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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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晚安
天氣風和日麗，剛補完牙的卓文州和另外三人因一封舉報信被叫到政教處，背上了集體作弊和霸淩的嫌疑。
為了方便取證，舉報人也被一並叫了過來。
“作弊？”
腫著半邊臉的卓文州掃了眼一旁面色沈穩的許祐嶙，再也鎮定不下去了，避重就輕道，“誰作弊了，有證據嗎？這是誣陷！”
這次轉來一中他媽費了不少功夫，要是再因為這些是是非非被退學，不好交差不說，以後還有哪個學校肯收他。
幾人考試作弊在年紀裏早有流言，許祐嶙瞥了他一眼，直接扭頭道，“劉主任，能調取一下考試的監控嗎？”
卓文州和身後三人同時提了一口氣，緊張地望向辦公桌前的主任。
教導主任神情嚴肅地放下水杯，低頭摁了號碼，“行，我這就給保安處打個電話。”
許祐嶙不緊不慢地補充，“還有這個月十三號的，”銳利的眸光掠過一旁四人，“這幾個人在校慶演出時合夥欺負同學。”
節奏被把握在對方手裏，完全沒有插話的餘地，卓文州攥緊拳頭，徒勞地瞪著眼。
許祐嶙轉過眼，鋒利的眉稍微挑，冷道，“有問題嗎，你之前在六中被退學不也是因為這個？”
年紀主任聞言神色倏地一變。
一中作為市內當之無愧排名第一的高中，招生門檻自然也高，怎麽會收一個劣跡斑斑、被退學的學生入校？
許祐嶙將一張印有六中校徽的名片擱在辦公桌上，聲線沈穩，“我已經跟那邊的老師確認過了，待會您可以再打一次電話問問。”
整個過程游刃有餘，好像只要許祐嶙說出來，每個要求就一定會得到應有的處理和回應。
事實也的確如此。
事情隨著時間推移一件件落實，監控畫面的幾人皆是一開考便奮筆疾書，剩下的時間有人全程睡覺，也有人提前交卷出考場，場場都是如此，然後幾人最後的成績都在名列前茅，其中的貓膩可想而知。
再深入搜查，就發現有人在給封密封袋前給試卷拍了照。
這人是協助卓文州入學的職工，也正是卓文州的親舅舅。
不止集體作弊，還有人幫襯，這事兒的嚴峻程度頓時又上升了一個等級。
至於霸淩的指控，卓文州有前科是真的，不過在本校發生的事情卻因監控缺失無法認證，教導主任提議把尤雲安叫來當面問問。
不等許祐嶙開口，眼見板上釘釘的卓文州索性直接開口承認了，同時一並將被許祐嶙打掉兩顆牙的事情擻了出來。
話一出口，情況更覆雜了，政教處一時亂成了一鍋粥。
接到通知的方建青火速從工作中抽身趕來學校處理這事，聽聞許祐嶙不僅打人，還寫舉報信詳細地舉報了對方，先是匪夷所思了一下，旋即很快沈靜下來，以極快的效率處理好這手爛攤子。
最終處置的結果出來，卓文州作為始作俑者退學處理，其餘三人記了處分，而方建青和卓文州的母親一番商討後，以雙方都能接受的價格作了賠償。
著裝體面的女人先後與年紀主任和方建青微笑擺手告別，一出辦公室，便對著卓文州拉下了臉。
“你舅舅因為你丟了工作，這事你自己好好想想，平時小打小鬧的也就算了，什麽人都敢得罪，早知道這樣，一開始我就該把你送到職中。”
卓文州煩躁地翻了個白眼，壓根不想聽，“你錢沒拿夠啊。”
女人的蛇皮包裏還裝著支票，聞言伸長脖子，“小白眼狼，你怎麽跟你媽說話的？”
“你不想管我了是不是，”卓文州毫不退讓，已經動起了歪心思，“牙是我掉的，剛才那錢你該給我。”
“給你？給你幹什麽？”
女人氣得要動手，“給你補牙老娘沒花錢是不是？”
卓文州一把將他媽推到地上，自認為很有良知地道，“別來勁，看你是我媽我才不跟你動手。”說著便上前撿起蛇皮包翻裏面的支票。
還坐在地板上的女人無心悲痛，用盡全力搶回包抱在懷裏，邊哭邊道，“兔崽子，讓你念書不肯念，你拿去了也兌不了現！”
