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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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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打工

尤雲安沈默了一會兒,鼓足勇氣,“哪裏不一樣?”

是不喜歡男的,還是不跟男的上床?

要是那天房門裏沒傳來那道異響,許祐嶙會不會是想要……親他?

尤雲安迫切地想要一個答案,但又一次落空。

許祐嶙緘默幾瞬,只低頭錯開視線,幫他往膝蓋上抹藥。

碘伏擦上去又痛又癢,尤雲安輕皺了下眉,不自在道,“我自己來就好了。”

許祐嶙眼也不擡地避開他的手,沈聲道,“別動。”

褲腿被挽到膝蓋上方,細白的皮肉浮起紅彤彤的擦痕,看樣子沒個七八天好不了。

許祐嶙擰開藥膏,微皺著眉往傷口上抹。

他恍惚覺著從認識尤雲安到現在,就幾乎沒見尤雲安身上的皮完好過。

總是這麽的……不讓人省心。

許祐嶙斂眼呼了呼氣。

抹藥發熱的皮膚驟然送來輕柔的風,尤雲安倏地縮了縮腿,圓潤的眉眼染上幾分驚訝和無措。

像這樣的小傷,他平時站起來就走了,壓根不用管,許祐嶙這是把他當小孩嗎?

“疼嗎?”

許祐嶙擡眸問,墨灰色的眼瞳如潭水般深沈而柔和。

尤雲安愕然一瞬,輕微地別開臉,囁嚅道,“還好,你別吹,很癢。”

許祐嶙掃見尤雲安臉頰淡淡的粉紅,半晌,垂下眼簾處理另一只膝蓋。

氣氛驀地陷入安靜,覆蓋在樹蔭下的尤雲安悄悄挪回視線。

他背對著光,註意到有小塊金黃的光落在許祐嶙半邊臉上,許祐嶙濃睫微顫,似是覺著晃眼。

尤雲安不假思索地伸出手,微蜷的掌心擋在許祐嶙眼睛上方。

許祐嶙動作一滯,撩眼望上來。

尤雲安正擡高手為他遮陽,圓溜溜的眼眨了一下,面上紅暈未褪,像是白裏透紅的青澀蘋果,惹人垂涎。

覆蓋在陰影下的眼眸有幾分晦暗,許祐嶙喉頭滾動,緩緩開口,“尤雲安……”

話音未落,不遠處有腳步聲闖入。

尤雲安猛地站了起來。

幾步之外的陳悠明臉上的怪異神色尚未收回,被尤雲安清楚地映入眼簾,細長的手指悄悄蜷了起來。

許祐嶙躲避間未協調好重心,倒坐在了地上,仰臉望了尤雲安一眼,拍拍手站起,眼角淡淡掃過第三者的存在,神情不甚在意。

“我走了。”

尤雲安將手裏的水放回椅面,理了理褲腿,向陳悠明走去。

兩道身影逐漸遠去。

許祐嶙靜立在原地,下頜繃成一條鋒利冰寒的刃。

“你們剛剛在那裏幹什麽?”

陳悠明似隨口一問。

尤雲安抿了抿唇,竭力用平常的語氣道,“就……我不小心摔了,許祐嶙他剛好看見。”

他隱約能感覺到自己跟許祐嶙在一起時,和跟其同性在一起的氛圍有點不一樣,以至於方才被撞見時,他的第一反應便是心慌。

他怕被人發現這點不一樣。

“對了,那天我怕他們久等就先走了,你跟許祐嶙後面怎麽辦了?”

從出貨口拿出罐裝可樂,陳悠明直起身,邊拉扣邊扭臉問。

尤雲安想起那天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心虛不已,含糊道,“過了一會兒就坐車走了。”

陳悠明仰頭喝了一口可樂,邊邁向教室邊告誡道,“別多接觸就好,那幾個紈絝子弟跟咱們就不是一個世界的,有錢人接觸的東西多,你小心被帶壞。”

帶壞。

尤雲安在心裏重覆了一遍這兩個字,心想也是,明知不太對勁,還要繼續來往嗎?

這顯然很不明智。

他的世界很簡單,占大頭的學習、煮藥、覆健,現在外加一個經濟緊張導致的饑餓。

餐餐的白水饅頭令尤雲安眼中神采盡失,好在和易秋談話過後,確認了周末打工的事情。

周末兩天能賺兩百塊,尤雲安喜不自勝,“謝謝學長!”

