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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混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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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混淆

陸子希穿著淺綠色風衣,腳上一雙麂皮短靴,他撩了下額前短發,直接朝尤雲安走了過來,微笑問,“這是要幹什麽?”

雖然這樣說有些籠統,但穿著打扮的確是劃分各類人群和圈層最直觀的方法。

尤雲安手裏拎著生火用的木柴,身上陳舊的灰色衛衣洗得微微泛白,他看著陸子希從跟許祐嶙同一輛車下來,心裏突然地想。

他們看起來像是一個世界的人。

許祐嶙之前交往的對象,會不會都是像這樣的人?

思緒只放飛片刻,他回以對方一個淺笑,“搭火圈,晚上要用。”

陸子希點頭,擡手拿過尤雲安手裏的磚袋,“我們車上沒帶什麽東西,我跟你一起吧。”

尤雲安楞了楞,也沒有異議,應了聲好,旋即空著手去取別的東西。

他沒有向不熟悉的人搭話的習慣,回來後將唯一的手套遞給陸子希,便開始俯身不言不語地幹活。

陸子希戴上手套,先悄悄打量了尤雲安幾眼,才蹲身撿起一根木柴,出聲道,“見過好幾面了,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

尤雲安做事的時候其實還挺專註的,聞言短暫地擡了下眼,“尤雲安。”

陸子希輕輕啊了一聲,頓了片刻,“你跟許總以前認識嗎?昨天晚上……”

又覺得不能太明顯,改口,“你老家在哪?就在本地?”

尤雲安註意力沒集中在這,只聽見嘰裏呱啦一長串問題,下意識仰起臉道,“嗯?你說什麽?”

陸子希噎了一下,正要再說,餘光掃見不遠處的許祐嶙正往這邊看,悻悻閉了嘴。

兩人合力將火圈搭到一半,尤雲安木柴有些不夠,拍拍手起身道,“我去找點樹枝過來。”

腰酸背痛的陸子希擡頭望了一眼,只覺著自己自討苦吃,沒在意。

過了一會兒,坐在露營椅上跟人閑聊的賈正風註意到尤雲安走動的身影,揚聲道,“小尤,過來休息會兒吧,喝口水。”

許祐嶙靠在樹邊,手裏被旁邊的鄧旭塞了一易拉罐啤酒,見狀原本松弛的神情立即犀利起來,警犬一般高高豎起耳朵觀察情形。

尤雲安懷裏已經抱了幾根枯樹枝,折下細瘦的腰肢又撿起一根,回頭朝賈正風淺笑了一下,瞳仁亮晶晶的,“不用了,很快就弄好了。”

賈正風也笑了笑,握拳做了個加油的手勢。

“哢哢——”

許祐嶙看在眼裏,手指不自覺用力,將變型的鋁皮罐捏出了白色的酒沫。

鄧旭見狀忙止了話頭,呼呼兩聲,“阿嶙,你怎麽回事兒?”

許祐嶙不應聲,目光緊隨著遠處走走停停的高挑身影。

尤雲安的袖子撈到了胳膊彎,沾了灰塵的白凈臉頰和纖長的脖子浸了一層瑩潤的薄汗,他薄薄的眼皮垂向地面,粉潤的唇瓣微張著出氣,整個人在野外黯淡的背景裏純凈得仿若一塊未經雕琢的白玉。

鄧旭順著許祐嶙的目光看去,剛好撞見這一幕,不免驚艷了一下,“這不是賈正風帶過來那個小職員嗎?”

許祐嶙望著遠處沒吭聲,仰頭喝了口啤酒。

鄧旭轉臉望了他一眼,“我看他倆私底下像有一腿,阿嶙,你該不會要……”

許祐嶙眉心緊擰,斂眼正要開口,那頭忽地傳來一陣窸窣聲。

十來米外,尤雲安陡然散手看向指尖,懷裏的幾根木柴撲通墜下,翻滾著落在地面。

被滾落的樹枝碰到鞋邊的陸子希回頭望了一眼,隨口問,“你怎麽了?”

食指側邊被木頭的倒刺劃破,淌出一行鮮紅的血絲。

尤雲安搖搖頭,面上的痛色只浮現了一瞬便消弭下去,邊說邊淡定伸手去摸紙巾,“沒什麽,剛剛不小心刮到了。”

話音剛落,細白的手腕便被一只修長的大手攥了過去。

尤雲安動作一頓,擡起眼,澄澈的瞳仁微微放大。

“我看看。”

許祐嶙眉心緊皺,在眼睛底下來回打量了他的傷口,擡眼責備道,“流這麽多血,你不知道小心一點嗎?”