卓文州不管三七二十一，拽著包的另一頭，“少廢話，我現在懷疑你不是我親媽，要點錢不肯給。松手，叫你松手聽見了沒有？！”
兩人爭搶的越發激烈，傳出的動靜很快吸引來辦公室裏一行人，有冷眼旁光的，也有上前勸和的，連正和方建青談話的主任也忍不住探頭去看。
方建青微笑道，“主任？”
剛才那點錢對許家不過是灑灑水，根本不值一提，重點在於盛翎未來的繼承人會不會傳出高中就在校園毆打同學這樣的醜聞。
教導主任回過神，很配合地表示理解，“保護同學嘛，我看許祐嶙同學非常正義，不過還是講究一下這個方式，得溫和點，對吧……”
外面的雞飛狗跳仍在繼續，被兩種聲音吵的不行的許祐嶙徑直起身出去，將門從外闔上了。
他要的只是卓文州滾出一中，目的達成了，其它的一概不關心。
許祐嶙找了個僻靜的墻腳撥電話，聽筒裏響起尤雲安聲音的那一刻，他的世界驀地平靜下來。
“許祐嶙？你在偷玩手機嗎？”
尤雲安疑惑地說完，頓了頓，“我要掛了。”
“別。”
許祐嶙想到今天應該沒辦法去找尤雲安，直接道，“雲雲，明天回來上課吧。”
尤雲安遲疑了一下，心中隱隱有了猜測，又有些不可置信，“你……”
“他已經被開除了。”
許祐嶙語氣驕矜，理所當然地道，“誰叫他敢欺負你。”
昨天才說讓他等等，今天就被開除，要開除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吧？
尤雲安心頭閃過一絲過於輕松的不安，忽地聽見隱約嘈雜的回聲，問，“你現在在哪兒？”
“學校。”
許祐嶙旁光掃見靠近的身影，快速結束對話，“明天見雲雲。”
剛放下手機，那頭的方建青走近，面上仍是面具一般的假笑，“談戀愛了嗎？”
許祐嶙沒說話，英挺的眉目間已恢覆了冷凝和思索的神情，他知道方建青會看出來，冷靜道，“沒有。”
方建青點頭，“哦，那就是在追人？”
這回許祐嶙沒有否認。
惹了事像使喚傭人一樣理所當然地讓人收拾爛攤子，自己則身處事外地去跟小男朋友打電話邀功，方建青拎的清自己的位置，壓下一切批判性的話，只和顏悅色道，“是叫雲安吧？你住院的時候我在醫院見過他，他很可愛。”
話音一轉，“就是時機不太合適。”
許祐嶙依然面不改色。
他長了一雙很犀利的眸子，在放松時候也透著精光，這樣的眼神會給人一種深邃而不可撼動的感覺。
“祐嶙，這個年紀有喜歡的人很正常，但也得結合現實吧？”
方建青每天接觸形形色色的人，對上未成年的許祐嶙卻仍會感到些許壓力，收理思緒道，“出國的手續辦理的差不多了，在這個節骨眼跟同學大打出手，甚至差點背上處分，相信不用我多說，你也明白你現在的行為有多不理智。”
“沒記錯的話上次住院也是和他一起玩出的事，在我看來這段感情並沒有給你帶來好的影響，早點結束不成熟的想法，對你對他都是一件好事。”
聽到這裏，許祐嶙神色不悅起來，“少來教訓我，我從沒答應過你們出國的事。”
與生俱來便被賦予了一切的小少爺，長大後發現這個世界不如自己的想象就變得憤世嫉俗，長期待在舒適圈裏學不會接受現實，也難怪許晉山這次下了死命令。
有些東西仿佛天生就是註定的。
許祐嶙有任性的資本，他任性夠了，有人會把他拉回正確的路徑。
而竭力尋求父親認可的方建青正承擔這項工程的一環。
出國已經是板上釘釘，一段八字沒一撇的感情又能有多大的阻力？
方建青不再白白耗費時間，“這件事爸爸已經知道了，我不會幫你隱瞞。我還有工作，”他擡手看了眼手表，頷首，“好自為之，祐嶙。”
-
尤雲安在晚餐時向母親說明了情況。
準確點說，這毫無疑問是個喜訊。
金冬玉近兩天面色又憔悴了一些，吃飯時都扶著額頭，眼皮半闔地聽著。
而尤雲安做夢都想回到以前那樣安寧的學習環境，按捺著興奮說完，疑心母親沒聽見，“媽？”
心力交瘁的金冬玉緩緩擡起了眼。
她沒有告訴尤雲安如果不是情況忽然發生轉變，她根本無力支撐尤雲安轉到新學校，只道，“那明天回去上課吧，註意安全，有人欺負你……”頓了良久，輕聲道，“……回來要告訴媽。”
