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 約會

關燈
第 52 章約會

翌日,尤雲安回學校上課。

校園裏沒了卓文州的蹤跡,尤雲安在路上碰見過天臺上曾見過的其他幾人,對方老遠瞧見他都繞路走,顯然不覆以往的猖狂。

日子變得寧靜而平常,但他卻一連幾天沒有見到許祐嶙,就連發消息也沒有回音。

這實在是很奇怪。

每天中午有同一個跑腿送來午餐和零食,尤雲安向對方問過,那男生對許祐嶙的消息一概不知,只說是高二的關恒讓他送來的。

尤雲安知道這人和許祐嶙關系不錯,那應該只能是許祐嶙讓送的。

所以許祐嶙人在哪去了?

討厭的卓文州消失了,許祐嶙卻也不見了,他心裏並沒有多好受。

到周五放學,返校一個多星期的尤雲安終於在校門口見到了許祐嶙。

人流熙攘,身穿常服的許祐嶙在一片校服中顯得耀眼非常,挺括的白色印花短袖,休閑短褲,頭上還戴了頂遮陽的鴨舌帽,面部的陰影襯得輪廓愈發深邃淩厲。

那雙冷峻的眸子在瞧見尤雲安的那一刻,便牢牢鎖定過來,在日光下流露出些許溫柔的神色。

尤雲安頂著太陽小跑過去,微瞇著眼仰頭,“你這幾天去哪了?”

已“見最後一面”為借口出行的許祐嶙摘下遮陽帽扣在尤雲安腦袋上,額前留有漆黑短碎的頭發,相比起之前寸頭時渾身帶刺的模樣,不說是判若兩人,但氣質上的確已掩去不少攻擊性。

他低頭細致地替尤雲安撥開眼前的發絲,眼底裝載著一點請求的神色,“雲雲,時間不多了,跟我走。”

尤雲安楞了楞,還未來得及問,小麥色的手掌倏地插入了他的指縫。

許祐嶙握住尤雲安的手,徑直朝街邊大步跑起來。

人流穿梭不斷,尤雲安掃見街邊一輛向他們緩慢蠕動的黑車,下一秒,便被塞進了出租車的後座裏。

許祐嶙緊隨而上,砰的一聲關上車門。

出租車甩開後方雜亂堵塞的交通,一路通暢向前。

尤雲安扭身透過後窗玻璃望向試圖追來的車子,覺得有些刺激,忍不住一笑,“我們是在逃跑嗎?”

近在咫尺的距離,觸手可及的人體溫度,還有重新鮮活跳躍的心臟。

壓抑已久的許祐嶙眼也不眨地盯著朝思暮想的人,輕輕摩挲他微彎的眼角,淺笑了下道,“算是。”

急促的心跳趨於平穩,熟悉而久違的薄荷氣味漸漸湧入鼻息。

尤雲安後知後覺察覺到什麽,笑意微凝,“為什麽?”

為什麽需要逃跑?為什麽不回信息?為什麽突然杳無音訊?

許祐嶙畢竟也是學生,卓文州的事在短短一天就有了了結,他知道許祐嶙一定隱瞞了他什麽。

許祐嶙註視著尤雲安的眼睛,知道瞞不下去,也沒有隱瞞的必要,直言道,“他們想讓我出國念書。”

毫無預兆的消息,尤雲安神色不由地一怔。

許祐嶙目光在他清秀的五官緩緩描摹,頓了頓,喉結微滾,“你怎麽想?”

長達七八天的緊閉,人身自由的限制和與外界隔絕的狀態不斷消磨著人的意志,他不會因為這種低劣的手段改變想法,卻又極其渴望從尤雲安身上獲取一點支撐。

尤雲安大腦空白,沈默了一會兒道,“多久?”