尤雲安不明白許祐嶙幹嘛突然一副很關心他的樣子,抿了抿唇,態度疏離地把手往回抽,“不用你管。”

許祐嶙咬了咬牙。

他差點忘了這人忘恩負義不識好歹的本性。

兩人暗流湧動地對視了幾秒。

許祐嶙按捺住心頭的火氣,強硬地拉過尤雲安,語氣沈聲,“過來。”

論力氣尤雲安不是許祐嶙的對手,沒兩步便被拽到車後。

許祐嶙單手打開後備箱,拿了瓶礦泉水出來,對著尤雲安的手指沖洗。

清涼的水流沖淡傷口邊緣的血跡,尤雲安眼睫顫動,偷偷看了眼許祐嶙。

越野後備箱側開的蓋子遮擋住大部分視野,將遠處吵嚷的人聲隔絕,襯得此時安靜得仿佛另一個世界。

許祐嶙一手攥著礦泉水,一手握住他的手指,濃黑的睫毛斂著,神情中絲毫不見這兩天來的輕佻嘲諷,而是略帶了一絲認真和嚴肅。

濡濕的觸感從指尖蔓延到心臟。

尤雲安圓潤的杏眼不自在地瞥向兩旁的空地。

他忽然記起高中時有次他摔傷膝蓋,許祐嶙也是這樣悉心幫他處理傷口。

這種小傷……誰會在意。

“疼嗎?”

許祐嶙擡眸瞥見尤雲安緊閉的唇瓣,誤以為是忍痛的表現,墨灰色的深瞳微微閃爍。

尤雲安對上他的目光,心頭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收縮著,又酸又澀,一時說不出任何話。

許祐嶙默了默,也沒開口,垂眼施力將傷口表層的血擠出來。

尤雲安秀氣的眉頭因這個動作而輕輕皺了一下。

下一秒,許祐嶙將水瓶擱在車上,抓起他的食指含在唇間輕吮,眉心微微皺著,仿佛一只試圖用唾液消毒的犬類。

被冷水沖洗得冰涼的手指驟然陷入一片溫熱,冷熱交融,在還未愈合的傷口處掀起細細的酥麻。

尤雲安怔楞了幾瞬,面色猛地一紅,急切地抽回了手,心口微微起伏,“許祐嶙,你……”

他想問許祐嶙為什麽要做這樣令人混淆的舉動,可撞入許祐嶙略帶黯然的雙眸,卻又猛地停住。

許祐嶙望著尤雲安避之不及的動作,只沈默一瞬,垂下空蕩蕩的雙手,掩蓋在濃睫下的眼底漸漸流露出一絲冷光,“有這麽怕被發現嗎?”

頓了頓,低聲嗤道,“弄得跟偷情似的。”

他就知道。

尤雲安清雋的眉眼染上幾分慍怒,憋了一會兒,什麽也沒說,自顧自扭頭離開。

高中那時是他欺騙和辜負了許祐嶙,但事到如今,他不明白許祐嶙怎麽會偏偏選擇這樣的方式來羞辱他。

他可以接受許祐嶙罵他個狗血淋頭,或者……直接揍他一頓解解心頭恨。

但這樣,他打心底裏接受不了。

尤雲安嘴唇緊抿地從車後面出來的時候,陸子希正垂手立在火圈邊,扭臉望向這邊。

兩人恰好對視了一眼。

尤雲安神情微頓,無端感到一陣微妙,不過也並未多想,垂眼擋住情緒,快步去撿地上散落的樹枝。

“砰——”

幾瞬過後,車後的許祐嶙關上後備箱,也陰著臉走了出來,一把拽住了正要蹲下的尤雲安,“別弄了。”

尤雲安被拽直了,回身大力推開他,瞪大的圓眼中寫滿明確的界限。

“尤雲安,別跟我犟。”

