。

“你的眼睛……”

陸子希難得忐忑地摸了下眼皮,淺笑解釋,“我有近視,昨天的隱形眼鏡不小心弄掉了,就隨便換了一副。”

大直徑的栗色美瞳在狹長的眼眶裏占了一大半,眼白的部分變得狹窄,陸子希出門照鏡子時也覺得不太協調,特意用眼線筆稍微修飾了眼型。

整體做下來,就顯得有點過。

許祐嶙嗯了一聲,腦中卻不可避免地聯想到什麽,微微蹙了下眉,停頓片刻後說,“以後還是換回原來的,幹練一點。”

雖說早也習慣了,陸子希心頭還是湧起些許失落,不過他當然不會表現出來,快速調整好狀態,應了聲好。

許祐嶙沒作聲,直接進了房間。

陸子希在空蕩無人的走廊站了一會兒,到洗手間摘掉了美瞳。

他對自己的長相其實很有自信,但想到昨晚許祐嶙的反應,還是決定試試。

在許祐嶙身邊工作四年,從國外到個人公司實習,到現在的私人助理,可以說每走一步,都有私心驅使。

剛認識那年許祐嶙沈迷賽車,不常來公司,來了也只是公事公辦,少有深入接觸的機會,等他好不容易試探了一兩次,卻很快因為越界而遭到許祐嶙不耐的反應。

不過這並沒有打消他的想法。

他是個慕強者,也喜歡有挑戰性一點的男人,更不提許祐嶙無可挑剔的家世和相貌。

這幾年他保持著近乎完美的工作態度,沒敢再多表露真心,本來他沒機會,也清楚許祐嶙身邊沒人,心裏還挺平衡的。

但就在昨天,這種平衡便被一個完全料想不到的對象打破了。

昨晚許祐嶙跟那個人上床了嗎?

陸子希不禁暗暗揣測,一夜情??

不對。

回憶起昨天許祐嶙不止一次的情緒異常,他幡然醒悟,這分明是有舊情啊!

說是出差,其實也沒什麽事情可做,整整一上午,尤雲安就陪著賈正風跟人閑聊打球。

秋季山裏的風光不錯,中午餘下的十來人聚了個餐,決定午後去山腳下露營。

尤雲安為了躲人午餐時窩在房間,收到賈正風的消息,套了件衛衣便匆匆下樓開車。

路途中滿目的景色讓人感到心曠神怡,幾輛汽車順著蜿蜒的公路行至山腳一處空地,一行人決定就地駐紮。

尤雲安正從敞開後備箱往外搬東西,後方又開來一輛漆黑的越野剎停在邊上,他動作一頓,下意識望過去。

車門打開,許祐嶙從駕駛位下來,直勾勾地望了他一眼。

鼻間縈繞著混雜泥土氣味的濕潤水汽,不知是不是周圍過於涼爽,尤雲安脊背一冷,有種被盯上的不妙感覺。

“阿嶙!”

鄧旭很及時地從遠處快步走來,笑著道,“工作突然不忙了?我以為你不過來跟我們一起玩呢。”

許祐嶙穿了件面料挺闊的黑色大衣,襯得本就高大的身型極具壓迫,他將手插進口袋,嗓音冷冽,“來都來了,總得陪你這個壽星玩兩天。”

“太夠意思了啊,”鄧旭昨天剛收了許祐嶙一輛跑車,邊走邊笑,“其實也不差這一兩天,等到市裏咱們有空多聚聚……”

尤雲安回頭望了眼走遠的兩人,剛微微呼出一口氣,便見有人從副駕下來。

是陸子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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