尤雲安嗯了一聲，忙道，“媽你放心，不會有人欺負我的，我有一個……一個朋友，他說他以後在學校會保護我。”
金冬玉垂眼點了兩下頭，握著筷子，碗裏的米飯卻幾乎沒怎麽動，“那就好。”
尤雲安的目光從米飯轉移到母親滄桑的臉色，猛地想到什麽，“媽，今天是不是還沒煎藥？我待會洗完碗就……”
“雲雲。”
金冬玉忽然打斷，“吃飯你就回房間準備一下明天的東西，碗我來刷。”
尤雲安嘴唇微抿了一下，心想也沒什麽好準備的，遲疑道，“那我在廚房幫你煎藥。”
金冬玉道，“今天不喝藥。”
尤雲安僵硬地哦了一聲，吃完先把自己的碗洗幹凈了才回房間，抓起小靈通撲到床上，在柔軟的床鋪上連打幾個滾。
一切糟糕的事情好像都已經過去了。
一想到明天能回學校，幹幹凈凈的學校，尤雲安內心便充盈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雀躍。
視線落到狹窄的電子屏，另一股思緒又竄上心頭。
今早他醒來摸到枕頭邊的手機，回看才發現昨晚有個時間很長的通話記錄，他當時迷迷糊糊的，只隨便應了兩聲，哪有跟許祐嶙說過那麽久的話？
他睡著了，電話那頭的許祐嶙總不能也睡著了？
有鬼。
尤雲安撇撇嘴，邊琢磨這事邊編輯短信。
【昨天晚上你為什麽打那麽晚？】
迂回了下，才轉到正題，略帶怨氣的一句，【還不掛電話】
他睡覺的時候應該沒有奇怪的聲音吧，打呼嚕什麽的？
尤雲安心情忐忑，臉頰微燙，攥著手機半天也沒等到恢覆，忍不住直接問，【我有沒有打呼嚕？】
他真的很困惑許祐嶙打這麽久的原因，細白的手機不停按鍵，【你聽見什麽了嗎？】
五分鐘後又發送一條，【你是不是也睡著了？】
雖說只有萬分之一，但也有這種可能呀。
遲遲等不到回覆的尤雲安打了個哈欠，去衛生間沖了個澡，回來時正好瞧見手機在被窩裏震動。
尤雲安忐忑地打開手機，映入眼簾的是許祐嶙的回覆——
【沒有】
沒睡著？
尤雲安臉色一變，緊接著又傳來一條，【我在聽你的聲音】
還真有聲音？？
尤雲安把頭埋進被子裏，憋紅了臉，半晌才小心翼翼問，【什麽聲音？】
上鎖的禁閉室信號微弱，靠在加固鐵門邊的許祐嶙能想象到尤雲安此刻略帶警惕的表情，沒在屏幕微弱的光亮中勾了勾唇。
【不告訴你。】
尤雲安猝不及防噎了一下，想摔手機。
電量即將見底，浸泡在陰暗中的許祐嶙一眼不錯地盯了沒有新消息的屏幕兩分鐘，修長的手指敲擊屏幕，【雲雲，我好想你。】
司機每日都有定時接送，為了不被懷疑他只找借口去找過尤雲安一次，卻聽到尤雲安轉學的消息後急於求成有了疏漏，今天就將關系暴露了出去，這下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再見面。
見一次面都是奢侈，讓他怎麽再問一遍，他願不願意。
思念在灰暗與孤寂中膨脹，許祐嶙仰躺在沙發，翻開收藏夾裏的一張照片。
明亮的屏幕裏，尤雲安握著他的手趴在病床邊，飽滿的嘴唇微微撅著，一邊白裏透粉的臉頰浮起短短的絨毛，眼下還掛著淡青色的眼袋。
補覺的小兔子。
晚安。
亮光的屏幕刷的一下熄屏，帶走陰暗空間裏唯一一絲亮光。
許祐嶙收起手機，枕著手臂望著一片漆黑，慢慢闔上了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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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弊？”
腫著半邊臉的卓文州掃了眼一旁面色沈穩的許祐嶙，再也鎮定不下去了，避重就輕道，“誰作弊了，有證據嗎？這是誣陷！”
這次轉來一中他媽費了不少功夫，要是再因為這些是是非非被退學，不好交差不說，以後還有哪個學校肯收他。