許祐嶙語氣生冷,不由分說將尤雲安兩只抗拒的手一起箍在寬大的掌心,強行拉向一旁樹下,步子很大。

尤雲安不知道他又要幹嘛,不肯就範,整個人試著向後施力,然而阻力顯得微乎其微。

不遠處有人發覺不對勁,朝這邊投來視線。

跟賈正風一起來的小職員似乎是得罪了人,被許祐嶙一臉陰沈地拽走了,不知道得怎麽收拾。

那小職員細胳膊細腿的,在有身形優勢和練拳基礎的許祐嶙手裏跟雞仔一樣胡亂撲騰,情況看上去還是有幾分危險。

而賈正風背對二人坐著,還在悠哉游哉地剝堅果。

旁邊的人沒忍住碰了碰賈正風的肩膀,沒出聲,往後使了個眼色。

賈正風望向後方,見許祐嶙踩著一地碎石,將尤雲安拉到松樹下平坦的地兒,將人強行摁坐了下去。

方才好心提醒的人見賈正風一臉淡定,朝兩人的方向晃了一下大拇指,“賈總,鬧這麽厲害,不去看看啊?”

賈正風不太認同地一笑,“有鬧很厲害嗎?”

“啊,沒……沒有嗎?”

好心人要懷疑自己了,轉過去一看,見那小職員好端端坐在那,許祐嶙一個養尊處優的大少爺竟跑去擺弄柴火,訝異得哽了幾秒,“這是什麽情況??”

賈正風又回頭掃了一眼,笑容淡了些,沒接話。

天色漸暗,篝火生起,人群的煙火氣將空寂的荒野點燃。

爐子上烤著熱氣騰騰的燒烤,周圍也搭了零星幾個帳篷,尤雲安坐在賈正風旁邊的位子隨意吃了點,略帶疲憊地摸出手機。

回了金冬玉發來天冷加衣的叮囑,又點開寄養發來的視頻看了看叮叮,他淺淺勾了下唇角,心情不由放松些許。

山風凜冽,夜裏溫度又涼了不少,他摁關手機,不自覺聳了聳肩膀。

賈正風敏銳地註意到他的動作,轉臉問,“冷嗎?”

尤雲安搖頭,又撐了一會兒,克制著音量吸了下鼻涕。

細微的聲音沒能逃過賈正風的耳朵,他笑了笑,“穿這麽少,去車裏待一會兒吧,要是感冒了我可過意不去。”

尤雲安確實冷了,不再推辭,正準備起身過去,見賈正風也站了起來,楞了楞,忙道,“賈總監,不麻煩您,我自己去就好。”

賈正風道,“沒事,我正好也去拿樣東西,跟你一起過去。”

他沒說具體拿什麽,尤雲安也不好再開口,同賈正風一同走往略顯安靜的路邊。

人都集中在篝火那塊,車子停的有一段距離,人聲漸遠,四周隱約傳來夜鶯的啼鳴和風吹樹葉的窸窣聲。

尤雲安微垂著臉走,一旁並行的賈正風陡然朝他靠攏了過來。

胳膊擦著胳膊。

坦白的說,很明顯能感覺到是有意的。

尤雲安一怔,覺得對方會像以往一樣適可而止,只悄然往旁邊挪了一步,先行上前拉開了後座的車門。

他坐穩了,剛要關門,賈正風卻忽地擡手扣住了車門。

尤雲安見他整個軀體抵在門前,沒在陰影中的杏眼不安地眨巴了好幾下,鎮定下來,“賈總監,你要拿什麽,我幫你找。”

賈正風看他片刻,猝然道,“小尤,職場其實是很不穩定的,你雖然是新人,來公司時間也不短了,有想過晉升的事情嗎?”

尤雲安聽著沒頭沒尾的一席話,全然楞住。

“你應該也看出來了,這次我帶你出來,不是為了工作。”

萬事俱備,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賈正風笑了一下,“我提前訂了兩張去海島的機票,日期在明天,今天晚上你可以好好考慮考慮。”

尤雲安沒能在一時之間琢磨出他每句話裏的深意,只下意識有種危機到來的緊張感,還沒等他作出任何反應,外面驟然傳來一道沈冷的聲線。

“我打擾到你們了嗎?”

賈正風神情微滯,回過頭去,同時露出車內微微蜷起面色驚惶的青年。

秋風蕭瑟,許祐嶙垂手立在兩步之外,鋒利的臉龐融在晦暗的夜色中,唯有墨灰色的眼瞳泛著一絲光,不動聲色地凝視著車門邊的男人,仿佛隨時要發動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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