放學後的校門前熙熙攘攘,易秋捕捉到他眼中陡然泛起的光亮,彎眼一笑。

“肚子餓了嗎?對面的便利店有關東煮,一起去吃點吧。”

肚皮空空的尤雲安聽到食物的名字便開始不受控制地分泌唾沫,邊悄悄咽唾沫邊擺手,“還是下次吧……”

“去吧。”

易秋對他眨眼,“周末餐廳缺人手,是你幫我的忙,今天該我請客。”

怎麽可能是他幫易秋的忙?

尤雲安羞愧地臉紅了紅,有些拒接不了了,他是真餓,最後還是答應下來。

行至斑馬線前,尤雲安晃眼瞧見馬路對面立著的高大身影,腳步微微一頓。

易秋側過臉,神情關切而溫和,“怎麽了?”

兩人背著書包並排走著,肩膀都快碰在一起,看上去是那樣的親密,這畫面落在許祐嶙眼中刺眼非常。

骨節突出的手緩緩攥緊了半敞的車門。

尤雲安垂下臉,生硬地避開前方炯炯的目光,“沒、沒事。”

易秋掃過不遠處蠢蠢欲動的許祐嶙,視線落在尤雲安低垂瑩潤的側臉,淺笑道,“是不是太熱了?”

“這個天氣吃現煮的東西恐怕不太舒服,是我沒想到,不如我們去吃那邊的沙冰?”

尤雲安望向旁邊,悶悶地嗯了一聲。

易秋唇角微彎,擡手輕拍了下他單薄的肩膀,“走吧。”

許祐嶙猛地一咬牙,眼中燃起劈裏啪啦的火焰,當即關上了車門。

但當看見尤雲安毫無停留地跟隨旁邊的人轉身走掉時,試圖邁開的腿被強行釘在了原地。

良久,直至那道清瘦微蜷的背影消失不見,許祐嶙才沈著臉上車,目光陰郁地凝視窗外流動的街景,與尤雲安離開的方向背道而馳。

另一頭店裏,尤雲安借口感冒,陪易秋買完沙冰便回家了。

金冬玉今天身體不適,天還沒黑便臥在房間休息,尤雲安看著母親喝完今天的中藥,到廚房給自己煮了碗面。

空氣中摻雜著面湯的醬油味和中藥的苦味。

他三兩口吃完寡淡的面條,連粉感濃重的湯也喝了一大半,才勉強飽腹,進到房間學習。

由於明天要打工,尤雲安將布置的作業寫完,周考試卷改錯,還預習了下周講課的內容。

一切結束,已近淩晨一點。

他洗漱完畢滾到床上,被知識充盈的大腦放空幾瞬,並無睡意。

不知不覺又想到許祐嶙。

許祐嶙對他應該是沒有惡意的。

他覺得自己很過分,這樣躲著一個對自己好的人。

可又能怎麽做,接受許祐嶙的靠近,坦然地享受那些意味不明的好意嗎?

那當然不行。

別人不會無緣無故對你好,接受的好處多了,自然是要還的。

關鍵在於,還又還不了。

送牛奶、看球賽什麽的,其實對於許祐嶙根本無關緊要吧?

尤雲安內心充斥著矛盾和茫然,等一覺睡到天亮,那股覆雜的情緒又被暫時壓下了。

上午他清洗了校服,又刷洗了鞋子,金冬玉還沒起床。

尤雲安憂心忡忡地敲開臥室房門,聽見裏頭粗緩艱難的呼吸聲,“媽?”

金冬玉沒應聲。

自父親去世後,金冬玉的身體狀況便急轉直下,尤雲安用力咬了咬唇,心情忐忑起來,“胸悶嗎,要不要去醫院?”

“老樣子,緩緩就好了。”

金冬雨聲線虛弱,“雲雲,中午你自己熱一下菜。”

尤雲安猶疑半晌,只得應了聲闔上門,飯後便徑直前往打工的地點。

西餐廳的位置在一條繁華的商業街,尤雲安環顧一圈,觀察到店內雅致的壞境和服務員統一的制服,隱約感覺這裏是有門檻。

他一個臨時兼職的,總不能給他發一套制服吧?

