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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球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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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球賽

遵規守紀是刻在尤雲安骨子裏的好習慣,回到教室後,尤雲安認真思索過了。

許祐嶙居心不良,他該躲。

許祐嶙對他的好,他也該還。

想來想去,還是得費錢。

所以他決定給許祐嶙——

送牛奶。

俗話說有來有往,之前許祐嶙也給他買過早餐,他送個牛奶,這也挺合情合理的。

本想送饅頭,轉念一想,那也太摳搜了,於是選擇了價格接受範圍度最高的牛奶。

計劃很快開始實施。

翌日一早尤雲安便早早到了學校,許祐嶙果然還沒到,他托人幫忙把買來的牛奶放許祐嶙桌上,不料連遭三次拒絕。

對方一聽是許祐嶙的名字,都擺出了不願意的表情。

不明所以的尤雲安正立在門口躊躇著,猝然見到個熟悉面孔。

是上次幫他傳話的女生。

“真的可以嗎?謝謝。”

尤雲安感激地遞出牛奶。

“不用客氣啦。”

女生直直盯著他,眼神突然暧昧,“不過你送許祐嶙這個幹什麽,你們是什麽關系呀?”

尤雲安圓眼微怔,被對方犀利的發問嚇得後退一步。

“逗你的,”女生咯咯一笑,“剛開學那會兒有人往我們班送東西的都被打法回去了,你這個,他要是不收……”

什麽,很多人送?

就是那種為了追人送出的東西?

要是這樣,豈不是一分不花就能吃飽飯?!

為了省錢早餐也沒吃的尤雲安暗暗嫉妒了,旋即也察覺到微妙之處,尷尬一笑,“你不嫌棄的話……”

“行,”女生爽朗道,“我就懶的給你送回去了,他不要我就喝了啊。”

尤雲安微笑點頭,見人拿著牛奶進了教室,總算松了一口氣。

臨近上課,許祐嶙一進教室便看見桌上的牛奶,面無表情地拿起邁向垃圾桶。

肉眼可見的心情糟糕。

以前許祐嶙雖然脾氣也差,但至少也會問一句讓人拿走。

“等等!”

一直關註狀況的女生見狀急忙上前解釋狀況,正伸了伸手想拿回來。

許祐嶙神色微變,生怕被搶似的帶著牛奶兩步回了位子。

一整節課,許祐嶙視線不住地劃過桌面的奶油,內心卻因尤雲安異樣的示好而升起一股隱隱的不安。

事實證明這個預感沒有錯。

接連三天,尤雲安都神不知鬼不覺地送來牛奶。

昨天他許祐嶙特意早到十分鐘,然後收到牛奶的時間延遲到了中午。

很明顯,尤雲安是想跟他徹底撇清關系。

“砰、砰砰——”

拳頭的撞擊聲回蕩在四面暗色塗鴉風格的拳館。

關恒單手拎著礦泉水進來,目光自手機屏幕望向沙袋前打拳的人,揚聲道,“阿嶙,韓延說他在來的路上,想晚上一起吃飯。”

“不吃。”

許祐嶙眼也沒移,精赤野性的胸膛淌滿汗水,手臂肌肉隨揮拳的動作鼓動著,“他要欠揍就讓他來。”

關恒聞言淡定低頭回了消息。

許祐嶙幹打沒意思,把拳套扔了過來,俯身鉆入擂臺,“再來打會兒。”

“還打?”

關恒隔空抓住拳套,淡定不了了。

方才他已經陪許祐嶙打了半個多小時,身上多了兩處傷,現在是真有點累了。

許祐嶙側身瞥了他一眼,“你就這麽虛?”