“下周二。”

尤雲安完全楞住了。

兩人現下的關系就差捅破一層窗戶紙,私心來說他一點都不希望許祐嶙離開,但這種事情拋不開理性和思考。

前途在尤雲安這高於一切,他自己的重要,自然也會同理看待許祐嶙的。

按許祐嶙的家世,出國毋庸置疑能接受更好的教育,這對連轉個學都困難無比的尤雲安來說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所以,相比起不希望許祐嶙離開,他更不想讓許祐嶙僅僅因為他們的感情而錯失良機。

車內維持著寂靜。

半晌。

尤雲安在許祐嶙略含期待的目光中微微斂眼,緩聲道,“我覺得……你該聽你家人的話。”

不知是不是錯覺,這句話剛說完,他便感到面上投來的目光驀地陰冷了一瞬。

再擡起眼,許祐嶙濃烈的眉眼只流露出一絲略微委屈的神色,攥他的力道更緊了,“可我不想走。”

尤雲安錯愕了一瞬,水潤的圓眼隨即染上幾分擔憂,“不想走就可以不走嗎?”

他沒有權力幹涉許祐嶙的決定,但如果是這樣,許祐嶙這幾天又為什麽會消失。

許祐嶙用側臉蹭了蹭他的手背,墨灰色的眼底盛滿堅定和固執,“可以。”

車子在海洋公園門口停下。

園區開放到晚上七點半,能玩的時間不多,許祐嶙買完票從通道出來,尤雲安正蹲坐在廣場的階梯上和母親打電話,白凈的側臉略帶忐忑。

許祐嶙悄然停下,摸出手機在背後拍了一張。

來之不易的一次見面,尤雲安出現在他視線範圍內的每個瞬間都讓他感到難以言喻的歡喜和滿足。

屬於他的小兔子。

可惜有點餵不熟。

不過沒關系,他不會容許他逃離他的世界,哪怕再在暗無天日昏暗無光的禁閉室待上一個月。

“……嗯好,媽我知道了。”

金冬玉的聲音聽上去有些無力,尤雲安邊掛電話邊琢磨下次去中藥方拿藥的時間,身後忽地傳來冷冽的嗓音,“打完了嗎?”

尤雲安起身嗯了一聲,微微扭頭,澄澈的瞳仁裏映出一張俊朗鋒利的輪廓。

他控制不住地想到方才車上的談話,心頭被一股難言的覆雜縈繞著。

許祐嶙恍若未覺,牽住尤雲安纖細的手,英俊的眉眼因初次約會而染上掩不住的愉悅,唇角微勾,“那走吧。”

臨近閉館時間,公園裏人流稀疏,綠油油的精美植被映襯著天邊橘紅色的晚霞,美好而愜意的時刻。

微燥的風從兩只交握的手拂過,駐足在岔路口的指路牌,許祐嶙側頭問,“想先去看什麽?”

尤雲安思索片刻,指向其中一塊路牌,“海龜。”

許祐嶙聯想到這種生物和尤雲安的相似之處,忍俊不禁,“跟你很像。”

尤雲安默默挺直脊背,斜眼道,“你才是烏龜。”

許祐嶙低頭含笑看他,一點也不計較,“你說是就是。”

“……”

進入室內,四周頓時被幽藍色的水波包裹。

路途中有許多其它有趣的海洋生物,譬如顏色絢爛的海水魚,東倒西歪的海馬,還有絲滑游動的鯊魚。

許祐嶙見怪不怪,不緊不慢往前走著,尤雲安卻像是打開了寶藏匣子,放慢腳步四處張望著,每種生物似乎都能讓他感到不到的驚奇,幾乎是走兩步就要停一下。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來海洋館。

兩只手始終牽在一起,傳遞著彼此的體溫,許祐嶙跟隨尤雲安的停留而放慢腳步。

一雙杏眼中蕩漾著透亮的波紋,尤雲安仰著臉,指了指癟著最盤旋在玻璃上方的一條灰白色的大鯊魚,“是鯊魚。”