尤雲安帶著懷疑進去向身穿馬甲制服的經理說明來意,經理顯然被提前知會過,還真給尤雲安發了一套——

小牛人偶服。

……話說為什麽是牛?

“把手上的廣告發完就可以進來休息會兒,晚上歇業給你結算工資。”

經理的面容被隔在細細的編織線外,已經換上人偶服的尤雲安殷切地點了兩下腦袋。

然而人偶服的外表紋絲不動。

經理一揮手,“去吧,活潑點,多動一動啊。”

烈日當頭,尤雲安站在門口充當起餐廳的吉祥物。

充氣服裏有鼓風機,因而氣溫高也不是那麽難以忍受,尤雲安幹站了一兩個小時,周圍的人流才漸漸多起來。

“爸爸,那有只牛!”

尤雲安:“……”

怎麽突然有種不詳的預感?

不出五秒,尤雲安咬牙經歷了一番熊孩子的拳打腳踢,直到不耐煩的家長把小孩拉走。

當牛好欺負,尤雲安呼了口熱氣,繼續分發手裏的廣告。

好在大部分人都比較正常,時不時有人過來跟他合照。

尤雲安一一配合,待廣告發完,天邊暮色已然降臨。

鼓風機的電池早沒了電,他臉上糊滿汗水,正想脫了人偶服進去洗把臉,眼前忽地有兩道高大的身影臨近。

“吃西餐行嗎?這家新開不久,看著生意不錯。”

冷淡磁性的聲線傳來,“都行。”

尤雲安一怔,轉眼仔細看去,被網線覆蓋的視野模糊,他仍辨別出了許祐嶙英挺濃烈的面容。

握住拉鏈的手猛地頓住。

不會吧,就這麽巧?

尤雲安不希望在這種情形下被任何認識的人撞見,鬼知道他從人偶服裏出去的時候會有多狼狽,於是改了主意,打算過幾分鐘再悄悄潛進去。

許是他看人的角度太過明顯,許祐嶙的側臉微微一偏,往他這邊掃了一眼。

尤雲安下意識挪動腳步,面向另一頭,體外的笨重人偶一動不動,瞧著十分呆傻。

許祐嶙只隨意一看,沒放心上,提步進了店。

尤雲安傻站了兩分鐘才轉回來,透過餐廳外墻的落地窗,捕捉到明亮燈光下那道氣質矜貴的朦朧輪廓。

許祐嶙低著頭,應該是在看菜單。

尤雲安又待了一會兒,實在悶的不行,三兩下脫掉人偶服,一溜煙進了店內的衛生間。

衛生間充盈著淡淡的香水味,掰開水龍頭,清涼的水流流淌而下。

尤雲安捧起水便往緋紅的臉上潑,冷水遣散了些許熱度,他暢快地呼吸幾下,擡眸間觸及鏡子裏的自己。

濡濕的發緊緊地黏在額頭,像非主流斜劉海,纖白的脖子浮起一層細細的紅疹,像有螞蟻爬過,止不住地癢。

尤雲安擡起濕噠噠的手撓了撓。

更癢了。

他知道這種情況不該再碰,卻還是忍不住偏過頸部,指甲刮蹭著緩解癢意,在白皙的肌膚留下醒目的抓痕。

鏡子裏驀然有黑影闖入,伴隨著身後入口處的腳步聲一點點臨近。

尤雲安微一擡眼,恰好和鏡面中的一雙略帶探究的深眸對視了一眼。

許祐嶙穿著黑色亞麻短襯,兩手插在休閑褲裏,身形頎長,眉宇間透著幾分張揚散漫的少年氣,看清尤雲安的一瞬間,那雙墨灰色的瞳孔微微一縮。

尤雲安呆住兩秒,聽著身後的腳步聲愈來愈近,下意識垂下了臉,若無其事往裏面的隔間走。

陳舊變形的短袖濕噠噠黏在瘦削的脊背,但從側影,都能嗅見一股同環境格格不入的疲憊氣息。

仔細一瞧,頸部細膩的皮肉布滿過敏的紅點及錯亂交雜的紅痕。

許祐嶙眉心微擰,想要立即上前。

可觸及到尤雲安面上竭力如常的神色、隱忍微抖的豐潤唇角,他還是頓了一下,無聲凝視著單薄的人闔上了隔間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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