關恒笑了一聲,將手機扔到一邊,戴上拳套上了擂臺。

早晨風微涼,教學樓外的綠樹傳來清脆的鳥鳴聲,尤雲安背著書包走入樓道,猝不及防被截停。

許祐嶙盤手靠在墻邊,薄薄的眼皮半斂著睨過來,倦懶的眉眼倏地一沈。

“抓到了。”

語氣自然,像是已經等了很久。

尤雲安僵住,見鬼一樣望著憑空出現的人。

他為了不被許祐嶙抓現行專門早到了半小時,許祐嶙竟然比他還早,他充滿懷疑地揉了揉眼睛。

再睜開,眼前的畫面還是一樣。

時間尚早,周圍還很冷清。

許祐嶙穿著潔白的校服,頭頂的寸頭留長了一點,濃黑茂密,削弱了幾分五官的淩厲,看上去比之前渾身帶刺的模樣好接近了些許。

氣氛沈默了片刻。

尤雲安尷尬地瞟向一邊,兩秒後,倏地拔腿沖向樓上。

許祐嶙一把拽住尤雲安的書包,把人拎到跟前,尤雲安慌亂後退,被許祐嶙牢牢按住肩膀,動彈不得。

掙紮間,尤雲安撞上那雙墨灰色的眼瞳,說不清原因的,緊張地屏住了呼吸。

許祐嶙上身略低,直視著尤雲安的眼睛,眼神幽幽,“我會吃了你嗎?”

圓潤的杏眼泛起水澤,尤雲安憋的快要缺氧,像被擒住的食草動物,無助地眨了眨眼。

這副表情有種明顯的故作可憐的意思,極具迷惑性。

許祐嶙沒有被騙到,他敢保證他一撒手尤雲安又會跑掉,輕咬了咬牙道,“東西給我。”

尤雲安嘴唇微張,清澈的眉眼染上幾分困惑。

“牛奶。”

許祐嶙劍眉微挑,“不是每天在給我送嗎?”

尤雲安幹巴巴哦了一聲,小聲道,“那你先放開……”

許祐嶙松了一只手,另只手固執地捏住尤雲安衣擺。

這個姿勢十分別扭,尤雲安慢吞吞摘下半邊書包,拉開拉鏈取東西。

後方有一兩個路過的同學悄悄看過來,見這情形,還以為許祐嶙是在跟人打劫。

“給你。”

尤雲安縮了縮脖子,把牛奶遞出去。

許祐嶙觸及尤雲安盯豺狼虎豹一樣的神情,面色微沈,“不準這麽看我。”

尤雲安一怔,無措地別開眼。

許祐嶙唇角往下,“也不準不看。”

尤雲安又僵硬地轉回瞳仁。

還是那副眼神。

許祐嶙壓下心頭的不滿,緊盯著尤雲安,“明天下午的籃球班賽,你會來嗎?”

尤雲安一向對這類集體活動積極性不高,之前打班賽幾乎都在教室學習,聞言撓撓後腦,“我明天作業很多……”

許祐嶙顯然不信,拿過尤雲安手裏的牛奶,直接道,“沒錢就別亂花,以後別送東西了,你不是想還我嗎,明天你來看我打球,我就算你還我了。”

尤雲安怔住,什麽叫沒錢就亂花?當他不要面子啊——

算了,尤雲安感受到了腹部隱約傳來的饑餓。

說到沒錢,這個他的確沒得反駁。

“不說話就當你答應了。”

正怔楞著,許祐嶙把牛奶塞進他手裏,擡手往他腦袋上揉了一把,“留著自己喝,走了。”

“誒……”尤雲安回過神,許祐嶙已頭也不回地走遠。

剛剛說答應什麽?

尤雲安對著空氣發呆,繼而陡然睜大眼睛,看他打球?

腦中不由自主浮現出偶像劇必有的畫面。

靠,想耍帥迷惑他,想得美!他平時照照鏡子就夠了,怎麽會被區區男色勾引?!