許祐嶙嗯了一聲,也仰起腦袋,旁光掃向一旁清雋而天真的臉龐,心跳悄然加快。

“它游得好慢。”

尤雲安上前一步,睜大眼睛仔細觀察著,看見癟癟的嘴巴,又評價道,“看起來好傻。”說著,尋求認同一般扭過臉。

許祐嶙禁不住勾唇,“嗯,很傻。”

空氣靜默片刻,尤雲安正要向前探索,許祐嶙倏地叫道,“雲雲。”

尤雲安困惑地嗯了一聲,轉頭看去。

拇指悄然摩挲過細白的手背,許祐嶙璀璨的墨色瞳孔映出他的倒影,“不要只看魚。”

手背仿佛有電流竄過,酥麻的感覺迅速蔓延到每根手指。

尤雲安眨了下眼,秀氣的緩緩浮現出些許熱意,幹巴巴哦了一聲,旋即僵硬地別開眼。

旖旎繾綣的氣氛悄然彌漫開。

許祐嶙註視著尤雲安青澀蘋果般微紅的臉蛋,按捺住想要親吻的沖動,牽著人繼續往前。

邁入悠長的海底隧道,各種奇形怪狀的魚類從頭頂上方穿梭而過,尤雲安感覺自己的思緒分成了兩路,一路粗略晃過兩邊游動的小魚,一路定格在身旁的許祐嶙。

許祐嶙的五官生得極為立體,此時映襯著後方暗藍色的水光,像是電影畫面一般,呈現出一片鋒利而俊美的側臉輪廓。

老實說,比旁邊的魚好看。

從隧道出去,很快便抵達了海龜棲息的水池,兩三只巨大的海龜悠悠游蕩在水中,模樣懶散。

尤雲安俯身觀察一只離得較近的海龜,那只海龜原本偏著腦袋,見他走近,擺著腳蹼調轉方向也看向他。

視線相觸間,尤雲安明顯能感到這是一只富有智慧的生物。

許祐嶙見尤雲安看得專註,也手撐膝蓋湊近,四下無人,他忽地轉頭吻了下尤雲安的臉頰。

尤雲安一頓,羞赧地轉過臉,近距離撞入那一雙清澈地映出他的影子的璀璨深眸。

朦朧的心跳和藍色的水波占據了整顆心臟,悄悄擠走了其它冗雜的心緒。

這個時間海豚館已經不開放了,許祐嶙在和工作人員簡單交涉後直接帶尤雲安進了後臺。

接待他們的是一位留棕色大胡茬的外國海豚訓練員。

訓練員對著水面呼喚一聲,又從鐵桶裏拎了條魚扔下去,立馬有兩只可愛的海豚尖叫著躍上水面奪食。

尤雲安被眼前的畫面震驚,水池邊的訓練員笑著朝這邊招手,示意可以來摸海豚。

這是尤雲安第一次嘗試到海豚的觸感。

滑滑的,濕濕的,很神奇的感覺。

被觸摸了頭部的海豚張嘴露出上下兩行尖牙,像是一個微笑。

“好玩嗎?”

許祐嶙微偏著臉,目光停留在尤雲安亮晶晶的清秀眉眼。

尤雲安留戀地觸碰著海豚的皮膚,輕輕嗯了一聲。

許祐嶙笑了笑,“等高考結束我們去紅海,那裏的海豚更多更漂亮。”