幾人考試作弊在年紀裏早有流言，許祐嶙瞥了他一眼，直接扭頭道，“劉主任，能調取一下考試的監控嗎？”
卓文州和身後三人同時提了一口氣，緊張地望向辦公桌前的主任。
教導主任神情嚴肅地放下水杯，低頭摁了號碼，“行，我這就給保安處打個電話。”
許祐嶙不緊不慢地補充，“還有這個月十三號的，”銳利的眸光掠過一旁四人，“這幾個人在校慶演出時合夥欺負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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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祐嶙轉過眼，鋒利的眉稍微挑，冷道，“有問題嗎，你之前在六中被退學不也是因為這個？”
年紀主任聞言神色倏地一變。
一中作為市內當之無愧排名第一的高中，招生門檻自然也高，怎麽會收一個劣跡斑斑、被退學的學生入校？
許祐嶙將一張印有六中校徽的名片擱在辦公桌上，聲線沈穩，“我已經跟那邊的老師確認過了，待會您可以再打一次電話問問。”
整個過程游刃有餘，好像只要許祐嶙說出來，每個要求就一定會得到應有的處理和回應。
事實也的確如此。
事情隨著時間推移一件件落實，監控畫面的幾人皆是一開考便奮筆疾書，剩下的時間有人全程睡覺，也有人提前交卷出考場，場場都是如此，然後幾人最後的成績都在名列前茅，其中的貓膩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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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是協助卓文州入學的職工，也正是卓文州的親舅舅。
不止集體作弊，還有人幫襯，這事兒的嚴峻程度頓時又上升了一個等級。
至於霸淩的指控，卓文州有前科是真的，不過在本校發生的事情卻因監控缺失無法認證，教導主任提議把尤雲安叫來當面問問。
不等許祐嶙開口，眼見板上釘釘的卓文州索性直接開口承認了，同時一並將被許祐嶙打掉兩顆牙的事情擻了出來。
話一出口，情況更覆雜了，政教處一時亂成了一鍋粥。
接到通知的方建青火速從工作中抽身趕來學校處理這事，聽聞許祐嶙不僅打人，還寫舉報信詳細地舉報了對方，先是匪夷所思了一下，旋即很快沈靜下來，以極快的效率處理好這手爛攤子。
最終處置的結果出來，卓文州作為始作俑者退學處理，其餘三人記了處分，而方建青和卓文州的母親一番商討後，以雙方都能接受的價格作了賠償。
著裝體面的女人先後與年紀主任和方建青微笑擺手告別，一出辦公室，便對著卓文州拉下了臉。
“你舅舅因為你丟了工作，這事你自己好好想想，平時小打小鬧的也就算了，什麽人都敢得罪，早知道這樣，一開始我就該把你送到職中。”
卓文州煩躁地翻了個白眼，壓根不想聽，“你錢沒拿夠啊。”
女人的蛇皮包裏還裝著支票，聞言伸長脖子，“小白眼狼，你怎麽跟你媽說話的？”
“你不想管我了是不是，”卓文州毫不退讓，已經動起了歪心思，“牙是我掉的，剛才那錢你該給我。”
“給你？給你幹什麽？”
女人氣得要動手，“給你補牙老娘沒花錢是不是？”
卓文州一把將他媽推到地上，自認為很有良知地道，“別來勁，看你是我媽我才不跟你動手。”說著便上前撿起蛇皮包翻裏面的支票。
還坐在地板上的女人無心悲痛，用盡全力搶回包抱在懷裏，邊哭邊道，“兔崽子，讓你念書不肯念，你拿去了也兌不了現！”
卓文州不管三七二十一，拽著包的另一頭，“少廢話，我現在懷疑你不是我親媽，要點錢不肯給。松手，叫你松手聽見了沒有？！”
兩人爭搶的越發激烈，傳出的動靜很快吸引來辦公室裏一行人，有冷眼旁光的，也有上前勸和的，連正和方建青談話的主任也忍不住探頭去看。