尤雲安惡狠狠插上吸管,喝了一口補充能量,心中的防禦墻依然高高林立。

天花板懸掛的風扇呼呼旋轉,教室的人寥寥無幾。

氣溫炎熱,從走廊跑進來的陳悠明放下羽毛球拍,見尤雲安一個人坐在位子上寫作業,越過椅子上前。

“這節班賽又不用上課,一起去玩兒唄,現在球場那邊特別熱鬧。”

尤雲安輕咳一聲,把筆擱在桌上,站起身道,“那就去看看吧。”

陳悠明看著這套絲滑的動作,怪異一瞬,尤雲安可不是個愛湊熱鬧的人,不過也沒有多想,開朗一笑,“走唄,去給我們班人打打氣。”

尤雲安嗯了一聲,心想就去看了一眼,也不能怎麽樣吧?

這樣想著,兩人一路抵達人聲鼎沸的球場。

球場有左右兩個挨著,此刻比賽進行得如火如荼,起哄聲此起彼伏。

尤雲安順著呼聲最高的方向望去,一眼鎖定了球場中央最為出挑的人。

午後昏黃的光束從籃筐穿梭而過,散落在深邃分明的臉龐,許祐嶙穿著黑色隊服,身形高挑而幹練,人群焦點一般的存在。

球從一個很刁鉆的角度飛來,許祐嶙背身接住,越過幾雙擡高的手臂,直直將球砸拋向籃筐。

砰的一聲。

毫無懸念的投中,將全場炸開。

許祐嶙隊伍裏個頭最高,打的位置應該是中鋒,球一進內線,便游刃有餘起來,對手完全摸不著球。

“咚——”

又是一個直接而暴力的扣籃。

場上的歡呼一陣接著一陣,尤雲安的胸腔傳來震動,怔忪的杏眼在日光下閃爍出細細的神采。

隔著遠遠的距離,他清晰感受到那股他不曾有過的自信與力量。

尤雲安的內心有一個狹窄陰暗的小房子,他喜歡獨自蜷在裏面,享受著片刻的安寧,而眼下的許祐嶙宛如一絲耀眼的光束,突兀而強勢地透射進來。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驅逐,而是……想要伸手觸碰。

“嘖,真牛。”

陳悠明也從那頭移回視線,望向前方,“看看我們班打的怎麽樣了。”

尤雲安應了一聲,挪動步子往前,腦中被一層淡淡的迷霧覆蓋。

捫心自問,他其實是想跟許祐嶙做朋友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避著許祐嶙。

之前他們一起玩的挺開心的,話說他為什麽非得躲著許祐嶙?

“叮——”

大腦的防禦系統倏地敲響警鐘。

尤雲安臉色一變,驀地想了起來。

可惡,差點真被迷惑了!

“好球。”

洶湧歡呼的人潮裏,許祐嶙背光擡手回應了隊友迎面而來的擊掌,撈起球衣擦拭了下額角的汗。

衣擺下小麥色的精瘦腹部一晃而過,濃烈的荷爾蒙氣息撲面而來。

精銳的目光掠過周圍,許祐嶙眸光微閃,墨灰色的眼底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人走了。

班級的比分占據劣質,陳悠明時不時就吼兩句,沒一會兒就口幹舌燥,“哎,渴的受不了,我去買水,你喝嗎?”

尤雲安見他看得起勁,開口說,“你看吧,我去。”

“那行,我把錢給你,沒可樂就要礦泉水。”

這塊離小賣部很遠,尤雲安接過零錢側身掠過人群,準備去附近一臺販賣機買。

路過旁邊球場時,他忍不住往裏瞥了一眼。

此時比賽已經結束,計分排上的分差拉得很高。

場上的球員還沒走,聚在邊上喝水聊天。

空氣中像是有磁力吸引,尤雲安剛投去視線,正仰頭喝水的許祐嶙一擡眼皮,忽地睨了過來。

兩人的目光恰好撞在一起。

然後許祐嶙擰上了瓶蓋。

尤雲安心裏咯噔一聲,別開臉逃竄似的快速掠過。

“尤雲安!”