尤雲安默默埋了埋臉,沒吱聲。

或許這些事情在許祐嶙看來皆很平常,但尤雲安長這麽大出省的次數都屈指可數,聽起來未免有點不切實際。

更不用說照眼下這情形,他和許祐嶙能不能一起畢業。

他們之間像隔了一條鴻溝。

尤雲安一開始就明白這一點。

有工作人員過來提醒即將下班,臨走之前,大胡茬訓練員熱情地提意幫他們拍張照片。

出來玩留個紀念很正常,尤雲安沒多想,拍完後對方將手機還給許祐嶙,用英文說了兩句什麽,許祐嶙邊查看手機邊回應,雖只有寥寥幾語,也聽得出口語十分流利自然。

尤雲安詞匯量有限,沒聽太懂,正有點疑惑,那訓練員突然眼神讚同地朝他們比了個大拇指,又嘰裏呱啦說了句什麽。

這次尤雲安清楚地聽見了其中兩個單詞——

勇敢,祝福,還有……男朋友。

街上路燈亮起,夏夜的晚風夾雜著些許水汽迎面撲來,兩人自海洋公園的出口行至空曠的街邊。

晚間氣溫雖降了不少,但仍夾雜熱意,長時間握在一起的掌心悶出一層薄汗,卻仍然沒有松開的跡象。

尤雲安低頭望向腳尖,浸泡在藍色海洋裏的心不知不覺被撈回現實,漸漸有些不自在。

“就到這兒吧。”

許祐嶙頓住,出聲道,“我打車送你回去。”

尤雲安搖了搖頭,抽回手道,“我自己走就可以了,你也早點回去吧。”

許祐嶙道,“那我幫你攔輛車。”

方才臨近歇業還能上去摸海豚,想想也知道費用不低,尤雲安搖頭,忍下一點別扭,應,“前面就有站臺,我想坐公交車。”

許祐嶙語氣染上淡淡的無奈,“坐公交車回去太晚了。”

尤雲安暗自抿了抿唇。

空氣在短暫的對峙中沈默幾秒,兩人相對而立,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許祐嶙看著尤雲安的眼睛,開口問,“雲雲,今天開心嗎?”

尤雲安瞳仁微轉,誠實地點點頭。

他很少會來這些樂園玩,今年玩了兩次,都是和許祐嶙一起。

無論是上一次的游樂園,還是今天的海洋館,也都是他緊繃生活裏少有的快樂放松的時刻。

許祐嶙陡然抱住了他,薄荷的冷冽氣味隨著陣陣微風湧入鼻息,“那只要記得開心就好了。聽見剛才那個對我們說什麽了嗎?”

尤雲安神情一頓,還未回應,答案就從耳邊飄來,“他說我們很般配,希望我們可以一起走下去。”

尤雲安心頭驀地一顫。

起初他覺著那個外國人的反應有些過於開放,但此刻這些話從許祐嶙口中說出來,又具備了不一樣的含義。

他聽的出來,這也是許祐嶙的想法。

雖然那天在公寓的回應不了了之,但這些日子他內心卻已經做好了接納這份感情的準備,許祐嶙為他做了那麽多,他怎麽能遇見一點問題就打退堂鼓呢?

這樣好像不對。

“雲雲,”許祐嶙貪戀地呼吸著尤雲安發絲和衣領裏散發出的甜潤氣息,“我不會走的。”

“你也不要讓我走。”

“不然……”尖銳的犬牙輕磨過溫軟的耳垂,許祐嶙摟緊試圖蜷縮的人,穩穩摁在懷裏,緩聲道,“……我會很生氣。”

說他一意孤行也好,理智全無也罷,他不想和自己喜歡的人分開,他不明白這有什麽問題。

單是想想離開有了鏈接的人遠去千裏之外,他都覺著那滋味難以忍受。

“不要分開……”

許祐嶙俯身挨著尤雲安白皙的側臉,漆黑濃密的睫毛之下,一雙比夜色更加晦暗的眸子寫滿了濃郁的執拗與眷念。

夜風蕭瑟,敏感的耳垂仍殘留著酥酥麻麻的觸感。

原本瑩潤剔透的耳朵紅得像能滴血,尤雲安將滾燙的臉頰埋在許祐嶙肩頭,幾瞬,擡手搭上許祐嶙挺括的肩膀,小聲卻又堅定地道,“好,不分開。”

他不會再遲疑,而是和許祐嶙一起努力踐行這一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