方建青微笑道，“主任？”
剛才那點錢對許家不過是灑灑水，根本不值一提，重點在於盛翎未來的繼承人會不會傳出高中就在校園毆打同學這樣的醜聞。
教導主任回過神，很配合地表示理解，“保護同學嘛，我看許祐嶙同學非常正義，不過還是講究一下這個方式，得溫和點，對吧……”
外面的雞飛狗跳仍在繼續，被兩種聲音吵的不行的許祐嶙徑直起身出去，將門從外闔上了。
他要的只是卓文州滾出一中，目的達成了，其它的一概不關心。
許祐嶙找了個僻靜的墻腳撥電話，聽筒裏響起尤雲安聲音的那一刻，他的世界驀地平靜下來。
“許祐嶙？你在偷玩手機嗎？”
尤雲安疑惑地說完，頓了頓，“我要掛了。”
“別。”
許祐嶙想到今天應該沒辦法去找尤雲安，直接道，“雲雲，明天回來上課吧。”
尤雲安遲疑了一下，心中隱隱有了猜測，又有些不可置信，“你……”
“他已經被開除了。”
許祐嶙語氣驕矜，理所當然地道，“誰叫他敢欺負你。”
昨天才說讓他等等，今天就被開除，要開除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吧？
尤雲安心頭閃過一絲過於輕松的不安，忽地聽見隱約嘈雜的回聲，問，“你現在在哪兒？”
“學校。”
許祐嶙旁光掃見靠近的身影，快速結束對話，“明天見雲雲。”
剛放下手機，那頭的方建青走近，面上仍是面具一般的假笑，“談戀愛了嗎？”
許祐嶙沒說話，英挺的眉目間已恢覆了冷凝和思索的神情，他知道方建青會看出來，冷靜道，“沒有。”
方建青點頭，“哦，那就是在追人？”
這回許祐嶙沒有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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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一轉，“就是時機不太合適。”
許祐嶙依然面不改色。
他長了一雙很犀利的眸子，在放松時候也透著精光，這樣的眼神會給人一種深邃而不可撼動的感覺。
“祐嶙，這個年紀有喜歡的人很正常，但也得結合現實吧？”
方建青每天接觸形形色色的人，對上未成年的許祐嶙卻仍會感到些許壓力，收理思緒道，“出國的手續辦理的差不多了，在這個節骨眼跟同學大打出手，甚至差點背上處分，相信不用我多說，你也明白你現在的行為有多不理智。”
“沒記錯的話上次住院也是和他一起玩出的事，在我看來這段感情並沒有給你帶來好的影響，早點結束不成熟的想法，對你對他都是一件好事。”
聽到這裏，許祐嶙神色不悅起來，“少來教訓我，我從沒答應過你們出國的事。”
與生俱來便被賦予了一切的小少爺，長大後發現這個世界不如自己的想象就變得憤世嫉俗，長期待在舒適圈裏學不會接受現實，也難怪許晉山這次下了死命令。
有些東西仿佛天生就是註定的。
許祐嶙有任性的資本，他任性夠了，有人會把他拉回正確的路徑。
而竭力尋求父親認可的方建青正承擔這項工程的一環。
出國已經是板上釘釘，一段八字沒一撇的感情又能有多大的阻力？
方建青不再白白耗費時間，“這件事爸爸已經知道了，我不會幫你隱瞞。我還有工作，”他擡手看了眼手表，頷首，“好自為之，祐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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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雲安在晚餐時向母親說明了情況。
準確點說，這毫無疑問是個喜訊。
金冬玉近兩天面色又憔悴了一些，吃飯時都扶著額頭，眼皮半闔地聽著。