身後嘈雜的人聲中傳來呼喊,尤雲安佯裝沒聽見,自顧自往前。

“嚓、嚓、嚓——”

急促的腳步聲臨近。

怎麽還追上來了?尤雲安莫名慌張,悄然加快腳步。

邁入林蔭小道,許祐嶙又喊了他一聲,音色之中已隱隱飽含了火氣。

尤雲安嚇得一抖,疾步向前,直接跑了起來。

他這人防禦意識很強,已經在身體裏形成了自動防禦機制,別人要一邊吼他一邊追他,便會緊急啟動。

就像現在。

許祐嶙跟了一路,見尤雲安竟像兔子一樣跑起來,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這時,慌不擇路的尤雲安被路面一顆小石子伴到,整個人猛地栽到地上——

“啪嗒。”

膝蓋傳來針紮般的痛楚,尤雲安齜了下牙,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誰叫你跑那麽快了。”

走到身側的許祐嶙諷刺道。

尤雲安臉頰微紅,艱難地支起手肘,將一屈腿,許祐嶙兩手掌住他的胳肢窩,徑直將他提了起來。

站直的尤雲安和許祐嶙面面相覷,在片刻的沈默中眨巴了兩下眼。

就……挺尷尬的。

能鉆到地裏去嗎?

“要見你一面還真不容易。”

許祐嶙定定地看了他幾秒,緩緩道。

尤雲安正不知怎麽回應,許祐嶙倏地蹲下,撈起他灰撲撲的褲腿查看傷勢。

瑩白的膝蓋擦破了皮,呈現出一片猩紅的色澤。

許祐嶙眉心輕蹙了一下,拉著尤雲安到一旁的長椅坐下,許祐嶙道,“別亂動,就坐這等我一下。”

被按住的尤雲安不明所以,“我要去買東西。”

“買什麽?”

“水。”

“原來是渴了,”許祐嶙眼帶促狹,“我說怎麽跑那麽快。”

尤雲安:“……”

許祐嶙垂眼看著他,高高的眉骨在眼下投出兩小片陰影,“等我一下,很快,你要走了我就去你班裏找你。”

尤雲安聞言,硬生生把喉嚨裏的話咽了回去。

水泥路面樹影輕晃,長椅上的尤雲安心情覆雜地等了三四分鐘,許祐嶙回來了。

手裏拿了一瓶礦泉水,還有用過的碘伏和藥膏。

尤雲安想開口,礦泉水被塞了瓶礦泉水,他見到許祐嶙很自然地在跟前蹲下,突然說不出任何話。

他極力地想要和許祐嶙撇清關系,現下回想一番,許祐嶙其實也沒有做錯什麽。

相反,是幫了他很多。

嘴上總是沒好話,但對他一直都是直接的、讓人無法拒絕的好意。

他不該只憑那天看見的短短一幕,就那樣誤解許祐嶙。

可轉念一想,許祐嶙為什麽會對他這麽好呢?

上次他問過許祐嶙這個問題,許祐嶙卻沒有正面回答。

這讓尤雲安重新陷入不安。

許祐嶙似是沒察覺尤雲安異樣的神情,把東西放到椅子上,低眸伸出了手。

尤雲安下意識地捂住膝蓋,眼神流露出些許抗拒。

許祐嶙滯空的手一頓,擡起眼,對上尤雲安寫滿忐忑的臉龐。

尤雲安艱澀道,“剛剛的球賽我看了。”

說好的,看了就算還清,他不想再欠許祐嶙什麽。

許祐嶙靜默片刻,駁回,“你沒看完。”

尤雲安輕抿了抿唇,“那我明天再給你送牛奶。”

“別躲我。”

許祐嶙無比認真地註視著眼前倉惶不安的人,緩緩道,“尤雲安,我跟韓延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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