而尤雲安做夢都想回到以前那樣安寧的學習環境，按捺著興奮說完，疑心母親沒聽見，“媽？”
心力交瘁的金冬玉緩緩擡起了眼。
她沒有告訴尤雲安如果不是情況忽然發生轉變，她根本無力支撐尤雲安轉到新學校，只道，“那明天回去上課吧，註意安全，有人欺負你……”頓了良久，輕聲道，“……回來要告訴媽。”
尤雲安嗯了一聲，忙道，“媽你放心，不會有人欺負我的，我有一個……一個朋友，他說他以後在學校會保護我。”
金冬玉垂眼點了兩下頭，握著筷子，碗裏的米飯卻幾乎沒怎麽動，“那就好。”
尤雲安的目光從米飯轉移到母親滄桑的臉色，猛地想到什麽，“媽，今天是不是還沒煎藥？我待會洗完碗就……”
“雲雲。”
金冬玉忽然打斷，“吃飯你就回房間準備一下明天的東西，碗我來刷。”
尤雲安嘴唇微抿了一下，心想也沒什麽好準備的，遲疑道，“那我在廚房幫你煎藥。”
金冬玉道，“今天不喝藥。”
尤雲安僵硬地哦了一聲，吃完先把自己的碗洗幹凈了才回房間，抓起小靈通撲到床上，在柔軟的床鋪上連打幾個滾。
一切糟糕的事情好像都已經過去了。
一想到明天能回學校，幹幹凈凈的學校，尤雲安內心便充盈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雀躍。
視線落到狹窄的電子屏，另一股思緒又竄上心頭。
今早他醒來摸到枕頭邊的手機，回看才發現昨晚有個時間很長的通話記錄，他當時迷迷糊糊的，只隨便應了兩聲，哪有跟許祐嶙說過那麽久的話？
他睡著了，電話那頭的許祐嶙總不能也睡著了？
有鬼。
尤雲安撇撇嘴，邊琢磨這事邊編輯短信。
【昨天晚上你為什麽打那麽晚？】
迂回了下，才轉到正題，略帶怨氣的一句，【還不掛電話】
他睡覺的時候應該沒有奇怪的聲音吧，打呼嚕什麽的？
尤雲安心情忐忑，臉頰微燙，攥著手機半天也沒等到恢覆，忍不住直接問，【我有沒有打呼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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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後又發送一條，【你是不是也睡著了？】
雖說只有萬分之一，但也有這種可能呀。
遲遲等不到回覆的尤雲安打了個哈欠，去衛生間沖了個澡，回來時正好瞧見手機在被窩裏震動。
尤雲安忐忑地打開手機，映入眼簾的是許祐嶙的回覆——
【沒有】
沒睡著？
尤雲安臉色一變，緊接著又傳來一條，【我在聽你的聲音】
還真有聲音？？
尤雲安把頭埋進被子裏，憋紅了臉，半晌才小心翼翼問，【什麽聲音？】
上鎖的禁閉室信號微弱，靠在加固鐵門邊的許祐嶙能想象到尤雲安此刻略帶警惕的表情，沒在屏幕微弱的光亮中勾了勾唇。
【不告訴你。】
尤雲安猝不及防噎了一下，想摔手機。
電量即將見底，浸泡在陰暗中的許祐嶙一眼不錯地盯了沒有新消息的屏幕兩分鐘，修長的手指敲擊屏幕，【雲雲，我好想你。】
司機每日都有定時接送，為了不被懷疑他只找借口去找過尤雲安一次，卻聽到尤雲安轉學的消息後急於求成有了疏漏，今天就將關系暴露了出去，這下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再見面。
見一次面都是奢侈，讓他怎麽再問一遍，他願不願意。
思念在灰暗與孤寂中膨脹，許祐嶙仰躺在沙發，翻開收藏夾裏的一張照片。
明亮的屏幕裏，尤雲安握著他的手趴在病床邊，飽滿的嘴唇微微撅著，一邊白裏透粉的臉頰浮起短短的絨毛，眼下還掛著淡青色的眼袋。
補覺的小兔子。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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